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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 · 笔记

能改斋漫录

24 万字 · 约 11 小时 34 分钟 · 18 / 32

会员可开白话

事,未报,有见之者曰:“闻相公上章后,已备远行,非他人所能及。”尧夫曰:“不然,纯仁所言,幸主上听而行之。岂敢为难行之说,以要誉焉。”人臣用心,要当以尧夫为法。如文蔚之市小船,直浅丈夫哉。岂吾孔子以微罪行之意欤?

○陆喜言之繁

陆喜曰:“孙皓无道,肆其暴虐。若龙蛇其身,沉默其体,潜而勿用,趣不可测,此第一人也。避尊居卑,禄代耕养,玄静守约,冲退淡然,此第二人也。侃然体国思治,心不辞贵,以方见惮,执政不惧,此第三人也。斟酌时宜,在乱犹显,意不忘忠,时献微益,此第四人也。温恭修谨,不为谄首,无所云补,从容保宠,此第五人也。过此以往,不足复数。故第二以上,多沦没而远悔吝;第三以下,有声位而近咎累。是以深识君子,晦其名而履柔顺也。”或者谓吴子曰:“陆喜之言,其至矣乎?”予曰:“是何言之繁也。不有孔子之言哉:‘商有三仁焉,微子去之,箕子为之奴,比干谏而死。’是故以微子居第一矣。故《诗》称仲山甫‘既明且哲,以保其身’,而圣人有以取之。予故曰:是何言之繁也。”

○苟以高祖比曹操元微之以比裴度

人有幸不幸。苟汉之忠臣,而杜牧著论讥之云:“苟平日为曹操画策,尝以高祖比之,则是与操反无疑。”予则以为不然。且元微之《上裴晋公书》云:“日者阁下方事淮、蔡,独当炉锤。始以追韩信、拔吕蒙为急务,固非叔孙通荐儒之日也。”然则微之固尝以高祖比裴度矣。而谓微之劝度反,可乎?

○王公进退自安

世言祸福由天,非也。予观元奉间儒者郭景初善论命,谓富彦国甲辰正月二十日巳时生,四十八岁,自八座求出,知亳州。神宗后召为相,终不肯再入。未六十致政,避申酉禄绝之运。全神养气,年八十余,至甲戌运方死。王介甫辛酉十一月十三日辰时生,五十八岁,自首厅求出,知江宁府。继乞致仕,以避午上禄败之运。安闲养性,又仅延十年之寿而死。苏子容庚申二月二十二日巳时生,七十四岁拜左相。数月求出,知陈州。连乞致仕,以避丙戌火库禄衰之运。七十九尚康宁。王正仲癸亥正月十一日申时生,六十六岁拜左丞,次年求出,知汴州。连乞致仕,以避晚年勾绞杀亡神之灾。竟以寿终。元柘之臣,惟苏与王不罹贬谪者,以其求速退也。苗受之殿帅,己巳生,六十岁建节,六十一岁坚求出,知潞州。连乞致仕,以避巳上禄绝伏吟之运。康宁六十七年,未出巳运。甲戌年,复召为殿帅,次午死。由此观之,王公进退,可以自安耳。

○解四十五十而无闻

《论语》:“四十五十而无闻焉,斯亦不足畏矣。”解者虽多,皆不得其旨。予按,曾子书《修身篇》曰:“年三十四十之间而无艺,则无艺矣。五十而不以善闻,则不闻矣。”乃知《论语》所谓“无闻”者,不以善闻也。

○歌行吟谣

《西清诗话》谓:“蔡元长尝谓之曰:‘汝知歌行吟谣之别乎?近人昧此,作歌而为行,制谣而为曲者多矣。且虽有名章秀句,苦不得体。如人眉目娟好,而颠倒位置,可乎?”余退读少陵诸作,默有所契,惟心语口,未尝为人道也。”予按,《宋书乐志》曰:“诗之流乃有八名,曰行、曰引、曰歌、曰谣、曰吟、曰咏、曰怨、曰叹,皆诗人六义之余也。”然则歌行吟谣,其别岂自子美邪。

