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藏 · 笔记
艳异编
49 万字 · 约 23 小时 6 分钟 · 20 / 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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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承嗣令汲于井,衣中得诗,鞭杀阉奴。讽吏罗织知之,以至杀焉。悲夫,二子以爱姬示人,掇丧身之祸。所谓倒持太阿,授人以柄。《易》曰:“慢藏诲盗,冶容诲淫”,其此之谓乎。其后诗人题歌舞伎者,皆以绿珠为名。庾肩吾曰:兰堂上客至,绮席清弦抚。
自作《明君辞》,还为绿珠舞。
李元忠云:
绎树摇歌扇,金谷舞筵开。
罗袖拂归客,留欢醉玉杯。
江总云:
绿珠衔泪舞,孙秀强相邀。
绿珠之没,已数百年矣,诗人尚咏之不已,其故何哉?盖一婢子,不知书,而能感主恩,愤不顾身,其志凛烈,诚足使后人仰慕歌咏也。至有享厚禄,盗高位,亡仁义之行,怀反复之情,暮四朝三,惟利是视,节操反不若一妇人,岂不愧哉。今为此传,非徒实美丽窒祸源,且欲惩戒辜恩背义之类也。季伦死后十日,赵伦败。左卫将军赵泉斩孙秀于中书,军士赵骏剖秀心食之。伦囚金塘城赐金屑酒。伦惭,以巾覆面曰:“孙秀误我也。”饮金屑而卒。皆夷家族。南阳生曰:此乃假天之报怨。不然,何 枭夷之立见乎!
风
石季伦所爱婢名风,魏未于胡中买得,年始十岁,使房内养之。至年十五,容貌无比,特以姿态见美。妙别玉声,能观金色。石氏之富,财比王家,骄侈当世,珍宝瑰奇,视如瓦石,聚如粪土,皆殊方异国所得,莫有辨识其出处者。乃使风别其声色,并知其所出之地,言“西方北方玉声沉重,而性温润,佩服益人灵性;东方南方玉声轻洁,而性清凉,佩服利人精神。”石氏侍人美艳者数千人最以文辞擅爱。石崇尝语之曰:“吾百年之后,当指白日以汝为殉。”答曰:“生爱死离,不如无爱。妾得为殉,身其何朽。”于是弥见宠爱。
崇尝择美容姿相类者数十人,装饰衣服,大小一等,使忽睹不相分别,常侍于侧。使风调玉以付工人为倒龙之佩,萦金为凤冠之钗。言刻玉为倒龙之势,铸金钗像凤凰之冠,结绅绕楹而舞,使昼夜声色相接,谓之“恒舞”。欲有所召者,不呼姓名,悉听佩声、视钗色。玉声轻者居前,钗色艳者居后,以为行次而进也。使数十人各含异香,使行而笑语,则口气从风而。又屑沉水之香,如尘未,布致象床,使所爱践之。无迹者,即赐真珠百;若有迹者,则节其饮食,令体轻弱。故闺中相戏曰:“尔非细骨轻躯,那得百真珠。”
及风年三十,妙年者争嫉之,或言胡女不可为群,竟相排毁。崇受谮润之言,即退风为房老,使主群少。乃怀怨怼,而作五言诗曰:
春华谁不美,卒伤秋落时。
突烟还自低,鄙退岂所期。
桂芬徒自蠹,失爱在蛾眉。
坐见芳时歇,惟悴空自嗤。
石氏房中井歌此为乐曲,至晋未乃止。
徐君
徐君,字怀简,幼聪朗好学,尤长于部书,问无不对,善弦歌。为梁湘东王镇西咨议参军。颇好声色,侍妾数十,皆佩金翠,曳罗绮,服玩悉以金银。饮酒数升,便醉而闭门,尽日酣歌。每遇欢谑,则饮至斗。有时载伎,肆意游行,荆楚山川,靡不历践。
