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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 · 笔记

耳谈

14 万字 · 约 6 小时 44 分钟 · 11 / 19

会员可开白话

楚少参,建牙郢上。以失父故,常抱惨戚,顿欲挂冠,云游觅父。忽夏月,太妇人隔帘窥见堂下制器匠,偏袒作努,臂露伤痕。疑之,令童子问匠何处人。曰“南安”,因悉其避叔弃妻子出亡始末。复问汝血襦何在匠大惊曰:“太夫人何由知!”即出,持襦合太夫人所藏如一。于是登堂大恸,镜影始双。趋呼:“横金人,匠汝翁也。”退而舞拜膝下,解衣进觞。居而得父,大慰夙心,殆亦天合,欢溢百城。黄大谈。

元录程文

尝在金陵购得元试录二本,板刻甚精,久而失去。幸友人录得一篇,因刻于左。

至正庚寅江浙乡试三场程文

《四书疑》第十二科

《论语》记逸民,伯夷、叔齐、虞仲、夷逸、朱张、柳下惠、少连。又曰:作者七人矣。七人即逸民欤。微生、晨门荷篑、荷条,以及接舆、沮溺,亦作者欤。乃不以逸民称之,何也柳下惠为士师矣,概谓之逸民可乎其详言之。

初考李县尹批:“初疑明洁”

考官林知州批:“二疑整齐峻洁”

时《论语》记逸民有七,皆一世之高士。圣人则有称赞品列之言焉。记隐者又有七,亦皆一世之高士,圣人或有惓惓接引之意焉。今周不可以作者七人而同之,亦不可用柳下惠为士师而疑之也。请详言之。逸民伯夷、叔齐、虞仲、夷逸、朱张、柳下惠、少连,夫子于伯夷、叔齐,则谓之不降其志,不辱其身。柳下惠、少连则谓之降志辱身,言中伦,行中虑。于虞仲、夷逸,则又为之隐居放言,身中清,废中权。是七人者,非隐遁不污则同,而立心造行则异。故圣人称赞而品列之。同谓之逸民宜矣。若微生亩、晨门、荷篑、荷条、接舆、沮溺,集注皆谓之隐者。若夫子与微生则警之以疾,固于荷篑,则曰:果哉,未之难矣。于荷条则使子路见之,于接舆则欲下而与之言,于沮溺t意谓天下有道,则我无用变易之。独于晨门,则未及择其不可而为之语。圣人于丈人,则谓之隐者,而朱子皆以是余焉。则圣人亦惓惓接引之意,皆以为隐者亦宜矣。彼其作者七人,集注已谓不可知其谁,何必求其人以实之,则凿矣。是不可强求之也。柳下惠虽为士师,然不能枉道。至于三黜则遗佚厄穷,其为逸民,亦无可疑也。合而论之,夫子称赞品列之者,盖所闻一世之高士,故称赞之,为逸民足矣。有惓惓接引之意者,盖夫子、子路所见当时之高士也。故欲抑其已,行其不及,不使其但为当时隐者而已也。若非者七人,朱子既谓不可求其人,柳下惠为士师矣,今既已谓之逸民,则其意断可识矣。何敢赘。

柳道彦梦

柳道彦性迂缓,而多疑好思,凡事居常仰屋思不已。往以谒选不得,暂归旅宿,梦身佩玉环金弹。二物皆其家观音堂供桌上贮物。思之:“环者,还也。且赐环,主恩也。弹者,惮也。又脱手不还之物,其戒我勿往乎”遂止不行。而次晨,同行者皆遭破家之厄,自幸无恙。返抵京,果得选有静宁广文之命。

又,尝在旅,奴子盗其金,亡去。资斧缺甚,乘款段行,兀兀梦人书一“陋”字。视之,思得“陋”旁抱耳,乃是人字转手入怀,物尚不失。行行,忽见一肆所卖饼曲,因思得饼曲者:“丙一”也,于陋字始全,其在是乎下马入其室,果得奴子,而金尚在怀。凡此自谓得思之力,其亦善庆之,债神启之欤!故曰:思之思之。又曰:鬼神将通之,信然。

