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藏 · 笔记
考信录
83 万字 · 约 39 小时 19 分钟 · 96 / 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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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与盘庚所指不必一处
《史记》,祖乙迁於耿,九世而盘庚始迁;而自耿以上止四迁,不合於“不常厥邑,於今五邦”之文。故蔡《传》谓“盘庚之前当自有五迁”也。今按《盘庚》三篇,反复论说,未见其为自耿而迁;或盘庚以上一二世曾有一迁,未可知也。“天将永我命於兹新邑”,此新邑指现在所居而言,亦不可知。盖民以迁此未久,意不欲迁,故尚谓之“兹新邑”;而盘庚已择居於殷,故自以殷为“兹新邑”也。民之意谓“先王既迁於兹,若颠木之有由蘖,有死而复生之势;若能恪谨天命,安知天不永我命於兹新邑,使绍先王之烈以绥四方乎?”盖能保天命则现在之地亦可长治而久安,不必以迁都为事也。上言不能事天,虽迁无益;此言若能事天,虽不迁亦可;反覆两端,以明其不必迁也。
△《说命》首节已有不能掩其伪之三证,郑玄亮阴说亦不确
《国语》,白公子张谓楚灵王曰:“昔殷武丁能耸其德,至於神明,以入於河,自河徂亳,於是乎三年默以思道。卿士患之,曰:‘王言,以出令也。若不言,是无所禀令也。’武丁於是乎作书曰:‘以余正四方,余恐德之不类,兹故不言。’如是而又使以象梦求四方之贤,得傅说,升以为公,而使朝夕规谏,曰:‘若金,用汝作砺。若津水,用汝作舟。若天旱,用汝作霖雨。启乃心,沃朕心。若药不瞑眩,厥疾不瘳。若跣不视地,厥足用伤。’若武丁之神明也,其圣之睿广也,其知之不疚也,犹自谓未,故三年默以思道;既得道犹不敢专制,使以象旁求圣人;既得以为辅,又恐其荒失遗亡,故使朝夕规诲箴谏曰:‘必交修予,无予弃也!’”今《书经说命》全本之此。然《孟子》证之,则《国语》或即本之《书经》,而今不可得见。今之《说命》掇拾群书,人为所欺,而首一节已有不能掩其伪者三焉。“高宗亮阴,三年不言”之事,一见於《周书无逸》,一见於《国语》,而《礼记》引《书》者三,《论语》引《书》者一,皆未言其为居丧不言;惟孔子及作《礼记》者乃释为居丧不言也。“亮阴”亦作“谅ウ”,古之说者皆云“信默”;惟郑氏以为凶庐。若果如今《说命》及郑氏之说,则既云“宅忧”,而亮阴又即居庐,子张岂不解其故而尚以为问乎?《国语》无“亮阴”之语,《礼记》、《论语》所引盖皆《无逸篇》语;无论与今《说命》不同,亦未必为古《说命》语。而伪作者采拾成文,又妄加“宅忧”二字,不见其陋乎!一也。《无逸篇》云“乃或亮阴,三年不言;其惟不言,言乃雍”,今《说命》亦云“其惟弗言”,但作“惟不言”解耳。不知《无逸》所云若作此解,则既云“三年不言”,而又云“其惟不言”,文义岂不重复,而周公之语岂不赘乎!夫所谓“其惟不言,言乃雍”者,犹云“不言则已,言必和”也。谅ウ不言,三年之久岂遂一言不发哉!偶发一言必当於理,即所谓“夫人不言,言必有中”也。伪作者不解其义,截去下句,而止用“其惟不言”,不知其不成文理也。