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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 · 笔记

考信录

83 万字 · 约 39 小时 19 分钟 · 17 / 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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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参】“覆舟斟寻,何道取之?”(《楚词》)

△荡舟之义

《论语集注》以“荡舟”为“陆地行舟”。或引此文为据,以“荡舟”为“覆舟”。余按:以舟行陆,於事无取;释荡为覆,於义未圆。《春秋传》云:“齐侯与蔡姬乘舟於囿,荡公;公惧,变色,禁之。”则荡乃摇动之意。盖古字“荡”“汤”通用,以一人之力,摇斟氏之舟而覆之也。蔡姬所荡者囿中游戏之小舟,所荡而覆之者两军交战之大舟,此所以为材力之绝人也。如此,於文义似平允。

○少康杼

【补】“後缗方娠,逃出自窦,归於有仍,生少康焉。为仍牧正;浇,能戒之。浇使椒求之;逃奔有虞,为之庖正,以除其害。虞思於是妻之以二姚而邑诸纶,有田一成,有众一旅;能布其德而兆其谋,以收夏众,抚其官职。使女艾谍浇,使季杼诱,遂灭过、戈,复禹之绩;祀夏配天,不失旧物。”(《左传》哀公元年)

△家天下之始

《皇王大纪》於少康生之年即书“少康元载”,以绍夏统。《纲目前编》因之。余按:上古之世本无相承之统,由黄帝至帝喾皆隔百数十年而後代兴;自尧、舜、禹而後相继,然皆异姓也。至禹崩时,皋陶已亡,益亦避去,其馀稷契之伦大抵皆已前没,而启又贤,能承继禹之道,是以天下归之。此乃然事耳,非以夏为一代之统而必世世子孙相承不绝也。启崩之後,天下诸侯之朝觐讼狱者断不能归於太康也明矣;况仲康、相之微弱者乎!但此时别无圣人能得天下心者,是以天下未归於一。会少康复有令德,诸侯归之,而又得贤子杼继之,然後天下久归於夏;久则难变,而槐、芒、不降得以蒙业而安耳。由是言之,夏之世守天下至少康、杼之後始然,当其初固与上古之代兴者无以异也。然则羿、浞之在当时,与蚩尤之在上古,赢秦之在战国略相似,初非若新莽、周之窃统於汉、唐者可比,而何必继其统使相承不绝哉!况少康仕於诸侯,为其牧正,为其庖正,方且北面而臣事之,亦断不可於此时嗣天子之统也。学者不知夏所以家天下之故,故论禅让继统革命之事多谬於理而乖於势。故今申而明之,而以羿、附於启、太康之後。说并见前《启太康》篇中。

【备览】“少康崩,子予立。”(《史记夏本纪》)

【补】“杼,能帅禹者也。”(《鲁语》)

【备览】“予崩,子槐立。槐崩,子芒立。芒崩,子泄立。泄崩,子不降立。不降崩,弟扃立。扃崩,子廑立。廑崩,立不降之子孔甲。”(《史记夏本纪》)

△夏后名号

按:禹之後嗣见於传记者,曰启,曰相,曰杼,曰皋,皆其名也。上古质朴,故皆以名著,无可异者。惟太康、少康则不似名而似号。不知二后何故独以号显?且太康失国,少康中兴,贤否不同,世代亦隔,又不知何以同称为“康”也?仲康见於《史记》,当亦不诬;何故亦沿康号而以仲别之?至孔甲则又与商诸王之号相类,岂商之取号於甲乙已仿於此与?古书散失,不可考矣。姑识其说於此。

○孔甲皋

【备览】“孔甲立,好方鬼神,事淫乱。夏后氏德衰,诸侯畔之。”(《史记夏本纪》)