时襄阳鱼弘亦以豪侈称府中。谣曰:“北路鱼,南路徐。”然君弗如也。文冠一府,特有轻艳之才。新声巧变,人多讽习。鱼弘身长八尺,白皙,美姿容。累从征讨,常为军锋,历南谯泗竟陵太守。尝谓人曰:“我为郡有四尽:水中鱼鳖尽,山中獐鹿尽,田中米谷尽,村里人庶尽。丈夫生如轻尘栖弱草,白驹之过隙,人生但欢乐,富贵在何时?”于是,恣意酣赏。侍妾百余人,不胜金翠;服玩车马,皆穷一时之惊绝。有眠床一张,皆是蹙柏,四面周匝,无一有异。通用银镂金花寿福。两重为脚,为湘东王镇西司马述职西上,道中乏食,缘路采菱,作菱米饭给所部。弘度之所过后,人觅一菱不得。又于穷洲之上,捕得数百猕猴,膳以为脯,以供酒食。比及江陵,资食复振,逢敕迎瑞豫王,令送像下都。弘率部曲数百,悉衣锦袍,赫奕满道,颇为人所慕。
萧宏
梁大尉临川王宏,长八尺余,白皙,美容止,而纵恣不悛,奢侈过度,修第拟于帝宫,后庭数百千人,皆极天下之选。所幸姬江无畏,服玩侔于齐东昏潘妃,宝珥值千万。好食鲭鱼头, 常日进三百,其他珍膳盈溢后房,食之不尽,弃诸道路。
江本吴民女也,世有国色。亲从子女,遍游王侯后宫。宏以介弟之贵无他量,能恣意科敛。库室垂有百间,在后堂之内,关钥甚严,有疑是铠仗者,密以闻武帝。帝于友于甚厚,殊不悦。宏爱妾江氏寝膳不能暂离,上一日送盛馔与江曰:“当来就汝欢宴。”惟携布衣之旧、射声校尉丘佗卿往,与宏及江大饮。半醉后谓曰:“我今欲履行汝后房。”便呼后阁舆径往屋所。宏恐上见其贿货,颜迹怖惧。上意弥信是仗屋。屋既检视,宏性爱钱,百万一聚,黄榜标之;千万一库,悬一紫标,如此三十余间。帝与伦卿屈指计,见钱三亿余万。屋贮布绢丝绵,漆蜜蜡,朱砂杂货,但见满库,不知多多。帝始知非仗,大悦谓 曰:“阿六,汝生活大可。”剧饮至夜乃还,兄弟更睦。
高阳王
后魏高阳王雍,居近青阳门外数里,御道西旁,洛中之甲第也。正光中雍为丞相,给羽葆鼓吹虎贲班剑百人,贵极人臣,富兼山海,居第匹于帝宫。白壁丹槛,窈窕连云,飞檐居宇,葛周通,童仆六千,伎女五百,隋珠照日,罗衣从凤。自汉晋以来,诸王豪侈,未之有也。出则鸣驺御道,文物成行,铙歌繁响,笳声哀怨。人则歌姬舞女,击筑吹笙,丝管迭奏,连宵尽日。其竹林鱼池,佯于禁苑。芳如积,珍木连阴。雍薨后,诸伎女悉令人道,或有出家者。美人徐月华善箜筷,能为明妃出塞之曲,闻者莫不动容。永安中,与卫将军原士康为侧室,士康宅亦近青阳门。徐鼓箜筷而歌,哀声人云,行路听者,俄而成市,徐常语士康云:“王有二美姬,一名修容,二名艳姿,并蛾眉皓齿,洁貌倾城。修容亦为绿水歌,艳姿善逐风舞,并爱倾后室,宠冠诸姬。”士康闻此,常令徐鼓绿水火凤之曲焉。
河间王
后魏,王侯、外戚、公主擅山海之富,居山林之饶。争修园宅,各相夸竞。崇门丰室,阿户连房,飞馆生风,重楼起雾。高台芳榭,家家而筑;花林曲池,园园而有,莫不桃李夏绿,竹柏冬青。而河间王琛最为豪首,常与高阳争衡。造文柏堂,如徽音殿。置玉井金罐,以五色绢为绳。伎女三百人,尽皆国色。有婢朝云,善吹,能作团扇歌、陇上声。琛为秦州刺史,诸羌外叛,屡讨之不降。琛令朝云假为贫妪,吹而乞。诸羌闻之,悉皆流涕,迭相谓曰:“何为弃坟井在山谷为寇也?”即相率归降。秦民语曰:“快马健儿,不如老瓯吹篪。”
