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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 · 笔记

能改斋漫录

24 万字 · 约 11 小时 34 分钟 · 15 / 32

会员可开白话

不悟,悲夫。百能佩服斯训,未尝不以语朋旧也。”以上皆胡百能说。予按,宋顾凯之常以为人禀命有定分,非智力所移。唯应恭己守道,信天任运;而暗者不达,妄意侥幸。徒亏雅道,无关得丧。乃以其意,命弟子原著《定命论》以释之。乃知胡所说,凯之之意也。

○此心安处便是吾乡

东坡作《定风波序》云:“王定国歌儿曰柔奴,姓宇文氏。定国南迁归,余问柔:‘广南风土,应是不好?’柔对曰:‘此心安处,便是吾乡。’因用其语缀词云:‘试问岭南应不好,却道此心安处是吾乡。’”余以此语本出于白乐天,东坡偶忘之耳。白《吾土诗》云:“身心安处为吾土,岂限长安与洛阳。”又《出城留别诗》云:“我生本无乡,心安是归处。”又《重题》诗云:“心泰身宁是归处,故乡独可在长安。”又《种桃杏》诗云:“无论海角与天涯,大抵心安即是家。”

○天际识归舟

梁王僧孺《中川长望》诗云:“岸际树难辨,云中鸟易识。”盖全用谢玄晖“天际识归舟,云中辨江树。”而不及也。梁元帝诗云:“远村云里出,遥船天际归。”亦效玄晖,而远胜僧孺。

○庭草无人随意绿

唐刘疏《隋唐嘉话》载:“隋炀帝为《燕歌行》,群臣皆以为莫及。王胄独不下帝,因此被害。而帝诵其句云,‘庭草无人随意绿’,能复道耶?”然予读周庾信《荡子赋》曰:“游尘满床不用拂,细草横阶随意生。”乃知王胄“庭草无人随意绿”,盖取诸此。以之丧命,岂不枉哉。

○玉斧修成宝月团

荆公诗:“玉斧修成宝月团,月边仍有女乘鸾。青冥风露非人世,鬓乱钗横特地寒。”江淹《咏扇》诗:“画作秦王女,乘鸾向烟雾。”非止用萧史事也。玉斧事见《酉阳杂俎》。

○绿杨楼外出秋千

晁无咎《评乐章》:“欧阳永叔浣溪沙云:“堤上游人逐画船,拍堤春水四垂天,绿杨楼外出秋千。”要皆绝妙,然只一出字,自是后人道不到处。”余按,唐王摩诘《寒食城东即事》诗云:“蹴リ屡过飞鸟上,秋千竞出垂杨里。”欧阳公用出字,盖本此。

○雪里梅将春信来

前辈《诗话》,称李成季诗“日边雁带腊寒去,雪里梅将春信来”,以为美。然唐人曹松《除夜》已尝云:“半夜腊因风卷去,五更春被角吹来。”

○龙烛影中犹是腊凤箫声里已吹春

《西清诗话》谓:“蔡元长《春帖子》:‘龙烛影中犹是腊,凤箫声里已吹春。’荐绅类能传诵,以为蒋颖叔作,非也。”予以为此一联全是方干《除夜》诗:“寒灯短焰方烧腊,画角残声已报春。”

○富郑公之言出于元

东坡撰《富郑公神道碑》,载公奉使语曰:“且北朝与中国通好,则人主专其利,而臣下无所获;若用兵,则利归臣下,而人主任其祸。故北朝诸臣各劝用兵者,此皆为其身谋,非国计也。”又曰:“契丹君臣,至今诵其语,守其约,不忍败者,以其心晓然知通好用兵利害之所在也。”予按,唐郑元谓颉利曰:“汉与突厥,风俗各异。汉得突厥,即不能臣;突厥得汉,复何所用?且抄掠资财,皆入将士。在于可汗,一无所得。不如和好,国家必有重赉。币帛皆入可汗,坐受利益。”颉利纳其言,即引还。乃知郑公之言,皆出于元。