二也。“禀令”皆自上而下之辞;禀本从禾,今俗从示,音凛,与也,给也。《国语》云:“王言以出令也,若不言,是无所禀令也。”言不发命令也。伪作者不解禀字之义,妄改云:“不言,臣下罔攸禀令。”《伪孔传》遂解禀为“受”,而《唐韵》、《集韵》遂有“笔锦切”一音,“受命曰禀”一解矣。而不知实误改《国语》也。三也。至郑氏亮阴之说,实亦不确。《无逸》云:“作其即位,乃或亮阴。”“乃或”云者,他人不必出於亮阴,而高宗乃或出於亮阴也。盖即位之後而亮阴不言,与《国语》可互证。且不言者,止亮阴之三年,而今《说命》乃云“王宅忧,亮阴三祀,既免丧,其惟弗言”,亦背异之一端也。但居丧之说?出於《论语》,人不敢疑耳。
●讷笔谈卷二
○杂说
△唐、宋士大夫舍宅为寺之非
唐、宋士大夫往往於将没时舍宅为寺,已没之後犹求福利耶!天下贫士无居者甚多,或奔走道路,或赁居庑下;若以宅与之,岂不强於佞佛哉!凡舍为寺之宅,其宅必大,一宅可以为数十人之宅,其功德非小小也。且佛以济人为心,佛有宅将以与人矣;是与人乃善於事佛者也。不知求慰其心,而但以奉土木偶人及无所不为之秃子,如是而获福利,吾不信也。昔王摩诘辋川为最佳胜,而舍为清源寺;同时之杜少陵寄居蜀寺,方有“古寺僧牢落,空房客寓居”之句。摩诘少年抱琵琶游贵人之门,不知寒士之苦。若少陵则日无宁晷,奔走不遑,深知其况味,故其诗云:“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风雨不动安如山!呜呼,何时眼前突兀见此屋,吾庐独破受冻死亦足!”如此胸怀,宜其诗之独步千古也。
△晋人不以政事为重,宋人好论度量亦非
陶渊明为孟嘉作传,只叙其度量风韵,闲情逸致,而於政事无一言及之。当时不以政事为重,而诸所谓名士者俱不长於政事也。篇终述刘耽之言云:“此本是三司人。”嗟乎,三司人但取风度哉!此与“深源不出,如苍生何”之语无异。晋人好尚识见如此,安得不亡!五胡乱华,天之以浊溷其清也久矣。东晋相业,惟谢安差强人意,然亦有天幸焉。宋人文章理学政事俱优於晋,然亦好论度量,终是一病。吕夷简观诸子孰可为相,独许公著;虽观人必於其微,然岂不责婢碎茶瓯一事遂可为宰相哉!君子不能为相,而後小人得以乘其隙,此王安石之所以得君也。
△晏子御者之妻不可及
晏子御者之妻有言:“晏子长不满六尺,而身相齐国,显名诸侯。今者妾观其出,志念深矣,长有以自下者。今子长八尺,乃为人仆御;然子之意自以为足,妾是以求去也。”龃龋子曰:此御者之妻少所见而多所怪也!天下惟仆御皂隶负贩牧竖之类乃常自足耳!苟有知识者,皆知其有所不足而有以自下;惟庸愚小人少得所欲,遂自以为足,皆然也。非特足而已,且视人皆不己若,愚乃益诈,诈乃益愚,而彼方意气扬扬,自以为得计也。御者之妻止见其夫若是耳;然他人妇皆随其夫而自足者,非但不薄其夫,且将曰吾何幸而为若人妻也!此御者之妻之所以不可及也。
△苏轼为陈公弼作传示悔
陈公弼知凤翔日,苏子瞻为判官,不相得;为公弼作《陵虚台记》,因发其肮脏郁懑之气。其後为公弼作传,言公弼“面目严冷,语言确讠刃,好面折人”。又言“官凤翔,从公二年,时少年气盛,愚不更事,屡与公争议,至形於言色;已而悔之”。大抵子瞻之性与谨厚严毅者皆不能合,其於公弼亦与於伊川略同。然自言平生不为行状墓志,;而独为此文者,盖子瞻之侮出於真情,而公弼之行事有以深服之也。新城王大司寇作《秦淮》绝句,以纪阿男入诗;其兄映锺以为言;後司寇竟闻其节於朝,曰“以忏悔少年绮语之过”。子瞻之为公弼作传,亦以救其作记之轻薄也。