【存疑】“有夏孔甲扰於有帝,帝赐之乘龙,河、汉各二,各有雌雄。孔甲不能食,而未获豢龙氏。有陶唐氏既衰,其後有刘累,学扰龙於豢龙氏,以事孔甲,能饮食之。夏后嘉之,赐氏曰御龙,以更豕韦之後。”(《左传》昭公二十九年)

△《左传》,《史记》言孔甲之异

按《春秋传》称“孔甲扰於帝”,而《史记》谓其“德衰,诸侯畔之”,语殊相左。考《传》所言“帝赐乘龙”及“醢以食夏后”事颇荒诞,未可取信,不如《史记》之为近理。故采《史记》之文载之,列《传》文於存疑而删“醢龙”之语。

【备览】“孔甲崩,子皋立。”(《史记夏本纪》)

【备考】“ゾ有二陵焉:其南陵,夏后皋之墓也。”(《左传》僖公三十二年)

【备览】“皋崩,子发立。发崩,子履癸立,是为桀。”(《史记夏本纪》)

○桀

“惟帝降格於夏;有夏诞厥逸,不肯戚言於民,乃大淫昏,不克终日劝於帝之迪:乃尔攸闻。”(《书多方》)

“上帝引逸,有夏不逸,则惟帝降格,向於时夏;弗克庸帝,大淫有辞。”(《书多士》)

【备览】“夏桀伐有施,有施人以妹喜女焉。”(《晋语》)

△辨酒池糟丘之说

《韩诗外传》云:“桀为酒池可以运舟,糟丘足以望十里,而牛饮者三千人。”《新序》云:“桀作瑶台,罢民力,殚民财,为酒池,糟堤,纵靡靡之乐。”余按:古者人情质朴,虽有荒淫之主,非有若後世秦始、隋炀之所为者。且桀岂患无酒,而使之“可运舟”,“望十里”,欲何为者?此皆後世猜度附会之言,如子贡所云“纣之不善不如是之甚”者。故不录。

【附录】“夏桀为仍之会,有缗叛之。”(《左传》昭公四年)

此事无年可考,不知在伐施之前与?抑在其後与?姑附录於此。

“桀德,惟乃弗作往任,是惟暴德。”(《书立政》)

【备览】“自孔甲以来,诸侯多畔。夏桀不务德而武伤百姓,百姓弗堪。”(《史记夏本纪》)

△引崔迈语辨“敷虐万方”之文

《伪古文尚书汤诰》云:“夏王灭德作威,以敷虐於尔万方百姓;尔万方百姓罹其凶害。”余弟迈《讷庵笔谈》尝辨之,今载於左。

【《讷庵笔谈》一则】“桀、纣暴虐,止行於畿内耳;四方诸侯之国,彼不能暴虐也。故《汤誓》数桀之罪,曰:‘夏王率遏众力;率割夏邑;有众率怠弗协。’而汤之民亦曰‘夏罪其如台。’《牧誓》数纣之罪,曰:‘乃惟四方之多罪逋逃,是崇是长,是信是使,是以为大夫卿士,俾暴虐於百姓,以奸宄於商邑。’而《伪汤诰》则曰:‘夏王灭德作威,以敷虐於尔万方百姓,尔万方百姓罹其凶害’,《伪泰誓》则曰‘毒四海’,此皆作者疏妄,而不顾其理之所安也。”

余按:《多方篇》称“有夏之民叨忄质日钦,劓割夏邑”,《微子篇》称“殷罔不小大,好草窃奸宄”,“天毒降灾荒殷邦”,皆言“夏邑”、“殷邦”而不及天下,与《汤》、《牧》二誓同。盖因其暴也,故诸侯叛之。是以《微子篇》云:“我其弗或乱正四方”,四方皆分崩离析,不受其约束,故惟畿内罹其虐政而已。《笔谈》之说是也。撰《伪书》者本晋以後人,故以秦、汉之事例之耳。谗并见後《商汤》及《周文武》篇中。

“夏王率遏众力,率割夏邑。有众率怠弗协,曰:‘时日曷丧?予及汝皆亡!’”(《书汤誓》)

