跳到主要内容

子藏 · 笔记

续焚书

6.5 万字 · 约 3 小时 7 分钟 · 3 / 9

会员可开白话

也。文王虽至圣,得武、周而益显;怀让虽六祖之后已降称师,乃其传之马大师,仍复称祖。吾以是称诸老可谓无遗憾。今所未知者,阳明先生之徒如薛中离之外更有何人,龙之后当何人以续龙先生耳。若赵老则止有邓和尚一人,然邓终不如赵,然亦非赵之所开悟者也。

弟闲中无事,好与前辈出气,大率如此,奈孤居无倡,莫可相问处,以为至恨耳。

何心老英雄莫比,观其羁绊缧绁之人,所上当道书,千言万语,滚滚立就,略无一毫乞怜之态,如诉如戏,若等闲日子。今读其文,想见其为人。其文章高妙,略无一字袭前人,亦未见从前有此文字。但见其一泻千里,委曲详尽,观者不知感动,吾不知之矣。奉去二稿,亦略见追慕之切,未可出以示人,特欲兄知之耳。盖弟向在南都,未尝见兄道有此人也,岂兄不足之耶,抑未详之耶?若此人尚不足,天下古今更无有可足之人矣,则其所足者又可知也。

弟以贱眷尚在,欲得早晚知吾动定,故直往西湖下居,与方外有深意者为友,杜门深处,以尽余年,且令家中又时时得吾信也;不然,非五台则伏牛之山矣。盖入山不深,则其藏不密,西湖终非其意也。余观世间非但真正学道人少,稍有英雄气者亦未之见也,故主意欲与真山真水交焉。

外近作一册四篇奉正,其二篇论心隐者不可传。《类林》妙甚,当与《世说》并传无疑,余未悉。

复刘肖川

尊公我所切切望见,公亦我所切切望见,何必指天以明也。但此时尚大寒,老人安敢出门!又我自十月到今,与弱侯刻夜读《易》,每夜一卦。盖夜静无杂事,亦无杂客,只有相信五六辈辩质到二鼓耳。此书须四月半可完。又其中一二最相信者,俱千里外客子,入留都携家眷赁屋而住,近我永庆禅室,恐亦难遽舍撇之,使彼有孤负也。

我谓公当来此,轻舟顺水最便,百事俱便,且可以听《易》,开阔胸中郁结。又弱侯是天上人,家事萧条如洗,全不挂意,只知读书云耳。虽不轻出门,然与书生无异也。公亦宜来会之,何必拘拘株守若儿女子然乎?千万一来,伫望!望不可不来,不好不来,亦不宜不来。官衙中有何好,而坐守其中,不病何待?丈夫汉子无超然志气求师问友于四方,而责老人以驱驰,悖矣!快来!快来!

若来,不可带别人,只公自来,他人我不喜也。如前年往湖上相伴令舅之辈,真定康棍之流,使我至今病悸也,最可憾也!读《易》辈皆精切汉子,甚用心,甚有趣,真极乐道场也。若来,舟中多带柴米。此中柴米贵,焦家饭食者六百余指,而无一亩之入,不能供我,安能饭客!记须带米,不带柴亦罢。草草未一一,幸照亮!

复杨定见

文章若未到家,须到家乃已。既到家,又须看命安命,命苟未通,虽扬雄、东方生且无之奈何,况吾侪乎!平生未尝有十年二十年工夫,纵得之亦当以侥幸论;不得则其常,未可遽以怨天尤人为也。在今日只宜自信自修,益坚益厉,务求到家而后已,必得前进而后快,斯为男儿志气耳。且既读书为弟子员,若不终身守业,则又何所事以度日乎?如种田相似,年年不辍,时时不改,有秋之获如此,无成之岁亦如此。安可以一耕不获而遂弃前事耶?念之!念之!

刘公于国家为大有益人,于朋友为大可喜人。渠见朋友,形骸俱遗。盖真实下问,欲以求益,非借此以要名,如世人之为也。

与刘肖川

人生离别最苦,虽大慈氏亦以为八苦之一,况同志乎!惟有学出世法,无离无别,无爱无苫,乃可免也。故曰:“吾知免夫。”尊翁兹转,甚当,但恐檀越远去,外护无依,不肖当为武昌鱼,任人脍炙矣。

公心肠肝胆原是一副,而至今未离青衿行辈,则时之未至,但当涵养以俟,不可躁也。大才当晚成,良工不示人以朴,此非直为马伏波宽譬,盖至理耳。龙先生全刻,虽背诵之可。学问在此,文章在此,取科第在此,就功名在此,为经纶参赞之业亦在此。只熟读此,无用他求,他求反不精,不得力矣。

与梅长公

公人杰也,独知重澹然,澹然从此遂洋谥声名于后世矣。不遇盘根错节,无以别利器,公宜以此大为澹然庆。真聪明,真猛烈,真正大,不意衡湘老乃有此儿,又不意衡湘老更有此侄儿也。羡之!慕之!