△朱淑真与刘令娴之艳体诗
朱淑其遇人不淑,其本传云“时牵情於才子。”而所作《生查子》词云:“去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後。今年元夜时,月与灯依旧;不见去年人,泪湿春衫袖。”则固有外交矣。刘孝绰之妹徐悱之妻刘令娴者,其门望遭遇非淑真比也;然《玉台新咏》载其数诗,若有可疑。《光宅寺》诗云:“长廊欣目送,广殿悦逢迎;何当曲房里,幽隐无人声?”则有所睹而情荡矣。《题甘蕉叶示人》诗云:“夕泣似非疏,梦啼太真数;惟当夜枕知,过此无人觉”,则寄怨之诗也。《有期不至诗》云:“黄昏使信断,街怨心凄凄;回灯向下榻,转面暗中啼。”则明有所约矣。《梦见故人》诗云:“觉罢方知恨,人心定不同;谁能对角枕,长夜一边空?”则亦怨诗也。三娘中年而寡,遂至此乎!悱有《赠内》诗云:“日暮想青阳,蹑履出椒房。网虫生锦荐;游尘掩玉床。不见可怜影,空馀黼帐香。彼美情多乐,挟瑟坐高堂。岂忘离忧者,向隅心独伤?聊因一书札,以代九回肠。”三娘负此拳拳之情矣。然观“彼美情多乐”之句,则知令娴固薄情人也。越礼之端,实兆於此。
△唐寅集外诗
袁中郎刻《唐伯虎集》,有《题画诗》数十首。而吾邑徐聘三先生所藏伯虎山水轴,有自题诗云:“石径荒凉一寸苔,骚人独步炼诗才。相逢若有忙人问,远向山僧乞火来。”集中无之。又《坚瓠集》引其诗云:“五陵鞍马少时年,三策经纶圣主前。零落而今转萧索,月明胥口一蓑烟。”亦集中所无也。《桐下听然》载伯虎与华学士鸿山饮酒,华有少姬,隔帘窥之;伯虎作《娇女篇》贻鸿山,鸿山作《中酒歌》答之。今集中妩《娇女篇》,有《娇女赋》,而赋非为此作也。然《桐下听然》所载似为近实;而配秋香事,袁中郎附之集中,人遂信为实事矣。
△藉杨君谦《题书橱诗》自述读书之难
杨君谦《题书橱》诗云:“吾家木市人,南濠居有年。自我始为士,家无一简编。辛勤一十载,购求心颇专。小者虽未备,大者亦略全。经史及子集,无非前古传。一一坚纸装,辛苦手自穿。当怒读则喜;当病读则痊。恃此用为命,纵横堆满前。当时作书者,非圣必大贤。岂待开卷看,抚弄亦欣然。奈何家人愚,心惟货财先;坠地不肯拾,坏烂无与怜!尽吾一生已,死不留一篇。朋友有读者,悉当相奉捐。胜遇不肖子,持去将鬻钱!”余家自先曾王父始自新安居於魏,未暇多置书。先君子虽甚好,而家贫多事,所收亦未富。乾隆丁丑,漳水入城,则书尽归波涛中矣。自是以後,贫益甚,流离迁徙,日无宁晷,愈不能买。惟郡守朱公去任时遗书数十卷,而又苦鲜佳者。余既有书癖,每借之戚友之家;然地僻人俗,苦无藏书。旧时仕宦之家,其书既皆散落,而现在之士君子则无以买书为事者,故借亦难言也。而余又顽钝不能记诵,欲手自抄录,则又苦病不能为,是以《十三经》家中止有其半,而《廿一史》犹未能遍观也,他可知矣!余虽有君谦之好而无其力,让其诗每用自愧;而至“朋友有读者,悉当相奉捐”之句,则又未尝不流连慨叹,而冀生平一遇如君谦其人者也。
△陆游出妻之传说
