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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 · 笔记

艳异编

49 万字 · 约 23 小时 6 分钟 · 13 / 62

会员可开白话

也!”帝因索酒,自歌云:

宫木阴浓燕子飞,兴衰自古漫成悲。

他日迷楼更好景,宫中吐艳恋红辉。

歌竟,不胜其悲。近侍奏:“无故而歌,又悲,臣皆不晓。”帝曰:“休间。他日自知也。”后帝幸江都。唐帝提兵号令入京,见迷楼,大惊曰:“此皆民膏血所为也!”乃命焚之。经月火不灭,前谣前诗皆见矣。方知世代兴亡,非偶然也。

大业拾遗记

大业十二年,炀帝将幸江都,命越王侑留守东都,宫女半不随驾,拜泣留帝。言辽东小国,不足以烦大驾,愿择将征之。攀车留籍指血染鞅,帝意不回。因戏飞白题二十字,赐守宫女云:

我梦江都好,征辽亦偶然。

但存颜色在,离别只今年。

车驾既行,师徒百万,前趋大桥未就,则命云屯将军麻叔谋浚黄河人汴堤,使胜巨舰。叔谋衔命,甚酷,以铁脚木鹅试彼浅深。鹅止,谓浚河之夫不忠,队伍死水下!至今儿啼,闻人言“麻胡来”即止。其讹言畏人皆若是。帝离都旬日,幸宋何妥所进车。车前只轮高广,疏钉为刃,后只轮庳下,以柔榆为之,使滑动不滞,使牛御焉(车名见何妥传),自都抵汴郡,日进御车女,垂鲛绡网,杂缀片玉鸣铃,行摇玲珑,以混车中笑语,冀左右不闻也。长安贡御车女袁宝儿,年十五,腰肢纤堕,呆憨多态,帝宠爱之特厚。时洛阳进合蒂迎辇花。云得之嵩山坞中,人不知名,采者异而贡之。会帝驾适至,因以迎辇名之。花外殷紫,内素腻菲芬,粉蕊,心深红,跗争两花,枝干烘翠,类通草无刺,叶圆长薄,其香气芬馥,或惹襟袖,移日不散,嗅之令人不多睡。帝令宝儿持之,号日司花女。时诏虞世南草征辽指挥德音敕于帝侧,宝儿注视久之,帝谓世南曰:“昔传飞燕可掌上舞,朕常谓儒生饰于文字,岂人能若是乎?及今得宝儿,方昭前事,然多憨态。今注目于卿,卿才人,可便嘲之。”世南应诏为绝句曰:

学画鸦黄半未成,垂肩袖太憨生,

缘憨却得君王惜,常把花枝傍辇行。

上大悦。至汴,帝御龙舟,萧妃乘凤舸,锦帆彩缆,穷极侈靡,舟前为舞台,台上垂蔽日帘,帘即蒲泽国所进,以负山蚊睫纫莲根丝,贯小珠问睫编成。虽晓日激射,而光不能透。每舟择妙丽长白女子千人,执雕板镂金揖,号为殿脚女。

一日,帝将登凤舸,凭殿脚女吴练仙肩,喜其柔丽,不与群辈齿。爱之甚,久不移步。绛仙善画长蛾眉,帝色不自禁。回辇,召绛仙,将拜捷好。适值绛仙下嫁为玉工万群妻,故不克谐。帝寝兴罢,擢为龙舟首揖,号曰崆峒夫人,由是,殿脚女争效为长蛾眉。司官吏日给螺子黛五斛,号为蛾绿。螺子黛,出波斯国,每颗值十金。后征赋不足,杂以铜黛给之。独绛仙得赐螺黛不绝。帝每倚帘视绛仙,移时不去。顾内谒者云:“古人言秀色若可餐。如绛仙真可疗饥矣。”因吟诗揖篇赐之曰:

旧曲歌桃叶,新妆艳落梅。

将身旁轻楫,知是渡江来。

诏殿脚女千辈唱之。时,越溪进耀光绫,绫纹突起有光彩。越人乘樵风舟,泛于石帆山下,收野茧缫之。缫丝女夜梦神人告之曰:“禹穴三千年一开,汝所得野茧,即江淹文集中壁鱼所化也。丝织为裳,必有奇文。”织成果符所梦,故进之。帝独赐司花女洎绛仙,他姬莫预。萧妃恚妒不怿。由是二姬稍稍不得亲幸。帝尝醉游诸宫,偶戏官婢罗罗者,罗罗畏萧妃,不敢迎帝,且辞以有程姬之疾,不可荐寝。帝乃嘲之曰:

个人无赖是横波,黛染隆颅簇小蛾。

幸得留侬伴成梦,不留侬住意如何?