王游击得父

辽东游击将军王公,魁岸伟大如神人,又善战,屡建大功,而性至孝。偶归衙,见太夫人晏起,如有忧者,必询其事。太夫人始曰:“有一事不言则伤我心,言则恐伤汝心。汝非王公子,吾初与汝父赵公在军中,为王父掠得,娠汝八月矣。时王父为辽帅,置吾后室,王父无子,汝生遂以为子。王父亡得荫。离汝父赵公四十年,生死未决。昨与汝媳闲造厅上,见牧马老卒酷似汝父。以未告汝,未及诘问。”公出诘卒,陈其巅末,纤悉符合。于是扶卒入室,相持恸哭,澡洗更衣,妇子罗拜。次日,以其情奏请归荫王氏,犹赵氏卒伍。朝廷嘉其孝义,俾仍原职,复赵姓云。此正统年事。

李文正公谑语

李文正公秉钧,时觞客,皆明经。诸君酒未半,以有他召皆辞去。公曰:“今有一题:东面而征西夷怨,二句是何主意”诸君思不得,以问公,公曰:“待汤。”

李文正公入朝履袜

李文正公幼举神童,入朝行不能逾门限。帝命以对曰:“神童足短。”对曰:“天子门高。”帝抱至膝上,时其父伏在丹陛,又命以对曰:“子坐父立,礼乎”对曰:“嫂溺叔援,权也。”公此时入朝,小红履一双,白绫袜一双。后为耿天台先生所得,贮以一箧,自撰小文记之,而属广济王督学大谟藏之。而王为孝廉时也。即先生所自谈此,亦可见先生之度。有珍不必藏家,今人只认己字最真,其于所好,大类剖腹,其不然矣。

邓镇乡谑谈

麻邑邓镇乡给舍,平生不信风水,曰:“有天理而后有地理。”又曰:“或造化留心福善,即形家言,未尝捐天也。”今人无端忘己,又逞机权,寻夺牛眠,希图荣利于目前身后,是地握世权,天反退听。故有天怕老婆之喻,可谓笑谑中妙理。昔公叔文子升于瑕丘,曰“乐哉,斯丘死则我欲葬焉。”李青莲游谢家青山,悦之,亦曰:“我愿葬此。”古人之情不过于此,予请窃比之矣。

詹侍御苏大行谐语

詹侍御事讲苏大行雨,二公五鼓行长安街,将入朝,喝道声相近。苏问前行为谁,从者曰:“道里詹爷。”即曰:“瞻之在前。”詹闻,问后来为谁从者曰:“行人司苏爷。”即回首曰:“后来其苏。”詹叔正谈。

汉左将军马超墓

蜀新都县少参杨公廷仪,为亲侍郎公某卜墓地,掘土见崇碑题曰:“汉左将军马超之墓”,以为吉有验,遂就之。忽梦超锦袍玉带,言曰:“我汉将军,勿夺我墓。”公不为动,复梦超戎装弯弓,射中公左目。已,又梦射中公右目,相次目皆瞽而意逾坚。又梦超_目大怒,曰:“吾有以祸汝矣!”亡何,其家数干人与数贾为偶匿贾金尽杀之。事觉,罪凌迟而蔓及公,罪弃市。

麻邑大司马刘瑞简公,时为蜀大参,所目见。其家保昌令刘君守福谈。地以超贵,非超贵于地也。始超家族二百余口尽诛于操,独子秋留,依张鲁,又为鲁所杀。《蜀志》不言超后,则其灭绝可知。而甘祸杀身,为子孙图所乌有,可谓过计。《传》曰:左手据天下之图,右手刎其喉,朋者弗为。况乌有梦梦耶!蜀人言,当时诸贵人墓,皆诸葛公所定。此祸媒矣。