功名荣华,公分内物,惟有读圣贤书以增益其所未能为祝。仆出游五载,行几万里,无有一人可为至圣大贤者。归来见尔弟兄昆玉如此如此,真为不虚归矣!

与周贵卿

新刻一册奉览。久不闻问,知公不以我为慢也。仆与先公正所谓道义之交者:非以势交,非以利友。彼我相聚,无非相期至意;朝夕激言,无非肝鬲要语。所恨仆赋性太窄,发性太急,以致乖迕难堪,则诚有之;然自念此心,实无他也。虽友朋亦咸谅我之无他,不特先公然也。此则仆所自知,凡仆平生故旧亦无不以此知我者,岂有令先公而不知我乎!世未有以正道与人交,以正言与友朋相告,而反以为罪者,恐公未谅耳。

复夏道甫

公何念我之甚也,公何念我之甚也!感刻感刻!不肖回期未卜,盖所在是客,仆本是客,又何必以龙湖为是客舍耶!但有好主人好供给,即可安心等死。

江鼎甫府考无名,想时未利耳。然鼎甫原是读书者,何患不进学耶?有便可勉励之!再勤学数年便当大捷矣,区区一秀才,何足以为轻重。同事诸公,乞叱名致意!

与周友山

最恨戒禅师复来作苏子瞻。戒禅师,云门嫡孙也,载之《传灯》为双泉宽第一子,宽受云门大师印可,方再传便尔舛错,复受后有,则《传灯》诸有名籍者岂能一一出世了生死乎?既不能了,则学道何益,仆实为此惧。

且戒禅师纵不济事,定胜子瞻几倍,一来苏家投胎,便不复记忆前身前事,赖参寂诸禅激发,始能说得几句义理禅耳,其不及戒禅师,不言又可知也。况于文字上添了许多口业,平生爱国忧民上又添了许多善业,临到常州回首时,不但这几句义理禅作障业,我知平生许多善业口业一一现前,必定被此二业牵去,又不知作何状矣。愈来愈迷,求复为东坡身,我知其不可得也。盖学道之人,本以了生死为学,学而不了,是自诳也。

《老子》云:“吾有大患,为吾有身;若吾无身,更有何患!”古人以有身为患,故欲出离以求解脱。苟不出离,非但转轮圣王之极乐极富贵,释迦老子不屑有之,即以释迦佛加我之身,令我再为释迎出世,教化诸众生,受三界二十五有诸供养,以为三千大千世界人天福田,以我视之,犹入厕处秽,掩鼻闭目之不暇也。何也?有身是苦:非但病时是苦,即无病时亦是苦;非但死时是苦,即未死时亦是苦;非但老年是苦,即少年亦是苦;非但贫贱是苦,即富贵得意亦无不是苦者。知此极苦,故寻极乐。君不见刘思云垂绝时乎?但知思云垂绝之苦,不知其正前呼后拥时,惊心动念,苦已万倍矣,特送在苦中不自觉耳。彼不学道早求解脱,不必言矣,不知戒禅师何以强颜复出也。果如戒禅师,则与不知参禅学道者一律,未审于何蹉过,幸一教我!

业缘易染,生死难当,仆非病这一番,未必如此着忙。

与夏道甫

有欲染青,当用何值,幸实告我!只与人家一样值,但恃爱得真青足矣。为托程玉峰,此时尚未热,犹可下手。如许,即奉值与俱往。如的的须秋,则待秋也,然不如此时为妙。比布难染,须另说价。

复夏道甫

承惠感感,当不得也!生不敢杀生,肉谨领,活物二谨璧。幸照之!