帝自达广陵宫中,多效吴言,因有侬语也。帝昏湎滋深,往往为妖祟所惑,尝游吴公宅鸡台,恍惚间与陈后主相遇,尚唤帝为殿下。后主戴车纱皂帻,青绰袖,长裾,绿锦纯缘紫纹,方平履,舞女数十许,罗侍左右。中一女迥美,帝屡目之。后主云,“殿下不识此人耶?即丽华也。每忆桃叶山前,乘战舰与此子北渡。尔时丽华最恨,方倚临春阁,试东郭紫毫笔,书小砑红绡作答江令壁月句。未终,见韩擒虎跃青骢驹,拥万甲直来冲人,都不存去就。至今日。”俄以绿文测海蠡,酌红粱新酿劝帝。帝饮之,甚欢。因请丽华舞玉树后庭花。丽华白后主,辞以抛掷岁久,自井中出来,腰肢依巨,元复往时姿态。帝再三索之,乃徐起终一曲。后主问帝:“萧妃何如此人?”帝曰:“春兰秋菊,各一时之秀也。”后主复诵诗十数篇,帝不记之。独爱小窗诗及寄侍儿碧玉诗。小窗诗云:

午醉醒来晚,无人梦自惊,

夕阳如有意,偏傍小窗明。

寄碧玉诗云:

离别肠应断,相思骨合销,

愁魂若飞散,凭仗一相招。

丽华拜求帝一章,辞以不能。丽华笑曰:“尝闻‘此处不留侬,会有留侬处’,安可言不能?”帝强为之。操觚曰:

见面无多事,闻名尔许时,

坐来生百媚,实个好相知。

丽华捧诗,然不怿。后主问帝:“龙舟之游,乐乎?始谓殿下致治在尧舜之上,今日复此逸游,大抵人生各图快乐。曩时何见罪之深耶。三十六封书,至今使人怏怏不悦。”帝忽悟,叱之云:“何今日尚目我为殿下,复以往事讯我耶?”随叱声,恍然不见。

帝幸月观,烟景清朗,中夜,独与萧妃起临前轩。帘栊不开,左右方寝。帝凭妃肩说东宫时事。适有小黄门映蔷蔽丛调宫婢,衣带为蔷蔽结,笑声哧哧不止。帝望见腰肢纤弱,意为宝儿有私。帝披单衣,亟行擒之。乃宫婢雅娘也。回入寝殿,萧妃俏笑不知止。帝因曰:“往年私幸妥娘时,情态正如此。此时虽有性命,不复惜矣。后得月宾,被伊作意态不彻,是时侬怜心不减今日对萧娘情态,曾效刘孝绰为杂忆诗,常念与妃,妃记之否?”萧妃承问,即念云:“忆睡时,待来刚不来。卸妆仍索伴,解佩更相催。博山思结梦,沉水未成灰。”又云:“忆起时,投签初报晓。被惹香黛残,枕隐金钗袅。笑动上林中,除却司晨鸟。”听之咨嗟云:“日月遄逝,今来已是几年事矣。”妃因言:“闻说方外群盗不少,幸帝图之。”帝曰:“侬家事,一切已托杨素了,人生能几何,纵有他变,侬终不失作长城公。汝无言外事也。”帝尝幸昭明文选楼,车驾未至,先命宫娥数千升楼迎侍。微风东来,宫娥衣被风绰,直泊肩项。帝睹之色荒愈炽,因此乃建迷楼。择下俚稚女居之,使衣轻罗单裳,倚槛望之势若飞举。又名香于四隅,烟气霏霏常若朝雾未散,谓为神仙境不我多也。楼上张四宝帐,帐各异名,一名散春愁,二名醉忘归,三名夜酣香,四名延秋月。妆奁、寝衣、帐各异制。帝自达广陵,沉缅失度,每睡,须摇顿四体,或歌吹齐鼓,方就一梦。侍儿韩俊娥,尤得帝意。每寝必召令振耸支节,然后成寝。别赐名为来梦儿。萧妃常密讯俊娥曰:“帝体不舒,汝能安之,岂有他媚?”俊娥畏威进言:“妾从帝自都城来,见帝常在何妥车,车行高下不等,女态自摇,帝就摇怡悦。妾今幸承皇后恩德,侍寝帐下,私效车中之态以安帝耳,非他媚也。”他日,萧后诬罪去之,帝不能止。暇日登迷楼忆之,题东南柱二篇云:

黯黯愁侵骨,绵绵病欲成,

须知潘岳鬓,强半为多情。

又云:

不信长相忆,丝从鬓里生,

闲来倚楼立,相望几含情。

殿脚女自至广陵,悉命备月观行宫,由是,绛仙等亦不得亲侍寝殿。有郎将自瓜州宣事回,进合欢水果一器,帝命小黄门以一双驰骑赐绛仙。遇马急摇解。蜂仙拜赐不然,因附红笺小简上进曰:

驿骑传双果,君王宠念深。

宁知辞帝里,无复合欢心。

帝省章不悦,顾黄门曰:“绛仙如何来辞怨之深矣?”黄门惧拜而言:“适走马摇动,及月观,果已离解,不复连理。”帝意不解,因言曰:“绎仙不独貌可观,诗意深切,乃女相如也。亦付谢左贵嫔乎?”

帝于宫中,尝小会,为拆字令,取左右离合之意。时杳娘侍侧。帝曰:“我取杏字为十八日。”杳娘复解罗字为四维。帝顾萧妃曰:“尔能拆朕字乎?不能当醉一杯。”妃徐曰:“移左画居右,岂非渊字乎?”时人望多归唐公,帝闻之不怿。乃言:“吾不知此事,岂为非圣人耶?”于是,奸蠢起于内,盗贼攻于外,直阁斐虔通、虎赍郎将司马德勤等,引左右屯卫将军字文化及将谋乱,因请放官奴分直上下。帝可奏,即宣诏云:“门下,寒暑迭用所以成岁功也。日月代明,所以均劳逸也。故士子有游息之谈,农夫有休劳之节。咨尔髡众,服役甚勤,执劳无怠。埃溢于爪发,虮虱结于兜鍪。朕甚悯之,俾尔休番,从便亿戏。无烦方朔滑稽之请,而从卫士递上之文。朕于待从之间,可谓恩矣。可依前件事。”是有焚草之变。

右《大业拾遗记》者,上元县南朝故都,梁建瓦棺寺阁,阁南隅有双阁,闭之忘记岁月。会昌中,诏拆浮图,因开之。得笔千余头,中藏书一帙。虽皆随手靡书,而文字可纪者,乃隋书遗稿也,中有生白藤纸数幅,题为南部烟花录,僧志彻得之。及焚释氏群经,僧人惜其香轴,争取纸尾拆去,视轴,皆有鲁郡文中颜公名题云手写,是录即前之笔,可不举而知也。志彻得录前事。及取隋书校之,多隐文,特有符会,而事颇简脱。岂不以国初将相争以王道辅政,颜公不欲华靡前迹,因而削乎。今尧风已还,得车斯驾,独惜斯文湮没,不得为词人才子谈柄。故编云《大业抬遗记》。本文缺落凡十七八,悉而补之矣。

艳异编卷十 宫掖部六

武后传略

高宗则天皇后武氏,并州文水人,父士,从佐命,历官荆州都督,封应国公,卒赠礼部尚书,溢曰定。士始娶相里氏,生子元庆、元爽,卒,又娶杨氏,生三女。元女妻贺兰越石,生子敏之而寡。后,其仲女也。太宗文德皇后长孙氏崩,有言后美者,召为才人,方十四。母杨恸泣与诀,后自如曰:“见天子,庸知非福,何至作儿女子态乎?”母乃止。既见帝,幸之,赐号武媚。