○论皇字

《太平清领书》,汉于吉所传,其师宫崇书也。其言皇字曰:“一日而王。一者,天也,天者数一。天得日,昭然大明则王。故为字,一与日王并合,成皇字也。”予以为不然。夫王之字,则贯三才而一之,则天之义已备矣。故字书止以从自、从王。皇者,王之所自出也。崇为臆说,无取。

○杜子美《杜鹃》诗用乐府江南古辞格

鲍彪《诗谱论》,引东坡先生谓:“王谊伯以杜子美《杜鹃》诗前四句,盖是题下注为误。而谓四句指严武、杜克逊等。而彪以为郑公去年已卒,及崔宁此时正乱西川。不应近舍崔宁而远谈郑公,又不应有刺史,岂实言有无杜鹃邪?”以上皆彪说。王观国《学林新编》云:“子美绝句云:‘前年渝州杀刺史,今年开州杀刺史。群盗相随剧虎狼,食人更肯留妻子?’此诗正与《杜鹃》诗相类,乃是一格。”以上皆王观国说。予尝以为王氏甚得之,但不曾援引古人为证。且《乐府》有《江南古辞》云:“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鱼戏莲叶间,鱼戏莲叶东,鱼戏莲叶西,鱼戏莲叶南,鱼戏莲叶北。”子美正用此格。

○解风马牛

洪龟父诗:“鸿雁书远空,马牛风寒草。”予于下句全不解。按,《左氏》:“君处北海,寡人处南海,惟是风马牛不相及也。”按,服虔云:“风,放也。牝牡相诱谓之风。”《尚书》称“马牛其风”。《左氏》所谓“风马牛”,以马牛风逸,牝牡相诱。孔颖达云:“盖是末界之微事。言此事不相及,故以取喻不相干也。”而洪用于此,何哉?

○革己日乃孚

朱子发《解革己日乃孚》云:“先儒读作已事之已,当读作戊己之己。十日至庚而更,更,革也。自庚至己,十日浃矣。己日者,浃日也。”其说甚当,第未有所据。予按,《周礼》:“县治象,浃日而敛之。”说者曰:“自甲至癸,十日也。自子至亥,十二辰也。”今自庚至己,则浃日矣。故孔颖达曰:“浃为周匝也。”

○论马牛称匹

《左氏传》:“襄公二年,马牛皆百匹。”或曰,“牛亦可以称匹”,非也。《司马兵法》:“丘出马一匹,牛三头。”则牛当称头,不当称匹。今此称匹者,并言之耳,经传之文多类此。《易系辞》云:“润之以风雨。”《论语》云:“沽酒市脯不食。”《玉藻》云:“大夫不得造车马。”《曲礼》:“猩猩能言,不离禽兽。”皆从一而省文也。

○辨四族

东坡先生《辨四族》云:“太史公多见先秦古书,故其言时有可考,以正汉以来儒者之失。四族者,若皆穷奸极恶,则必诛于尧之世,不待舜矣。屈原云:‘鲧悻直以亡身’,则鲧盖刚而犯上者耳。若四族者皆小人也,则安能以变四夷之俗哉?由此观之,四族皆非诛死,亦不废弃。但迁之远方,为要荒之君长耳。左氏之言,皆后世流传之过。若尧有大奸在朝而不能去,则尧不足为尧矣。”以上皆东坡说。予按,《左氏传》云:“颛顼氏有不才子,不可教训,不知话言。告之则顽,舍之则嚣。傲狠明德,以乱天常。天下之民,谓之祷杌。”夫左氏所谓“傲狠”者,则屈原所谓“刚直”也。意屈取此耳。祷杌,即鲧也。左氏所谓“投诸四裔以御魑魅”,即非诛死矣。岂东坡别有所见而为是说欤?不然,何差殊如此也?

