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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 · 笔记

考信录

83 万字 · 约 39 小时 19 分钟 · 86 / 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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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病寒,几死;幸而愈,尚不任行立,杖之凡三月。凡家人不在侧及深夜起卧所赖以不倾侧者,惟杖。杖之有功於余大矣哉!虽夫妇之亲来若杖之久,虽卑幼之扶持未若杖之稳而健也。然余善怒,罪初不在杖,怒则掷之於地,不自觉;久之,颇自悔。古者名杖曰“扶老”;因师其意,字之曰扶病。病稍愈,为作《扶病赞》其辞曰:

北之白挺,南之狼筅,戈戟之长,刀剑之短,其状百出,其类无算,咸杀人以媚人,但济恶而戕善。惟汝一族,与物殊性,不以助暴,而以扶病。悲夫,吾见世之君子,强则比之,弱则弃之,盛则与之,衰则侮之,是何汝之浑浑,独反其道以自处?劳汝而汝不怨,谴汝而汝不怒,此固士君子之所难,而吾初不意其得之於汝!

○侍妾丽娥传

丽娥周氏,馆陶南鄙人也。父业马医;後迁於朝城之扶翼集买田数十亩,躬耕自给。娥年十六,值岁荒,父贫不能自存,将鬻娥以给食;或偕之至魏。余时他出,妻为媒定之。余归,遂纳焉,时余年四十六矣。

初至,蠢蠢无知识,惟余妻言是听。入之,遂识道理,娴女工,解烹调;余因亦爱之。余善病,娥侍药饵颇勤;余素有不寐之症,常中夜怔忡,身如焚,辄呼娥起,闲语良久,心渐安,遂复倦睡。蛾见余睡,则默坐假寐,或屏气潜退,恐惊余之眠也。凡十馀年,皆如是。是以余虽病弱,终不至困剧,以有娥也。余妻待下宽而体恤周至,娥亦殊爱恋女君,不能顷刻离也。

余之赴任罗源,娥年二十七矣,余家素俭,虽为吏,娥仍供炊爨,无异家居时,衣饰不求美,饮食取饱而已。以故余为吏得以廉著,娥与有功焉。余为吏,日劳於民事,匆匆无暇日;家政皆妻主之,庖氵琐屑之务不复能兼顾,悉付之娥。娥辛勤给奉,颇能当余意,甚为妻所倚任。在上杭时,余与妻皆年六十,娥计画汤饭务求精美,恐吾两人之不甘食也。

初至余家时,家甚窘,或有所触忤,致诟厉,无怨父母鬻己意。其父母後迁於归德,不见十余年,思之甚,每谓余曰:“女子在母家不可为好,好则嫁後父母必思念之。不如顽恶者,父母喜其去,反不致伤其心也。”此言虽激,然其情亦可悲矣。一日,泣谓余曰:“妾祖母殁时,家苦贫,未得与祖合葬,妾父每以为恨。得十馀金寄之,君之德也。”余怜而付之。

余在闽日,为归计,上官未之许;娥亦屡劝余解组。余计娥年少,归家後筑室买田,可以同安乐;孰意娥之竟死於闽也!娥素肥多痰,日不晚食,晚食则停胸中。余之解上杭任,由汀赴会城也,携眷属以行,道中屋宇釜甑少,饮食统造於外厨,厨人懒且钝,必至夜分乃具食。娥自早餐後饥甚,及食,尝过饱,遂患积滞。自过清流後日有大风,天骤寒,伤於内复感於外,遂病。憩将乐旅店,苦无良医,病遂日剧。於九月十四日卒於将乐。於乎痛哉,岂非命也耶!卒後,余妻痛之甚,居平常忽忽不乐,而余亦如失左右手也。

崔述曰:余阅《虞初新志》,见其所载妾媵之传多矣,然无甚过人者,不过技艺容颜之见长耳。夫妇人以德为贵,女工次之;为妾者能善承事君子女君而佐之理,斯为贤耳,岂在他哉!吾娥朴质无他长,然余病体赖以保全,又能辛勤俭约以佐吾为吏,亦有足多者。余尝谓官之贪而惰也,非尽其人之过,亦其家人共成之;其家人相矜以奢纵则不能不贫,其妻妾相与蛊惑以声色淫乐则不能不惰耳。余家素无玩好之具,自作吏以来,出入赢绌上下之费委之妻,余之饮食居处疾病之给侍委之娥,故能无内顾之忧而得专心以理民事。是以蛾之死余与妻皆痛惜之。余因为之传。不知观者视吾娥与《虞初》所载诸人为何如也?