帝有疾,高宗以皇太子入侍。悦之,遂即东厢焉。帝崩,武媚与嫔御皆为比丘尼。高宗既即位,而王皇后久无子,萧淑妃方幸,皇后阴不悦。他日,帝过佛庐,后见且泣,帝内感动。王皇后廉知状,引纳后宫,以挠妃宠。后有权数,诡变不穷。始,下辞降体事王皇后。皇后喜,数誉于帝,故进为昭仪。一旦顾幸在萧右。浸与王皇后不协,皇后性简重,不曲事上下,而母柳,见内人尚宫无浮礼。故后伺王皇后所薄,必款结之;得赐予,尽以分遗。由是,王皇后、萧淑妃所为必得,得辄以闻,然未有以中也。后生女,王皇后就视抚弄去。俄而,后潜毙儿衾下。伺帝至,阳为欢言。发衾视儿,死矣。帝惊问左右,告曰:“中宫适来。”后即悲咽而不言。帝不能察,怒曰:“中宫杀吾女。往与萧淑相谗,今又尔耶。”由是,后得入其訾。王皇后无以自解,而帝愈信爱,始有废立意。久之,欲进昭仪号为宸妃。侍中韩瑗、来济言:“嫔妃有数,今别立号不可。”后乃诬王皇后与母柳,挟蛊道厌胜。帝挟前憾,实其言,将废之。褚遂良、韩缓、来济濒死固争。长孙元忌亦持不可。而中书舍人李义府、卫尉卿许敬宗素险侧徂势,即表请昭仪为后。帝意决,下诏废王皇后、萧淑妃皆为庶人,囚宫中。诏司空李、太子太师于志宁奉玺绶进昭仪为皇后,命群臣四夷酋长,朝后肃仪门外;内外命妇入谒朝皇后。自此始,再赠士司徒周国公,谥忠孝,母杨为代国夫人,食魏千户。于是,逐无忌、遂良踵死徙。宠煽赫然。后城高深阻,柔屈不耻,以就大事。帝谓能奉己,故扳公议立之。已得志,即盗威福,施施无惮避,帝亦懦昏,举能钳勒,使不得专,久稍不平。帝念故王皇后、萧淑妃,间行至囚所,见门禁铜严,进饮食窦中,恻然伤之。呼曰:“皇后、良娣无恙乎?”二人同辞曰:“妾等非罪弃为婢,安得尊称耶!”流泪鸣咽。又曰:“陛下幸念畴昔,使妾死更生,复见日月,乞署此为回心院。”帝曰:“朕即有处置。”后知之,促诏杖二人百,剔其手足,反接投酿瓮中。曰:“令二妪骨醉。”数日死,诛其尸。仍改王姓为蟒,萧姓为枭。初,诏旨到。王皇后再拜曰:“陛下万年,昭仪承恩,死吾分也。”至淑妃骂曰:“武氏狐媚,翻覆至此,我后为猫,武氏为鼠,吾当扼其喉以报。”后闻,诏六宫毋畜猫。后频见二人被发沥血为厉,恶之,以巫祝解谢,即徙蓬莱宫,厉复见,故多驻东都。麟德初,后召主士郭行真入禁中为蛊祝,宦人王伏胜发之。帝怒,召西台侍郎上官仪语其故。仪指言后专海内望,不可以承宗庙。与帝意合,乃趣使草诏废之。左右驰告,后遽从帝自诉。帝羞缩,待之如初。犹意其恚,且曰:“是上官仪教我。”后讽许敬宗仪,杀之。自是,政归房帷,天子拱手矣。群臣朝,四方奏章皆曰“二圣”。每视朝,殿中垂帘,帝与后偶坐。生杀赏罚惟所命。当其忍断,虽甚爱不少隐也。杨氏进封荣国夫人;贺兰氏寡姊封韩国夫人,卒,有女封魏国夫人,有殊色,在宫中帝尤爱幸之。初。相里二子元庆、元爽及后从兄惟良、怀运,事杨氏不以礼。虽列位从官,而后内衔之。后既忌魏国夫人夺已宠,会封泰山,惟良、怀运以岳牧来集,从还京师。后置堇毒杀魏国夫人,归罪惟良等,尽杀之。元庆、元爽从坐,流龙州、振州死,家属徙岭外,以贺兰敏之为士后,赐氏武,袭封周国公,擢左侍极兰台太史令。敏之少韶秀轻俊,自喜杨氏,其外祖母与私通,因言其才,俾继士,后亦属意焉。尝曲宴于宫中,后逼淫之。敏之惧得罪,固辞,后愧且恨,未发也。而会杨氏卒,后出珍市建佛庐徼福,敏之乾没自用。司卫少卿杨思俭女,选为太子妃,告婚期矣。敏之闻其美,强私焉。杨丧未毕,褫粗奏音乐。太平公主往来外家,宫人从者敏之悉逼乱之。后叠数怒,至此暴其恶,流雷州,表复故姓,道中自经死。乃还元爽子承嗣,奉士后。

