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藏 · 笔记
艳异编
49 万字 · 约 23 小时 6 分钟 · 49 / 62
子藏 · 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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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事恼闺人。
淮流清浸天边月,比以郎心向我亲。
生得诗大喜,即令婢返命,期以今宵启窗虔候。女微晒曰:“我闺筛幼怯,何缘轻出,郎君岂无足者耶?”生解其意。候人定,蹑足蹬其舟,女凭栏待月,见生跃然,携肘入舟,喜极不能言,惟嫌解衣之迟而已。女羞涩娇懔,噤不能畅情。抚弄久之方洽。其婉娈胶密之态,虽吴生妙染,不能模写万一也。既而体慵神荡,各有南柯之适。风便月明,两舟解缆。东西殊途,顷刻百里。江翁晨起,觅其子不得,以为必登溷坠死淮流。返舟求尸,茫如捕影,但临渊号恸而去。
天明,情披衣欲出,已失父舟所在。女惶迫无计,藏之船旁榻下。日则分饷羹食,夜则出就枕席。如此三日,生耽于美色,殊不念父之离邈也。其嫂怪小姑不出,又撰兼两人,伺夜窥觇,见姑与少男子切切私语。白其母,母恚不信,身潜往视,果然。以告吴君,吴君搜其舱,得情榻下。拽其发以出,怒目,砺刃其颈,欲下者数四。情忽仰首求哀,容态动人。吴君停刃叱曰:“尔为何人,何以至此?”生具述姓名,且曰:“家本晋人,阀阅亦不薄。昨者猖狂,实亦贤女所招。罪俱合死,不敢逃命。”吴君熟视,久之,曰:“吾女已为尔所污,义无更适之理。尔肯为吾婿,吾为尔婚。”情拜位幸甚。吴君乃命情潜足挂舵上,呼人求援,若遭溺而幸免者,庶不为舟人所觉。生如戒,吴君令篙者掖之,佯曰:“此吾友人子也。”易其衣冠,抚之如子。抵济州,假巨室华居,召傧相,大讲合婚之仪。舟人悉与宴,了不知其所由。
既自京师返筛,延名士以训之,学业大进。又遣使诣太原,访求其父。父喜,赉珍聘至楚,留宴累月,乃别。
情二十三领乡荐,明年登进士第。与女归拜翁姑,会亲里,携家之官。初为南京礼部主事,后至某郡大守,膺翟之封。有子凡若干人,遐迩传播,以为奇遇云。
晁采外传
大历中,有晁采者,小字试莺,女子中之有文而能言者也。与母独居,深娴翰墨,丰姿艳体,映带一时。有尼常出入其家,言采美丽,为天下冠:不施丹铅,而眉目如画;不佩芳芷,而体恒有香;不簪珠翠,而鬟鬓自冶。尝见其夏月着单衫子,右手攀竹枝,左手持兰花扇,按膝上,注目水中游鱼,低讽竹枝小词,若黄莺学啭,真神仙中人也。性爱看云,其尤爱者,赤黑色也。故其室名曰:“窥云室”,其馆名曰“期云馆”。一日,兰花始发,其母命赋之。采即应声曰:
隐于谷里,显于澧浔;贵比于白玉,重匹于黄金; 既入燕姬之梦,还鸣宋玉之琴。
其敏慧若此。
少与邻生文茂笔札周旋,每自誓言,当为伉俪。及长而散去,犹时时托侍女通殷勤。茂尝春日寄以诗曰:
美人心共石头坚,翘首佳期空黯然。