琛为秦州无政绩,遣使向西域求名马。远至波斯国,得千里马,号曰“追风赤”。其次有七百里者十余匹,皆有名字。以银为槽,金为环锁。诸王服其豪富。深尝语人云:“晋室石崇乃是庶姓,犹能雉头狐腋,画卯雕薪,况我大魏天王,不为华侈?”造迎风馆于后园,窗户之上,列钱青琐,玉凤衔铃,金龙吐旆,秦柰朱李,株条人檐,伎女楼上,坐而摘食。琛尝会宗室,陈诸宝器,金瓶、银瓮百余口。瓯擎盘合称是,余酒器有水晶钵,玛瑶琉璃碗,赤玉卮数十枚,工作奇妙,中土所无,皆从西来。又陈女乐及诸名马,复引诸王案行府库,锦珠玑,冰罗雾,充积其内。琛谓章武王融曰:“不恨我不见石崇;恨石崇不见我。”融立性贪暴,志欲无限,见之惋叹,不觉生疾,还家卧三日不起。及尔朱氏乱后,王侯第宅,多题为寺。寿丘闾里,列刹相望,祗园郁起,宝塔高临。四月八日,京师士女,多至河间寺,观其堂庑绩丽,无不叹息,以为蓬莱仙室,亦不是过也。
宁王
宁王宪贵盛,宠伎数千人,皆绝艺上色。宅左有卖饼者妻,纤白明媚,王一见属目,厚遗其夫取之,宠惜愈等。环岁因问之:“汝复忆饼师否?”默然不对。王召饼师,使见之。其妻注视,双泪垂颊,若不胜情。时王座客十余人,皆当时文士,无不凄异。王命赋诗,王右丞维诗先成:
莫以今时宠,宁忘旧日恩。
看花满目泪,不共楚王言。
元载
元载未年,造芸辉堂于私第。芸辉,香草也,出于阗国,其香洁白如玉,入土不朽烂,舂之为屑以涂壁,故号芸辉焉。而更构沉檀为梁栋,饰金银为户牖,内设悬黎屏风、紫绡帐。其屏风,本杨国忠之宝也,屏上刻前代美女伎乐之形,外以玳瑁、水犀为押络,络以真珠瑟瑟,其为精妙,殆非人工所及。紫绢帐,得于南溪洞中之酋帅,则鲛绢之类也。轻疏而薄,如无所碍。虽属凝冬,而风不能入;盛夏则清凉自至。其色隐隐焉,忽不知其帐也,谓载卧内有紫气而服玩之。奢僭拟于帝王之家。芸辉之前有池,悉以白石砌其岸。中有残阳花,亦类白,其花红,大如牡丹,不知自何而来也。更有碧芙蓉,香洁菡萏,伟于常者。载因暇日,凭栏以观。忽闻歌声清响,若十四五女子唱焉,其曲则《玉树后庭花》也。载惊恶既甚,遂剖其花,更无所见,则秘之不令人知。载有龙髯紫拂,色如烂椹,可长三尺,削水晶为柄,刻红玉为环钮。或风雨晦瞑,临流沾湿,则光采摇动,奋然如怒。置之于堂中,夜则蚊蚋不敢人;拂之为声,鸡大无不惊逸者;垂之池潭,则鳞介之属,悉俯伏而至;引水于空中,则成瀑布;烧燕肉熏之,则焉,若生云雾。厥后上知其异,屡言之。载不得已,而遂进焉。载云得于洞庭道士张知和。
载宠姬薛瑶英,攻诗书,善歌舞,仙姿玉质,肌香体轻,虽旋波、摇光、飞燕、绿珠不能过也。瑶英之母赵娟,亦本岐王之爱宠,后出为薛氏妻,生瑶英,而幼以香啖之,故肌香也。及载纳为姬,处金丝之帐、却尘之褥。其褥出自句骊国,一云是却尘之兽毛所为也,其色鲜妍,柔软亡比。衣龙绡之衣,一衣无一二两,抟之不盈一握。载以瑶英体轻,不胜重衣,故于异国以求是服也,惟贾至、杨炎、公南与载友善,故往往得见歌舞,至因赠诗曰:
舞怯铢衣重,笑疑桃脸开。
方知汉武帝,虚筑避风台。
公南亦作长歌褒其美,略曰:
雪面澹娥天上女,凤萧驾翅欲飞去。
玉钗碧翠步无尘,楚腰如柳不胜春。
瑶英善为巧媚,载惑之,怠于庶务。而瑶英之父曰宗本,兄曰从义,与赵娟递相出入,以构贿赂,号为关节。与中书主吏卓倩等为腹心,而宗本辈以事告者,载未尝不颔之。天下赍宝货求大官职,无不恃载权势,指薛卓为梯媒。及载死,瑶英自为里人妻矣。论者以元载丧令德,而崇贪名,自一妇人而致也。
张功甫
