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藏 · 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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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 万字 · 约 39 小时 19 分钟 · 9 / 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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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传》称“桀走鸣条”,鸣条亦冀州境,岂得遂以为青、衮哉!要之,《史记》所称有无本不可知,亦不足深辨也。
“帝曰:‘俞,予闻;如何?’岳曰:‘瞽子。父顽,母へ,象傲;克谐以孝,,不格奸。’”(《书尧典》)
此後尧必召舜见之,观其气象,语言,行事,果有德者,乃妻以女;《经》文简耳。
△辨舜、象异母之说
《史记》云:“舜母死,瞽瞍更娶妻而生象;爱後妻子,常欲杀舜。”余按《史记》此文采之《书》及《孟子》,而《书》、《孟子》皆未言为後母,则《史记》但因其失爱故意之耳。郑武姜恶庄公而欲立共叔段,隋文帝以独孤後之言立广而废勇,岂必皆异母哉!汉刘表前妻生子琦、琮,後妻蔡氏之至,琮妻也。遂爱琮而谮琦;而世俗相传,谓琦与琮异母;亦以其爱故意之也。吾恶知舜之於象不亦如琦之於琮乎?《经》既无文,阙之不失为慎。
“舜往於田,号泣于天,于父母。”(《孟子》)
【附论】“万章问曰:‘舜往於田,号泣于天:何为其号泣也?’孟子曰:‘怨慕也。’”(同上)
“载见瞽瞍,夔夔齐栗;瞽瞍亦允若。”(《逸书》)
【附论】“孟子曰:‘舜尽事亲之道而瞽瞍豫。瞽瞍豫而天下化;瞽瞍豫而天下之为父子者定。此之谓大孝!’”(《孟子》)
△瞽瞍允若在降之前
按:《经》但言舜之父母顽へ,未言不顺於父母也。《孟子》中引古语,始有“号泣天”之事。以圣子而遇顽へ之父母,不顺固理所有;然云“往于田”,则亦在四岳举舜之前,非妫嫔虞之後矣。且《逸书》云“载见瞽瞍,夔夔齐栗”,即《尧典》之“克谐以孝,”也;云“瞽瞍亦允若”,即《尧典》之“不格奸”也。然则“允若”亦在降以前,降以後不得复有不顺之事明矣。惟孟子称九男二女事舜,百官牛羊仓廪备,而舜尚如穷人之无所归,则是降以後犹未允若。盖《孟子》一书亦出於门人所记,特欲极言舜之慕亲非外物所能移,而词气抑扬不无过当,非果登庸摄政之时尚有号泣于天之事也。故今“号泣”、“允若”之文并置於《经》“顽へ”、“谐孝”之後:非敢与《孟子》有异,要期无悖於《经》而已。说并见後《慎徽条》下。
“帝曰:‘我其试哉!女于时,观厥刑于二女。’降二女于妫,嫔于虞。帝曰,‘钦哉!’”(《书尧典》)
△降後之舜职
此後尧必授舜以职,乃有“慎徽五典”等事。《经》不详者,或舜所历不一官,不可详记,或舜陟後故老多没,上古史册未备,其详不可得知,故但记其所可知者而已。
“舜尚见帝;帝馆甥於贰室,亦飨舜:迭为宾主。”(《孟子》)