何令君杀狐

湘潭令何君起升,富顺人。去年丙申莅任,谒宪台于宝庆,还过湘乡,水滨有传舍,夙传有妖,人所惮入。公独留二竖子一厨人入居之,余从人皆宿外舍。忽灯下隐隐见素妆女娉娉欲前,公叱之去,侍者皆股栗。方解卧具就寝,内有针刺公足,公不为动,第立竖子拔去。已,有针从床下穿卧具入,又刺公足,创甚。公怒起,举烛遍照无所有。榻后有纸糊屏格,因揭纸见白狐匿其中,即拔取厨人刀去格砍之。狐尚双掣公手,厨人从旁得短棒连击之,公因得伸手重砍以刀。狐不能支,毙。明日以其皮付从人,归县制以为坐具。宝庆从事宣城梅子马正与何令君联舟鄂渚所谈也。凡邪乘人心入者也,而皆起于妇人下贱,以其愚怯易惑而心易摇也。语曰:“见怪不怪,其怪自败。”何公所为,正类李叔坚不见狗怪而狗自毙者。杀狐益难矣,使得尽用其刀,天下安有城狐作蘖者哉!

高中丞还金

德安高中丞翊,号玉华,嘉靖乙酉冬以孝廉计偕次磁州,夙发邸舍,距州三十里许。始拂曙值道有遗橐,命从者举之,累累然重也。公下马坐树下待遗者至。北风猎猎,刺人入肌。从者不能堪,又计公橐垂尽,奈何违天自苦,而贻所不知名何人乎!公不可。顷之,有蒙袂而来者,发垂蔽面,徒跣号呼,谓“失金”。公曰:“夫夫其亡金者耶金在!”是人曰:“固督地租钱急,天早,鬻子女得金五十五,晨而输之。夙夜仓皇,不觉亡失,其死矣!”始发封,与数合,即还之。其人泣拜,欲分其半相报,公益不受。其人控马行数十里不肯去,私得公名姓,日夕祝之。明年丙戌,公举进士,由浙参藩历大中丞。夫子四人,三为郎,季子祚二千石,年皆至大耋;诸孙仕者又数人。从麻邑刘公守福见其传。中丞先朝名臣,还金细行,仅豹一斑,犹之渡蚁饲雀,可概全仁。迁、固叙传,亦举一事,非必止此。今人旦为仁,暮责报,何异操豚蹄而望岁乎!惟积惟无,望请自一事始。

梅禹金园蛇祟

宣城梅禹金园在城东陬,深林阴森。园丁子留儿日渐尪羸,知其中祟,而诸法莫能制。一日,雷雹交作,击破一树,视之,中有巨蛇蜕,盖蛇祟也。自是祟绝,然儿貌犹故。禹金教以服雄黄数月,遍体毛孔出赤蛇千万,始如丝发,竟日渐大,悉以焚死,儿始无恙。梅子禹谈。

瞽者李近楼琵琶

京师瞽人李近楼者,籍锦衣千兵,善琵琶,能左右手弹,新声古曲,获索梁州绝妙。平生羁愁哀怨,及人己胸中事,皆于d弦铁拨发之,令人发上指,泪交下。忽作《鱼山》《梵呗》《冷然》《孙僧》《云水》,复作《苏台围猎》,凄然百兽鸣嗥。大行某公尝谓苏公纳庵曰:“仆居京数年,恨不听李瞽琵琶耳!”已,以侍御拜命使蜀,而苏蜀人独饯之。酒酣,曰:“有丽人以侑觞可乎”公不可。已,屏内笑声出,如所谓丽人而别一老妓,若嗔若笑,悠扬作声,怒之。已,又若丽人不受教而谇语,掷肴皿堕地成碎磁声,种种逼真。某公大惧出走。苏笑曰:“无妨。”遂令撤屏,独瞽者抱琵琶坐,旁无一物,诸声皆自琵琶出者也。公诧曰:“今日乃识李君。”于是听琵琶终夜不去。鄂渚聚梅子马舟中,詹叔正谈。古人贱工小技,皆得簸名后世,况《琵琶弦鼗遗事》,查八十《琵琶》,汪伯玉司马已有传。瞽者恐不甘辟支信善,必有偶也。