○江西赣县知县鲲池陈公墓碑铭

乾隆壬子,余在京师,偶遇滇南举人陈子履和,索余所著书数种观之,即请以师事余,辞之不可,余深异之。夫世所尚者举业耳;何以独好古学,辄自降抑如是,殊不类今人所为?甲寅,复至京师,则履和己出都,见其父鲲池公,温良诚笃,居然古之君子,然後知履和之得於庭训者有素也。嘉庆初,余宦闽中鲲池亦宦於西江,音问时相通也。余归後数年,鲲池亦解官归。甲戌三月得履和书,则公已卒,以墓碑嘱余为之。

公讳万里,字飞九,云南临安府石屏州人,鲲池其号也。曾祖讳薪,康熙丁卯举人,鹤庆府学教授,祖讳蕃纟襄,临安府学生,赠文林郎。父讳澎,乾隆甲子举人,湖南临湘县知县。母李,赠孺人。

公少而孝谨,自临湘公卒後家綦贫,以授书自给,日恒食粥,从不干与公事;乡人或笑其谋生之拙,公处之恬如也。乾隆庚子与子履和同举於乡。乙巳,母李太儒人卒。乙卯,会试大挑一等,分发江西试用。嘉庆二年,补广丰县知县。

公为治宽和简静,而廉介不苟取,与士民若家人父子然。初到任时,义宁州寇作。公以城垣多圮,捐俸修之,民无扰焉。县故有书院,久废不理,公召诸生自教之,捐膏火以资之,由是文风丕变,举於乡者多。有徐君者,於辛未成进士,选入翰林,人以为公功云。县有巨盗数人,大为民患,官莫能捕。公密访其聚饮之夕,亲率兵役往捕之,遂皆就擒。

六年十一月,奉调采铜於云南。十年二月,回任。是年冬,值大计、或传上官欲举公卓异,劝公入省;公不肯往,亦不果举也。十二年,调繁赣县,绅士皆为诗文志别,民送至江干者如堵墙焉。

赣为省南大道,差使旁午,迎送供备常无虚日,理民事多以夜,公弗乐也。未数月,即以疾辞。顾上官才公,慰留之不令去。然公终不适,又数月,复详请解任;逐於十三年二月卸事。启行之日,士民依恋,与广丰略同。本道寥公至悬诗邮亭送公以风属吏焉。

又年馀,归里,时年已七十馀矣,然步履饮食皆无异寻常。至十八年十月十八日卒,寿七十有四岁,卒之前一日,犹泛舟异龙湖,登山而眺望也。

初,履和以奉文截取,於是年五月由四川入都,以事羁留间,忽闻石屏疫作,且梦不祥,惧二亲有事,奔归省觐,则公固无恙也。逾二日晨餐,公忽患风痰,遂卒。岂鬼神默启之使得父子相见乎?亦异事也已!

公为人方直,与人言,是非无所回避;而和平宽厚,人皆乐亲近之。於从父兄弟及其子尤加优恤。其卒也,人皆奔视涕泣,共襄其後事云。

配任孺人,早卒。继配为刘孺人。子二:长即履和;次履顺,国学生。女二:长适州庠生罗廷墉;次适廖树堂,皆早寡,以节著。孙三:长周翰,州庠生;次保庆、重庆,尚幼。曾孙一,启曾。

铭曰:学以稽古,仕以治民;世俗靡靡,置若罔闻。惟滇僻远,古风犹存;吁嗟陈公,殊异今人!子锐於学,深求经义。士竞於教,联翩科第。庶民相安,不肃而治。非公盛德,曷能如是!不展其用,翻然遂归;高风亮节,今世所稀,表而铭之;以为世规;庶几後学,共继前徽。

(刚按:《无闻集》终,旧本误在《侍妾丽娥传》後,《鲲池陈公墓碑》前,今据目录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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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东壁先生佚文│顾颉刚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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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颉刚案语