【附论】“万章问曰:‘《诗》云:“娶妻如之何?必告父母。’”信斯言也,宜莫如舜。舜之不告而娶,何也?’孟子曰:‘告则不得娶。男女居室,人之大伦也。如告,则废人之大伦,以对父母。是以不告也。’”(同上)
△辨不告而娶之说
按《经》记嫔虞事绝未见有不告之意。孟子之言或有所本。然尧为天子,瞽瞍即不欲舜娶,势亦无如之何;而“,不格奸”之後,何至尚欲其鳏以终身乎?且瞽瞍果制舜使不得娶,亦必将制舜使不得仕:即不告而仕矣,瞽瞍知之,独不能迫之使去,禁之使不得行其志乎?安得事事皆避之而不使知也!大抵战国时多好谈上古事,而传闻往往过其实:孟子但以义裁之,苟不害於大义,亦不甚核其事实之有无也。故今仍存之,而附识其说如此。
“慎徽五典,五典克从。纳于百揆,百揆时叙。宾于四门,四门穆穆。纳于大麓,烈风雷雨弗迷。”(《书尧典》)
△《左传》、《孟子》言举舜以後事之失实
此舜即举以後,未摄政以前事。据《春秋传》引此文以证举元、恺,去四凶,地平天成,内平外成之事,则舜此时已执大政,成大功矣。据《孟子》称“帝使其子九男二女,百官牛羊仓廪备,以事舜於畎亩之中”,则舜此时犹在田间,未受职也。余按:《经》云“纳于百揆”,“宾于四门”,舜之不在田间明甚。且尧求材如彼之急,既得舜,即当试之,不容厚奉养之而不畀以职事。则《孟子》所称为不然矣。《经》云:“询事考言,乃言可绩,三载。”三载为时无几,安能即建平成之绩!且果天地内外俱已平成,後此之命禹平水土,命契敷五教,又何为者?则《春秋传》所称亦不然矣。盖立言者欲畅其旨於此,往往不暇复顾於彼:孟子但欲明舜不以富贵而灭慕亲之心,而忘既举之後不容复在畎亩;《传》但欲明舜进贤退不肖之功大,而忘《经》所称者乃三年以内事,其化尚未至此。《传》言固多夸,即《孟子》亦其门人所记,或不无言过其实者也。读者当察其意,不可泥其词,以致失其事实。故举元、恺,去四凶事置於後篇,而《孟子》此文亦不录。
【存疑】“父母使舜完廪;捐阶,瞽瞍焚廪。使浚井;出,从而扌之。象曰:‘谟盖都君咸我绩!牛羊父母;仓廪父母。干戈朕;琴朕;氐朕;二嫂使治朕栖。’象往入舜宫,舜在床琴。象曰,‘郁陶思君尔!’忸怩。舜曰,‘惟兹臣庶,汝其于予治。’”(《孟子》)
△引司马光语辨完廪浚井之说
此事,宋司马君实《史剡》尝辨之。今载其文於左。
【《史剡》一则】“顽へ之人,不入德义则有矣;其好利而恶害则与众不殊也。或者舜未为尧知而瞽瞍欲杀之,则可矣;尧已知之,四岳举之,妻以二女,养以百官,方且试以百揆而禅天下焉,则瞽瞍之心岂得不利其子之为天子而尚欲杀之乎!虽欲杀之,亦不可得已。藉使得而杀之,瞽瞍与象将随踵而诛:虽甚愚人,必不为也!”
余按:《经》曰:“克谐以孝,,不格奸。”舜之德能感其父母使不至於奸,安有不能感其父母使不杀己者乎!瞽瞍且欲杀舜,何以谓之不格奸;舜且不能使瞽瞍不欲杀己,何以能使之不格奸哉!舜既见举受官,则慎徽五典,纳百揆,宾四门,将惟日不足,何暇闲居家中而完廪,浚井,而鸣琴也!使瞽瞍之制舜肘至此,舜亦安能为尧尽职乎!象之恶舜,虽封之犹不使得有为於其国,况乃使之治己臣庶,使象得肆其虐,彼臣庶何罪焉!盖舜之家事见於《经者》,“父顽,母へ,象傲”而已;因其顽へ而傲也,遂相传有不使娶之说,相传有欲杀舜之事。谚曰:“尺水丈波”,公明贾曰:“以告者过也”,天下事之递述而递甚其词者往往如是。君实之辨是也。程子、苏氏亦皆以此事为乌有。故今列之存疑。但君实、子由皆讥孟子之言之失,程子亦有“以意逆志”之说,而按此文乃万章之语,孟子但云“象喜亦喜”,明圣人於弟子之无藏怒耳,非必谓万章所言历历皆实事。况《孟子》七篇乃门人所记,亦未必无遗漏润色,恐不当遂以是疑孟子也。
