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藏 · 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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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 万字 · 约 39 小时 19 分钟 · 33 / 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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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夫子不为也。’”(《论语述而篇》)
【补】“伯夷、叔齐饿於首阳之下。”(《论语季氏篇》)
【补】“伯夷辟纣,居北海之滨;闻文王作,兴曰:‘盍归乎来!吾闻西伯善养老者。’”(《孟子》)
【附论】“子曰:‘不降其志,不辱其身,伯夷、叔齐与?’”(《论语微子篇》)
△辨笑盟微、胶之说
《吕氏春秋》云:“武王使叔旦就胶鬲於四内而与之盟曰:‘加富三等就官一列。’为三书同词,血之以牲,埋一於四内,皆以一归。又使保召公就微子开於共头之下而与之盟曰:‘世为长侯,守殷常祀,相奉《桑林》,宜私孟诸。’为三书同词,血之以牲,埋一於共头之下,皆以一归。伯夷、叔齐闻之,相视而笑,北行至首阳之下而饿焉。”余按:《书微子篇》深切恳挚,无非爱君忧国之言,正与箕、比之心无丝毫异,但补救无方,不得已而去耳;是以孔子称仁,孟子称贤,乌有佐周以覆宗国者乎!胶鬲事虽不详,然孟子与传说、箕、比并称,则亦必无私与周盟以邀利之事矣。文王三分有二:武王、盂津之会,诸侯八百,是周之力本足以灭商,故孔子曰:“以服事殷,可谓至德。”谓其能代商而不代商也;何待於周、召私与微子、胶鬲盟而後能灭商哉!微子、胶鬲之与武王皆不应有此事,然则伯夷、叔齐亦必无此事也明矣。盖战国之世邪说并作,皆喜毁古圣人以便其私;但闻微子封於宋而不知其故,则以不肖之心揣之,而以为私与周盟也;闻伯夷尝饿於首阳而不知其故,则又以不肯之心附会之,而以为恶武王之伐商也。武王果许封微子於宋,何以克殷之後不封微子,乃封武庚?夷、齐果避周而饿於首阳,何以经传皆无一言及之而但见於战国诸子之书乎?此宜少读书者皆知其妄,而儒者往往信之,其亦异矣!故今首阳之饿载之让国之後,归周之前,以证其谬。《史记》扣马之谏,盖即本之於此等书。说详见後条下。
“伯夷、叔齐不念旧恶,怨是用希。”(《论语公冶篇》)
“伯夷,目不视恶色,耳不听恶声;非其君不事,非其民不使;治则进,乱则退。横政之所出,横民之所止,不忍居也。思与乡人处,如以朝衣朝冠坐於涂炭也。当纣之时,居北海之滨,以待天下之清也。故闻伯夷之风者,顽夫廉,懦夫有立志。”(《孟子》)
【附论】“孟子曰:‘伯夷,圣之清者也。’”(同上)
“伯夷,非其君不事,非其友不友;不立於恶人之朝,不与恶人言。立於恶人之朝,与恶人言,如以朝衣朝冠坐於涂炭。推恶恶之心,思与乡人立,其冠不正,望望然去之,若将浼焉。是故,诸侯虽有善其辞命而至者,不受也。”(同上)
【附论】“孟子曰:‘伯夷隘。’”(同上)
△引王安石文辨扣马而谏之说
《史记伯夷列传》云:“西伯卒,武王载木主,号为文王,东伐纣。伯夷、叔齐扣马而谏曰:‘父死不葬,爰及干戈,可谓孝乎!以臣弑君,可谓仁乎!’左右欲兵之。太公曰‘此义人也’,扶而去之。武王已平殷乱,天下宗周,而伯夷、叔齐耻之,义不食周粟,隐於首阳山,采薇而食之。及饿且死,作歌(云云)。遂饿死於首阳山。”此说自汉以来皆信之不疑;独宋王安石尝辟之。今节录其文於左。