上元元年,进号天后。萧妃女义阳宣城公主,幽掖庭,几四十不谏。太子弘言于帝,后怒,酞杀弘。帝将下诏逊位于后,宰相郝处俊固谏乃止。仪凤中,帝病头眩,不能视。侍医张文仲、秦鸣鹤曰:“风上逆,砭血,头可愈。”后内幸帝始得自专,怒曰:“是可斩也,帝体宁刺血处耶!”医顿首请命。帝曰:“医议疾,乌可罪。且吾眩不可堪,听为之。”医一再刺。帝曰:“吾目明矣。”言未毕,后帘中再拜谢曰:“天赐我师!”身负缯宝以赐。帝崩,中宗即位,天后称皇太后。遗诏,军国大务听参决。嗣圣元年,太后废帝为卢陵王,自临朝,以睿宗即帝位。后坐武成殿,帝率群臣上号册。越三日,太后临轩册帝。自是,太后常御紫宸殿,施参紫帐临朝。尊考为大师,魏王;妣为王妃。时睿宗虽立,实囚之,而诸武擅命。

于是,英公李敬业、临海丞骆宾王等,起兵于扬州,以恢复为名,移檄州县,略曰:“伪临朝武氏者,人非温顺,地实寒微。昔充太宗下陈,尝以更衣人侍。洎乎晚节,秽乱春宫,密隐先帝之私,阴图后庭之嬖。践元后于翟,陷吾君于聚。”又曰:“杀姊屠兄,弑君鸩母,神人之所同嫉,天地之所不容。”又曰:“包藏祸心,窥窃神器。君之爱子,幽之于别宫,贼之宗盟,委之以重任。”又曰:“一之土未于,六尺之孤安在?”又曰:“试观今日之域中,竟是谁家之天下!”太后读之,但嘻笑而已。至“一之土”,矍然曰:“谁所为?”或对曰:“骆宾王。”太后曰:“宰相之过也!人有如此之才,而使之流落不偶乎?”遣大将李考逸、黑齿当之,以三十万众讨平之。寻诏毁乾元殿为明堂,以浮屠薛怀义为使督作。怀义本姓冯氏,名小宝,人也。阳道伟岸,性淫毒,佯狂洛阳市,露其秽,千金公主闻而通之,上言“小宝可入侍。”后召与私,大悦,欲掩迹得通籍出入,使祝发为浮屠,拜白马寺主,诏与太平公主婿薛绍通昭穆。绍父事之。给厩马中,官为驺侍,虽武承嗣、三思皆尊事惟谨。至是,托言怀义有巧思,故使入禁中营造。补阙王求理上言,以为“太宗时有罗黑黑,善弹琵琶,大宗阉为给使,使教人。陛下若以怀义有巧性,欲宫中驱使者,臣请阉之,庶不乱宫闱。”表寝不出。堂成,拜左威卫大将军梁国公。太后寻郊见上帝,加尊号曰圣母神皇享万象神宫,制等十二文,自名为,进拜怀义辅国大将军鄂国公,令与群浮屠作大云经,言神皇革命事,颁赐天下。“稍图革命,然虑人心不肯附,乃阴忍鸷害,斩杀怖天下。内纵酷吏周兴、来俊臣等为爪牙,有不慊若素疑惮者必危法中之宗姓侯王、及它骨鲠臣将相,骄颈就铁,血丹狴户,家不能自保。天后操奁具垂重帏,而国命移矣。”遂大赦天下,改国号“周”,自称“圣神皇帝。”立武氏七庙,皆尊帝号。