按:以上文字皆适之先生於九年前所辑集者。先生原辑本从《乾隆大名县志》中录出《水道考》两篇及诗《只当行》一首,从陶梁《畿辅诗传》中录出《感遇》三首(即《知非集》中之第一、第三、第七首。)及《清化镇晚眺》、《磁涧》、《拟古》、《西安》、《离绪》、《卜居》、《早春》、《华州晓行》、《崤关》、《登易州西山》、《宿窦店》、《春暮即事》十二首,已於五年前排印成书矣。不意去年洪煨莲先生忽於燕京大学图书馆中发现写本《知非集》,比对之下,除《西安》、《卜居》二首外皆本集所已备。盖《知非集》之未定本不止吾侪所见之一册,陶氏根据者别一本耳。今既重刊《知非集》,故悉去之,但存陶氏所未录之二首於《知非集》後。《大名县方言》一篇所以列为本帙附录者,盖东壁先生於《只当行》之序曰“只当,魏之方言,已知其误而自恕之词”,与此所云“误而自解曰只当”者甚相类,且《乾隆大名县志》,东壁先生职任编纂,固有出於其手笔之可能也。

《水道考》两篇,本在《无闻集》第五卷,未审陈氏何以不刻。又自订全集目录云:“《无闻集》附录之《水道考》曾用活板印出。”则此文尚有活字板本。去年游大名闻崔之桂言在广平韩氏得《大名水陆考》,献之张县长者,疑即此本;言“水陆”者其误记耳。五年前标点此文,以村、集之名不易分截,乞袭子元先生代借《乾隆大名县志》校读一过。《县志》中有《漳卫河图》及说明,取其可与两考相参证,故附录於文後。

东壁著述之佚失者,以《五行辨》为最可惜。成孺人诗云:“五行三正细剖分,创论惊天思入。”盖此两问题为东壁所同样致力者;然《三正考》发表最早,刻本甚多,而《五行》之篇乃终焉,可谓大不幸。观《洪范补说》云:“世所传五行之术,非《尚书》意;说详《五行辨》中。”是东壁固有意以此书与《考信录》并行也。《无闻集》第二卷已著《五行辨》之题矣,而注曰“阙”。《自订目》中《存箧书》三种,其一曰“《大怪谈》一卷”,注曰:“《五行辨》、《天问》。”是则当此篇之成,固已编入文集;暮年自订其书,不知有何不惬意处,或自嫌有与世人信仰大冲突处,遂自《无闻集》抽出而置於《存箧书》尔。然陈履和《遗书序》曰:“《五行辨》、《天问》二篇,题为《大怪》,实“大好”也,亦宜刻;余且从存箧之命。”可知东壁虽有是命而陈氏固不欲遵之,又有行世之望。不审以何牵掣,此一卷之书终於未刻,而陈氏亦旋逝世,向之期於存箧者,且作烟之消散矣。是则过於矜慎之过也!倘天壤间尚有副本,复现於他日,得继续辑入《佚文》乎,此固不敢存之奢望而又不忍不妄作万一之希冀者耳。

──一九三二年二月二十五日,顾颉刚记。

●大名县水道考

【漳水】

漳水,即《禹贡》之“衡漳”,《周官职方氏》所称“冀州,其川漳”者是也。其源有二。清漳出山西平定州乐平县南少山,南过和顺县辽州界,又东南入河南涉县界,至交漳口而会於浊漳。浊漳出山西潞安府长子县西发鸠山,东过长治县界,又北过屯留,潞城,襄垣县界,又东过黎城,平顺县界,又东入河南涉县界,至交漳口而会於清漳。於是潞安、平定、辽、沁诸府州县之水皆由小溪会於大溪,由大溪会於小川,以达於漳。其自清漳右来者,有和顺石猴岭之水及八赋岭之小漳源;自左来者,有和顺之清河。自浊漳右来者,有高平县丹朱岭之水,长治之淘清河,壶关之石子河;自左来者,有长子之龙泗河、雍水,屯留之兰水、洚水,而沁州漳源镇之水为最大。夏秋霖雨相继,土坚崖峻,势不能留,则二十馀州县之雨毕会於漳;所过崖崩岸刷,其土亦随水而下,为淤为沙,以出於交漳口。自交漳口又东,入直隶磁州界,东过讲武城南,山尽地平,水始奔放涨漫。又东过河南临漳、直隶成安县界,而土始疏,沙始涨,岸始数决。又东入本县界,则地势愈下,水患浸多矣。

初,古河自大亻丕北流,距西山仅百里;漳逾山衡流东出,──故《书》谓之“衡漳”,──然後右旋,纵流而北,循西山趾,穿南、北泊而注於河。是故,患常在河而不在漳,而魏史起且凿渠以兴水利。周、汉以降,河日南徙,而漳遂独归於海,其道亦日徙而南。故《水经》云:“漳水东过列入县南,又东北过斥漳县南,又东北过曲周县东,又东北过钜鹿县东。”又云:“东北过平舒县东入海。”自是始独为患。然其道乃在今顺德、广平二府之东南境,虽时迁决入县境,县之受漳患固浅也。