○春风朝夕起吹绿日日深

盂东野《连州吟》云:“春风朝夕起,吹绿日日深。”乃悟荆公“春风日日吹香草,山北山南路欲无”所自。

○明月空为两地愁

《云斋广录》云:“二宋以文章齐名天下。子京守蜀日,有诗云:“碧云谩有三年信,明月空为两地愁。”其后卒不入两地,人以为谶。”予以子京用何逊《与胡兴安夜别》诗:“念此一筵笑,分为两地愁。”《广录》之论,不知所自也。

○马嵬诗

《唐阙史》称郑相畋《吟马嵬诗》云:“明皇回马杨妃死,云雨虽亡日月新。终是圣朝天子事,景阳宫井又何人。”观者以为真辅国之句。予以为畋盖取杜诗:“不闻夏商衰,中自诛褒妲”之意。

○宁人负我无我负人

魏曹操有“宁我负人,无人负我”之语。本朝荥阳吕原明乃云:“中年尝书壁以自警曰:‘宁人负我,无我负人。’后观晁少傅碎金,已前有此两句,所谓先得我心之所欲者。”然昔曲粥说罗仇,以“主上荒耄信谗,不若勒兵向西平。”罗仇曰:“诚如汝言。然吾家世以忠义,着于西土。宁使人负我,我不忍负人也。”乃知晁少傅之前,罗仇已有此语。罗仇,西凉羌人耳,能发此语,尤可贵也。见《晋书》载记。

○细数落花因坐久缓寻芳草得归迟

前辈读诗与作诗既多,则遣辞措意,皆相缘以起,有不自知其然者。荆公晚年《闲居诗》云:“细数落花因坐久,缓寻芳草得归迟。”盖本于王摩诘“兴阑啼鸟唤,坐久落花多”,而其辞意益工也。徐师川自谓:“荆公暮年《金陵绝句》之妙传天下。其前两句,与渠所作云:‘细落李花那可数,偶行芳草步因迟。’偶似之邪?窍取之邪?善作诗者,不可不辨。”予尝以为王因于唐人,而徐又因于荆公,无可疑者。但荆公之诗,熟味之,可以见其闲适优游之意。至于师川,则反是矣。

○背秋转觉山形瘦新雨还添水面肥

《雪浪斋日记》云:“背秋转觉山形瘦,新雨还添水面肥。”《渔隐丛话》云:“山形瘦之语,古今少有道者。”予尝记唐人一联而忘其名云:“山自古来和石瘦,水因秋后漾沙清。”前诗盖出于此而不及也。

○张良《与四皓书》韩退之《与李渤书》

《商芸小说载》:“张良《与商山四皓书》曰:‘良白,仰惟先生,秉超世之殊操,身在六合之间,志凌造化之表。但自大汉受命,贞灵显集。神母告符,足以宅兆民之心。先生当于此时,耀神爽乎云霄,濯凤翼于天汉。使九门之外,有非常之客。北阙之下,有神气之宾。而渊潜山隐,窃为先生不取也。良以顽薄,承乏忝官。所谓绝景不御,而驾服驽骀。方今元首,钦明文思。百揆之佐,立则延首,坐则引领。日仄而方丈之御,夜眠而阊阖不闭。盖皇极须日月以扬光,后土待岳渎以导滞。而当圣世,鸾凤林栖,不翔乎太清。麒麟岳遁,不涉乎郊薮。非所以宁八荒、尉六合也。不得侍省,展布腹心。略写至言,想望翻然。不猜其意。张良白。’”余观韩退之所与李渤书,其规模步骤,殆与之为一矣。

○茜桃《赠歌者》诗

《翰府名谈》载:“寇莱公妾茜桃《赠歌者》诗云:‘一曲清歌一束绫,美人犹似意嫌轻。不知织女寒窗下,几度抛梭织得成。’”予尝记南唐李询《赠织锦》诗云:“扎扎机声晓复晡,眼穿力尽意何如。美人一曲成千赐,心里犹嫌花样疏。”茜桃诗意,本此而不及也。