【附论】“舜明於庶物,察於人伦;由仁义行,非行仁义也。”(《孟子》)
△《史记》不采《大戴记》舜德
《大戴记》称舜云:“好学、孝友、宽裕、温良、敦敏而知时,畏天而爱民,恤远而亲亲;承受天命,依於倪皇(字疑误),明通知为天下王。”余按:此语至为肤浅,且百王群圣之所同,不得独以称舜。《五帝本纪》亦不之采,岂以其陋而削之耶?大抵此篇《史记》所采者尚成文理;所不采者尤浅谬;其文与《史记》异同者皆不如《史记》之完善。或《史记》有所删定邪?抑今之《大戴》非古本,其中有讹误增益邪?故今不载。
△《伪舜典》言舜德之谬
《伪舜典》首云:“哲、文明、温恭、允塞;玄德升闻,乃命以位。”“玄德”乃老、庄氏语,《六经》所不道。(《经传》称“玄”,皆色也。契称“玄王”,亦非以德名。)盖宋、齐间《老》、《庄》方盛行,故其言如是。此文之伪,说已见前《序例》。
【附论】“孟子曰:‘分人以财谓之惠;教人以善谓之忠;为天下得人者谓之仁。是故,以天下与人易,为天下得人难。’”(《孟子》)
△尧之事业莫大於举舜
《尧典》何以纪尧求舜如此之详也?尧功之大大於舜,尧功之成成於舜也。盖朝觐、巡狩、制礼、作乐、地平,天成之绩皆自舜而熙,则舜者万古之一人也。以万古之一人而隐於田间,困於顽父傲弟,而有一人焉能知之而授之以天下,则此一人者亦万古之一人也。吾故读《尚书》而见舜之奇,而见尧之尤奇也。故尧在位七十载,其济世之功亦必不少,而史独於求舜之事致详焉者,尧之事业莫有大於举舜者也。然则举舜以前何以历记放齐、兜之事也?所以著尧忧民之切也。尧之心无一刻不以天为念,无一刻不以民为念,所以无一刻不以得一大圣人为念。即使天下并无舜,而尧求之之心终不能已。夫是以卒得一舜而为尧敷治理於天下,垂治法於万世也。大哉尧之为君也,孔子所以深叹美之而拟之於天也!读《尚书》者於此求之,庶可得圣人之万一。不然,徒津津於“危微执中”之云,以渐入於空虚无用之学,其视圣人何以异於近世讲学之儒也!
●卷二
○舜相尧
“帝曰:‘格汝舜:询事考言,乃言可绩,三载;汝陟帝位!’舜让于德,弗嗣。正月上日,受终于文祖。”(《书尧典》)“尧老而舜摄也。”(《孟子》)
△舜摄政之不得已
按《经》文,尧之命舜曰“汝陟帝位”,是尧之心欲舜此时即居天子位,犹让岳之云“巽朕位”也。舜之承命“让于德,弗嗣”,是舜之心欲己终身不行天子政,犹岳之辞以“忝帝位”也。其下文乃云“受终于文祖”。“受终”者何?孟子所谓“尧老而舜摄”者是也。盖尧欲舜即居天子位而舜不肯,舜欲己终不行天子政而尧又不肯,於是乎尧不得已降心以从舜而使之摄政,舜亦不得已降心以从尧而为尧摄政。两圣人各欲行其心之所安,而时势所迫,遂创千古之奇,而得乎天理人情之正。故摄之云者,前此未有也,理与势相摩而圣人之权生焉。故曰尧、舜为万世之法也。然则何以谓之“受终?”尧之事未毕,授之舜使终之,故曰受终也。
【存疑】“尧曰:‘咨尔舜:天之历数在尔躬!允执其中。四海困穷,天禄永终。’”(《论语尧曰篇》)
△《尧曰篇》命舜词之可疑