○臧文仲家有宝龟

《礼器》曰:“诸侯以龟为宝,以圭为瑞。家不宝龟,不藏圭,不台门,言有称也。”臧文仲家有守龟,名曰蔡。文仲三年为一兆,武仲三年为二兆,孺子容三年而为三兆。文仲,卿大夫也,而家有宝龟,可乎?此孔子所以不取也。

○王观国辨柳子厚不取童谣

王观国《学林新编》,辨柳子厚非《国语》曰:“献公问于卜偃:‘攻虢何月也?’对曰:‘童谣有之。’子厚非曰:‘童谣无足取者,君子不道也。’观国按,诗书有曰古人,有曰夏谚,有曰周谚,此皆与童谣一体,盖君子之言也。特假曰古人、曰夏谚、曰周谚、曰童谣耳。故诗三百篇率多妇人、女子、小夫、贱隶之所为耳。苟其言有理而不悖于道,虽童谣何伤焉?”以上皆观国说。予按,《列子》载:“尧治天下五十年,不知天下之治与不治,亿兆之愿戴己与不愿戴己。顾问左右,外朝及在朝,皆不知也。尧乃微服游于康衢,闻童儿谣曰:‘粒我蒸民,莫非尔极。不识不知,顺帝之则。’尧喜曰:‘儿,谁教尔为此言?’童儿曰:‘闻之大夫。’大夫曰:‘古诗也。’尧还宫召舜,因禅以天下,舜不辞而受之。”夫子厚以谣为不足取,固已非矣。观国排之,不能引此,而姑以夏周之谚,又何陋耶!

○淮水竭王氏灭

内翰汪彦章为《汪及之种德堂记》云:“昔王祥、王览,当东汉之末,兄弟隐居者三十余年,以孝友著名于世。及晋而子孙极蕃以大,更六朝迄隋、唐数百年,谱牒不能传而后已。故谚曰:‘淮水竭,王氏灭。’淮水固无可竭之理,而王氏至今有人也。”予按,《南史王悦之赞》曰:“昔晋初渡江,王导卜其家世。郭璞云:‘淮流竭,王氏灭。’”观夫晋氏以来,诸王冠冕不替。盖亦人伦所得,岂惟晋禄之所传乎。及于陈亡之年,淮流实竭。曩时人物,扫地尽矣。斯乃兴亡之兆,已有前定。天之所废,岂知识之所谋乎。然则陈亡之年,淮水实竭。而汪氏以为淮水实无可竭之理,何耶?岂汪氏偶忘之欤?兼‘淮流竭,王氏灭’之语,郭璞之辞。本载《晋书》,亦非俗谚也。

○《尚书》孔臧以多为少

《毛诗》太史公以少为多

事无所据者,皆不可以为信,所以古人戒于议论也。如《尚书》一经,太常孔臧尝以多为少矣。《毛诗》一经,太史公尝以少为多矣。何以见之?《尚书》有百篇。自秦焚以来,汉初求之,惟得二十八篇。故孔臧《与孔安国书》云:“《尚书》二十八篇,前世以为放二十八宿。”此尤可笑。至如汉、魏诸儒,马融、郑康成、王肃、杜预,皆疑经传所引《秦誓》,以其文似若浅露。及晋元帝渡江时,豫章内史梅赜始献孔安国所注《古文尚书》。其内有《秦誓》三篇,凡记传所引,悉皆有之。此孔臧以多为少也。《左氏传》载季札聘鲁,请观周乐。使工为之歌《周南》、《召南》,又为之歌《邶》、《》、《卫》,又为之歌《王》,又为之歌《郑》,又为之歌《齐》,又为之歌《豳》,又为之歌《秦》,又为之歌《魏》,又为之歌《唐》,又为之歌《陈》,又自桧以下无讥焉,又为之歌《小雅》,又为之歌《大雅》,又为之歌《颂》。然则乐工所歌诗风十五国,其名与诗同,惟次第稍异耳。由是知孔子以前,篇目已具。其所删削,盖又不多。又传记所引逸诗甚少,知元不多故也。太史公《史记孔子世家》乃云:“古者诗三千余篇,孔子去其重,取三百五篇。”盖太史公之失,以少而为多也。