【王安石《伯夷论》】(节录)“伯夷,古之论有孔子、孟子焉。孔子曰:‘求仁而得仁’,‘饿於首阳之下’,逸民也。孟子曰:‘非其君不事’,‘不立恶人之朝’,‘避纣居北海之滨’,百世之师也。孔、孟皆以伯夷遭纣之恶,不忍事之,以求其仁,饿而避,不自降辱,以待天下之清,而号为圣人耳。然则司马迁以为武王伐纣,扣马而谏,义不食周粟,是大不然也。夫商衰而纣以不仁残天下,天下孰不病纣,而尤者伯夷也。尝与太公闻西伯善养老则往归焉。当是时,欲夷纣者,二人之心岂有异耶!及武王一奋,太公相之,伯夷乃不与,何哉?盖二老所谓‘天下之大老’,春秋固已高矣;文王之兴以至武王之世,岁亦不下十数;如是而言,伯夷其亦理有不存者也。”
△辟纣与扣马理无两是
余按:天下之是非一而已矣,此是则彼非,此非则彼是,无两是之理也。是故,启之继统为是,则有扈之阻兵为非;桀、纣之暴虐为非,则汤、武之吊伐为是;汤武是则佐汤、武以伐桀纣者皆是,桀、纣非则助桀、纣以抗汤、武者皆非。战国以降,地丑德齐,各以力争,为君者各树私恩以结其士,为士者各怀私恩以报其君,而不复顾天下之大义,於是各为其主之说始兴,而豫让以死报智伯矣,聂政以死报严仲矣。自世俗论之,则以为贤矣;而自圣贤观之,特徒死而已。故纣之臣未必无殉国者,而孔子概未之论;及其於殷臣而仁之者凡三,其一则去纣,其二则皆谏纣者也。何者?理固无两是也。齐桓能尊周室,存亡国,则以管仲之佐之为仁。楚僭王,灭诸姬,则其臣虽忠如子文而不得为仁,而子西且有“彼哉”之叹矣。宗鲁之殉公孟,子路之殉孔悝,未尝非忠臣之节,而孔子深罪宗鲁,亦不取於子路。然则圣人之心可以见矣。故伯夷之扣马果是,则殷、纣之虐民无讥;苟武王之救民不非,则以伯夷之圣,安得有扣马之事哉!且伯夷固尝辟纣而居北海以待天下之清者也,欲天下之清,必无纣而後可;欲无纣,必有人伐之而後可。纣死既不可待,纣让又必不能,不伐之,无策也。既不欲有纣,而又不欲人伐之,然则伯夷之心将令如何而後可也?纣之暴甚矣,民之困於纣极矣,“夫知保抱携持厥妇子,徂厥亡,出执”,是人人皆欲辟纣而不能也。伯夷既自辟纣矣,则人之欲辟纣而不能者,必伯夷之所哀怜而欲救之者也。若但自免其身而已,人之不能免者己不能救而又禁人救之,是伯夷但知有己,不知有人也,恶足以为圣哉:然则叩马信则辟纣必诬,辟纣信则叩马必诬,《孟子》与《史记》亦无两皆是之理也。《史记》记东迁以後事,采之《春秋经》、《传》,犹多乖谬,况克商以前乎!《世家》之与《年表》,此传之与彼传,抵捂至不可数,自所作者自犹反之,况经传乎,伊尹之割烹,孟子辨之矣,然《史记》犹信而采之,乌在其可以诬伊尹而独不可以诬伯夷也!孟子之述伯夷,详矣,言之重焉,词之复焉,辟纣之文至於三见,而无一言及於叩马,则首阳之饿因辟纣,不因叩马,明矣。辟纣故饿,饿故思养而归於周,是以《论语》但云“饿於首阳”而不云“饿死於首阳”;不然,何为无故而思“善养老者”,间关数千里而归於周也哉!学者但屏《史记》而不读,则《论语》、《孟子》之文正相发明,经旨自了然而无疑矣。盖当战国之时,杨、墨并起,处士横识,常非尧、舜薄汤、武以快其私,故或自为论以毁之,或诸人以毁之,是以毁尧则诸许由,毁禹则诸子高,毁孔子则诸老聃,其大较也。伯夷既素有清名,又有饿首阳一事,故附会为之说以毁武王;若《庄子》及《吕氏春秋》(说详前条)其明验也。太史公习闻其说,不察其妄而误采之耳。王氏之辨是也。然太史公尊黄、老而齐六术,其采之固无足怪;独怪唐之韩子,自命为抵排异端,宋之程朱,人以为接孟子之传,而亦信杨、墨之邪说;而辟其谬者,乃出於逢君之安石,是犹鲁之逆祀,更数贤大夫莫能正而正之於阳虎也,岂不惜哉:异端之害莫甚於杨、墨,杨、墨之罪莫大於非尧、舜薄汤、武;此之不辟而但摭拾其他,其毋乃豺狼当道而问狐狸乎!至於“父死不葬”之言,荒唐殊甚,“西山命衰”之歌,浅陋已极;而举世皆信之。吁,其真可怪也夫!