按:汉儒所传之《古文尚书》(谓《史》、《汉》所称,马、郑所传之《孔壁古文》;非隋刘焯所传之《伪古文孔氏传》),二帝、三王之言具在也。尧之让岳也,曰:“朕在位七十载,汝能庸命巽朕位?”其授舜也,曰:“询事考言,乃言可绩,三载;汝陟帝位。”皆欲其代己熙庶绩以安天下耳,未尝以天下为重而欲其常保而无失也。舜之咨岳也,曰:“有能奋庸熙帝之载?”其赓载歌也,曰:“股肱喜哉,元首起哉,百工熙哉!”惟欲熙庶绩以终尧之功耳,亦未尝以天下为重而欲常保而无失也。下至汤武之誓,亦但以救民拨乱为言,绝无一毫沾沾於天位之心。逮成王时,周公、召公迭进相诫,始多儆以保守先业之难:此为守成之主,贤人以降言耳,固不足为唐、虞大圣人道也。然周公之《立政》、《无逸》犹仅微露其意,惟《召诰》乃谆谆焉。吾故读《尚书》而有以知夫帝王之升降,圣贤之浅深也。孔子曰:“巍巍乎舜、禹之有天下也而不与焉。”孟子曰:“舜视弃天下犹弃敝徙也。”又曰:“遵海滨而处,终身然,乐而忘天下。”然则天禄之去留,初不在舜意念中也明矣。今《论语》所载尧命舜之词,乃云“四海困穷,天禄永终。”尧授舜以天下,岂但欲其不令四海困穷;舜之不令四海困穷,又岂徒为永终天禄计哉!且舜,固尝“让于德,弗嗣”者也。舜之命禹也,禹让之於稷、契、皋陶;命伯夷也,伯让之於夔、龙;垂则让之殳、┥、伯与;益则让之朱、虎、熊、罴:是知古之圣人其於进退得失之际无容心焉。故舜之命之,亦止告以“汝平水土,惟时懋哉”,“夙夜惟寅,直哉惟清”而已,不惕之以失职之罚也。“三载考绩”虽有“黜陟”之文,然此特为庶官言之,非此数圣人亦待此而後勉也。舜方让而不居,而尧乃以“天禄永终”戒之,是何其待舜之太薄也邪!孟子曰:“天与贤则与贤,天与子则与子”,又曰:“莫之为而为者天也,此特事後推原其故云尔;若禅让时,则曰“慎徽五典,五典克从;纳于百揆,百揆时叙,不征之於天也。其後三王誓师,始称天以令众。然曰“威侮五行,怠弃三正”,乃曰“天用剿绝其命”;曰“有夏多罪,天命殛之,”必曰“夏王率遏众力,率割夏邑,有众率怠弗协,”曰“时日曷丧,予及汝皆亡”:未有不征之於人事而徒索之於杳冥者。何者?天道远,人道迩;天无迹而难凭,人有为而共见:岂有置人事不言而但以历数为据,使後世ウ干者得藉为口实乎!无怪乎曹丕之自谓知舜、禹而晋、宋以後篡杀之主之咸征符瑞也!且历数在躬,於何见之?於民之视听见之耶,则何不言人之所共见而但言人之所不见乎?孟子曰:“汤执中。”《记》曰:“执其两端,用其中於民。”中也者,无定位者也,故必酌乎两端乃有中。然此皆论古人云尔:自事後观之,则为得中矣,若事前教之曰执中,则不知中果何在也。故失中之事,其人亦自以为中:中不难於执而难於知也。使舜而不知所谓中,虽告之何益;使舜而固知所谓中,又何待於告!安有绝口不及天下大事而但以空空一“中”诏之乎!且《尧典》纪尧禅舜之事详矣,此文果系尧命舜之要言,果系帝王传授之心法,较之玑玉衡,封山川,孰为轻重,何以反略之而不载乎!曰,然则《论语》之文亦可疑乎?曰:孟子曰:“尽信《书》则不如无《书》。”吾於《尚书》深信之,然至《吕刑》称伯夷之播刑则吾不敢信矣。吾於《雅》、《颂》深信之,然至《宫》述太王之翦商则吾不敢信矣。固因其为衰世之文,非慎言之君子所撰,亦以所追叙者数百年或千年以前之事,传闻失实乃理势所常有。故此章纪汤、武事皆不谬於圣人,而记尧、舜事独可疑,远近之分然也。且此篇在《古论语》本两篇,篇仅一二章;《鲁论语》以其少,故合之:盖皆断简,无所属,附之於《论语》之末者,初不知其传自何人。学者当据《尚书》之文以考证其是非得失而取舍之,不得概信为实然也。故列之於存疑,以俟知言之君子决之。