○北土重同姓

世以同宗族者为骨肉。《南史王懿传》云:“北土重同姓,谓之骨肉。有远来相投者,莫不竭力营赡。王懿闻王愉在江南贵盛,是太原人,乃远来归愉。愉接遇甚薄,因辞去。”又按,颜之推《家训》曰:“凡宗亲世数,有从父,有从祖,有族祖。江南风俗,自兹以往,高秩者通呼为尊。同昭穆者,虽百世犹称兄弟。若对他人称之,皆云族人。河北士人,虽三二十世,犹呼为从伯、从叔。梁武帝尝问一中土人曰:‘卿北人,何故不知有族?’答云:‘骨肉易疏,不忍言族耳。’”予观南北朝风俗,大抵北胜于南。距今又数百年,其风俗犹尔也。

○万乘字音

天子万乘,诸经音训皆作去声。余读晋傅玄《汉高祖画赞》曰:“赫赫汉祖,受命龙兴。五星协象,神母告征。讨秦灭项,如日之升。超从侧陋,光据万乘。”亦可以平声用也。

○郑谷胡少荆公张说诗

郑谷《送春》诗云:“三月正当三十日,风光别我苦吟身。共君一夜不须寐,未到晓钟犹是春。”胡少假诗云:“含酸梅子渐生仁,莺老花飞迹已陈。一夜南风摇斗柄,明朝烟柳不关春。”信知才力之不侔也。然胡意亦本荆公诗:“欲知人世春多少,先验东方北斗杓。”荆公诗又本于张说《守岁》诗:“愁心随斗柄,东北望回春。”

○一则仲父二则仲父

王立之《诗话》云:“或云:‘一则仲父,二则仲父’,可对‘千不如人,万不如人’。”予以为“一则仲父,二则仲父”,可对“千冯道,万冯道”。苏子由《和东坡定惠院月夜诗》有云:“娄公见唾行己干,冯老尚多谁定骂。”自注云:“千冯道,万冯道,此语乃旧传也。”然五代有“一则任圜,二则任圜”之语,此亦可对也。

○诗因助语足句

卢延逊有诗云:“不同文赋易,为有者之乎。”予以为不然。尝见张右史记衢州人王介,字仲甫,以制举登第,作诗多用助语足句。有《送人应举诗》落句云:“上林春色好,携手去来兮。”又《赠人落第诗》云:“命也岂终否,时乎不暂留。勉哉藏素业,以待岁之周。”云此格古所未有。予以是知延逊之诗未尽。

○林子中论坡诗失为臣体

东坡《赠传真妙善大师惟真诗》,先言“平生惯写龙凤质”,后言“尔来传写亦及我”。林子中谓失为臣体。予以为论诗岂当尔耶。

○阿谀非保身良策

朱全忠尝与僚友及游客坐于大柳之下。全忠独言曰:“此木宜为车毂”,众莫应。有游客数人起应曰:“宜为车毂。”全忠勃然厉声曰:“书生辈好顺口玩人,皆此类也。车毂宜用夹榆,柳木岂可为之!”顾左右曰:“尚何待?”左右数十人ㄏ言宜为车毂者,悉扑杀之。予观唐太宗恶宇文士及佞其喜嘉木,太宗英主,固宜尔。彼全忠一凶人,犹知以顺旨为可杀。而世之小人,方以阿谀为保身之良策,何哉,

○袁天纲相武后

唐史载武后之幼,母抱以见袁天纲,绐以男。天纲视其步与目,惊曰:“龙瞳凤颈,极贵验也。若为女,当作天子。”此说失于不择,盖取《谈宾录》之过也。天纲视人祸福,每见于十年之后,虽时日不差。孰谓男女不辨,而可以善相称。