△辨伊尹闻歌劝桀之说

《尚书大传》云:“夏人饮酒,相和而歌,曰:‘盍归於薄,薄亦大矣!’伊尹退而闲居,深听乐声,更曰:‘觉兮较兮,吾大命假兮!去不善而就善,何乐兮!’伊尹入告於王,王亻间然叹,哑然笑曰:‘天之有日,犹吾之有民也。日亡则吾亦亡矣!’”《新序》云:“群臣相持歌曰:‘江水沛沛兮,舟楫败今。我王废兮!趣归薄兮,薄亦大兮!’又曰:‘乐兮,乐兮!四牡乔兮,六辔沃兮。去不善而从善,何不乐兮!’伊尹知天命之至,举觞而告桀;桀拍然而作,哑然而笑曰:‘子何妖言!吾有天下,如天之有日也。日有亡乎?日亡,吾亦亡矣!’”余按:二书所截歌词,言语小异,然皆浅近不类夏、商以前,明系後人拟作;或有其事而附会之,以致失其真者。且伊尹,圣人也,虽曰“治亦进,乱亦进”,要必可以格君之非,然後为之;安有桀之阽危至此,伊尹尚立其朝而不肯去,坐待与之同亡同死?此微、箕之所不为也,况伊尹异性之臣乎!又按:《汤誓》之文本以日比桀;《大传》乃以日比民,《新序》又以日比天下,而皆以天自比,殊非《尚书》之意,亦与下“日亡吾亡”之言不相应。故皆不录。

【备览】“桀杀关龙逢。”(《韩诗外传》)

此事不见於经传,即《史记夏本纪》亦无之。然相传皆以为如是,於理固当有之。姑列之於备览。

【附录】“桀克有缗而丧其国”。(《左传》)

【附录】“伊、洛竭而夏亡”。(《周语》)

按,克有缗与伊、洛竭皆无年可考,姑附录於此。

“桀有昏德,鼎迁於商。”(《左传》宣公三年)

“汤放桀。”(《孟子》)

【备览】“桀奔南巢。”(《鲁语》)

【备览】“汤修德,诸侯皆归汤;汤遂率兵以伐夏桀。桀走鸣条,遂放而死。”(《史记夏本纪》)

【存参】“汤放桀,居中野;士民皆奔汤。桀与属五百人南徙十里,止於不齐;不齐士民往奔汤。桀与属五百人徙於鲁;鲁士民复奔汤。桀曰,‘国,君之有也。吾闻海外有人。’与五百人俱去。”(《尚书大传》)

△汤放桀之事实

按,汤之伐桀,传记皆未详载其事。《孟子》书中有“汤放桀”之文,《国语》云:“桀奔南巢。”《史记》云:“桀走鸣条,遂放而死。”则是桀兵败出奔,未尝死也。《尚书大传》亦称:“士民奔汤,桀与属五百人南徙。”则是桀逃於外,汤未尝追袭之,以是谓之“放”也。虽其言未雅驯,或不能无附会,要其情形大概於理为近。姑附存之,以备参考。

【附论】“孟子曰:‘桀、纣之失天下也,失其民也。失其民者,失其心也。’”(《孟子》)

【备考】“禹为姒姓;其後分封,用国为姓,故有夏后氏、有扈氏、有男氏、斟寻氏、彤城氏、褒氏、费氏、杞氏、缯氏、辛氏、冥氏、斟氏、戈氏。孔子正夏时;学者多传《夏小正》云。(《史记夏本纪》)

△《史记》言禹裔有误

按:此所记禹之後裔,得失参半。有扈氏为启所伐,戈为所封,其非禹後明甚;疑司马氏误也。辛、冥、有男、彤城,亦莫知其所本。姑存之以备考。殷後仿此:不悉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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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考信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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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序