天子从姓武,降为皇嗣。太后虽春秋高,善自涂泽,左右亦不觉其衰也。俄而二齿生,下诏改元长寿,太后加号金轮圣神皇帝,置七宝于廷,曰金轮宝、白象宝、女宝、马宝、珠宝、主兵臣宝、主藏臣宝,大朝会则陈之。怀义负幸昵,气盖一时,出百官上。突厥默啜犯塞,拜新平伐逆朔方道大总管,提十八将军兵讨之。宰相李昭德、苏味道为长史司马。尝与昭德有隙,杖之几死。初,明堂既成,太后命怀义作夹大像,其小指中,犹容数十人。于明堂北构天堂以贮之。尝始构,为风所摧,更构之,日役万人,采木江岭。数年之间,费以万亿计,府藏为之耗竭。怀义用财如粪上,太后一听之无所问。每作无遮会,用钱万络,士女云集,又散钱十车,使之争拾相蹈践,有死者。所在公私田宅,多为僧有。怀义颇厌入宫,多居白马寺,所度力士为僧者满千人。 侍御史周矩,疑有奸谋,固请按之。太后曰:“卿姑退,朕即令往。”矩至台,怀义亦至,乘马就阶而下,坦腹于床。矩召吏将按之,遽跃马而去。矩具奏其状。太后曰:“此道人病风,不足诘。”所度僧悉流远州。太后寻加号天册,改元天册万岁,作大无遮会。于明堂凿池为坑,深五丈,结彩为宫殿,佛像皆于坑中引出之,云自地涌出。乃杀牛取血,画大像,首高二百丈,云怀义刺膝血为之,张像于天津桥南。设斋时,御医沈南亦以材具善御女,得幸于大后,怀义心愠,是夕密烧天堂,延及明堂,光照城中如昼。比明皆尽,暴风裂血像为数百段。太后耻而讳之,但云内作工徒误烧麻主。遂涉明堂,命更造之,仍以怀义充使。又铸铜为九州鼎及十二神,皆高一丈,各置其方。先是,河内老尼,昼食一麻一米,夜则烹宰宴乐,畜弟子百余人,淫秽靡所不为。武什方自言能合长生药,太后遣乘驿于岭南采药。及明堂火,尼入唁。太后怒叱之曰:“汝常言能前知,何以不言明堂火?”因斥还河内,弟子及老尼等皆逃散。又有发其好者,太后乃复召尼还麟趾寺,弟子毕集,敕给使掩捕,尽获之,皆没为宫婢。什方闻之,自缢死。怀义既焚明堂,心不自安,言多不顺。太后密选宫人有力者以防之。怀义入,至瑶光殿下,太平公主以宫人执缚,付武攸宜、宗晋卿击杀之,备车载尸还白马寺焚之。以造塔,诏大衷铜铁合冶作天柩,曰“大周万国,颂德天枢”。置端门外。其制若柱,度高一百五尺,八面,面别五尺,冶铁象山为之趾,负以铜龙、石怪兽之柱,颠为云盖,出大珠,高丈围三之,作四蛟,度丈二尺,以珠承其趾,山周百七十尺,度二丈无虑,用铜铁二百万斤,皆列太后功德及镂群臣番酋名字于上。复铸九鼎,徙通天宫。豫州鼎高丈八尺,受千一百石,他州鼎高丈四尺,受一千二百石,各图山川物采于上,用铜五十六万七百斤。