明初,漳自临漳、成安东北流,经肥乡、曲周而下,直达天津入海;其支者,自成安东流至馆陶,入御河。永乐中,尝决入魏县。(知县杨文亨筑堤当在此时)未几,流渐湮。正统末,御史林廷举疏请自广平县大留村凿之,使入故渠,分其水以济漕。久之,北流遂塞,漳稍南徙,由成安、吕彪而东(陈所志《疏漳议》云:“成、弘间,漳即流今吕彪。”盖由吕彪而东以达广平也;)魏县往往受水。成化十八年,水至魏县,漂田庐无算。弘治二年,溢羊羔口,魏县大水,宇屋皆倾;知县鲍琦筑护城堤,建长桥以御之。正德初,漳北流合於滏。嘉靖初,南徙魏县城下。九年,徙回隆镇,由大名县城北东北流,而漳益南,两县境皆当漳冲矣。二十七年,漳自虾蟆愈徙而南,入内黄县境,过大名县,至府城北,始入故道。三十年,漳决,平地数尺,溺死者无算。三十二年,漳、御合流,自回隆南至上村,漫衍二十馀里;知府王太平於双井上循新河堤之,开渠於双井之东,导之使复故道。三十四年,决磁州东界北下;磁州知州力挽之,遂复南。三十六年,漳决魏县,县境汇为巨浸。隆庆三年,霖雨四旬,漳水溢平地丈馀,合御河入大名县城,溺死者甚众。万历十六年,漳复徙於魏县南门外。二十一年,漳分为三;魏县知县田大年筑长堤,西起临漳县界,东迄王儿庄(魏县境,今割属元城县)以捍御之;由是遂北徙,复由成安、肥乡、曲周东北达於天津,而大名、魏县始得息肩矣。既而广平诸县渐患苦漳,谋复移之大名。二十八年,给事中王德完疏请塞北流,导使仍由回隆至小滩(元城境),入御河以济运。下所司议,魏县举人陈所志作《疏漳议》驳之,上之当道,德完疏不果行。由是终明世不复南。

本朝顺治初,由临漳北流过邯郸、河沙堡,又东北由永年、曲周合於滏。十年,复还故道。康熙初,稍徙而南,由成安入广平县界;数决,田庐悉没,民不能稼者数载。三十八年,巡抚都御史李光地议开支河以杀水势,由广平入魏北境,过义井村、西寺堡(堡之北半,亦名後屯;或称後屯河,即此)、寺庄,复由广平及元城、馆陶境入御河。魏之再患漳,自此始。三十九年,魏县知县王廷栋重修长堤,以护城东南西诸村。四十三年,魏县知县蒋芾筑支河堤,复筑斜堤,障西来漫水以护城北诸村。广平民争之,持械器与魏民相斗伤。芾躬率民役逻守,身当其锋。未几,芾去,斜堤亦废,而漳且南徙入支河矣。

雍正五年,漳决成安,由抹疃村东下,至赵三家村,分为二,入魏县境:一由院家堡,白仕望过县城北,东抵罗儿庄、王儿庄;一由马峰头、申家店过县城南礼贤台下,东抵马头东庄,而皆会於元城之西店集,魏县知县来谦鸣筑堤於北河南岸及南河两岸以防之,於是漳自临漳、成安以下改而东流,过魏元城县界,又东至山东馆陶县之南馆陶,会於御河,又北至临清州,会於会通河,又北过直隶清河县界,又东北过山东夏津、武城、恩县界;又东北过直隶故城县界。又东北过山东德州城西,又东北过直隶景州、吴桥、东光、交河、南皮县界,又东北过沧州、青县、静海县界,又东北至天津县之三岔口而後会於白河,以东为海河,至大沽口而入於海,为今日漳水经流之道,而漳自明至是凡再南矣。

漳之迁徙虽无定行,故道纵横虽纷不可数,然其大约有三:由临漳、邯郸历永年、曲周北合滏者为北道;由大名若魏东合御河者为南道;由肥乡、广平东北历冀州、河间诸属,直达天津入海者为中道。北道地高,南道地卑,故漳益北则患益轻,益南则患益重。《禹贡》所志,北道也。《水经》所序,中道也。明初以来,出入永年、肥乡、广平、魏、大名五县之间,而今日之所流,则南道也。