○齐太公
△太公名号
《史记》称太公曰“吕尚”,而云“文王遇於渭阳,与语大说,曰:‘吾先君太公望子久矣!’故号之曰‘太公望’。”其後谯周遂谓太公名牙;《索隐》又谓尚名,牙字,而官名为尚父。余按:《孟子》、《春秋传》皆称为“太公”,果如《史记》之说,则太公乃王季,岂可去“望”而以太公称之!盖望,其名也;尚父其字也;吕,其氏也;姜,其姓也;师,其官也;公,其爵也;太公,齐人之追号之也。是时诸侯尚未有谥(周之大臣有谥自周公始),而太公为齐始封君,故号之曰“太公”,犹父之号为太王也。“师尚父”者,连官与字而称之者也,犹所谓保佚、史佚也。“太公望”者,连号与名而称之者也,犹所谓周公旦、召公也。“吕尚”者,连氏与字称之而省文者也,犹子游之称为言游,子华之称为公西华也。“牙”之名,“尚父”之官,皆不见於经传,盖由不知望之即名,尚父之即尚,而妄为之说者也。余性素狭,每见古人世系名姓为世所淆乱,常不平焉。故正之。
【补】“太公辟纣,居东海之滨;闻文王作,兴曰:‘盍归乎来!吾闻西伯善养老者。’”(《孟子》)
△辨渔钓屠牛之说
《史记齐世家》云:“吕尚穷困年老,以渔钓干西伯。西伯将出猎,卜之,曰:‘所获非龙,非丽彡,非虎,非罴;所获霸王之辅。’果遇太公於渭之阳。与语,大悦;载与俱归,立为师。”余按:战国时人以割烹要汤诬伊尹,以食牛干秦诬百里奚;孟子皆尝辨之。太公,伊尹俦也,其不以渔钓干文王也明甚。然即所谓“文王田渭滨与语而载与俱归”者,亦恐未必然也。《书》曰:“文王、武王克知三有宅心,灼见三有俊心。”《传》曰:“文王之朝士让为大夫,大夫让为卿。”太公既归於周,见太公者必争荐之,文王必早知之,不必待田猎而後遇之也。後世大臣多固宠而不肯下贤,是以英主往往求士於邂逅之中,好事者遂以之度太公而以为亦然耳。《世家》又云,“或曰:‘太公尝事纣,纣无道,去之;游说诸侯,无所遇,而卒归周。’或曰:‘西伯拘里,散宜生、闳夭招吕尚为西伯求美女奇物献纣,以赎西伯。’”而《索隐》引谯周言亦谓太公屠牛於朝歌,卖饭於孟津。余按:《孟子》云:“太公辟纣,居东海之滨。”则是太公不仕纣也。太公方辟纣之不暇,而宁肯自投于朝歌、孟津,纣之国中哉!观孟子之言,太公之事盖与伊尹相类,躬耕自给,安贫乐道,而无求於外者;必无游说诸侯屠牛卖饭,求美女奇物以自污辱之事也。故今但载《孟子》之语,而《史记》及诸家之言皆不录焉。
“牧野洋洋,檀车煌煌,驷原彭彭。维师尚父,时维鹰扬,凉彼武王,肆伐大商,会朝清明。”(《诗大雅》)
△《六韬》非太公作
世传《六韬》为太公所作。《战国策》称苏秦得太公阴符之谋。《史记》亦云:“西伯之脱里,归与吕尚阴谋修德以倾商政,其事多兵权与奇计,故後世之言兵及周之阴权皆宗太公。’唐以後因尊太公为武成王,专司武事,如孔子之为文宣王者然。余按:孟子云:“由文王至於孔子,五百有馀岁。若太公望、散宜生则见而知之,若孔子则闻而知之。”则太公者乃述、舜、禹、汤之道以佐文、武而开孔子者,非徒以兵事见长也。古者有文事者必有武备,是以三代以上,文武之途不分,无事则用之治国,有事则用之行师。