怀义死,而张昌宗、张易之得幸。昌宗年少,妖丽姣好如美妇人,太平公主使以淫药傅之,荐人侍禁中。昌宗为太后言:“兄易之美姿容,善音律,且器用过臣。”亦召入。兄弟具承辟阳之宠,常傅朱粉,衣锦绣。昌宗累迁散骑常侍,易之为司卫少卿,赏赐不可胜记。武承嗣、三思、懿宗、宗楚客、晋卿,候易之门庭,争执鞭辔,谓易之为五郎,昌宗为六郎。置控鹤监,秩三品。张易之为控鹤监,昌宗为秘书监。又改控鹤为天骥府,再改为奉宸府。易之为奉宸令,昌宗进春官侍郎,太后每内殿曲宴,辄引易之、昌宗及诸武,饮博嘲谑。欲掩其迹,乃命二张与文学之士,修《三教珠英》于内殿。武三思奏,昌宗乃王子晋后身。太后命昌宗衣羽衣吹笙,乘木鹤于庭中。文士皆赋 诗以美之。崔融为绝唱,有昔遇浮丘伯,今同丁令威。中郎才貌是,藏史姓名非之句。太后又多选美少年,为奉宸内供奉,右补阙朱敬则谏曰:“臣闻,志不可满,乐不可极。嗜欲之情,愚志皆同。贤者能节之,不使过度,则前贤格言也。陛下内宠已有薛怀义,后有张昌宗、张易之,固云足矣。近闻尚食奉御柳模,自言子良宾洁 白美须眉,左监门卫长史侯祥云阳道壮伟过于怀义,专欲自进, 堪充宸内供奉、亡礼亡义,溢于朝听。臣愚,职在谏诤,不敢不奏。”太后劳之曰:“非卿直言,朕不知此。”赐彩百端。时户部郎宋之间以诗闻,状貌伟丽,谄附易之兄弟,求为北门学士。太后不许,乃作《明河篇》。其辞曰:

八月凉风天气晶,万里无云河汉明。

昏见南楼清且浅,晓落西山纵复横。

洛阳城阙天中起,长河夜夜千门里。

复道连甍共蔽亏,画堂琼户特相宜。

云母帐前初泛滥,水晶帘外转透迤。

倬彼昭回如练白,复出东城接南陌。

南陌征人去不归,谁家今夜捣寒衣。

鸳鸯枕上疏萤度,乌鹊桥边一雁飞。

同部

其它

艾子杂说
艾子杂说 (旧题宋)苏轼 撰 (四库全书 子部 杂家类 杂纂之属 说郛卷三十四下) ○殇子 艾子事齐王一日朝而有忧色宣王恠而问之对曰臣不幸稚子属疾欲谒告念王无与图事者所朝然心实系焉王曰盍早言乎寡人有良药稚子顿服其愈矣遂索以赐艾子拜受而归饮其子辰服而已卒他日艾子忧甚戚王问之故慽然曰卿丧子可伤赐卿黄金以助葬艾子曰殇子不足以受君赐然臣将有所求王曰何求曰只求前日小儿得效方 ○三物 艾子行于海上见一物圆而褊且多足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蝤蛑也既又见一物圆褊多足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螃蠏也又于后得一物状貎皆若前所见而极小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彭越也艾子喟然叹曰何一蠏不如一蠏也 ○
爱日斋丛抄
爱日斋丛抄 宋 叶釐 卷一 卷二 卷三 卷四 卷五 补遗 钦定四库全书提要 爱日斋丛抄 臣等谨案:《爱日斋丛抄》五卷,散见《永乐大典》者共一百四十三条,俱不题撰人姓氏。考诸家书目亦多未著录,惟陶宗仪《说郛》第十七卷内载有此书二十二条,题为宋叶某所撰,而不著其名。以《永乐大典》本参校,相合者十二条,其《说郛》有,而《永乐大典》脱去者十条,取以参补,实得一百五十三条。虽原书卷目巳佚,而编辑排订,尚可考见大略。观其论先儒从祀一条有咸淳年号,知为宋末人所作也。书中大指主於辨析名物,稽考典故,凡前人说部如赵德麟、王直方、蔡絛、朱翌、洪迈、叶梦得、陆游、周必大、龚颐
爱日斋丛钞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 提要 爱日斋丛抄 杂家类二【杂考之属臣】等谨案爱日斋丛抄五卷散见永乐大典者共一百四十三条俱不题撰人姓氏考诸家书目亦多未着録惟陶宗仪説郛第十七卷内载有此书二十二条题为宋叶某所撰而不着其名以永乐大典本防校相合者十二条其説郛有而永乐大典脱去者十条取以防补实得一百五十三条虽原书卷目已佚而裒辑排订尚可考见大略观其论先儒从祀一条有咸淳年号知为宋末人所作也书中大指主于辨析名物稽考典故凡前人説部如赵德麟王直方蔡绦朱翌洪迈叶梦得陆防周必大龚颐正何防赵彦卫诸家之书无不博引繁称证核同异其体例与张淏云谷杂记叶大庆考古质疑彷佛相近特其文笔拖防颇伤冗蔓又援引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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