与焦弱侯

《焚书》五册,《说书》二册,共七册,附友山奉览。乃弟所自览者,故有批判,亦愿兄之同览之也,是以附去耳。外《坡仙集》四册,批点《孟子》一册,并往请教。幸细披阅,仍附友山还我!盖念我老人抄写之难,纸笔之难,观看之难,念此三难,是以须记心复付友山还我也;且无别本矣。《坡仙集》差讹甚多,《文与可竹记》又落结句,俱望为我添入。《坡仙集》虽若太多,然不如是无以尽见此公生平。心实爱此公,是以开卷便如与之面叙也。

古今至人遗书抄写批点得甚多,惜不能尽寄去请教兄。不知兄何日可来此一披阅之。又恐弟死,书无交阁处,千难万难舍不肯遽死者,亦祗为不忍此数种书耳。有可交付处,即死自瞑目,不必待得奇士然后瞑目也。《水浒传》批点得甚快活人,《西厢》、《琵琶》涂抹改窜得更妙。念世间无有读得李氏所观看的书者,况此间乎!惟有袁中夫可以读我书,我书当尽与之。然性懒散不收拾,计此书入手,随当散失。呜呼!此书至有形粗物,尚彷徨无寄,况妙精明心哉!已矣!已矣!

中夫聪明异甚,真是我辈中人,凡百可谈,不但佛法一事而已。老来尚未肯死,或以此子故。骨头又胜似资质,是以益可喜。明秋得一名目入京,便相见也。世间有骨头人甚少,有识见人尤少。聪明人虽可喜,若不兼此二种,虽聪明亦徒然耳。

《李氏藏书》中范仲淹改在《行儒》,刘穆之改在《经国臣》内亦可。此书弟又批点两次矣,但待兄正之乃佳。弟真不可一日无兄,亦无一刻不念兄,无一时不若与兄相见者。但其如老人无筋力难移动何哉!入京事,自当遏我邪念矣。

寄我三书俱到。无念又作秣陵行,为训蒙师,上为结交几员官,次为求几口好食、几贯信施钞而已。我所与者尽只如此,伤哉伤哉,不死何待也!

与友人书

承公问及利西泰,西泰大西域人也。到中国十万余里,初航海至南天竺,始知有佛,已走四万余里矣。及抵广州南海,然后知我大明国士先有尧、舜,后有周、孔。住南海肇庆几二十载,凡我国书籍无不读,请先辈与订音释,请明于《四书》性理者解其大义,又请明于《六经》疏义者通其解说。今尽能言我此间之言,作此间之文字,行此间之仪礼,是一极标致人也。中极玲珑,外极朴实,数十人群聚喧杂,雠对各得,傍不得以其间斗之使乱。我所见人未有其比,非过亢则过谄,非露聪明则太闷闷者,皆让之矣。

但不知到此何为,我已经三度相会,毕竟不知到此何干也。意其欲以所学易吾周、孔之学,则又太愚,恐非是尔。

寄焦弱侯

明春兄可奉差来也,祗是汉阳尚未有怜我者,苟刘公别转以去,则江上早晚风波又未可知,恐未可取必于此专候兄来矣。

杨复老未知友山入川,有书与之。弟窃观书中意,大为斯道计虑,故大为弟解纷,此或出自传闻,当无如是事也。夫耿老何如人哉,身系天下万世之重,虽万世后之人有未得所者心且怜之,况如弟者,其钟爱尤笃至,乃眼前一失所物耳,安得不恻然相攻击以务反于经常之路乎?谓我不知痛痒则可,若谓耿老乌药太峻,则谬甚矣!此盖误听风闻,如此间所接三人书稿者。今将三人书稿录上,便知风闻可笑,大抵如此矣。

夫道本中庸,苟毫厘未妥,便是作怪,作怪即谓之妖。如何心隐本是一个英雄汉子,慧业文人,然所言者皆世俗之所惊,所行者皆愚懵之所怕。一言行即为人惊伯,则其谓之妖,奚曰不宜?若方湛一虽聪明伶利,人物俊俏,能武能文,自足动人,而无实盗名,欲遂以其虚声鼓贤者使从己,则亦人之妖也,何可怪也!至如弟则任性自是,遗弃事物,好静恶嚣,尤真妖怪之物,只宜居山,不当入城近市者。到城市必致触物忤人矣。既忤人,又安得不谓之妖人乎!独一念好贤又根诸性,非近大城郭则不可以得胜己之友,故我以为胜己,人或未然,是以指目为妖,非但耿老有是言也。弟实感此老之钳锤,而可以为不悦我乎!早晚当过黄安,与共起居数时,庶可以尽此老之益也。