陆务观初娶唐氏,於母夫人为姑侄,伉俪相得而弗获於其姑,因出之;改同郡宗子。尝春日出游,相遇於沈氏园亭;唐以语赵,遣致酒肴。放翁怅然,为赋《钗头凤》词,题园壁云:“红酥手,黄藤酒;满城春色宫墙柳。东风恶,欢情薄;一怀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春如旧,人空瘦;泪痕红鲛绡透。桃花落,间池阁;山盟虽在,锦书难;莫莫莫!”唐氏见而和之,有“世情薄,人情恶”之句。未几,唐快怏而卒。此《坚瓠集》所载也。而《文献通考》载放翁沈《园》二诗云:“城上危楼画角哀,沈园非复旧池台。伤心池下春波绿,曾逐孤鸿照影来!梦断香消四十年,沈园老柳不吹绵。此身行作稽山土,犹吊遗踪一怅然!”引刘後村《诗话》释之曰:“放翁幼婚某氏,颇倦於学。严君督过之,竟至仳离;某氏别某官。一日通(字必误)家於沈园,目成而已。晚年游园,感而赋之。”二书所载不同,而严君督过竟至仳离之事,揆之情理亦似不然。但刘後村、马贵与俱宋人,似宜得其实,而《坚瓠集》又不载所引何书。以情理而论,似迫於母命为近之,且事较後村所言为详。又他书有言“放翁前妻贤,於母为亲,而竟被逐;后妻不贤,而母喜之”,与此说相合。恨余家书少,不能为之细考也。
○读书疑一则
△“南有乔木,不可休息”息当为思
“南有乔木,不可休息”,“息”字当作“思”字。“休”字与下“求”字协韵。若作息字,既非如“只”、“且”、“之”、“兮”为语助字,又与下韵不协。若以休字为韵,则《诗经》又无此体。息字近思字,当为传写之误。
●尚友堂文集
○颉刚案
〔右文凡二十九篇,原不分卷,亦不分类。初意其分年,细检之亦非是(如《枝人》、《蠹人》两文相去十二年而骈列),盖随手裒集者。今次为二卷,以论学议古者为卷上,记事抒情者为卷下。虑原次之或有意义存焉,故注之於目以俟考。其书本无名题,称文集;杨静庵先生以《说诗》之名转名之,故今遂从而题曰《尚友堂文集》,谅亦九原所默许也。先生思想既锐,文笔尤肆,使其克享中寿,稍广交游,必将树赤帜於文坛。至其论古诸作,不啻一《考信录》之缩影。观其《书欧阳文忠公廖氏文集序後》曰:人不必皆明理而好以耳食;六经出於圣人,不幸而为异说所乱,後人不能辨其伪,而相传为圣人之言,信而不疑。”又曰:“欧阳公自谓“哀学者守经以笃信,而不知伪说之乱经”,为说以辍之,而以为後世必有同其说者,信可谓豪杰之士矣!余之为说多与之同,盖所见有不可昧者。”呜呼,何其似《考信录释例》之甚也!若其《书苏子瞻乐毅论後》云:“苏子瞻……言多不衷於理,……然不过见之偏而已;未有如《乐毅论》考据之不详也!……乐毅岂以百万之众,五年之久,专攻此二城而不下哉!盖五年之中积渐而下七十馀城,而二城者力尚未及下也。当是时,闵王在莒,田单在即墨;君之所在,人心必固,而单又能将,二城之不遽下,其理宜也。乌在其以仁义自误而不急攻哉!”此岂非《释例》中近视者读扁上字之喻所由取证者乎!其他若《朱子彭蠡辨疑》、《生民诗集傅办》,《三代考信录》中并承其说而不著其名,是知东壁著书,所接受於其弟者实不少,而惜夫零缣碎璧,未睹其全,弗获一证成之耳。惟《古文尚书考》一篇,东壁於《尚书辨伪》中云:“余弟……驳《孔氏经传》之伪,较顾、李两先生之说尤详。……《尚书考》中所征之书,所持之论,则余《源流真伪通考》中已悉备之。”未没其美。又《卦变辨》中,直斥卦变为穿凿支离之说,非《易》之本义;而东壁於《读易琐说》(《易卦图说》附)曰:“卦变之说,世多疑之。