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藏 · 笔记
耄余杂识
1.0 万字 · 约 29 分钟 · 2 / 2
子藏 · 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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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也,一以彰先帝启佑之公,一以成嗣君继述之美。与夫改张先王之成宪以为更化,废弃先朝之旧人以树已私者异矣。
嘉靖壬寅,余以庶吉士请告还,会唐荆川于京口,连舟至丹阳,谒陈少阳祠,入门见汪黄二像,踝膝庭下。荆川指谓余曰:“宰相之不足恃如此。”拜后,出视祠额,题宋赠秘阁修撰。余曰:“一秘阁修撰,何加于陈少阳?盖亦书宋太学生,使人兴感。”荆川曰:“君言固当,如没高宗悔过之善何?”是日访陈氏子孙,出高宗悔过诏书内云:“朕九年于兹,一食三叹,使万世而下,知朕为不仁不智之主。”诏旨谆切若此。
礼施于父之执友则纳拜,然必施与受者相安则可。昔吕申公二子,谒欧阳公于颖上,入见公纳拜,出则二子相叹,以为前辈不可及。然必拜者为吕希哲,受者为欧阳公,则彼此相安。不然则拜者为佞贵,受者为挟长。如马援受梁松之拜,则又以取祸矣。故曰礼顺人情。
宋高宗一日谓赵葵曰:“外论惟卿不附秦桧。”赵曰:“臣不能效古人抗折权奸,但不欲与之雷同耳。然所以事宰相之礼,亦不敢废。”又曰:“受陛下爵禄而奔走权门,臣非惟不敢,亦且不忍。”彼受爵公朝,谢恩私室者,其视君父为何如?
威福人主之柄,《书》曰:“惟辟作威,惟辟作福。”臣无有作福作威,夫威福自专者之谓权。五代时,一人拜相,问所以尽为相者之道何如?对者曰:“愿相公无权。”彼窃君上之宠以掠美市恩,假朝廷之法以快意行私者,概之无君之律则一也。
元祐之政,君子去小人也。绍圣之祸,小人攻君子也。然君子之去小人。每务宽厚,而责人不太深。小人之攻君子,则逞其私忿,而不遗余力。论者谓元祐之去小人,除恶不尽将贻后患,卒致绍圣之祸。绍圣之攻君子,窜逐禁锢,善类一空,卒启金狄之难。故曰:“绍圣之祸,吕、范纵之也。金狄之难,章、蔡召之也。”
山川草木,真境现前,触目无限,而好事者务饰假以拟真。如山水图画,人物草木,仿佛形似于缣素间者,谓之逼真。不惜重购,藏之十袭。苏栾城有言,所贵于画者,为其似也。似犹可贵,况其真者乎?老坡深然其言。
法书名迹,天所固靳,而巧偷豪夺者,欲以智力守护之,未有能久存者。唐太宗爱重钟、王书迹,贮以玉匣石函,秘藏昭陵,终为温韬所发。王涯相以权力官爵,钩致法书名画,凿垣以纳之。及甘露祸作,为人剔取奁轴金玉而弃之。夫二人者,以君相之权,力尚不能保,而世之笃好者,欲保长有以遗子孙惑矣。尝考之三代鼎彝,其款识曰:“子子孙孙永保用。”不知今流传于世者,果皆其子孙耶?假令子孙各保其所有,又岂有一物流行于世哉?
谢太傅雅意江海,王右军愿游蜀都,登汶岭峨眉,皆以不遂其志为恨。夫山川名胜,处无竞之地,造物者何尝限人?然犹难果若此,乃若功名禄位,处众惊之中,立必争之地,而好进者,务血指汗颜图之,以求必得。纵使得之,中间亦多臲兀,况求之而未必得者乎?
荆公行新法,所遣使皆新进迎合,见事风生。温公以书贻之曰:“忠信之士,于公当路时,虽龃龉可憎,后必得其力;谄谀之人,于今诚有顺适之快,一旦失势,必有卖公以自售者。”盖指吕惠卿也,而荆公不悟。我朝何椒邱之论荆公也,谓宰相以知人用人为职,荆公以同己者为贤,异己者为不肖,是失用人之公矣。任用吕惠卿而不悟其反覆,是失知人之明矣。以是责荆公,荆公当无辞矣。
国家尊名节,奖恬退,虽一时未见其效,然当患难仓卒之际,终赖其用。如禄山之乱,河北二十四郡皆望风奔溃,而抗节不挠者,止一颜真卿。明皇初不识其人,则所谓名节者,亦未尝不自恬退中得来也。故奖恬退者,乃所以励名节。
赵忠定汝愚,当孝宗晏驾,光宗有疾,欲传白太后禅位嘉王,不得已而用韩侂胃,亦知其为小人矣。然不能制之于始,禁防其渐,卒致身遭窜死,忠贤屏逐,国祚渐移,有识者为之痛惜。在易大畜之六四,曰童牛之牿,释者谓止于未角之时,夬之五阳一阴,以五君子去一小人而系之曰刚决柔也。故君子之于小人,其制之也宜豫,以消其未萌之奸。其去之也宜决,以绝其养成之祸。如王沂公之于仁宗初立,而雷允恭先去;韩魏公之于英宗初立,而任守中远窜。得思患预防,先发制人之义矣。
世当危乱,而后著忠臣烈士之名,岁寒霜雪,而后知贞松劲柏之操。如岳武穆之死于秦桧,陈少阳之死于汪黄,赵忠定之死于韩侂胃。三人者,虽蒙一时之难,而因以成后世之名。论者谓斯人一时之不幸,乃千百世之幸。然使世无秦桧,何以显岳武穆?世无汪黄,何以显陈少阳?世无韩侂胃,何以显赵忠定?虽斯人之幸,又斯世之不幸也。
宋之岁币疲中国以事外夷,苟目前而忽后患,所谓以梁肉养痈而任其自溃,以积薪厝火而幸其未燃,失制御夷狄,安内攘外之道矣。
元文宗时,其臣有得罪先朝而被戮者,至其子谋复父官爵,文宗欲许之,时臣下有谏沮之者曰:“今欲复其官爵,必先明其无罪。是先帝不合诛之,将置先帝于何地?是陛下之视先帝,反不若罪人之有子矣。”文宗闻其言,动容而止。
许衡吴澄之仕元,丘琼山讥其非矣。论者又谓许北产元域中,澄南产宋遗黎也,二者若有间焉,不知二贤之不幸,生非其时,而当仕与不仕,非所论于地也。如以为身任斯道之责,出而行道为斯世斯民计,则当度其时之可为,与其身之足以有为,必也能用夏变夷则可,不然则隐居不仕,著书明道以淑其徒,使斯道之传不泯可也。若刘因者则无议矣。
耄馀杂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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