卷九

少司寇董公

嘉靖间,南京督学作史董公传策及吏都都给事中周公颐,并极论严相嵩父子奸贪误国。上大怒,惩二公从戎,长流广右某地。久之,二公忠愤不已,同登一高塔绝顶,商榷捐生再疏,尽屏从人塔下。白日忽暴雷起,击塔断,摄上半于平地,从人皆压死,二公坐塔中平康亡恙,旋从窗孔中出。亡何,嵩以他疏败,削籍,子罪弃市,起董公少司寇,周公南操江御史大夫。熊一衡谈。

雷霆之威何也岂知冰山之欲溃而警之,令无重犯逆鳞耶,抑偶然耶然警变无害,荣遇因之,忠奸之报犂然矣。

戈秀才

蕲水县秀才戈生家贫,每岁里党聚钱作社,己独悭与,且不信神,常有骂语。邻人周某病,剧鬼来摄之,社神挟怨,故以生往。生死,独心热未殓。及见阎王,阎王检簿曰:“应死者周某,生乃溧水县主簿,寿八十,何误摄也”怒责摄者,纵之还。生复苏,往视周某,言误摄之故,周果暴死。越三载,以明经谒选,试得高等,注授某郡y。生喜过望,又心谓神语非耶。强饮,不觉酣睡。明发趣部,衣冠皆以醉故为偷鬼劫去。仓皇典觅衣冠着之,大不弥身。选君望见,诧曰:“是人安可作郡y!”改授溧水县主簿。寿果八十终。张子升谈。然少齿习闻之矣。

巴水驿丞

张明经谒选。黯夜与一人聚屋下,互问籍里。明经曰:“我武昌人。”其人曰:“我济南人。”又问公:“既楚产蕲有巴水驿乎”曰:“有之。”明经曰:“公问此何意”曰:“我始生,仅一岁,家失火,众皆奔避出,独遗我榻上。忽火中有声曰:『莫烧死巴水驿驿丞!』又若有撼遏火势者,人因得抱我出。今恐选得此驿耳。”既明,观榜,果是巴水驿丞。今黄邑博士杨公燧得之明经所谈。

簿、丞,细小吏尚得鬼神之佑不死,社神何得挟怨家!何得遗之!语曰:一千钱、一斗米,皆关禄命,况其大者!

继美堂

张大司寇,永宁乌程人。始令芜湖,颜堂曰“继美”,必有所谓。而后令为今侍御叶公:“继美”已足为语征。乃司寇子天德复承其后,以父子继,而皆以卓异征,则又异矣。汪启明谈。

荷花儿

周皇亲家有丧,盗乘冗入,杀皇亲取财去。出门故呼曰:“周皇亲被荷花儿杀死矣!”逻卒入视,果见尸。一仆为厨役,一婢荷花儿在傍。明日,以闻于法司,言状如此,荷花儿因受虐刑,备极楚毒,诬服。谓己与某某奸杀主取财为逃计。捕某某不得,竟坐罪凌迟。六月行刑,其时荷花儿哀语刽子曰:“儿是冤死,幸相念,先死我,而后脔割可也。”刽子不听,竟如法肉尽,儿犹语曰:“我必取汝!”越三日,是人坐顺城门外面铺,忽大叫曰:“荷花儿挞我!”七孔血流,死。实杀皇亲为市中卖瓜子、炒豆无赖细民朱脑瓜等十一人,而归罪婢,以缓己捕,故呼语如此。诸贼因丛淫一瞽妇,久之争奸,瞽妇不胜其嬲,语泄,脑瓜等皆被击吐实,余赃凶刃皆得,罪死。大司寇翁公见海及谓曹郎,皆中弹文罢归。时万历戊寅王均之所亲见。

自是,刑家慎狱,不肯造次。必曰:“恐如荷花儿。”以此。然有不可晓者:出门呼者何人赃刃何在仆何以不同罪本是矜疑,而何遂决赵公自南来,闻人喧传此事,无不均齿扼肘。荷花儿者,故临谳以众恶甘心焉!不知传者皆属吠声,世之冤若此,何恨也!