《商考信录》者何?革乱也。夏自太康失道,已非禹之旧矣;况至於桀,善政尚有复存者乎!且汤之事与禹不同。汤承先世之业,崛起一方,自相土、上甲微以来,必有良法善政,宜於民而不当变者,此固不得改之而复遵夏政也。盖汤之心无以异於尧、舜、禹之心,然汤之事不能不异於尧、舜、禹之事,汤所处之势然也。

何以不言《殷考信录》也?殷其所居地名,非国号也。

商何为始於契也?莫为之前,则崛起者难为功,契敷教以启商,故叙汤之政必追述之也。

伊尹何以附於汤之後也?伊尹相汤以王天下,历相数世,卒定商业,故特表之;犹皋陶之附於禹也。

●卷一

○契

“天命玄鸟,降而生商,宅殷土芒芒。”(《诗商颂》)

“洪水芒芒,禹敷下土方。外大国是疆,幅陨既长,有方将,帝立子生商。”(同上)

【备览】“契母,有氏之女。契长而佐禹治水有功,封於商,赐姓子氏。”(《史记殷本纪》)

△引苏洵文辨契母吞卵之说

《史记殷本纪》云:“殷契母曰简狄,行浴,见玄鸟堕其卵,取吞之,因孕生契。”其说盖因《商颂玄鸟》之诗而附会者。郑氏康成遂采之以笺《诗》,由是世多信之。余按:《毛诗传》云:“春分玄鸟降,简狄祈於郊而生契,故本其为天所命,以玄鸟至而生焉。”欧阳永叔云:“秦、汉之间,学者喜为异说;郑学博而不知统,又特喜谶纬诸书,故於怪说尤笃信。由是言之,义当从毛。”而明允苏氏辨尤详,今载其文於左。说并详《周後稷篇》中。

【苏明允《喾妃论》】“商、周有天下七八百年,是其享天之禄,以能久其社稷;而其祖宗何如此之不祥也?使圣人而有异於众庶也,吾以为天地必将储阴阳之和,积元气之英以生之,又焉用此二不祥之物哉?燕堕卵於前,取而吞之,简狄其丧心乎?巨人之迹,隐然在地,走而避之且不暇,忻然践之,何姜原之不自爱也?又谓行浴出野而遇之,是以简狄、姜原为淫无法度之甚者,帝喾之妃,稷、契之母,不如是也!虽然,史迁之意必以《诗》有‘天命鸟,降而生商’,‘厥初生民,时惟姜原。生民如何,克克祀,以弗无子,履帝武敏歆,攸介攸止,载震载夙,载生载育,时惟後稷’而言之。吁,此又迁求《诗》之过也!毛公之传《诗》也,以‘鸟降’为祀郊之候,‘履帝武’为从高辛之行。及郑之《笺》而後有吞践之事。当毛之时,未始有迁史也。迁之说出於疑《诗》,而郑之说又出於信迁矣。故天下皆曰圣人非人,人不可及也。甚矣迁之以不祥诬圣人也!或曰:然则稷何以弃?曰:稷之生也‘无无害’,或者姜原疑而弃之乎?郑庄公寤生,惊姜氏,姜氏恶之,事固有然者也。吾非恶夫异也,恶夫迁之以不祥诬圣人也!弃之而牛羊避,迁之而飞鸟覆,吾岂恶之哉!”