乃者杨复老即以原壤见推,是何下视原壤而厚推不肖也!夫壤,古之狂也,孔子之所许以为善人,而日以中行之极望之者也。故曰:“善人,吾不得而见之矣。”渠盖能不践旧迹者。及至不可得而后思狷者如伯夷等伦,已非夫子之初心矣。故曰:“吾与点也。”点又不可得,乃思“归与”,以一贯授一唯之参,而中行遂绝望。观自言回死则亡,未闻有好学者,则参虽一唯,亦不得谓之好学矣。何也?狷者终非狂士比也,虽择善固执,终不能心斋而坐忘也,以此故未敢以好学许之。若壤,直不入室耳,使其知学,则固颜子等伦也,安可少也?如弟者执迷不反,已非聪明颖悟之夫;性又狷介,不能会于无方之道:真虚生浪死之徒耳。而目我为原壤,则壤之不幸可知也。所赖向往真诚,求友专切,平居惟胜己友朋,不如己者不愿与处,是以天资虽或鲁钝,而从此真积或可几于一唯之参。但恐时迈年过,岁月不肯待人云耳!兴言至此,殊觉刺心,惟愿诸老不以老朽弃我,俱如耿老真切教我,则未死之年,待死之身,或见天日,当世世生生,共为涅胜会,木座上酬乐育深恩,永侍杖屦,不敢自暇矣。非敢为佞!非敢为佞!

弟意在汉阳候兄为多。光山蔡君虽未识荆,但往往闻其好贤乐道,近虽有所听闻,或恐亦如附上三氏之教言耳。皆以影响为真实,无怪其然也。

与凤里

依教作字二样,甚不佳,取其人可也。

一身漂泊,何时底定!昨为白下客,今日便为济上翁矣。济上自李、杜一经过,至今楼为太白楼,经过淮济者,泊舟城下,即见“太白楼”三字俨然如照乘之璧;池经千百载,尚为南池,又为杜陵池。池不得湮,诗尚在石。吁!彼又何人,乃能使楼使池使任城之名竟不能灭也!吾辈可以惧矣,真是与草木同腐也哉!

与伯时马侍御

奉上楼中匾额一,轩中匾额一;又以“衡门”为药径,“虚白”为松门各一,并楼中联句一对。俱勿刻,但粘帖匾上,使字画精彩不失,异日当与佳楼并称天中之绝矣,原非笑也。门匾虽当风雨,然以生桐油漆封其上,坚固垂久,无异石刻。幸照亮之!临行草此,幸无以俗人不悦故弃!楼成或有高兴,与真樵、青莲并辔而往,当更妙也。

与友人

顾冲庵毕竟又不用矣,不用当益老。生尝试评之。

顾冲庵具大有为之才,负大有为之气,而时时见大有为之相,所谓才足以有为,而志亦欲以有为者也。梅衡湘亦具大有为之才,而平时全不见有作为之意,所谓无为而自能有为者也。此二公之别也,然皆当今之杰也,未易多见者也。顾冲庵气欲盖人,而心实能下人。梅衡湘时时降下于人,而心实看不见人。此又二公之别也,然亦当今之杰也,未易多见也。在宁夏时,以不干己之事而能出力以成大功,其有为也如此;今居大同,军民夷虏若不见有巡抚在其地者,其安静不为也又如此,所谓真人杰者非耶?

顾冲庵老矣,今年六十一矣,再过五六年,恐死矣。老不老,死不死,于英雄何损!但今日边方渐以多事,真才日以废黜,不免令人腕而太息耳!余不见冲庵一十八年矣。

与友人

今年病多,以病多,故归来就塔;既到塔所,病亦旋愈,愈又复病。大抵人老风烛春寒,自然不久。方病时,百念灰冷,唯知安坐以须时;然一愈则种种又生发,可知千古圣贤亦无奈此心何矣。计今所至切者唯有两事:一者自老拙寄身山寺,今且二十余年,而未尝有一毫补于出家儿,反费彼等辛勤服侍,驱驰万里之苦。心欲因其日诵《法华》,即于所诵经品为之讲究大义,而说过亦恐易忘。次欲为之书其先辈解注之近理者,逐品详明,抄录出来,使之时时观玩,则久久可明此经大旨矣。又将先辈好诗好偈各各集出,又将仙家好诗、儒家通禅好诗堪以劝戒,堪以起发人眼目心志者,备细抄录,今亦稍得三百余纸。再得几时尽数选出,俾每夕严寒或月窗风檐之下长歌数首,积久而富,不但心地开明,即令心地不明,胸中有数百篇文字,口头有十万首诗书,亦足以惊世而骇俗,不谬为服侍李老子一二十年也。此则余心之独切者,恐其一旦遂死,不能成,竟抱一生素饱之恨。此是余一种牵肠债也。