余谓朱子卦变之图所推或不尽合则有之矣,若谓无卦变之说则误也。”是为其兄弟二人立说之相违者。又《封建论》之目,《无闻集》中亦有之而阙其文,不审二人之言有异同否。至其辑大名诗文,记录魏郡故实,则《修梓乡文献引》及《与友人书》皆详哉言之,读者得以识其著作之苦心。而其抑郁傺之情,以文字代痛哭者,悉置於後方;读者与诗集比而观之,可知其悲之深矣。夫以先生之笃学,又沈潜於甲部,顾据《讷庵笔谈》所载,《十三经》家中仅有其半。东壁记弟事,谓其“性喜博览,一书未见如负芒刺於背。闻有异书,必求之;常历十馀人转相嘱。得观之,然後已。”以先生足迹不出乡里,魏县又遭漂没,其读书之难可见,而尚有此成就,虽不称其志,要已大足愧今之人享受十分之便利,迄不获一分之成绩者,先生亦可以瞑目矣夫!一九三五年四月二十五日记。〕
●尚友堂文集卷上
【卦变辨】
朱子《易本义》有卦变之说,盖因《彖传》“刚来而得中”,“柔进而上行”之类为之解。予以为不然。夫所谓卦变者,言本卦自某卦而来;然卦有六画,较他卦皆变也,而独以一二画为说,虽与《彖传》相合,乃因《彖传》而求他卦之合者以为证,其理非确然也。且六十四卦自《乾》、《坤》而外无不可谓之变者,而孔子乃独於此十馀卦著其变,而又有自一卦变而来者,自两卦三卦变而来者,参错不伦,必非孔子意也。夫卦变苟有其例,孔子《系辞》、《说卦》之论《易》义例详矣,而独无一语及之,乃忽於《彖传》中为其说,文义不明,茫无根据,孔子之言必不若是也。
然则所谓“刚来而得中”,“柔进而上行”者,其义何也?曰:此仍以卦体言而不可以谓之变也。盖孔子之意谓三阴三阳各自为体,阴与阴为类,阳与阳为类。其有一画不此之比而错入於阴阳之中,或本卦所以成者,则往往为之说,理本易晓。朱子不求之於本卦六画而求之於他卦,其亦过矣!
予请为悉数而条辨之。
《讼彖传》曰:“刚来而得中也”,谓二爻一阳不与上三阳相比,而独陷於二阴,为下卦中也。《本义》谓“刚来居二而当下卦之中”者,是也;谓“自《Т》而来”者,非也。
《随彖传》曰:“刚来而下柔。”谓初爻之阳不与四五两阳爻相比,而居二阴之下,所谓“随”也。《本义》谓“卦变自《困》九来居初,自《噬嗑》九来居五,而自《未济》来者兼之”者,非也。
《蛊彖传》曰:“刚上而柔下。”谓上爻一阳不与下二阳爻相比而居上,初爻一阴不与上二阴爻相比而居下也。《本义》引或谓“卦变自《贲》初上二下,自《井》五上上下,而自《既济》来者兼之”者,非也。
《噬嗑彖传》曰:“柔得中而上行。”谓五爻之阴不与下二阴相比而居五。《本义》谓“柔上行以至於五”者,是也;谓“自《益卦》来”者,非也。
《贲彖傅》曰:“柔来而文刚”谓二爻之阴不与四五二阴相比,而错居二阳爻之中也。又曰:“分刚上而文柔。”谓上爻之阳不居下卦二阳之中,而错居上二阴爻之上,如三阳,自中分其一以居於上,故谓之分也。《本义》谓“卦自《攒》来者,柔自三来而文二,刚自二上而文三;自《既济》而来者,柔自上来而文五,刚自五上而文上”,是分字无说也。
《无妄彖传》曰:“刚自外来而为主於内。”谓初爻一阳不与上三阳相比而居於初,故曰“自外来”也。《本义》谓“自《讼》而变,九自二来而居於初”者,非也。
《大畜彖传》曰:“刚上而尚贤。”谓上爻一阳不与下三阳相比而居於上也。《本义》谓“自《需》而变,九自五而上”者,非也。