○周幽王击鼓而褒姒笑

《吕氏春秋》载戎尝寇周,幽王击鼓,诸侯皆至,褒姒大悦而笑;王欲褒姒之笑,数击鼓,而诸侯至无寇;及真寇至,击鼓而诸侯不来,遂为戎所灭。予尝观宋景文《雁奴说》,王荆公《雁奴诗》。然后知幽王者,其自为雁奴乎。《史记》以为举烽火。

○梅圣俞孙绰哀诗

江邻几《杂志》云:“梅圣俞至宁陵,寄诗云:‘独护慈母丧,泪与河水流。河水终有竭,泪泉常在眸。’彦猷持国讥作诗早,俞应之以蓼莪及傅咸赠王何二侍中诗。”以上皆江说。余谓不独此,晋孙绰作《表哀诗》,其序云:“自丁荼毒,载离寒暑,不胜哀号,作诗一首,敢冒谅暗之讥,以申罔极之痛。”故洪玉父以鲁直丁母忧,绝不作诗。夫鲁直不作者,以非思亲之诗也;孙绰作者,以思亲之诗也。由是知圣俞作诗之早,庸何伤乎?其曰“敢冒谅暗之讥”,则虽人臣,亦可以谅暗也。

○诗有夺胎换骨诗有三偷

洪觉范《冷斋夜话》曰:“山谷云;‘诗意无穷,而人之才有限。以有限之才,追无穷之意,虽少陵、渊明,不得工也。然不易其意而造其语,谓之换骨法;规模其意形容之,谓之夺胎法。’”予尝以觉范不学,故每为妄语。且山谷作诗,所谓“一洗万古凡马空”,岂肯教人以蹈袭为事乎?唐僧皎然尝谓:“诗有三偷:偷语最是钝贼,如傅长虞‘日月光太清’,陈后主‘日月光天德’是也;偷意事虽可罔,情不可原,如柳浑:‘太液微波起,长杨高树秋’,沈期‘小池残暑退,高树早凉归’是也;偷势才巧意精,略无痕迹,盖诗人偷狐白裘手,如嵇康‘目送归鸿,手挥五弦’,王昌龄‘手携双鲤鱼,目送千里雁’,是也。”夫皎然尚知此病,孰谓学如山谷,而反以不易其意,与规模其意,而遂犯钝贼不可原之情耶?

○辨唐彦谦苏子瞻诗用三尺字

叶少蕴《石林诗话》云:“杨大年、刘子仪皆喜唐彦谦诗,以其用事精巧,对偶亲切。黄鲁直诗体虽不类,然不以杨、刘为过。如彦谦《题高庙》云:‘耳闻明主提三尺,眼见愚民盗一А。’每称赏不已,多示学诗者以为模式。三尺、一А,虽是著题,然语皆歇后。一А事无两出,或可略土字。如三尺,则三尺律、三尺队皆可,岂独剑乎?‘耳闻明主’,‘眼见愚民’,尤不成语。予数见交游道鲁直语,意不可解。苏子瞻有‘买牛但自捐三尺,射鼠何劳挽六钧’,亦同此病。六钧可去弓字,三尺不可去剑字,此理甚易知也。”以上皆《石林》语。予按,《高祖纪》云:“上骂之曰:‘吾以布衣,提三尺取天下。’”又《韩安国传》云:“高帝曰:‘提三尺取天下者,朕也。’”颜师古注曰:“三尺,剑也。而流俗书本或云‘提三尺剑’,剑宇后人所加耳。”然则《石林诗话》乃有歇后之说,何邪?