义猴

山西督学汪公可受,黄梅人。尝令金华,有丐者作猴戏乞钱,遂饱所欲。旁一丐者忌且羡之,因酵丐者以酒,诱至破窑内椎杀之。绳其猴从己,亦作戏乞钱,而公呵道声至,猴即啮绳断脱走,赴公前作诉冤状。公令人随之,至破窑内得尸,又先人行捕得后丐者。鞠问伏辜,杖之死。方焚前丐者尸,烈焰始发,猴又号鸣,赴火抱尸,与共灰烬。公益伤之。某公为之传。胡伯良谈。

昔人之言曰:“臣犹狗也,新主饲之,则为用矣。”此人而兽言也。猴畜于前丐者,无甚大义,既为报仇而必死之,何烈烈耶!故禽兽未尝无人心,而有不如之者,宁独不如已耶!

浮海传略

王文成公于正德丁卯以言忤时贵,捶辱几死,谪丞贵州龙场驿地。道杭,侨居圣果寺。恍惚梦乌龙大王来谒,幞头绯袍,形甚怪异。从人语曰:“君七月二十一日有大难,奈何”公甚疑焉,因求避患之术。曰:“试善避之,吾竭力相庇。”言毕而悟。

及期,公在圣果寺扃瞑目坐。至午,忽二人壮猛如武士,排闼入,曰:“尔在此耶!吾从闽踪迹至此。”因挟以刃,取道从山后行。缚公于树,一人持刃前。忽二人音纪、沈昱者,跃出松间,恐以官府及幽冥报复之说,解救甚力。其人附耳曰:“一权贵遘疾,巫媪谓汝为之,劝杀汝,此朝命不敢违也。”忽解缚曰:“更前数里议之。”遂驱迫至湖边。夜渐昏黑,因反缚以布衾蒙首舁之。疾行数里,曰:“至矣。”觉胸间受一挺,即乘水,自是昏眩不复知。

良久,渐苏。身仰卧水中,所缚、所蒙尽已释去。以手反摸,如有物负之。缔视波涛,如屋上行,光怪万状,波及唇吻。天渐明,抵岸,见数人掖上绵兜子,至一宅。困甚,不暇问主者,解衣熟寐。既醒,见一人坐床侧,曰:“仆高明也,君忘之耶!”公忆往在京闻有高明者,善摄生,寓神乐观,与徐中书访之。后传其人死,不知在此。曰:“吾未死,馆于吴老先生耳。”少顷,一人戴钢叉,帽容甚伟,前曰:“知君忠义士,故尔相救,得无苦乎”即吴翁也。吴去,独高侍左右,服役皆丽人。公不欲,明烛彻旦。

明日,谒吴翁。堂甚高,粉绘辉日,珊瑚高三、四尺。吴肃容入,公就宾席。膳毕,游书屋,亦三间,类世卷蓬,图书珍玩充目,莫可名状。返则列筵于堂,肴食精绝。已,奏乐,则海盐人扮《琵琶记》,艳姬数十人鱼贯而出,金翠珠玑,光采射人,飘重裾曳长袖为回风之舞,歌白雪之章。巧于应节,虽乱而不乱。如是累日,公作诗赠高、赠吴翁,复为吴翁题唐宋名画及谈经史、摄生,意甚悉。公苦辞归,翁张筵为剧饯。曰:“君难数犹未脱。即还,亦必远行,出月则善矣。”高与吴亦皆有诗为答,而馈金甚厚,公皆不受。借高马尾巾及栉具耳!既别,卧舟中,五鼓远岸,则肩舆已具沙际,四人舁之。至一阁,隐隐见“天风海涛“四字,知为闽境,日夜疾行。忽至一市,人物充塞。时朝中有微行者,众疑为锦衣官,咸避道。入一寺,肩舆止门外。公求饭舆人,舆人忽不见。大骇。步造娄野亭贾守。已至,公言所从来,二公惊曰:“此去『天风海涛』千余里,两日而至,何神耶!”留数日,回杭,向所借巾物渐失去,因之乌龙大王前拜谢。忽一黑蛇长丈余,自梁垂绕娄仆数匝,遂投神座下。