○山蝉带响穿疏户

前辈称苏子美诗:“山蝉带响穿疏户,野蔓延青入破窗。”盖出于唐方干诗:“鹤盘远势投孤屿,蝉曳残声过别枝。”

○红生白熟生碧熟红

《侯鲭录》云:“东坡谓世之对偶,如红生、白熟,手文、脚色二对,无复加也。”然予尝记唐罗虬诗云:“窗前远岫悬生碧,帘外残霞挂熟红。”然则罗虬已用生碧对熟红矣。

○更无一个是男儿

前蜀王衍降后唐,王承旨作诗云:“蜀朝昏主出降时,衔璧牵羊倒系旗。二十万人齐拱手,更无一个是男儿。”其后花蕊夫人记孟昶之亡,作诗云:“君王城上竖降旗,妾在深宫那得知。二十万人齐解甲,宁无一个是男儿。”陈无己《诗话》载之,乃知沿袭前作。

○沿袭不失为佳

诗人有沿袭而不失为佳者,张曙《途中闻蝉》前四句云:“每岁听蝉处,那将此际同。孤村寒色里,野店夕阳中。”李中正《闻子规》前四句云:“何处正钧《孤雁》后四句云:“苇岸风吹雨,沙汀月照霜。还同我兄弟,零落不成行。”案,此下疑有阙文。

○薏苡芎

张右史耒《昼卧口占》云:“病栽薏苡无劳谤,湿要芎不待庾。”东坡亦云:“巧语屡曾伤薏苡,庾辞那复托芎。”

○梦魂香

黄季岑言一士人诗云:“啼月杜鹃喉舌冷,宿花蝴蝶梦魂香。”盖自唐赵嘏发之,赵云:“松岛鹤归书信绝,橘洲风起梦魂香。”

○二诗相类

唐崔惠童《晏城东庄》诗云:“一月人生笑几回,相逢相值且衔杯。眼看春色如流水,今日花红昨日开。”杜子美诗:“不须闻此意惨怆,先前相遇且衔杯。”二诗相类,第不知崔为何时人。

○褒公鄂公

杜子美《赠曹将军霸》诗:“凌烟功臣少颜色,将军下笔开生面。良相头上进贤冠,猛将腰间大羽箭。褒公、鄂公毛发动,英姿飒爽来酣战。”鄂公谓尉迟敬德,褒公谓段志元也。故东坡《赠写真何充》诗:“黄冠野服山家容,意欲置我山岩中。勋名将相今何限,往写褒公与鄂公。”鲍慎由《谢传神蔡景直》诗:“驰誉丹青有古风,笔端及我未宜蒙。云台麟阁遥相望,往写褒公与鄂公。”用东坡语,尤为无功。

○三诗皆用清浑字

东坡《送鲁元翰》诗:“皎皎千丈清,不如尺水浑。”陈后山《次韵东坡诗》:“信有干丈清,不如一尺浑。”参寥诗:“乍为含垢千寻浊,不作惊人一掬清。”

○咏荷花

胡仔《苕溪诗话》以词句欲全篇皆好,极为难得。如贺方回“淡黄杨柳带栖鸦”,秦处度“藕叶清香胜花气”二句。写景咏物,可谓造微入妙。然予见刘忠肃莘老已言之矣。《湖上口号》云:“绿荷深不见湖光,万柄清风动晚凉。莫恨红葩犹未烂,叶香元自胜花香。”

○服药不如独卧

世所传道书,杂载神仙秘诀,有云:“服药千朝,不如独寝一宵。”此最有理。予近读顾况《琴客》诗云:“服药不如独自眠,从他别嫁一少年。”乃知古有此语。然《太平广记彭祖传》云:“服药百种,不如独卧。”又知道书本此。