故《诗》云:“维师尚父,时维鹰扬,凉彼武王,肆伐大商。”要不过以仁义之道教民於平时,儆民於临事,率有勇知方之众,为伐暴救民之举耳。後世儒者泥於章句之俗学,沉於性命之陈言,不通达於世务故不知兵者多,而所谓知兵者咸属之於权谋术数之流,由是文武遂分,岂知三代以上不如是乎!晋文公作三军,谋元帅,赵衰曰:“却谷可,说礼乐而敦《诗》、《书》。”霸者之佐犹能以《诗》。《书》礼乐行兵,况太公王者之佐,而反为此权谋术数之言乎:且《六韬》所言,术浅而文陋,较之孙武、吴起之书犹且远出其下,必秦、汉间人之所伪撰,盖以太公曾相武王伐商,故之耳。後人信之为实过矣!故今不载。
△《丹书》之箴未可信
《大戴记》云:“武王践阼三日,召师尚父而问焉,曰:‘黄帝、颛顼之道存乎?’师尚父曰:‘在《丹书》,王欲闻之则齐。’王齐三日,端冕,师尚父亦端冕奉书而入,道书之言曰:‘敬胜怠者吉;怠胜敬者灭。义胜欲者从;欲胜义者凶。凡事,不强则枉;弗敬则不正。枉者灭废;散者万世。’”此事或以为在武王即位之初,或以为在武王克商之後。余按:“敬胜”数言,文简而意周,事约而功广,诚为圣贤儆戒之言,帝王修持之要术也。然武王有文王之圣父太姒之圣母,其庭帏之教训岂不以“小心翼翼”、“缉熙敬止”之义朝夕而提撕之而必待为君之日,致齐三日,而後得闻此创论乎!且以此为在即位之初,则与後文“所监不远,视尔所代”,及“予一人”之语不合;若以此为在克商之後,则尚父乃武王之师,十馀年中所启沃者何事,而此语乃秘之而不以告乎!要其先後实为矛盾。或太公尝以敬义之旨告武王,而後人遂附会之而为此说与?故今不录。
【附论】“吴公子札来聘,请观於周乐。为之歌《齐》,曰:‘美哉,泱泱乎大风也哉!表东海者,其太公乎!国未可量也。’”(《左传》襄公二十九年)
“周公、太公股肱周室,夹辅成王。成王劳之而赐之盟,曰:‘世世子孙无相害也!’”(《左传》僖公二十六年)
△辨伯禽、太公报政迟速之说
《史记鲁世家》云:“伯禽受封之鲁,三年而後报政。周公曰:‘何迟也?’伯禽曰,‘变其俗革其礼丧三年然後除之,故迟。’太公亦封於齐,五月而报政。周公曰:‘何疾也?’曰:‘吾简其君臣礼从其俗为也。’及後闻伯禽报政迟,乃叹曰:‘呜呼,鲁后世其北面事齐矣!’”《说苑》云:“伯禽与太公俱受封而各之国;三年,太公来朝。周公曰:‘何治之疾也?’对曰:‘尊贤者先疏後亲,先义後仁也。’周公曰:‘太公之泽及五世。’五年,伯禽来朝。周公曰:‘何治之难也?’对曰:‘亲亲者先内後外,先仁後义也。’周公曰:‘鲁之泽及十世。’”余按:太公、伯禽皆圣贤也,其为治不必尽同,然大要不甚相远;至其久近强弱之异?则其後世子孙之故;乌有立法之初而即相背而驰者哉!齐封於武王世,鲁封於成王世,其相隔远矣,安得同时而报政!且报政之日,《史记》以齐为五月,《说苑》以为三年,《史记》以鲁为三年,《说苑》以为五年,传闻之异显然。孔子曰:“苟有用我者,期月而已,可也三年有成。”子路、冉有之言志也,皆云“三年可使有勇,足民”。子产之治郑,亦三年而後舆人诵之。三年政成,常也;伯禽之三年何得为迟,太公之三年亦何得为疾,而周公乃异之乎!此乃後人据其後日国势而撰为此说者,不足据。《吕氏春秋》亦载此事,而其文尤支离。故今皆不录。