初,明知县鲍琦所筑魏县护城堤,正德中已增筑为外城濠;外别筑小堤,卑薄不足恃。至是,谦鸣填外城濠,附城包小堤筑之,亦名护城堤;又筑横堤於城西南隅,北迄外城,南迄於南河堤,横截水势,使不得至南门。谦鸣练习水性,能得人死力。方冬寒,民惮不肯入水,谦鸣解履袜自入;民从之。有运钟伤手指者,谦鸣遽自取袖中巾裂裹之。由是人咸尽力。诸堤既成,魏以无患。

魏故有丞,康熙中省之。十三年,复设魏县丞,专治漳事。

乾隆初,水尽趋於城南,北流涸而临漳以下数决,城南诸村常受水;久之,遂成支河。其自县境行善村南出者,东流过得政、杜儿庄北,又北入元城境,又东北至徐家仓,入於御河。其自临漳境南出者,东流入县西境,至仕望集而分,东至李家口而复合,又东至申桥而复分。其北出者,过韩道西,又北入元城境,会於行善村南出之支河。其东出者,过韩道南,东入府城濠,又东北入元城境,至善乐营而入於御河。每水盛则分流入支河,狭不能容则泛溢入田,没禾稼,为民患;而故道在义井者亦时分流旁出为灾,与城南略同。然漳水浊,挟泥而下,每有决溢,尝喷淤沙十有馀里,不粪而肥,利在获麦;淤沙日久,田亦渐高,水常过而不留,以故近漳者反多不患水。而十馀里以下水清无泥,甚者地卑而水不泄,芦茅相望,斥卤频生,有害而无利,以故远漳反多患水。而李家口以东尤甚,常数十里茫无津岸,或历冬春始涸。民甚苦之。

先是知县来谦鸣所筑堤日久颇有冲刷,或时决溢,近城诸村亦患水;而漳自城南流,十馀年复移城北,地势北高南下,两河之决多在南岸,城外受水益频。水流既久,沙淤益高;城内地益下。多积水,水居十之八。漳决溢,则环流自垣下浸入城,如泉源然;城内居民庭内自出水,或方爨,自灶内流出,人不保朝夕。二十一年,总督方观承用魏县丞杨骐言,於县上游北岸广平境内开支河十馀里,东北注义井故道以分其势;以骐署广平知县,董其役。二十二年春夏旱,漳浅流几绝,人少懈;而县丞骐既去,即有害,度不至代其任咎,遂不复为水备。五月,突决河下村,遂决横堤,入魏县城。城中民出者半;未出者登楼巅坊脊树杪以待救,室庐财贿悉没。是岁,御河亦决,入大名县城。两县境内皆水。二十三年,总督方观承奏请移大名县治於府城,遂并魏县入焉。二十四年,漳决临漳之丽家庄,循仕望支河而下,故道尽沙,东南徙三十里;环府城十馀里皆水。二十五年,知府朱英筑坝於丽家庄,使归故道。是年,复决临漳之沙家庄,北徙,由成安广平故道东北流;二县共塞之,水复南。二十六年,漳溢,县境大水。是时南河上流巳沙,诸支河上流亦多沙者。然水决溢,皆归於相近之支河,循两岸而下,自旧魏县城而西,至临漳,──北岸决,上则归河沙堡,北流入滏,下则归义井故道,东入御河;南岸决,上则归仕望支河,下则归得政支河,以东入御,──常无宁岁。三十五年,溢南岸,循仕望支河,环府城而北。四十年,决临漳小柏鹤村,突至大名府城下,西境皆水;知府永宁塞之。四十四年,复决小柏鹤村,县西境大水,数昼夜不减。未几,沙庄亦决,漳北徙,分为二:一由成安、广平故道而下,一复南;白院家堡入旧河上游,决者数处,南岸水始渐退。其冬,开新河,挽漳使复故道。四十五年春,北流遂绝;自是秋无积雨,水常安澜。四十八年,决赵三家村,县西境大水;大名、元城、成安三县共塞之。而是岁旱,受水者居十三,禾虽没而麦可播,得失略相准,民不以为患。然雨无定度,冲刷无定形,治於已然则难,而治於未然则易,未雨绸缪,正不可以一息缓也。