○系日

白乐天:“既无长绳系白日,又无大药驻朱颜。”盖本陈沈炯《幽庭赋》:“那得长绳系白日,年年月月俱如春。”然江总《岁暮还宅》诗亦云:“长绳岂系日,浊酒倾一杯。”

○东坡作《夏侯太初论》

王立之《诗话》记东坡十岁时,老苏令作《夏侯太初论》。其间有“人能碎千金之壁,不能无失声于破釜;能搏猛虎,不能无变色于蜂虿”之语,老苏爱之。以少时所作,故不传。然东坡作《颜乐亭记》与《黠鼠赋》,凡两次用之。以上皆王记。余按,晋《刘毅传》:“邹湛曰:‘猛兽在田,荷戈而出,凡人能之。蜂虿作于怀袖,勇夫为之惊骇,出于意外故也。’”乃知东坡意发于此。

○杜甫取李陵诗

杜诗:“思家步月清宵立,忆弟看云白日眠。”又云:“别时孤云今不飞,时复看云泪横臆。”盖取李陵《别苏武》诗云:“仰视浮云驰,奄忽互相逾。”“长当从此别,且复立斯须。”

○知尔不能举

韩子苍《送王诗》末章云:“虚作西清老从臣,知尔才华不能举。”王摩诘《送邱为》云:“知尔不能荐,羞称献纳臣。”

○董颖袭陈知默诗

洪景卢《夷坚乙志》记董颖诗:“云壑酿成千嶂雨,风苹吹老一川秋。”上句盖袭陈知默诗耳。陈云:“云埋山麓藏秋雨,叶脱林梢带晚风。”

○东坡本李端诗

东坡诗:“白水满时双鹭下,午阴清处一蝉鸣。”唐李端《茂陵山行陪韦金部》诗云:“盘云双鹤下,隔水一蝉鸣。”东坡本此。

○韩子苍诗出陆龟蒙

韩子苍作绝句:“天寒候雁作行远,沙晚浴凫相对眠。松醪朝醉复暮醉,江月上弦仍下弦。”陆龟蒙《别墅怀归》云:“题诗朝忆复暮忆,见月上弦还下弦。”韩所出也。

○得茶三昧

钱唐南屏谦师,妙于茶事。东坡赠之诗云:“道人晓出南屏山,来试点茶三昧手。”刘贡父亦赠诗云:“泻汤旧得茶三昧,觅句还窥诗一斑。”