【备考】齐侯以诸侯之师侵蔡。蔡溃,遂伐楚。楚子使与师言曰:‘君处北海,寡人处南海,唯是风马牛不相及也。不虞君之涉吾地也,何故?’管仲对曰:“昔召康公命我先君太公曰:‘五侯九伯,女实征之,以夹辅周室。赐我先君履:东至于海,西至于河,南至于穆陵,北至于无棣。’”(《左传》僖公四年)
△辨杀狂、华士之说
《韩非》云:“齐有居士曰狂,华士,昆弟二人者,立议曰:‘吾不臣天子,不友诸侯,耕作而食之,掘井而饮之,吾无求於人也。’太公使吏杀之。周公发急传而问之。太公曰:‘不臣天子,是望不得而臣也。不友诸侯,是望不得而使也。耕作而食,掘井而饮,是望不得以赏罚劝禁也。是以诛之。’”余按:太公佐文、武以开周,孟子列太公於“见知”之敷,则太公必以仁义治国者也,乌有怒人之不仕而杀之者哉!齐国之民众矣,耕田掘井而不仕者不可胜数也,太公又安能尽杀之!曰:为其贤而不仕也。然则是以其贤而後杀之,齐国岂复敢有为贤者哉:人臣之患患在於贪爵禄,贪爵禄则必不能直道而行,故孔子曰:“苟患失之,无所不至。”今以其不贪爵禄而杀之,是驱一国而使之皆惟利是图也。尧、舜在上,不废巢由;箕子不臣於周,则封之於朝鲜,圣贤之心亦可见矣。汉光武欲仕严子陵,子陵曰:“士各有志,岂相强哉!”光武犹能容子陵,太公之贤乃反不能容二子之不仕乎!此乃法家之徒疾士之高尚,欲强天下贤人使入己彀,而伪之於太公者。故今不录而为之辨。
△辨杀营荡之说
《春秋繁露》称:“营荡为齐司寇,太公问以治国之要,对曰:‘仁者爱人,义者尊老;爱人者有子不食其力,尊老者妻长而夫拜之。’太公立而诛之,以定齐国。’余按:此说至为无理。三代以上从无此等语言;藉令果有此人,太公必不仕之以官而访之以政也。此乃名、法之徒毁仁义者之所为说,《繁露》误采之耳。今不录。
○召康公
“昔先王受命,有如召公,日辟国百里。”(《诗大雅》)
“文、武受命,召公维翰。”(同上)
【备览】“召公与周同姓,姓姬氏。”(《史记燕召公世家》)
△辨《伪书旅獒》及《书序》
《伪古文尚书》有《旅獒篇》,云:“惟克商,遂通道于九夷八蛮;西旅贡厥獒,太保乃作《旅獒》,用训于王。”余按:此篇之文浅弱细碎,乃杂缀传记之嘉言以成篇者。“狎侮君子”数言,与篇意全不类;“为山九仞”二语,则隐括《论语》之文为之者,其伪固不待言。而於召公称为“太保”,亦与事理不合。何者?古之师保皆所以辅导人主,体隆礼重,故常以耆宿大臣为之,非若後世止为官阶以宠贵臣,虽子弟武夫皆可循次而迁转也。故《传》云:无有师保,如临父母。”又云:“其为太子也师保奉之,以朝于婴齐而夕于侧也。”召公在文王时无所知名,而至康王时犹存,则其年当与周公相若。少於武王者,不得为武王之太保也。是以《史记周本纪》於文王时无一言及於召公者;武王即位,乃云“召公、毕公之徒左右王”;其後召公凡屡见,皆称为“召公”,不称为太保;至成王世,迁殷遗民之後,乃云“召公为保,周公为师”。而《书君篇序》亦云“召公为保,周公为师,相处王为左右”。然则是召公於成王时始为太保,不得於武王时豫书为太保也,周公不得为武王师,召公安得遂为武王保也!作《伪书》者盖见《召诰》、《顾命》之於召公皆称之为“太保”,不求其故,而遂於武王之世亦以是称之;正如《吕觉》之称“武王使保召公与微子盟”者然,皆由於臆度而伪撰,是以考其时势而不符耳。且《史记》多采《书序》之文,而此篇之《序》独不见於《本纪》,疑《书》与《序》出於一人之手。故今并不录。