又三年南都所刻《易因》,虽焦公以为精当,然余心实未了。何者?文王因象以设封,因封以立爻,而夫子为之传,直取本卦爻之象而敷衍之,即所系之辞而解明之,极易看,亦极难看。何者?后儒不知圣人之心,而徒求之于高远,是以愈离而愈穿凿,至今日遂不成文理耳,何以能使人人修身齐家而平天下乎?夫文王系《易》,在里时也。此何时也!字字皆肺腑,一人之心通乎天下古今人之心,然后里可出也。故余以为夫子者实文王之所攸赖,不然,虽有《易》无人读之矣。何也?不知所以读也。惟夫子逐字逐句训解得出,而后文王之《易》灿然大明于世。然后之读夫子之《易》者,又并夫子之言而失之,则如李卓吾者又夫子所攸赖,不然,虽有夫子之善解,而朱文公先辈等必皆目之为卜筮之书。是以幸不见毁于秦,其精者又徒说道理以诳世,何益于人生日用参赞化育事耶!故余仍于每日之暇,熟读一卦两卦,时时读之,时时有未妥,则时时当自知,今又已改正十二卦矣。此非一两年之力,决难停妥,是以未甘即死也。尚期了此二事乃死,故我心中真无一刻之暇,岂亦不知老之将至者耶!笑笑!非假非假!了此二件,则吾死瞑目矣。

刘晋老人去,曾有书否?我欲托晋老作一书与偶愚,专专劝其回心讲和为佳。此事只可一辨白各人心事而已,安可久也?世人无见识,每每当真为之,不知天下之最宜当真者惟有学道作出世之人一事而已,其余皆日用食饮之常,精亦得,粗亦得,饱亦得,不甚饱亦得,不必太认真也。唯公可以语此语者,故便附去。

复梅客生

陶公《乞食》诗云:“扣门拙言辞。”是屡乞而多惭也。王摩诘诮之云:“一惭之不忍,而终身惭乎!”盖讥其不忍彭泽之小屈,而屡受屈于扣门耳。

袁二若能终身此道,笑傲湖山,如今之为,则后来未必无扣门日子;若以次入京,旋来补缺,终不免作《进学解》以晓诸生,则此刻恐成大言矣。愿公勿羡之!得行志时,且行若志,士民仰盖公之卧治,戎夷赖李牧之在边,积功累勤,亦佛菩萨所愿为者。若计此时有具眼人能破格欲求千里骏骨,难矣!上元灯火无论多寡,于襄阳二千石不为少,云中君油三斤不为多,总不如穷释子昏昏黑黑坐而假寐也。一笑。

与潘雪松

本欲往南,又欲往豫章会未会诸友矣。彷徨未定,复同肖川至潞河登舟,获遂见老丈于城下,虽非仆之得已,然亦可遂谓仆之无可奈何哉!士为知己者死,即一见知己而死,死不恨矣。所欲暂傍西山僧舍,已托叔台丈遣使寻讨矣,至日倘遣一使迎我二人,亦大幸也。房费、日费已办,不劳挂心。

与焦弱侯

耿子健归,承教言足矣,乃有许多物,不大为寒士费乎!中间教以勿谈世事,此弟所素不知谈者,不知兄何所闻而云尔也。

弟自弱冠糊口四方,靡日不逐时事奔走,方在事中犹如聋哑,全不省视之矣,岂以今日入山之深而故喜谈乐道之哉!实无有是语也。所谓立言云者,不过一时愤激之词,非弟事也,弟志也。待木之人,望兄速了业缘,以阐扬光大此学为不朽事业,不敢专以有尽有漏之图期兄,故辄及之。文章鸣世与道德垂芳等,然众生尽时则此名尽,大丈夫不愿寝处其中也。

贯斋出京当已久,仲鹤、乾斋诸兄入觐,并一二会试同志再得相聚。草野之人懒散,不欲驰书京国,然此怀则尝在左右也。

山中寂寞无侣,时时取史册披阅,得与其人会觌,亦自快乐,非谓有志于博学宏词科也。尝谓载籍所称,不但赫然可纪述于后者是大圣人;纵遗臭万年,绝无足录,其精神巧思亦能令人心羡。况真正圣贤,不免被人细摘;或以浮名传颂,而其实索然。自古至今多少冤屈,谁与辨雪!故读史时,真如与百千万人作对敌,一经对垒,自然献俘授首,殊有绝致,未易告语。

近有《读史》数十篇,颇多发明。入九以后,雪深数尺,不复亲近册子,偶一阅子由《老子解》,乃知此君非深《老子》者,此老盖真未易知也。呵冻作《解老》一卷,七日而成帙,自谓莫逾,今亦未暇录去,待春暖冻解,抄出呈上取证何如?