按:说《诗》者当求其意,不得泥其文。若以“玄鸟降”为吞卵,则“维岳降神”亦将谓之吞石;以“履帝武”为践迹,则“绳其祖武”亦将为束缚其迹乎!苏氏之论得之矣。故今不载吞卵之事。惟以稷、契之母为喾妃,则亦沿《史记》之误。说已详前《唐尧篇》中。

“玄王桓拨,受小国是达,受大国是达。率履不越,遂视既发。”(《诗商颂》)

【备览】“契卒,子昭明立。昭明卒,子相土立。”(《史记殷本纪》)

○相土

“相土烈烈,海外有截。”(《诗商颂》)

“隐唐氏之火正阏伯居商丘,祀大火,而火纪时焉。相土因之,故商主大火。”(《左传》襄公九年)

【备览】“相土卒,子昌若立。昌若卒,子曹圉(韦昭《国语注》作“根圉”)立。曹圉卒,子冥立。”(《史记殷本纪》)

【存参】“冥勤其官而水死。”(《鲁语》)

【备览】“冥卒,子振立。振卒,子微立。”(《史记殷本纪》)

【存参】“上甲微,能帅契者也。”(《鲁语》)

【备览】“微卒,子报丁立。报丁卒,子报乙立。报乙卒,子报丙立。报丙卒,子主壬立。主壬卒,子主癸立。主癸卒,子天乙立,是为成汤。”(《史记殷本纪》)

△商先世之推测

按:商先世《诗》、《书》多缺,不可详考。窃以时世推之,相土为契之孙,当在夏太康世。盖因太康失国,羿、浞淫暴,诸侯无所归,而相土能修其德政,故东方诸侯咸归之。商邱在东,而西北阻于羿、,是以号令东讫於海,而云“海外有截”也。又相土居商邱,而汤居亳,相距绝远。疑上甲微以後亦尝中微,如不之窜戎,太王之迁岐者然;但不可知其为何世耳。

○成汤上

△成汤为本号

按:《尚书酒诰》、《多方》、《立政》等篇皆称为“成汤”,无但称汤者。盖禹,名也;成汤,号也。古多以一字名,未闻有以一字号者。然则成汤乃其本号,汤则後世之省文也。《商颂殷武》亦称“成汤”;《玄鸟》称“武汤”;唯《长发》或但称“汤”,或称为“武王”。盖史册主於纪实,诗人主於颂美,故其称参差不一。武王者,子孙追崇之称,即後世谥法所自仿;既或省文为汤,因以“武”加之为武汤耳。春秋,战国以後,率但称汤,称成汤者鲜矣。今从本号称为成汤,不敢从省,亦致慎之义也。

“帝命不违,至于汤齐。汤降不迟,圣敬日跻,昭假迟迟;上帝是祗。”(《诗商颂》)

“汤之盘铭曰:‘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大学》)

【附论】“孟子曰:‘汤,武,反之也。’”(《孟子》)

“汤以七十里。”(《孟子》)

【备览】“自契至汤八迁。汤始居亳,从先王居,作《帝诰》。”(《史记殷本纪》)

以上乃汤修身立国之略,故录之於篇首。

【补】“葛伯仇饷”(《逸书》)

“汤事葛。”(《孟子》)

【备览】“汤居亳,与葛为邻。葛伯放而不祀。汤使人问之曰:‘何为不祀?’曰:‘无以供牺牲也。’汤使遗之牛羊。葛伯食之,又不以祀。汤又使人问之曰:‘何为不祀?’曰,‘无以供粢盛也。’汤使亳众往为之耕,老弱馈食。葛伯率其民,要其有酒食黍稻者夺之;不授者杀之。有童子以黍肉饷,杀而夺之。”(《孟子》)

△《孟子》葛伯仇饷事不尽实

按此事殊琐细,不类夏、商间事,亦不类国君之所为。牛羊既可遗,何难复与之以黍稻;而葛民非少,亦何至用亳众往耕?且其文颇繁碎,与《诗》、《书》皆不类。盖亳尝有童子以黍肉饷父兄而为葛伯所杀,是以《书》有“葛伯仇饷”之文;而当时说《尚书》者传其事如此,孟子因而述之:其大概则不诬,而其事之曲折则未必悉如此文云云也。或孟子但言其略而门人累累记之,亦未可知,不敢尽据为实录也。故但列之备览。

【补】“汤一征,自葛始。”(《逸书》)