安得千金遗侍者,一烧鹊脑绣房前。
其二曰:
晓来扶病镜台前,元力梳头任髻偏。
消瘦浑如江上柳,东风日日起不眠。
其三曰:
旭日瞳瞳破晓霾,遥知妆罢下芳阶。
那能飞作梧花凤,一集佳人白玉钗。
其四曰:
孤灯才灭已三更,窗雨无声鸡又鸣。
此夜相思不成梦,空怀一梦到天明。
采得诗,因遣侍儿以青莲子十枚寄茂,且曰:“吾怜子也”。茂曰:“何以不去心?”侍者曰:“正欲使君知其心苦耳。”茂持啖未竟,坠一子于盆水中。有喜鹊过,恶污其上,茂遂弃之。明早,有并蒂花开于水面,如梅英大。茂因喜曰:“吾事济矣。”取置几头,数日始谢,房亦渐长。剖之各得实五枚,如所来数。茂即书其异,托侍女以报采。采持阅大喜,曰:“并蒂之谐此其征矣。”因以朝鲜茧纸作鲤鱼,函两面俱画鳞甲,腹下令可以藏书,遂寄茂以诗,曰:
花笺制叶寄郎边,的的寻鱼为妾传。
并蒂已看灵鹊报,情郎早觅买花船。
荏苒至秋,屡通音问,而欢好无由。偶值其母有姻席之行,采即遣人报茂。茂喜极,乘月至门,遂酬夙愿焉。晨起整衣,两不忍别。采因自剪鬓发,持以赠茂,且曰:“好藏青鬓,早缔白头也。”
茂归,藏于枕畔。兰香芳烈,馥馥动人,因以诗寄之,曰:
几上金猊静不焚,匡床愁卧对斜曛。
犀梳金镜人何处,半枕兰香空绿云。
绸缨之后,又复无机可乘。时值抄秋,金风淅栗。采无聊 之极,因遣侍儿以诗寄茂,曰:
珍簟生凉夜漏余,梦中恍惚觉来初。
魂离不得空成病,面见无由浪寄书。
窗外江村钟响绝,枕边梧叶雨声疏。
此时最是思君处,肠断寒猿定不如。
茂答曰:
忽见西风起洞房,卢家何处郁金香。
文君未奔先成渴,颛项初逢已自伤。
怀梦欲寻愁落叶,忘忧将种恐飞霜。
惟应会付青天月,共听床头漏声长。
自此以后,间阔弥深,采抱郁中怀,遂调素质。母察其异,苦询侍儿,侍儿因微露其情。母叹曰:“才子佳人,自应有此。然古多不偶,吾今当为成之。”因托斧柯,以采归茂。定情之夕,更鬯幽怀,若比目之逝青波,文禽之逐绿水也。如此经年,并肩倚膝。试期逼迫,茂欲买悼长安。临行,茂因问曰:“吾舍汝而远行,天涯俄顷,得无悲乎?”晁采惨然动容,曰:“君岂知也。窃闻分手,那御伤心。江上斜阳,正当春日,峡中行雨,已阻朝云,况兰叶之当醉,属文无之将贻。望长亭而跳脱缓,对离觞而腰骤宽。抚鸳枕于连宵,预湔怨泪,望鱼书于他日,宁事兰膏;幸践刀环之期,毋贻机锦之怨。”又口占诗曰:
夫君远别妾心愁,踏翠江边送画舟。
欲待相看迟此别,只愁红日向西流。
采家畜一白鹤,名素素。一日雨中,忽忆其去,试谓鹤曰:“昔王母青驾、绍兰、紫燕皆能寄书达远,汝独不能乎?”鹤延颈向采,若受命状。采即援笔直书二绝,系于其足,竟致其夫。诗曰:
窗前细雨日啾啾,妾在闺中独自愁。
何事玉郎久离别,忘忧总对岂忘忧。
又曰:
春风送雨过窗东,忽忆良人在客中。
安得妾身今似雨,愿随风去与郎同。
采痛夫远离,解足下青丝白云履一双,寄之曰:“如妾踵君而行也。”履下冥木,出于采手,极为精巧。至京,遇博物君子,窥见之曰:“此谓白云青舄,王母御之会穆王于赤水之上者也。”故中国传其制,天子赤舄。凡舄色皆象裳。妇人之舄,饰以白云,口缀双珠。