○董十郎儿

天下之事,多成于贫贱感激之中,或败于富贵安乐之际,理无可疑也。苏秦其所成就,虽不足道。使其有二顷之田,其能佩六国相印乎?又况于为天下者哉。故中兴难于创业,是谓不刊之说。宣帝、光武所以独称于汉者,以二君俱起于民间耳。董敦逸,吉之永丰县村落人。哲庙时,为吏部侍郎。招乡人之寓太学者,以训童稚。童稚业不精进,董责之。自言“幼入上庠,甘荠盐者凡几年。今汝若此,何以有成邪?”其乡人答曰:“公言过矣。侍郎乃董十郎儿,贤郎乃董侍郎儿。以此校之,固相什伯矣。”予尝爱其言有理。古语有之:“其言虽小,可以喻大。”董起白屋,父行第十。

○蔡元长欲为张本

自古奸人,周身之术非不至。然而祸患之来,卒出于非意所及者,何耶?盖恶逆既积,则天地鬼神所不容,其谋徒巧也。宣和四年,金人攻大辽,遣王纬来乞师。宰相王将明主其议,以童贯为宣抚使,蔡居安副之。蔡元长作诗送其行,有曰:“百年信誓宜坚守,六月行师合早归。”元长之为是诗也,盖欲为他日败事张本耳。殊不知政和中,元长首建严燕之议,招纳燕人李良嗣以为谋,又欲以妖人王仔息服锦袍铁帻,为大将。计议已定,会仔息抵罪伏诛,遂止。将明所为,乃推行元长之意,世可尽欺乎?元长始以绍述两字,劫持上下,擅权久之。知公议不可以久郁也,宣和间,始令其子约之,招致习为元学者。是以杨中立、洪玉父诸人皆官于中都;又使其门下客著《西清诗话》以载苏、黄语,亦欲为他日张本耳。终之祸起朔方,竟以不免,岂前所谓其谋徒巧耶。

○欧阳公论冯道乃壮岁时

孔子曰:“伯夷叔齐,不降其志,不辱其身。谓柳下惠少连,降志辱身矣。”夫管仲降志辱身,非圣人不足以知其仁,彼元结乌足以论之。求诸后世,狄仁杰、冯道庶几焉。仁杰则人无异论。道自为欧阳公所诋,故学者一律不复分别,惜哉!独富郑公、苏黄门、王荆公以大人称之。盖欧阳公为史时,甫壮岁;使晚为之,必不尔也。前辈谓韩魏公庆历嘉施设,如出两手,岂老少之异欤?欧阳公出处与韩同,其论冯道,予以为当以庆历嘉为例。则道也,庶乎有取于欧阳公矣。

○东坡诋程颐不如欧阳公

善处石守道江邻几

东坡先生才气高一时,未始下人。故自言嫉程颐之奸(见公奏议),又诋程为“鏖糟陂里叔孙通。”(见孙君孚《谈圃》)然议者以为过。故吕原明《家塾记》云:“元初,苏子瞻与程正叔不相能”;又言:“不如欧阳永叔之善处石守道也。”以予观之,岂特待守道为然。江邻几与欧阳公契分不疏,晚著《杂志》,诋公尤力。梅圣俞以为言,而公终不问。邻几既死,公吊之,哭之痛。且告其子曰:“先公埋铭,修当任其责矣。”故公叙铭邻几,无一字贬之。前辈云:“非特见公能有所容,又使天下后世读公之文,知公与邻几,始终如一,且将不信其所诋矣。”《孟子》曰:“以善养人者,然后能服天下。”欧阳公之谓矣。

○高祖用良平韩信

宋景文公云:“或讥汉高祖非张良、陈平不能得天下,宋曰不然。良、平非高祖不能用。夫智高于良、平,乃能听其谋。至项羽不能用范增,则败矣。”予以景文徒知其一耳。独不见韩信之言乎?方信之被擒也,互论其长。信曰:“陛下不善将兵,而善将将。”嗟乎,不知高祖胸中,能着几韩信耶!