张氏功甫,号约斋,忠烈王诸孙。能诗,一时名士大夫莫不交游。其园池声伎服玩之丽甲天下,尝于南湖园作驾霄亭于四古松间,以巨铁悬之空中,而羁之松身。当风月清夜,与客梯登之,飘摇云表,真有挟飞仙、溯紫清之意。王简卿侍郎,尝赴其牡丹会,云众宾既集,坐一虚堂,寂无所有。俄问左右云:“香已发未?”答云:“已发。”命卷帘,则异香自内出,郁然满座。群奴以酒肴、丝竹次第而至。别有名伎数十辈,皆衣白,首饰衣领,皆绣牡丹。首戴照殿红一伎,执板奏歌侑觞,歌罢乐作乃退。复垂帘谈论自如。良久,香起,卷帘如前。别数十伎易服与花而出,大抵簪白花则衣紫,紫花则衣鹅黄,黄花则衣红。如是,十杯,衣与花凡十易。所讴者,皆前辈牡丹名词。酒竟,歌者、乐者百数十人,列行送客,烛光香雾,歌吹杂作,客皆恍然如仙游也。
韩胄
韩胄有爱姬,小过被谴。钱唐令程松寿亟召女侩,以八百千市之,舍之中堂。旦夕夫妻上食,事之甚谨,姬惶恐,莫知所由。居数日,胄意解,复召之,知为松所市矣,大怒。松寿闻之,亟上谒献之曰:“顷有郡守辞阙者,将挟市去外郡,某忝赤县,恐件钧颜,故为王匿之舍中耳。”
胄意犹未平,姬既入,具言松寿谨待礼。
胄大喜,即日躐除太府寺丞,寻迁监御史,逾年进右谏议大夫。犹不怏怏满。乃更市一美人献之,名日松寿。胄追问之:“奈何与大谏同名叶答曰:“欲使贱名,常达钩听耳。”胄怜之,即除同知枢密院事。胄有四妾,皆郡夫人。其三夫人号满头花,新进者号四夫人,尤宠幸,通籍宫中。慈明尝召人赐坐,四夫人即与慈明偶席,其次有十婢均宠。有献北珠冠四枚者,胄喜,以遗四夫人。十婢者皆愠,曰:“等人耳,我辈不堪戴耶?”胄患之。时赵师以列卿守临安,闻之,亟出十万缗市北珠冠十枚,瞰胄,人朝献之。十婢者大喜,分持以去。胄归,十婢咸来谢。翌日,都市行灯,十婢者皆顶珠冠而出。观者如堵。归语胄曰:“我辈得赵大卿,光价十倍,王何吝酬一官耶?”胄许之。遂进师工部侍郎。胄又尝与客饮南园,师与焉。过山庄竹篱茅舍,曰:“此真田舍境,但欠鸡鸣大吠耳。”少焉,有犬嗥丛薄间。视之,乃也。胄大悦,益亲爱之。学诸生有诗曰:堪笑明庭鸳鹭,甘作村庄犬鸡。一日冰山人势,汤镬煮刀。
艳异编卷十七幽期部一
司马相如传
司马相如者,蜀郡成都人也。字长卿。少时,好读书,学击剑。故其亲名之曰犬子。相如既学,慕简相如之为人,更名相如。以赀为郎,事孝景帝为武骑常侍。非其好也。会景帝不好辞赋。是时,梁孝王来朝,从游说之士,齐人邹阳、淮阴枚乘、梁庄忌夫子之徒。相如见而说之,因病免,客游梁。梁孝王令与诸生同舍,相如得与诸生游士居数岁。乃著子虚之赋。会梁孝王卒,相如归,而家贫。无以自业。素与临邛令王吉相善。吉曰:“长卿久宦游不遂,而来过我?”相如往,舍都亭。临邛令缪为恭敬,日往朝相如。相如初尚见之,后称病,使从者谢吉。吉愈益谨肃。
临邛中多富人,而卓王孙家童八百人,程郑亦数百人。二人乃相谓曰:“令有贵客,为具召之,并召令。”令既至,卓氏客以百数。至日中,谒司马长卿。长卿谢病不能往。临邛令不敢尝食,自往迎相如。相如不得已,强往一坐。尽倾酒酣,临邛令前奏琴曰:“窃闻长卿好之,愿以自娱。”相如辞谢,为鼓一再行。是时,卓王孙有女文君,新寡,好音。故相如缪与令相重,而以琴心挑之。
其诗曰:
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
有艳淑女处兰房,室迩人遐毒我肠。
何由交颈为鸳鸯?