○詹光茂妻寄远诗

蔡宽夫记天圣中孙冕载詹光茂妻《寄远》诗云:“锦江江上探春回,消尽寒冰落尽梅。争得儿夫似春色,一年一度一归来。”乃知“惟有旧时王谢燕,一年一度到君家”所本。

○葛敏修用陈况诗

葛敏修《南华竹轩绝句》:“独拳一手支颐卧,偷眼看云生未生。”盖用五代时陈况诗:“醒眼看诸峰,白云开又集。”然唐吴融亦有“深感下峰颜色好,晚云才散又当门”之句。

○古有琐语

唐孙光宪有《北梦琐言》。按,《晋书》:“太康二年,汲郡人不准盗发魏襄王墓,或言安厘王冢。得竹书数十车,其《琐言》十一篇。”乃知古已有《琐言》。

○语有神助

《吕氏诗事录》云:“郭祥正有句云,‘明月人随渡流水’,王介甫爱之曰:‘此言如有神助。’”余记范文正公诗云:“多情是明月,相逐过江来。”乃知郭本此。

○皮日休《白莲》诗

东坡尝喜皮日休《白莲》诗:“无情有恨何人见,月晓风清欲坠时。”谓决非红莲诗。然李贺《新笋》云:“无情有恨何人见,露压烟啼千万枝。”乃知皮取此。

○不去吕后为惠帝计

老苏明允论汉高祖云:“不去高后者,以吕氏佐帝定天下,为大臣素所畏服。独此可以镇压其邪心,以待嗣子之壮。故不去吕后者,为惠帝计也”云云。余按,唐李德裕《羊祜留贾充论》云:“汉高不去吕后,变近于此。汉高嬖戚姬,爱如意,思其久安之计,至于悲歌不乐。岂不知除去吕后,必无后祸。况吕后年长有过,稀复进见。汉高弃之,如去尘垢。实以惠帝暗弱,必不能自揽权纲。其将相皆平生故人,俱起丰、沛,非吕后刚强,不能临制。所以存之,为社稷也。”乃知老苏本此。

○韩子苍作《善清真赞》

韩子苍作《草堂和尚善清真赞》云:“蓬松头,卓削耳,一生说法牙无水”云云。盖用东坡《题王霭如来出山相》云:“头{髟曾}、耳卓削。适从何处来,碧色眼有角。明星未出万象间,外道天魔犹奏乐。错不错,安得无上菩提,成等正觉。”《东坡集》不载此文。

○陆农师取杜子美诗

王荆公父子俱侍经筵,陆农师以诗贺云:“润色圣猷双孔子,调燮元化两周公。”议者为太过。然不知取杜子美《送薛明府》诗:“侍臣双宋玉,战策两穰苴。”

○陈去非黄巢诗意同

陈去非《衡岳道中》诗:“客子山行不觉风,龙吟虎啸满山松。纶巾一幅无人识,胜业门前听午钟。”按,唐黄巢既败,为僧,投张全义,舍于南禅寺。有写真绢本,巢题诗其上云:“犹忆当年草上飞,铁衣脱尽挂僧衣。天津桥上无人识,独倚栏干看落晖。”去非诗意同。

○澄江一道

东莱先生吕居仁爱豫章少年时作《泰和县楼诗》:“木叶千山天远大,澄江一道月分明。”然白乐天亦有《江楼夕望诗》云:“灯火万家城四畔,星河一道水中央”之句。

○洗天风雨

艺祖闻蜀人诗云:“烦暑郁蒸无处避,洗天风雨几时来?”曰:“此蜀人思我之来也。”此乃蜀人朱长文诗。然唐许昌节度使薛能《汉南春望》诗,已有“自古浮蔽白日,洗天风雨几时来”之句。

●卷九地理

○石头之名有二

韩退之有《次石头驿寄江西王十中丞阁老》诗,敬今洪州石头驿,皆以为证。大观三年,汪藻彦章为江西提学,作《石头驿记》云:“自豫章绝江而西,有山屹然,并江而出,曰石头渚,世以为殷洪乔投书之地。《晋史》及《世说》称,洪乔为豫章太守,去都日,得书百余函,次石头,悉投之江中。逮今且千岁,而洪乔之名,与此山俱传。石头于他书无所见,以图志考之,唯唐武德中,尝以豫章之西境为西昌县,俾县令治其地,盖今石头是也。及观韩退之《次石头驿寄江西王中丞诗》,则白晋以来,知其为石头,至退之时,又知其尝为驿也。其大略如此。”后又云:“自洪乔而知有此山,至退之而驿之名始传。”然则石头之名,汪彦章徇流俗之失,竟以为洪乔投书之地,失之矣。予尝考之,盖江南有两石头:“钟山龙蟠,石头虎踞”,与夫王敦、苏峻之所据者,此隶乎金陵者也。余孝顷与萧勃即石头作两城,二子各据其一,此豫章之石头也。洪乔为豫章太守,都下人士,因其行,致书百余函,次石头,皆投之。盖金陵晋室所都,都下人士,以羡出守,故因书以附之。投之石头,谓羡去都而投,而非抵豫章而投也。后人以羡尝守豫章,而豫章适有石头,故因石头之名,号投书渚矣。意者将记洪乔之刚介,以增重石头。殊不知豫章之石头,非金陵之石头。按,梁广州刺史萧勃举兵逾岭,声摇江西。新吴洞主余孝顷应之,遣其子守郡城,自出豫章。勃之别将欧阳军苦竹滩,陈武帝遣周文育总师,唾手而禽。勃时尚居南康,麾下闻之,斩其首以献。于是孝顷退走新吴,帝遣文育、黄法讨之。文育率众军入象牙江,舍舟进据三陂,卒为豫章内吏熊昙朗所卖,无成功。南康,今虔州也。新吴,今奉新县也。三陂,今海昏之墟落也。象牙江,今隶南昌。苦竹滩,今隶丰城。江西之江,兆源于庾岭,而豫章承其下流。南康、苦竹滩、象牙江,盖通一贯者也。文育自象牙而趋三陂,以今观之,正得间道。盖是时孝顷居新吴,其于犹据石头之旧栅。法虽受诏见助,而尚驻军新淦。文育若欲徘徊江浒,纵能擒旧栅之竖子,曾未捣新吴之巢穴。且令屯营于三陂,庶几法顺流而应之。则首尾薄战,孝顷父子无遗噍矣。不幸奸人得而卖焉。予家江西,往来洪、抚之间,又以法之为乡人也。因史册所书,考石头之误,俯江山之形胜。想古人之所以倚伏往来者,则石头之险,盖有在矣。而终不得与金陵并驰,岂非所托非人哉。