○论《易》

末景文公云:“刘齐善言《易》。说曰:‘六十四卦,本之乾坤,故诸卦中皆有乾坤象意。孔子叙乾为玉、为金,坤为牛、为马之类,本释他卦所引,非徒言也。弼不可云‘得意忘象,得象忘言。’”予以齐谓弼不可云:“得意忘象,得象忘言”,是矣。然弼尝云:“触类可为其象,合义可为其征。义苟在健,何必马乎?类苟在顺,何必牛乎?爻苟合顺,何必坤乃为牛;义苟应健,何必乾乃为马?”则齐之说,即弼之说也。

景文又云:“王弼注《易》,直发胸臆,不如郑康成等师承有自也。或曰:‘何以得立为一家?’景文曰:‘弼弃易象互体,专附小象,衍成其文,是以诸儒不能訾。’”予以为不然。盖《易》之书,其道有四:意、言、象、数是也。有数而后有象,有象而后有意,有意而后有言。今舍象数而以言意论《易》,是犹剪其根本,而求枝叶之繁,可乎?《易》之道,在六经尤为简奥。盖《五经》止言人事,而《易》则三才具焉。第汉儒象数之余,流为灾祥刻应之说,所谓过之者兹,后世所以深排之。若以论《易》而舍象数,则非矣。然则弼者,岂所谓不及者耶?

同部

其它

艾子杂说
艾子杂说 (旧题宋)苏轼 撰 (四库全书 子部 杂家类 杂纂之属 说郛卷三十四下) ○殇子 艾子事齐王一日朝而有忧色宣王恠而问之对曰臣不幸稚子属疾欲谒告念王无与图事者所朝然心实系焉王曰盍早言乎寡人有良药稚子顿服其愈矣遂索以赐艾子拜受而归饮其子辰服而已卒他日艾子忧甚戚王问之故慽然曰卿丧子可伤赐卿黄金以助葬艾子曰殇子不足以受君赐然臣将有所求王曰何求曰只求前日小儿得效方 ○三物 艾子行于海上见一物圆而褊且多足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蝤蛑也既又见一物圆褊多足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螃蠏也又于后得一物状貎皆若前所见而极小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彭越也艾子喟然叹曰何一蠏不如一蠏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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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日斋丛抄 宋 叶釐 卷一 卷二 卷三 卷四 卷五 补遗 钦定四库全书提要 爱日斋丛抄 臣等谨案:《爱日斋丛抄》五卷,散见《永乐大典》者共一百四十三条,俱不题撰人姓氏。考诸家书目亦多未著录,惟陶宗仪《说郛》第十七卷内载有此书二十二条,题为宋叶某所撰,而不著其名。以《永乐大典》本参校,相合者十二条,其《说郛》有,而《永乐大典》脱去者十条,取以参补,实得一百五十三条。虽原书卷目巳佚,而编辑排订,尚可考见大略。观其论先儒从祀一条有咸淳年号,知为宋末人所作也。书中大指主於辨析名物,稽考典故,凡前人说部如赵德麟、王直方、蔡絛、朱翌、洪迈、叶梦得、陆游、周必大、龚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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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 提要 爱日斋丛抄 杂家类二【杂考之属臣】等谨案爱日斋丛抄五卷散见永乐大典者共一百四十三条俱不题撰人姓氏考诸家书目亦多未着録惟陶宗仪説郛第十七卷内载有此书二十二条题为宋叶某所撰而不着其名以永乐大典本防校相合者十二条其説郛有而永乐大典脱去者十条取以防补实得一百五十三条虽原书卷目已佚而裒辑排订尚可考见大略观其论先儒从祀一条有咸淳年号知为宋末人所作也书中大指主于辨析名物稽考典故凡前人説部如赵德麟王直方蔡绦朱翌洪迈叶梦得陆防周必大龚颐正何防赵彦卫诸家之书无不博引繁称证核同异其体例与张淏云谷杂记叶大庆考古质疑彷佛相近特其文笔拖防颇伤冗蔓又援引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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