“在玑玉衡,以齐七政。”(《书尧典》)
此舜成天之政,所以补尧授时之未备,故首及之。
“肆类于上帝,于六宗,望于山川,遍于群神。辑五瑞,既月,乃日觐四岳群牧,班瑞于群後。”(同上)
此记布政於内之事。先事神而後治人者,奉天以出治,明不敢自专也。
△“群牧”未有定数
按:“群牧”云者,数不定之词也。盖其初但因地之相近而董率之,未有分界,故亦未有定数。自舜肇十二州,始定为十二人,使各统一州耳。尧、舜之事皆夏时所追记,十二州既未肇,不可的知其为几人,故曰“群牧”,亦阙疑之意也。若果已有九州,岂得不云九牧邪!说并见後《肇十二州条》下。
“岁二月,东巡守,至于岱宗,柴,望秩于山川;肆觐东後,协时月,正日,同律度量衡,修五礼,──五玉,三帛,二生,一死,贽,──如五器;卒,乃复。五月,南巡守,至于南岳;如岱礼。八月,西巡守,至于西岳;如初。十有一月,朔巡守,至于北岳;如西礼。归,格于艺祖,用特。”(同上)
此记布政於外之事。亦先神而後人者,内外一也,无所不用其敬也。
△《史记》五岳名不足据
《史记封禅书》云:“岱宗,泰山也;南岳,衡山也;西岳,华山也;北岳,恒山也;中岳,嵩山也。”後世传《尚书》者皆因之。余按:四岳惟岱宗见於《经》,无可疑者。华山山高大而道里亦近,或当不诬。若衡乃在荆州南境,独为远“使汝、洛间诸侯涉数千里而往会焉,殊不近於人情。且《禹贡》以霍山为大岳,《春秋传》亦称四岳为大岳,则大岳似当为四岳之一,北岳亦未必果恒山也。大抵三代以上年远文缺、不可考者较多,不如阙之为善。至增嵩为五岳,尤为无据。《尧典》但称四岳,而《春秋传》亦云“四岳、三涂、阳城、大室、荆山、中南,九州之险也”──大室,即今嵩高。──然则岳止有四而嵩之非岳也明矣。此盖秦、汉之间方士之所指目。故今皆无所采。《尔雅》亦载五岳之名,与《史记》大同小异:皆不足据也。
【附论】“使之主祭而百神享之,是天受之;使之主事而事治,百姓安之,是民受之也。”(《孟子》)
“五载一巡守,群後四朝。”(《书尧典》)
此总上内外之政言之。
△舜立朝觐巡狩之制之故
《尧典》於舜摄政之日,何以详记其朝觐巡狩也?曰:朝觐巡狩之制始於舜也。自尧以前,圣帝迭兴,其时亦必有朝觐巡狩之事,但尚未有定制;至舜而後垂为常典,故记之也。曰:天下政事多矣:舜之摄也,必有大变革,大号令,以新天下之耳目;而所记他事殊少,独记朝觐巡狩乃过半焉,何也?曰:此圣人御天下之要道也。盖天子以一人而临四海,虽有如天之仁,而远方遐国,穷檐屋,势不能以周知,故所重惟在“明”:是以称尧之德先以“钦明”,述尧之事先以“克明峻德”,纪舜之命官先以“四门,明四目”也。然天下之大,何以明之?今夫人主数与其大臣接,则宦官宫妾左右之臣不能欺矣:然则人主数与天下牧民之吏接,则大臣不能欺可知也;人主数与天下之耆老庶民接,则牧民之吏亦不能欺可知也。是故朝觐巡狩者,天子之所以为明也。盖以天下之广,诸侯之众,其仁与暴,勤与惰,政事之修举废坠,天子皆无由知之。虽有百即墨大夫,而不胜毁言之日闻;虽有百阿大夫,而不胜誉言之日至。