○豫章之名

豫章之名旧矣,在江左者,有其地而非郡。在江南者,建郡而非春秋之时。吴王阉闾六年,鲁定公之二年也。楚囊戍伐吴,师于豫章。吴人见舟于豫章,而潜师于巢。冬十月,克楚,取居巢。又明年,吴将入郢,其谋臣请因唐蔡而西。冬十一月,蔡侯、吴子、唐侯,俱舍舟于淮,自豫章与楚夹汉。囊[1234]汉而陈,自小别而至大别,吴逆击败之,五战而及郢。尝观吴都具区,今平江之吴县也。楚都郢,今富水也。汉水自归、峡接流,而为今汉阳军。盖视吴为东。九江自庾岭兆源,而洪州奠其南,盖视楚为西。居巢,今无为军也。阉闾之六年,吴人见舟于豫章,而潜师于巢。以明豫章濒楚,而巢迩于吴,故得而潜师也。小别、大别,今鄂州之山,汉水视之为东者也。八年,吴人舍淮而即豫章,杜氏以为汉东江北地。囊[1234]方且济汉而陈于小大之别,则春秋之豫章为濒楚,在江、夏之间审矣。或者以六年之师,因豫章以建州,则其地必沿流之所。而洪之为州,盖沿流者也。八年舍舟而即豫章,且坚杜氏之说。囚以汉东之地为平陆,惟有沿流平陆之异。故以见舟者,江南之豫章也。殊不知吴视楚为西,视江夏为小西,而视洪则南矣。见舟,所以张军容也,安能远托大江之南,而不近趋小西之地。然则江南之豫章,决无与乎春秋之时,明矣。

○春秋豫章与今不相干

予江西人,尝考今之豫章,非春秋之豫章。然皆未得其定说,已具于前矣。最后予读杜预、孔颖达注疏,而后知予之寡见也。按,《左氏昭公十三年》:“楚师还自徐,吴人败诸豫章,获其五帅。”杜预注曰:“定二年,楚人伐吴,师于豫章。吴人见舟于豫章,而潜师于巢,以军楚师于豫章。又柏举之役,吴人舍舟于淮,而自豫章与楚夹汉。此皆当在江北淮水南,盖后徙在江南豫章。”又《左氏传定公四年》:“蔡侯、吴子、唐侯伐楚,舍舟于淮,自豫章与楚夹汉。”杜预曰:“豫章,汉东、江北地名。”孔颖达曰:“《汉书地理志》‘豫章,郡名,在江南。’此则在北者。《土地名》云:‘定公二年,楚人伐吴,师于豫章。吴人见舟于豫章,而潜师于巢,吴军楚师于豫章。又柏举之役,吴人舍舟于淮,而自豫章与楚师夹汉。此皆在江北、淮南。盖后徙在江南之豫章。’”以上皆经传与注疏所载。予以杜、孔注疏证江南之豫章,无与于春秋之豫章,审矣。《汉志》虽曰高帝置,但年代阔远,文字残阙,无从考见所徙之年月耳。按,宋武帝讨刘毅,遣王镇恶先袭至豫章口。豫章口去江陵城二十里,乃知春秋之豫章,去江陵甚近,与今洪州全不相干。