方沉江时,音沈二人索家书,公为诗曰:“学道无成岁月虚,天乎至此意何如!身曾许国生无补,死不忘亲恨有馀。自信孤忠悬日月,岂论遗骨葬江鱼。百年臣子悲何极,夜夜潮声泣子胥。”

此其传略,或谓行刺者感公义,已释公,公教托言鬼神。俾其人得返,命此学者以不经近怪而为之辞也。鬼神助善,实有此理。不然稷覆鸟羽,舜逃焚廪、浚井,张子房脱大索、授书圮上,皆非耶而又何疑于文成!

孙给舍押字泣狐

孙给舍鹏初,觞集唐侍御宅。召所常侍歌儿不至,至则羸病无人色,云为狐所据。孙公曰:“我善书符,当以治汝。”本是戏语,而儿哀乞不已。因捉唐公案上朱笔成“押”字授之。旬日儿至,病色大减,百顿称谢,曰:“狐见押字,泣避去矣。”

凡正人怪邪所惮,故今人止邪常书“范文正公”。异世且然,况今世耶!公以只字泣狐,必有以慑之于幽者。

鬼打虎

歙县王干寺门塑千里眼、顺风耳,神手眼势可畏。有虎入,以为人也,而怒啮其足。神倒身重,遂压虎死,其神力也与!详载汪司马小说中。詹叔正谈。

金陵巡兵

近年,沿江用巡船缉盗。盗不得恣而苦,巡兵常自为盗。数年前,予适金陵获盗,乃其巡兵。盖往赴操江督府,遇贾船,故称盗劫之,赀掠殆尽。一盗着新袜,掷所着故袜于舟尾,而忘列名手本在袜中。既去,贾得据以闻于督府,兵尚不知。呼曰:“江上无盗。”督府曰:“汝等皆盗,安得谓无!”尽以伏法。然诸处及吾郡皆然,不但金陵。此等皆黠民,安得健忘,必司幽者,故调弄之至此耳!里语曰:“恶事无巧手。”信乎!

烈鹳

高邮有鹳,双栖于南楼之上。或弋其雄,雌独孤栖。旬馀,有鹳一群,偕一雄与共巢,若媒诱之者,然竟日弗偶。雄者形亲而依依,孤者声哀而啄啄。遂皆飞去,孤者哀不已。忽攒嘴入巢隙,悬足而死。时游者群客见之,无不嗟讶,称为“烈鹳”,而竟为诗歌吊之,复有“烈鹳碑”为某公撰。吴贞甫谈。

虎冢

正德间,木工丘高,奉化人,附东吴主人李七船,造番夷。至晦傍渡舟山,遘厉且死,众弃之山麓而去。数日不死。忽一虎来视眈眈,声咆哮,敛齿而不A,若悯其垂死者。高始怖甚,既见其不A,沾沾可亲,因指口求食。虎去以兔豕来,不可食。虎,雌虎也,故相依坐身畔,饲以乳。高得虎乳,日益强健,数日起行,德虎之甚。凡高有言,虎必帖耳听受。高度渡舟山旷不可居,迹得炭山穴深而奥,命虎负渡河居之。拾陶于弃窑,敲火于燧。虎暮必以兽归,始为烹饪,兼野蔬山果而食之。渐有牝牡之事,一如夫妻嬿婉矣。后有雄虎来求配,虎怒相搏,高倚虎持竿逐之,去远始已。虎欲悦高,遗兽常饶。高以鬻于山中,不乏蓄积糇粮。生二子,性俱猛暴,十二力举数百斤。或荐于制省督府胡公,捧檄招来,破倭成功,授上赏。虎与高死,合葬成冢,曰“虎冢”。至今海上谈者,谓猛虎可亲,必指虎冢云。吴贞甫谈。

兽与人交,生子事常有之,此其类矣。而其始以无生,夫惟无生是以有生。老子曰:“含德之厚,比于赤子,毒虫不螫,猛兽不据,撄鸟不搏。”斯人病死,心丧其近之与!今山中妇子,常持竿逐虎,虎不乱搏,愈足为验。是可以指心。