又曰:
凤兮,凤兮,从凰栖,
得托孳尾永为妃。
交情通体必和谐,中夜相从别有谁?
相如之临邓,从车骑,雍容闲雅甚都。乃饮卓氏,弄琴,文君窃从户窥之,心悦而好之,恐不得当也。既罢,相如乃使人重赐文君侍者通殷勤。文君夜亡奔相如,相如乃与驰归。家居徒四壁立。卓王孙大怒曰:“女至不材,我不忍杀,不分一钱也。”人或谓玉孙,王孙终不听。文君久之不乐,曰:“长卿第俱如临邛,从昆弟假贷,犹足为生。何至自苦如此。”相如与俱之临邛,尽卖其车骑,买一酒舍。酤酒,而令文君垆。相如身自着犊鼻,与保庸杂作涤器于市中。卓王孙闻而耻之,为杜门不出。昆弟诸公,更谓王孙曰:“有一男两女,所不足者非财也。今文君已失身于司马长卿。长卿故倦游,虽贫,其人材足依也,且又令客,独奈何相辱如此。”卓王孙不得已,分予文君童百人,钱百万,及其嫁时衣被财物。文君乃与相如归成都,买田宅,为富人。
居久之,蜀人杨得意为狗监侍上。上读《子虚赋》而善之曰:“朕独不得与此人同时哉。”得意曰:“臣邑人司马相如,自言为此赋。”上惊,乃召问相如。相如曰:“有是。然此乃诸侯之事,未足观也。请为天子游猎赋,赋成奏之。”上许,令尚书给笔札。相如以“子虚”,虚言也。为楚称;“乌有先生”者,乌有此事也,为齐称;“无是公”者,无是人也,明天子之义。故空籍此三人为辞,以推天子诸侯之苑囿。其卒章归之于节俭,因以讽谏。奏之天子,天子大悦,以为郎。
相如为郎数岁,会唐蒙使略通夜郎西中,发巴蜀吏卒千人,郡又多为发转漕万余人。用兴法诛其渠帅,巴蜀民大惊恐。上闻之,乃使相如责唐蒙。因喻告巴蜀民以非上意。相如还报,唐蒙已略通夜郎,因通西南夷,道发巴、蜀、广汉卒作者数万人,治道二岁,道不成,士卒多物故,费以巨万计。蜀民及汉用事者,多言其不便,是时,邛之君长闻南夷与汉通,得赏赐多,多欲愿为内臣、妾,请吏比南夷。天子问相如,相如曰:“邛冉者近蜀,道亦易通,秦时尝通为郡县,至汉兴而罢。今诚复通,为置郡县,愈于南夷。”天子以为然,乃拜相如为中郎将,建节往使。副使王然于壶充国,吕越人驰四乘之传,因巴蜀吏市物以赂西夷。至蜀,蜀大守以下郊迎,县令负弩矢先驱,蜀人以为宠。于是,卓王孙、临邛诸公皆因门下献牛酒以交欢。卓王孙喟然而叹,自以得使女尚司马长卿晚,而厚分与其女财与男等同。司马长卿便略定西夷,邛冉斯榆之君,皆请为内臣。除边关,关益斥,西至沫、若水,南至为徼,通零关道,桥孙水以通邛都。还报天子,天子大悦。其后,有人上书言相如使时受金,失官。居岁余,复为郎。
相如口吃而善著书。常有消渴疾。与卓氏婚,饶于财。其进仕宦,未尝肯与公卿国家之事,称病闲居,不慕官爵。相如拜为孝文园令。既病免,家居茂陵。天子曰:“司马相如病甚,可往从悉取其书。若不然,后失之矣。”使所忠往,而相如已死,家无书。问其妻,对曰:“长卿固未尝有书也。时时著书,人又取去。即空居。长卿未死时,为一卷书,曰有使者来求书,奏之。元他书。”其遗札书,言封禅事,奉所忠。忠奏其书,天子异之。
卓文君
司马相如初与卓文君还成都,贫居愁懑,以所着裘,就市人阳昌贳酒与文君为欢。既而,文君抱颈而泣曰:“我平生富足,今乃以衣裘贳酒。”遂相与谋,于成都卖酒。相如亲著犊鼻涤器,以耻王孙。王孙果以为病,乃厚给文君。文君遂为富人。文君姣好,眉色如望远山,脸际常若芙蓉,肌肤柔滑如脂。十七而寡,为人放诞风流。故悦长卿之才而越礼焉。长卿素有消渴疾,及还成都,悦文君之色,遂以发痼疾,乃作美人赋,欲以自刺,而终不能改。卒以此疾至死。文君为诔传于世。