越两月,茂得隽归,试问采曰:“此履于古有制乎?”对曰:“此西王母御以降赤水者。”茂因益敬重焉。
一日,偶病消渴,生赠以武夷茶一函。采谢曰:“猥辱来贶,不惟捐疾,勉我良深。第岸本不移,岂能止舟行之惑;日仍有度,宁可解云驶之疑。请讽匪石之言,永结断金之好。睹物心悲,力书不尽。”生以书示所知,都不解其指。一客在旁曰:“茶名‘不迁’,意在勉其一志,故有此答耳。”其博物皆类此。采与茂赓和甚多,而其最艳者,《子夜歌》十八首,因附于后云。其一曰:
侬既剪云鬟,郎亦分丝。
觅向无人处,作同心结。
其二曰:
夜夜不成寐,拥被啼终夕。
郎不信侬时,但看枕上迹。
其三曰:
何时得成匹,离恨不复牵。
金针刺菡萏,夜夜得见莲。
其四曰:
相逢逐凉候,黄花忽复香。
颦眉腊月露,愁杀未成霜。
其五曰:
明窗弄玉指,指甲如水晶。
剪之特寄郎,聊当携手行。
其六曰:
寄语闺中娘,颜色不常好。
含笑对棘实,欢娱须是枣。
其七曰:
良会终有时,劝郎莫得怒。
姜蘖喂春蚕,要绵须辛苦。
其八曰:
醉梦幸逢郎,无奈乌哑哑。
中山如有酒,敢借千金价。
其九曰:
信使无虚日,玉寄盈觥。
一年一日雨,底事大多晴。
其十曰:
绣房拟会眼,西窗日离离。
手自施屏障,恐有女伴窥。
其十一曰:
相思百余日,相见苦无期。
寨裳摘莲花,要莲敢恨池。
其十二曰:
金盆盥素手,焚香诵普院。
平生酬所愿,与郎为一身。
其十三曰:
花池多芳水,玉杯挹赠郎。
避人藏袖里,湿却素罗裳。
其十四曰:
感郎金针赠,欲报物俱轻。
一双连素缕,与郎聊定情。
其十五曰:
寒风响枯木,通夕不得卧。
早起遣问郎,昨宵何以过。
其十六曰:
得郎日嗣音,令人不可睹。
熊胆磨作墨,书来字字苦。
其十七曰:
轻巾手自制,颜色烂含桃。
先怀侬袖时,然后约郎腰。
其十八曰:
侬赠绿丝衣,郎遗玉钩指。
郎欲系侬心,侬思着郎体。
紫竹小传
大观中,有紫竹者,工词,善于调谑,恒谓天下无其偶。一日,手李后主集,其父玄伯问曰“后主词中,何处最佳?”答曰:“‘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耳。”玄伯默然。尝游于野,有秀才方乔,乐至人也,一与紫竹遇,欲睹其状更不可见,昼夜思之。面貌恍惚,中心拂郁。每入,见卖美人图者,辄取视,冀其有相似者。或狭邪妓馆,无不留意,用计万端,竟无其人,终日悲慕,几成痼疾。有寄情诗曰:
眉如远岫首如螓,但得相思不相亲。
若使画工图软障,何妨百日唤真真。
一日,遇一道士持一锦囊,内有古镜,谓乔曰:“子之用心,诚通神明。吾有此纯阳古镜,藏之久矣,今以奉赠。此镜一触阴之气,留影不散,子之所遇少女,至阴独钟。试使人照之,即得其貌矣。然后令画工图之,所流之影,同此女。一得阳精,影即散去。他物尽然。”又戒乔:“不可照日,一照即飞入日宫,散为阳气矣。”镜背有篆书云“火府百炼纯阳宝镜”。乔试之,果然。遂以白玉盘螭匣盛斯镜,而达意焉。紫竹欣然而受,遂得以诗词往来。长夏,乔读书于种梅馆,怀思紫竹至于忘食。忽紫竹遗以书,其大略云:“欲结赤绳,应须素笺。泣珠成泪,久比鲛人,流火为期,聊同织女。春风鸳帐里,不妨雁语惊寒,暮雨雀屏中,一任鸡声唱晓。”乔答之词,亦多绔丽,柬尾附以《玉楼春》词,曰:
绿阴扑地莺声近,柳絮如绵烟草衬。双鬟玉面碧窗人,一纸银钩春鸟信。佳期远卜清秋夜,梧树梢头明月挂。天公若解此情深,今岁何须三月夏。
自此音问两绝,而想象难真。紫竹因觅银光,继序其悲愁眷恋之意,复缀以《卜算子》词,曰:
绣阁锁重门,携手终非易。墙外凭他花影摇,那得疑郎至。合眼想郎君,别久难相似。昨夜如何绣枕边,梦见分明是。
遂约于望云门暂会。因于墙阴之下,闲履苍苔,鞋底尽湿,而方不至,俄闻人语,遂归绣闺。独倚画屏,不胜怅恨,作《踏莎行》一阕,云:
醉柳迷莺,懒风熨草,约郎暂会闲门道。粉墙阴下待郎来,藓痕印得鞋痕小。尽花日移阴,香失袅,望郎不到心如捣。避人倚屏山,魂断还向墙阴绕。
紫竹既归,方乔始至约处,四顾仿惶,憾惋而去。遂以尺犊故相讥调。紫竹为《菩萨蛮》词,以戏语以解之曰:
约郎共会西厢下,娇羞竟负从前话。不道一腰违,佳期难再期。郎君知我愧,故把书相低,寄语不赴期,见时须打郎。
乔复为词,戏答云:
秋风只拟同衾枕,春归依旧成孤寝。爽约不思量,翻言要打郎。鸳鸯如共耍,玉手何辞打,若再负佳期,还应我打伊。
紫竹遂投誓于书,乔因寄《踏莎行》一阂云:
笔锐金针,墨浓螺黛,盟言写就囊儿袋。玉屏一缕兽炉烟,兰房深处深深拜。芳意无穷,花笺难载,帘前细祝风吹带。两情愿得似堤边,一江绿水年年在。
后因复寻旧约,遂得谐缱绻之私,自此两情相得益深。紫竹常目乔为重宝,尺犊之间,往往呼之。时紫竹有南蕾桃花片重数钱,色如桃花,而明莹如榴肉,市之得百金,因戏以词寄乔曰:
与郎眷恋何时了,爱郎不异珍和宝。一宝百金偿,算来何用郎。戏郎郎莫恨,珍宝何须论。若要买郎心,凭他万万金。
乔为之抚掌,但磋跎时景,忽复青阳,其父稍有所闻,遂召乔以紫竹妻之焉,然往来诗词甚多,不能毕录,犹有一诗云:
晨莺不住啼,故唤愁人起。无力晓妆慵,闲弄荷钱水。欲呼女伴来,斗草花荫里。娇极不成狂,更向屏山倚。
又云:
思郎无见期,独坐离情惨。门户约花关,莫教轻风。生怕是黄昏,庭竹和烟。敛翠恨无涯,强把兰缸点。
观此,其风调可想矣。
姚月华小传
姚氏女月华,少失母。忽梦月轮坠于妆台,觉而大悟。自幼聪慧,组织,不习而能,独未尝读书。自此搦管,便有所得,其所为古文,词妙绝当。时随父寓于扬子江。时端午,江上有龙舟之戏,月华出看。近舟有书生杨达,见其素腕褰帘,结五色彩于跳脱,发如漆,玉凤斜簪,巧笑美盼,容色艳冶,达神魂飞荡,然非敢望也。每日怀思,因制曲序其邂逅,名曰《泛龙舟》。一日,月华见达《昭君怨》诗,爱其“匣中纵有菱花镜,羞向单于照旧颜”句,情不能已,遂私命侍儿乞其旧稿,且寄诗一纸,题曰《古怨》,云:
江水悠悠春草绿,对此思君泪相续。羞将离恨向东风,理尽瑶琴不成曲。
杨出于非望,乐不可言,立缀艳诗体,以致其情。自以遂各以尺牍往来。月华每得达书,有密语,皆伏读数过,烧灰入醇醪饮之,谓之“款中散”。