△征葛在最前

按《逸书》以葛为始征,则是征葛在最前也。葛小国而愍不畏汤,则是此时诸侯尚未归於商也。是以《商颂》於“受共球”之後记汤之伐韦、顾、昆吾、夏而无葛,葛之征盖前此矣。故次之於此。

“为其杀是童子而征之;四海之内皆曰:‘非富天下也,为匹夫匹妇复仇也!’”(《孟子》)

【存参】“葛伯不祀,汤使伐之。汤曰:‘予有言,人视水见形,视民知治不。’伊尹曰:‘明哉!言能听,道乃进;君国子民,为善者皆在王官,勉哉勉哉!’曰:‘汝不能敬命,予大罚殛之,无有攸赦。’作《汤征》。”(《史记殷本纪》)

△《史记》征葛事失孟子意

按《孟子》文,汤以仇饷征葛,非以不祀征葛也。《史记》此言殊失孟子之意。至汤、伊尹之言,不知采於何书;《孔壁古文》所多十六篇中无《汤征》,岂别有所本与?要之,《史记》所采经传之文往往有所窜易而失其真,观此篇後文所采《汤诰》之文可见矣。故但列之存参。

“帝命式于九围。受小球大球,为下国缀旒。何天之休,不竞不纟求,不刚不柔,敷政优优,百禄是遒。受小共大共,为下国骏。何天之龙,敷奏其勇,不震不动,不恳不悚,百禄是总。”(《诗商颂》)

△诸侯归商

按此文在“有虔秉钺”之前,则是汤自征葛以後,诸侯已陆续归商也。汤德已为四方所归,然後乃有韦、顾、昆吾之伐以除暴安民,故孟子云:“为天吏则可以伐之。”非地丑德齐而专以兵力胜也。然则未伐夏以前,汤已非复人臣之度矣。说详见後《伐夏条》下。

【备览】“汤出,见野张网四面,祝曰:‘自天下四方:皆入吾网。’汤曰:‘嘻,尽之矣!’乃去其三面,祝曰,‘欲左,左;欲右,右。不用命,乃入吾网。’诸侯闻之,曰:‘汤德至矣!及禽兽。’”(《史记殷本纪》)

“武王载旆,有虔秉钺。如火烈烈,则莫我敢曷。苞有三,莫遂莫达;九有有截。韦、顾既伐,昆吾夏桀。”(《诗商颂》)

△征伐次序

按:此文称“韦、顾既伐,昆吾、夏桀”,则是汤先伐韦、顾,次乃伐昆吾,最後乃伐夏也。盖汤之初国小,其力不能伐昆吾;而桀之虐未甚,其心亦不忍伐夏。逮至韦、顾既灭,地广兵强,已无敌於天下,然後乃伐昆吾。昆吾既灭,而桀犹怙恶不悛,视诸大国之亡藐不以介意,然後不得已乃伐夏耳。然则未伐夏以前,汤非复七十里之侯服明矣。说详见後《伐夏条》下。

△武王非自号

《史记》云:“汤曰,‘吾甚武,号为武王。’”余按:《论语》载汤言云:“有罪不敢赦,帝臣不蔽,简在帝心。”圣人之谦且慎如是,乌有自高其功,为号以自标美者哉!盖谥法虽相传为周制,而其实亦由渐而起。成汤既没,其子孙群臣以为拨乱反正,创业垂统,功莫之及,故追崇之而号之为武王。周人因之,以文、武谥二王,而其後子孙群臣遂相沿以为例耳。不得泥《大戴记》之文,遂谓周以前必无谥,而武王为汤之自号也。说详见《丰镐别录》中。

“十一征而无敌於天下。东面而征,西夷怨,南面而征,北狄怨,曰:‘奚为後我?’民之望之,若大旱之望雨也。归市者弗止;芸者不变。诛其君,吊其民,如时雨降,民大悦。”(《孟子》)

“我後,後来其无罚!”(《逸书》)