又,相如将聘茂陵人女为妾,卓文君作《白头吟》以自绝。相如乃止。
贾午
贾午,大尉充少女。韩寿,字得真,南阳堵阳人,魏司徒暨曾孙,美姿貌,善容止。贾充辟为司空掾。充每宴宾僚,其女辄于青琐中窥之,见寿而悦焉。问于左右:“识此人否?”有一婢说寿姓字,云是故主人。女大感想,发于寤寐。婢往至寿家,具说女意,并言其女,光丽艳逸,端美绝伦。寿闻而心动,便令为通殷勤。婢以白女,女遂潜修音好,厚相赠结,呼寿夕人。寿劲捷过人,逾垣而至。家中莫知,惟充觉其女悦畅异于常日。时西域有贡奇香,一着人,则经月不歇。帝甚贵之,惟以赐充及大司马陈骞,其女密盗以遗寿。充僚属与寿宴处,闻其芬馥,称之于充。自是充意知女与寿通。而其门阁严峻,不知所由得入。乃夜中佯惊有盗,因使循墙以观其变。左右白曰:“无余异,惟东北角如狐狸行处。”充乃拷问女之左右,具以状对。充秘之,遂以女妻寿。寿官至散骑常侍、河南尹。
莺莺传 (即会真记)
唐贞元中,有张生者,性温茂,美风容,内秉坚孤,非礼不可入。或朋从游宴,扰杂其间,他人皆汹汹拳拳,若将不及,张生容顺而已,终不能乱。以是年二十三,未尝近女色。知者诘之,谢而言曰:“登徒子非好色者,是有淫行。余真好色者,而适不我值。何以言之?大凡物之尤者,未尝不留连于心,是知其非忘情者也。”诘者识之。亡几何,张生游于蒲。蒲之东十余里,有僧舍曰“普救寺”,张生寓焉。
适有崔氏孀妇,将归长安,路出于蒲,亦止兹寺。崔氏妇,郑女也。张出于郑,绪其亲,乃异派之从母。是岁,浑薨于蒲。有中人丁文雅,不善于军,军人因丧而扰,大掠蒲人。崔氏家财甚厚,多奴仆,旅寓惶骇,不知所托。先是,张与蒲将之党有善,请吏护之,遂不及于难。十余日,廉使杜确将天子命,以统戈节令于军,军由是戢。郑厚张之德甚,因饰馔以命张中堂宴之,复谓曰:“姨之孤嫠未亡,提携幼稚,不幸属师徒大溃,实不保其身。弱子幼女,犹君之生也。岂可比常恩哉!今俾以仁兄礼奉见,冀所以报恩也。”命其子曰欢郎,可十余岁,容甚温美。次命女:“出拜尔兄,尔兄活尔。”久之,辞疾。郑怒曰:“张兄保尔之命。不然尔且虏矣。能复远嫌乎?”久之,乃至。常服悴容,不加新饰,垂鬟接黛,双脸断红而已。颜色艳异,光辉动人。张惊,为之礼。因坐郑旁,以郑之抑而见也,凝涕怨绝,若不胜其体者。问其年纪,郑曰:“今天子甲子岁之七月终,今贞元庚辰生十七年矣。”张生稍以词导之,不对。终席而罢。张自是惑之,愿致其情,无由得也。
崔之婢曰红娘。生私为之札者数四,乘间遂道其衷。婢果惊沮,溃然而奔。张生悔之;翌日,婢复至。张生乃羞而谢之,不复云所求矣。婢因谓张曰:“郎之言,所不敢言,亦不敢泄。然而崔之族姻,君所详也,何不因其德而求娶焉?”张曰:“予始自孩提,性不苟合。或时纨绮闲居,曾莫流盼。不为当年,终有所蔽。昨日一席间,几不自持。数日来,行忘止,食忘饱,恐不能逾旦暮。若因媒氏而娶,纳采、问名,则三数月间,索我干枯鱼之肆矣。尔其谓我何?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