“太保乃以庶邦冢君出取币,乃复入锡周公曰:‘拜手稽首,旅王若公,诰告庶殷,越自乃御事。呜呼,皇天上帝改厥元子,兹大国殷之命;惟王受命,无疆惟休,亦无疆惟恤!呜呼,曷其奈何弗敬:……呜呼,若生子,罔不在厥初生,自贻哲命!今天其命哲,命吉凶,命历年;知今我初服。宅新邑,肆惟王其疾敬德;王其德之用,祈天永命。其惟王勿以小民淫用非彝,亦敢殄戮用,民若有功。其惟王位在德元,小民乃惟刑用于天下,越王显。上下勤恤,其曰我受天命,丕若有夏历年,式勿替有殷历年。欲王以小民受天永命。’”(《书召诰》)
“周公若曰:‘君,弗吊,天降丧于殷。殷既坠厥命,我有周既受,我不敢知曰厥基永孚于休,若天忱,我亦不敢知曰其终出于不祥!’……公曰:‘君,告汝朕允。保,其汝克敬以予,监于殷丧大否,肆念我天威。予不允惟若兹诰,予惟曰襄我二人。汝有合哉,言曰在时二人。天休滋至,惟时二人弗戡。其汝克敬德,明我俊民,在让後人于丕时。呜呼,笃时二人,我式克至于今日休!我咸成文王功于不怠,丕冒,海隅出日,罔不率俾!’”(《书君》)
△辨召公不说周公摄政之说
《书序》云:“召公为保,周公为师,相成王为左右;召公不说,作《君》。”《史记燕世家》云:“成王既幼,周公摄政,当国践阼;召公疑之,作《君》。”马氏融云:“召公以周公既摄政致太平,功配文、武,不宜复列在臣位,故不说。”孔氏颖达云:“成王即政之初,召公以周公尝摄王之政,今复在臣位,其意不说。”《蔡传》以为“诸家之说皆为《序》文所误,乃召公自以盛满难层,欲避权位,退老厥邑,周公反覆告谕以留之尔。”余按:《史记》之意以为此篇作於周公践阼之初,马、孔之说则在周公还政之後,然《书序》皆不见此意,但云“召公不说”,未言不说者何事;云“相成王为左右”则亦与周公践阼无涉也。盖诸家皆因《戴记》中有周公践阼之说先入而为之主,故司马氏亿料之而为是言,马氏、孔氏又以《史记》之说与《序》“相成王”之文不合,故曲为之解,以为周公还政之後而召公不说,其实皆非《书序》意也。惟《蔡传》谓“召公欲避权位,周公留之”,於义为近。然细玩篇中之语,无非勉厉召公同心协力,共辅大业,不但不见召公有不说周公之意,亦殊不见召公有盛满难居之心。然则此篇乃周公自与召公相劝勉之言,初无别故如後人所云云也。禹、皋陶之相舜也,既各以谠言告舜矣,而二人者亦互相劝勉;不必相疑而後然也。今周公既作《立政》、《无逸》以勉成王,召公亦作《召诰》以勉成王矣,则二公之相处亦必有互相勉厉之语,乃人情之常,大臣忧国之心之所必至;初不必於《经》文之外别寻事端而曲为之说也。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