盖漳之所以数决,以流众而挟沙。然自交漳口以上,两峡束之,地峻流驶,势不可停。及至平地,水稍阔,流稍怠,水盛则沙随水而涨,水落则沙傍水而停。停则水滞,滞则溜(土人谓之洪)徙,溜徙则沙愈停;三者相寻无已,其溜必曲。曲则啮岸,啮岸则决;决不甚则灾,决甚则徙。故自明以来,常不逾数年而决,不逾数十年而徙,其水势然也。而决口之上下,则视水之盛衰。雨甚,水盛,急不能泄,怒不能待,则决多在上游。水少杀,则势舒怒浅而上游不能决,待少下土疏而後决。又杀,则又下而後决。决弥下则弥轻;决弥上则弥重。故漳之徙多自於临漳境内,而成安次之,其地势然也。自南馆陶以下,去山益远,水益平,流益缓,水盛则先泄於上游,势分力薄而漕堤亦多坚固,故其为患亦少;而惟临漳以下五县患为甚。然临漳成安水较急,患在决,而地少高,其留不久;元城、馆陶地较卑,患在留,而水少缓,其决不数;惟县境居其中,兼决与留二患,西为临漳、成安,受其委,东为元城、馆陶,当其锋,故其苦漳尤甚。《易》曰:“思患而预防之。”计然曰:“旱则资舟,水则资车。”苟得其故,及其未有事而思所以转之,虽千载安澜可也。

又按:大名旧志云:“明初,漳西注魏县,北历元城、西店,东注山东馆陶县入卫。”下次以“正德初”云云。按:《明史河渠志》:“洪、永间,漳由正定(即今冀州诸属,旧隶正定)河间趋天津入海;其分流至山东馆陶西南,与卫河合。”是至馆陶者乃分流,非经流也。故自洪武至於正统,漳多决於顺德、广平之境。若果在魏县、元城,何得乃决於彼二府境内乎?《河渠志》又言“元时分支,流入卫河;永乐间堙塞”,是并分流亦不久堙塞也。故《魏县志》有永乐间知县杨文亨筑堤之事,自是至於天顺无闻焉。若漳果久流於魏县、元城,何得魏县三志及明代诸前辈文集皆无一言及之乎?

同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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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子杂说 (旧题宋)苏轼 撰 (四库全书 子部 杂家类 杂纂之属 说郛卷三十四下) ○殇子 艾子事齐王一日朝而有忧色宣王恠而问之对曰臣不幸稚子属疾欲谒告念王无与图事者所朝然心实系焉王曰盍早言乎寡人有良药稚子顿服其愈矣遂索以赐艾子拜受而归饮其子辰服而已卒他日艾子忧甚戚王问之故慽然曰卿丧子可伤赐卿黄金以助葬艾子曰殇子不足以受君赐然臣将有所求王曰何求曰只求前日小儿得效方 ○三物 艾子行于海上见一物圆而褊且多足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蝤蛑也既又见一物圆褊多足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螃蠏也又于后得一物状貎皆若前所见而极小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彭越也艾子喟然叹曰何一蠏不如一蠏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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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日斋丛抄 宋 叶釐 卷一 卷二 卷三 卷四 卷五 补遗 钦定四库全书提要 爱日斋丛抄 臣等谨案:《爱日斋丛抄》五卷,散见《永乐大典》者共一百四十三条,俱不题撰人姓氏。考诸家书目亦多未著录,惟陶宗仪《说郛》第十七卷内载有此书二十二条,题为宋叶某所撰,而不著其名。以《永乐大典》本参校,相合者十二条,其《说郛》有,而《永乐大典》脱去者十条,取以参补,实得一百五十三条。虽原书卷目巳佚,而编辑排订,尚可考见大略。观其论先儒从祀一条有咸淳年号,知为宋末人所作也。书中大指主於辨析名物,稽考典故,凡前人说部如赵德麟、王直方、蔡絛、朱翌、洪迈、叶梦得、陆游、周必大、龚颐
爱日斋丛钞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 提要 爱日斋丛抄 杂家类二【杂考之属臣】等谨案爱日斋丛抄五卷散见永乐大典者共一百四十三条俱不题撰人姓氏考诸家书目亦多未着録惟陶宗仪説郛第十七卷内载有此书二十二条题为宋叶某所撰而不着其名以永乐大典本防校相合者十二条其説郛有而永乐大典脱去者十条取以防补实得一百五十三条虽原书卷目已佚而裒辑排订尚可考见大略观其论先儒从祀一条有咸淳年号知为宋末人所作也书中大指主于辨析名物稽考典故凡前人説部如赵德麟王直方蔡绦朱翌洪迈叶梦得陆防周必大龚颐正何防赵彦卫诸家之书无不博引繁称证核同异其体例与张淏云谷杂记叶大庆考古质疑彷佛相近特其文笔拖防颇伤冗蔓又援引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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