虽尧、舜之臣必无拥蔽者,然圣人之心常以不能周知天下为惧,故使之岁一朝以尽诸侯之情而考其职;又虑其暴而饰为仁,惰而饰为勤,废坠而饰为修举也,故又五岁一巡狩,以尽天下耆老庶民之情而证所述之职之虚实。由是言之,朝觐之典,非以媚天子,效嵩呼也,将以询其政事也──故孟子曰:“诸侯朝於天子曰‘述职’;述职者,述所职也。”巡狩之典,非以极观游,博景物也,将以验其政事也──故孟子曰:“天子诸侯曰‘巡狩’;巡狩者,巡所守也。”盖尧、舜虽躬圣人之德,而常恐天下之一民一物不得其所,故“子贡曰:‘博施於民而能济众,何如?’孔子曰:‘尧、舜其犹病诸!’”惟其病也,是以定为朝觐巡狩之永制也。後世相沿日久,以为典礼固然,能知圣人之深意者少矣。盖圣人之明有二,曰用人,曰察吏:二者交相为用,不可偏废。故《尧典》於舜摄政时纪察吏之事,必终之以“敷奏以言,明试以功,”所以明徒察之无益也;於舜即位後纪用人之事,必终之以“三载考绩,黜陟幽明,”所以明徒用之未周也。
“敷奏以言;明试以功;车服以庸。”(同上)
此因上布政之文,遂及其进贤之大略。
△舜之进贤
此即记十二牧,禹、皋陶之伦登用之事也。十二牧之任职,在舜未即位前,固已,即九官虽命於舜即位後,而其初登用亦多在尧时:《史记》所谓“自尧时而皆举用,未有分职”是也。顾此文殊略者,古者俗淳事朴,史册未兴,而《尧典》之作在舜崩以後,事隔七八十年,官之名称,时之先後,无由详考;而古之史皆传信不传疑,故但浑举其概:犹舜即位後称“十有二牧”,而《肇十二州》前但云“群牧”,其人数不可得详也。且命官,大事也,其功由此人成,其人以此职终,故详之;若登用之始则小事耳,爵或屡进,官或屡迁,所登用者亦当不仅此数十人,固不胜其详也。然此三言者虽略,而用人之道已备:不先以“奏言”,则无由辨其贤否而试之;不继以“试功”,则无由决其贤否而庸之。孟子所谓“察之,见贤焉,然後用之”者,正谓此也。後世恩泽之举,资格之授,诗赋时文之取,固非“敷奏”之政,不足道矣;即一言契主,朱绂旋加,若汉严助、朱买臣、主父偃,其後卒以罪殛,甚者如元载、王安石,为国大奸,贻害无穷:岂非“明试”之道疏乎!然则此三言者,何异班超平平之论,听之若老生之常谈,而行之实经验之良方,百用而百效者哉!前後两篇皆记尧、舜用人之事,此篇述舜布政之事;而此文之进贤与後《流共工章》之退不肖亦用人事也。此文之进贤开後篇命官咨牧之端,後文之退不肖结前篇举共用鲧之案,亦章法也。
【备览】“高阳氏有才子八人,苍舒、ㄨ岂攵、ρ、大临、ζ降、庭坚、仲容、叔达、齐圣广渊,明允笃诚;天下之民谓之八恺。高辛氏有才子八人,伯奋、仲堪、叔献、季仲、伯虎、仲熊、叔豹、季,忠肃共懿,宣慈惠和;天下之民谓之八元。此十六族也,世济其美,不陨其名,以至於尧。舜臣尧,举八恺,使主後土以揆百事;莫不时序,地平天成。举八元,使布五教於四方;父义,母慈,兄友,弟恭,子孝,内平外成。”(《左传》文公十八年)
△《左传》记八元、八恺之失实
《传》於此文後引《书》“五典克从,百揆时叙”之语以证之;《史记》因此,遂载其事於舜未摄政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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