○戏下有两音

王观国《学林新编》云:“戏下有两音。《前汉高祖纪》:‘沛公已定关中。羽大怒,使黥布等攻破函谷关,遂至戏下。’又曰:‘诸侯罢戏下,各就国。’师古注曰:‘戏音许宜切,亦读曰麾。’《卫青传》:‘韩说为戏下转战。’《灌夫传》:‘驰入吴军,至戏下。’师古曰:‘戏,大将之旗也。读与麾同。’又引《高祖纪》曰:‘周章西入关,至戏。

同部

其它

艾子杂说
艾子杂说 (旧题宋)苏轼 撰 (四库全书 子部 杂家类 杂纂之属 说郛卷三十四下) ○殇子 艾子事齐王一日朝而有忧色宣王恠而问之对曰臣不幸稚子属疾欲谒告念王无与图事者所朝然心实系焉王曰盍早言乎寡人有良药稚子顿服其愈矣遂索以赐艾子拜受而归饮其子辰服而已卒他日艾子忧甚戚王问之故慽然曰卿丧子可伤赐卿黄金以助葬艾子曰殇子不足以受君赐然臣将有所求王曰何求曰只求前日小儿得效方 ○三物 艾子行于海上见一物圆而褊且多足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蝤蛑也既又见一物圆褊多足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螃蠏也又于后得一物状貎皆若前所见而极小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彭越也艾子喟然叹曰何一蠏不如一蠏也 ○
爱日斋丛抄
爱日斋丛抄 宋 叶釐 卷一 卷二 卷三 卷四 卷五 补遗 钦定四库全书提要 爱日斋丛抄 臣等谨案:《爱日斋丛抄》五卷,散见《永乐大典》者共一百四十三条,俱不题撰人姓氏。考诸家书目亦多未著录,惟陶宗仪《说郛》第十七卷内载有此书二十二条,题为宋叶某所撰,而不著其名。以《永乐大典》本参校,相合者十二条,其《说郛》有,而《永乐大典》脱去者十条,取以参补,实得一百五十三条。虽原书卷目巳佚,而编辑排订,尚可考见大略。观其论先儒从祀一条有咸淳年号,知为宋末人所作也。书中大指主於辨析名物,稽考典故,凡前人说部如赵德麟、王直方、蔡絛、朱翌、洪迈、叶梦得、陆游、周必大、龚颐
爱日斋丛钞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 提要 爱日斋丛抄 杂家类二【杂考之属臣】等谨案爱日斋丛抄五卷散见永乐大典者共一百四十三条俱不题撰人姓氏考诸家书目亦多未着録惟陶宗仪説郛第十七卷内载有此书二十二条题为宋叶某所撰而不着其名以永乐大典本防校相合者十二条其説郛有而永乐大典脱去者十条取以防补实得一百五十三条虽原书卷目已佚而裒辑排订尚可考见大略观其论先儒从祀一条有咸淳年号知为宋末人所作也书中大指主于辨析名物稽考典故凡前人説部如赵德麟王直方蔡绦朱翌洪迈叶梦得陆防周必大龚颐正何防赵彦卫诸家之书无不博引繁称证核同异其体例与张淏云谷杂记叶大庆考古质疑彷佛相近特其文笔拖防颇伤冗蔓又援引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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