【备览】“夏桀为虐政淫荒,而诸侯昆吾氏为乱;汤乃兴师,率诸侯,伊尹从汤,汤自把钺以伐昆吾,遂伐桀。”(《史记殷本纪》)

△辨阻贡观动之说

《说苑》云:“汤欲伐桀,伊尹曰:‘请阻乏贡职以观其动。’桀怒,起九夷之师以伐之。伊尹曰:‘未可,彼尚能起九夷之师。’乃谢罪请服,复入贡职。明年,又不供贡职。桀起九夷之师,九夷之师不起。伊尹曰:‘可矣!’汤乃兴师伐而残之。”余按:圣人之伐暴,以民困已极,不得已往而救之耳,非有心於取天下也。乌有姑试伐之以观其可取与否者哉!且九夷之去夏远矣,汤与桀近在千里之内,而夏民方引领以待“偕亡”,九夷之师於缓急何济焉!此乃战国之时智取力争者之所为;彼固习见当世之如此,而遂自以其不肖之心度圣人而为是说耳。故今不录而为之辨。说并见《丰镐录武王篇》中。

“王曰:‘格尔众庶,悉听朕言!

同部

其它

艾子杂说
艾子杂说 (旧题宋)苏轼 撰 (四库全书 子部 杂家类 杂纂之属 说郛卷三十四下) ○殇子 艾子事齐王一日朝而有忧色宣王恠而问之对曰臣不幸稚子属疾欲谒告念王无与图事者所朝然心实系焉王曰盍早言乎寡人有良药稚子顿服其愈矣遂索以赐艾子拜受而归饮其子辰服而已卒他日艾子忧甚戚王问之故慽然曰卿丧子可伤赐卿黄金以助葬艾子曰殇子不足以受君赐然臣将有所求王曰何求曰只求前日小儿得效方 ○三物 艾子行于海上见一物圆而褊且多足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蝤蛑也既又见一物圆褊多足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螃蠏也又于后得一物状貎皆若前所见而极小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彭越也艾子喟然叹曰何一蠏不如一蠏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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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日斋丛抄 宋 叶釐 卷一 卷二 卷三 卷四 卷五 补遗 钦定四库全书提要 爱日斋丛抄 臣等谨案:《爱日斋丛抄》五卷,散见《永乐大典》者共一百四十三条,俱不题撰人姓氏。考诸家书目亦多未著录,惟陶宗仪《说郛》第十七卷内载有此书二十二条,题为宋叶某所撰,而不著其名。以《永乐大典》本参校,相合者十二条,其《说郛》有,而《永乐大典》脱去者十条,取以参补,实得一百五十三条。虽原书卷目巳佚,而编辑排订,尚可考见大略。观其论先儒从祀一条有咸淳年号,知为宋末人所作也。书中大指主於辨析名物,稽考典故,凡前人说部如赵德麟、王直方、蔡絛、朱翌、洪迈、叶梦得、陆游、周必大、龚颐
爱日斋丛钞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 提要 爱日斋丛抄 杂家类二【杂考之属臣】等谨案爱日斋丛抄五卷散见永乐大典者共一百四十三条俱不题撰人姓氏考诸家书目亦多未着録惟陶宗仪説郛第十七卷内载有此书二十二条题为宋叶某所撰而不着其名以永乐大典本防校相合者十二条其説郛有而永乐大典脱去者十条取以防补实得一百五十三条虽原书卷目已佚而裒辑排订尚可考见大略观其论先儒从祀一条有咸淳年号知为宋末人所作也书中大指主于辨析名物稽考典故凡前人説部如赵德麟王直方蔡绦朱翌洪迈叶梦得陆防周必大龚颐正何防赵彦卫诸家之书无不博引繁称证核同异其体例与张淏云谷杂记叶大庆考古质疑彷佛相近特其文笔拖防颇伤冗蔓又援引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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