答高平马大尹

辱示翰诲,寒谷生暖矣。何幸!何幸!仆衰朽残质,百无一解,乃晋老独怜其无归而敬养之山中,初不知仆之非伯夷也。严冬十日不出户矣,肃此奉复,幸唯台照!

答代州刘户曹敬台

两辱远诲远馈,恩深愧重矣!生自少无山林之好,既老又无登临之具,所以跋涉不止者,为求道也。道在人不在山,使五台有半个人,仆冒死先登矣,不待今日也。今所恨者,唯是过代雁门不曾抠趋长者门下耳。

答刘晋川

令郎不痴。令郎外似痴而胸中实秀颖,包含大志,特一向未遇明师友耳。自到此,笑语异常,心广体胖矣。纵尊嫂有舐犊之爱,独不可以义劝止之乎?何乃同然一辞,效儿女故态也?仆已决意从潞河买舟南适,令郎想必送我到彼,安稳停当,然后回还是的也。

答沈王

老朽久处龙湖,旷焉索居,无由长进,闻晋川居庐读《礼》,谢绝尘缘,故不远一千五百里往就之。盖独学难成,唯友为益也。世间居官者政务不暇,居家者家政无闲,茕独一身,几不免有穷途之恸矣。过隙之晷,掷梭之年,七十又二,不知贤王何以教之?恭惟贤王河间懿德,兼以好善又甚东平,正老人所愿皈依者,况宠命慨然远临之乎!

同部

其它

艾子杂说
艾子杂说 (旧题宋)苏轼 撰 (四库全书 子部 杂家类 杂纂之属 说郛卷三十四下) ○殇子 艾子事齐王一日朝而有忧色宣王恠而问之对曰臣不幸稚子属疾欲谒告念王无与图事者所朝然心实系焉王曰盍早言乎寡人有良药稚子顿服其愈矣遂索以赐艾子拜受而归饮其子辰服而已卒他日艾子忧甚戚王问之故慽然曰卿丧子可伤赐卿黄金以助葬艾子曰殇子不足以受君赐然臣将有所求王曰何求曰只求前日小儿得效方 ○三物 艾子行于海上见一物圆而褊且多足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蝤蛑也既又见一物圆褊多足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螃蠏也又于后得一物状貎皆若前所见而极小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彭越也艾子喟然叹曰何一蠏不如一蠏也 ○
爱日斋丛抄
爱日斋丛抄 宋 叶釐 卷一 卷二 卷三 卷四 卷五 补遗 钦定四库全书提要 爱日斋丛抄 臣等谨案:《爱日斋丛抄》五卷,散见《永乐大典》者共一百四十三条,俱不题撰人姓氏。考诸家书目亦多未著录,惟陶宗仪《说郛》第十七卷内载有此书二十二条,题为宋叶某所撰,而不著其名。以《永乐大典》本参校,相合者十二条,其《说郛》有,而《永乐大典》脱去者十条,取以参补,实得一百五十三条。虽原书卷目巳佚,而编辑排订,尚可考见大略。观其论先儒从祀一条有咸淳年号,知为宋末人所作也。书中大指主於辨析名物,稽考典故,凡前人说部如赵德麟、王直方、蔡絛、朱翌、洪迈、叶梦得、陆游、周必大、龚颐
爱日斋丛钞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 提要 爱日斋丛抄 杂家类二【杂考之属臣】等谨案爱日斋丛抄五卷散见永乐大典者共一百四十三条俱不题撰人姓氏考诸家书目亦多未着録惟陶宗仪説郛第十七卷内载有此书二十二条题为宋叶某所撰而不着其名以永乐大典本防校相合者十二条其説郛有而永乐大典脱去者十条取以防补实得一百五十三条虽原书卷目已佚而裒辑排订尚可考见大略观其论先儒从祀一条有咸淳年号知为宋末人所作也书中大指主于辨析名物稽考典故凡前人説部如赵德麟王直方蔡绦朱翌洪迈叶梦得陆防周必大龚颐正何防赵彦卫诸家之书无不博引繁称证核同异其体例与张淏云谷杂记叶大庆考古质疑彷佛相近特其文笔拖防颇伤冗蔓又援引多
续焚书原文及白话翻译在线阅读|中华古籍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