《咸彖传》曰:“柔上而刚下。”谓上爻一阴不与下二阴相比而居上,三爻之阳不居上而居三,去上卦而来为下卦之上也。《本义》引或谓“《咸》自《旅》来,柔上居六,刚下居五”者,非也。
《恒彖传》曰:“刚上而柔下。”谓四爻一阳不居初而居四,去下卦而为上卦,初爻一阴不与上二阴相比而来层初也。《本义》引或谓《恒》自《丰》来,“刚上居二,柔下居初”者,非也。
《晋彖传》曰:“柔进而上行。”谓五爻一阴不与下三阴相比,而错居二阳之间也。《本义》谓“柔进而上行,以至於五”者,是也;谓“自《观》而来”者,非也。
《睫彖传》曰:“柔进而上行,得中而应乎刚。”谓五爻一阴不与三爻之阴相比而居於五也。《本义》谓“自《离》来者柔进居上,自《中孚》来者柔进居五,自《家人》来者兼之”者,非也。
《蹇彖传》曰:“往得中也。”谓五爻一阳不与三爻之阳相比而居於五也。《本义》谓“阳进居五而得中”者,是也;谓“自《小过》来”者,非也。
《解彖传》曰:“利西南,往得众也。”谓四爻一阳不与二爻之阳相比而往居於四也。又曰:“其来复古,乃得中也。”谓二爻一阳不与四爻之阳相比而来居於二也。《本义》谓“卦自《升》来,三往居四,而入於《坤》体,二居其所而又得中”者,非也。
《鼎彖传》曰:“柔进而上行。”谓五爻一阴不与初爻之阴相比,而上居於五也。《本义》谓“卦自《巽》来,阴进居五”者,非也。
《渐彖传》曰:“进得位,往有功也。”谓四爻之阴不与下二阴相比而上居於四,以下卦之一阴而上入於乾体,所谓“渐”也,所以为女归之象也,犹之《归妹》以阴而居於三而为“归妹”,《彖传》所谓“征凶,位不当也”。《本义》不得所以名《渐》之故,而谓“自《涣》来者,九进居三;自《旅》而来,九进居五”者,非也。
至《涣》与《升》与此似觉小异,然亦非卦变也。
《升彖传》曰:“柔以时升。”《本义》谓“卦自《解》来,柔上居四”,说似可信矣,然而非也。《升》与《萃》反对:《萃》者聚三阴於内也,《升》者升三阴於上也。《易》之道常欲阴在上而阳在下,故《坤》体在上:若《泰》、《谦》、《临》、《复》之类多吉卦,而《巽》下《坤》上者遂谓之《升》,馀一阴於下而升三阴於上。《升》者,积於上而其下升而不已之象,故曰“柔以时升”,《大象》曰:“君子以慎德积小以高大。”谓其日升日积而不已也。初六爻辞曰:“允升,大吉。”《小象》曰:“上合志也。”谓升者已多而在下者终亦必升也。皆本卦画之象以为言。而《本义》不解所以名《升》之故,於“柔以时升”注云:“以卦变释卦名,是谓卦自《解》来,柔上居四。”一爻之升而即可以名卦,若是则卦之名《升》者亦多矣!
《涣彖传》曰:“刚来而不穷,柔得位乎外而上同。”《本义》谓“自《渐》而变,九来居二而得中;六往层三,得九之位而上同於四”,说似可信矣;然而亦非也。《涣》之所以为《涣》者,非止风行水上而已也,亦有其卦画焉。以《乾》体之一阳而下入於《坤》体,以《坤》体之一阴而上入於《乾》体,阴阳解散,所谓“涣”也;而尤以六四为主,排阳之一爻而使之下,故爻词曰:“涣其群也。”然则所谓“刚来而不穷,柔得位乎外而上同”者,谓二爻之阳不与上二阳相比,而居二四爻之阴,入於外阴卦,得位而上同於五也。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