汤胤绩

先朝边将汤胤绩,突与胡战败身死。月馀,口外某驿,天色将暝,忽一兵官至,驺从甚盛,坐中堂,令免供具,笫索笔砚灯烛,闭户而寝。明发,开户,寂然无人。但见壁诗末有“血污游魂归不得,当年空筑望乡台”之句,始知为汤公也。

燕子矶僧商

徽商某泊舟金陵燕子矶下,登观音阁,见阁颓坏。因僧乞施,遂解囊出三十金庀之,而馀金甚饶。僧遂蓄异,阳作留款觞之。既醉,是夜杀商脔割之,贮大瓮中,得其馀金。次朝,有贼曹亦泊舟矶下,见美妇担水入寺,疑讶逐之,至瓮前不见。破瓮尸出,即以闻宪府,捕僧审实,皆得大辟。担水者即观音化身,贼曹遂至,必有阴主者。僧固残无厌,而商漫藏实诲祸也。此事踵相接胥此矣。往已熟闻,须因詹正叔谈,始知为燕子矶事。

黄季主张惟时谑语

黄郡黄解元季主麻,荆州张状元惟时、茂修相聚蓟门。

同部

其它

艾子杂说
艾子杂说 (旧题宋)苏轼 撰 (四库全书 子部 杂家类 杂纂之属 说郛卷三十四下) ○殇子 艾子事齐王一日朝而有忧色宣王恠而问之对曰臣不幸稚子属疾欲谒告念王无与图事者所朝然心实系焉王曰盍早言乎寡人有良药稚子顿服其愈矣遂索以赐艾子拜受而归饮其子辰服而已卒他日艾子忧甚戚王问之故慽然曰卿丧子可伤赐卿黄金以助葬艾子曰殇子不足以受君赐然臣将有所求王曰何求曰只求前日小儿得效方 ○三物 艾子行于海上见一物圆而褊且多足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蝤蛑也既又见一物圆褊多足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螃蠏也又于后得一物状貎皆若前所见而极小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彭越也艾子喟然叹曰何一蠏不如一蠏也 ○
爱日斋丛抄
爱日斋丛抄 宋 叶釐 卷一 卷二 卷三 卷四 卷五 补遗 钦定四库全书提要 爱日斋丛抄 臣等谨案:《爱日斋丛抄》五卷,散见《永乐大典》者共一百四十三条,俱不题撰人姓氏。考诸家书目亦多未著录,惟陶宗仪《说郛》第十七卷内载有此书二十二条,题为宋叶某所撰,而不著其名。以《永乐大典》本参校,相合者十二条,其《说郛》有,而《永乐大典》脱去者十条,取以参补,实得一百五十三条。虽原书卷目巳佚,而编辑排订,尚可考见大略。观其论先儒从祀一条有咸淳年号,知为宋末人所作也。书中大指主於辨析名物,稽考典故,凡前人说部如赵德麟、王直方、蔡絛、朱翌、洪迈、叶梦得、陆游、周必大、龚颐
爱日斋丛钞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 提要 爱日斋丛抄 杂家类二【杂考之属臣】等谨案爱日斋丛抄五卷散见永乐大典者共一百四十三条俱不题撰人姓氏考诸家书目亦多未着録惟陶宗仪説郛第十七卷内载有此书二十二条题为宋叶某所撰而不着其名以永乐大典本防校相合者十二条其説郛有而永乐大典脱去者十条取以防补实得一百五十三条虽原书卷目已佚而裒辑排订尚可考见大略观其论先儒从祀一条有咸淳年号知为宋末人所作也书中大指主于辨析名物稽考典故凡前人説部如赵德麟王直方蔡绦朱翌洪迈叶梦得陆防周必大龚颐正何防赵彦卫诸家之书无不博引繁称证核同异其体例与张淏云谷杂记叶大庆考古质疑彷佛相近特其文笔拖防颇伤冗蔓又援引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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