一日,达饮于姚氏,酒酣假寐。月华私命侍儿送合欢竹钿枕、温凉草文席,皆其香阁中物也。达虽心荡,亦无可奈何,遂怅然而归。次日晨,月华以石花遗达,云:“出丹洞玉池,异于他处,色如水晶清明而莹,久服延年。”达以词诵之曰:
青楼仙女隔蓬莱,玉树金窗向晓开。
燕子羽毛非广袖,殷勤也带石花来。
然月华虽工于组织,亦巧于丹青,凡花齐羽毛,世所鲜及。笔札之暇,聊复自娱,人不可得而见也。
一口,正挥毫画芙蓉匹鸟图,忽侍儿持达笺至,上云:“奉送不律糜。”二女侍在侧问曰:“不律糜,何也?”曰:“楚谓之‘聿’,吴谓之‘不律’,燕谓之‘弗’,皆笔名也。汉人有墨,名曰糜。”遂受之,答以所画芙蓉图。达见其约略浓淡,生态逼真,喜不自持,觅银光纸裁书谢之,其大略云:
连枝欲长,忽阻山溪,比翼将翔,遽乖云路。思结章台垂柳,心驰普救啼莺,幸传尺素之丹青,岂任寸心之铭刻。江湖恍在案,波浪倏翻窗。植写断肠,飞挥交颈。茧纸发其枝干,兔管借之羽毛。雌戏苹川,雄依苔石。色与露花同照烂,翼将风叶共低昂。明镜晓开,苦忆文君之面,疏萤夜度,遥思织女之机。所冀吾人,获同斯画。越溪吴水之上,常得双开;汉树秦草之间,永教对舞。
月华读之,称赏不已,以洒海刺二尺赠达曰:“为郎作履,凡履霜雪,则应履而解,乃西蕃物也。”又贴诗曰:
金刀剪紫绒,与郎作轻履。
愿化双仙凫,飞来入闺里。
盖达与月华虽文翰相通,而终未一睹,至是,见诗心醉若狂,乃赂女侍而得一会焉。临别,谓月华曰:“少日即来。”不觉爽约。及至,姚不即见,杨戏书一句,调之曰:“女姚虽美,只如半朵桃花。”姚正怒,索笔对曰:“人信为高,莫费一翻言说。”杨愈奇之,遂至往来无间。凡久会,谓之“大会”;暂会,谓之“小会”。又,大会谓之“鹣鹣会”;小会,谓之“白会”。而欢洽正浓,忽其父有江右之迁,已买舟于水畔矣。彼此仓皇,无计可缓,遂快快而别。
月华至舟,双眉云锁,两颊花愁,而饮食恹恹减矣。乃效徐淑体缀成一词,而犹多悲怨,以寄达,曰:
妾生兮不辰,盛年兮逢屯。寒暑兮心结,夙夜兮眉颦。循环兮不息,如彼兮车轮。车轮兮可歇,妾心兮焉伸。杂沓兮无绪,如被兮丝梦。丝棼兮可理,妾心兮焉分。空闺兮岑寂,壮阁兮生尘。萱草兮徒树,兹忧兮岂泯。幸逢兮君子,许结兮殷勤。分香兮剪发,赠玉兮共珍。指天兮结誓,愿为兮一身。所遭兮多舛,玉体兮难亲。损餐兮减寝,带缓兮罗裙。菱鉴兮情启,博炉兮焉熏。整袜兮欲举,塞路兮荆棒。逢人兮欲语,匝兮头。烦冤兮凭胸,何时兮可论。愿君兮见察,妾死兮何。
达读之呜咽不胜,几绝者数四。
后达复至其旧院,惟见双燕斜飞,落英满地而已。遂亦整装于江右踪迹之,而竟无可查焉。尝为友语及之,犹呜呜泣下云。
投桃录
刘尧举,字唐卿,舒州人也。淳熙未,父观官平江许浦,尧举从之行。是年,当秋荐,遂僦舟就试嘉禾。及抵中流,见执揖者一美少艾,年可二八上下,修鬟媚,眉眼含娇,虽荆布淡妆,而过人种种,真若“海棠一枝斜映水”也。唐卿惊讶间,不觉戚戚心动。因默访之,知为舟人子,乃叹曰:“有是哉,明珠出此老蚌耶。”唐卿始碍父在不敢通。
留连将午,情莫能已。驾言舟重行迟,促其父助纤。父去,试以眼拨之,少艾或羞怯而避颜,或严色以相拒。及唐卿他顾,则又睨觑流情,欲言还笑。唐卿见其明中装样,暗地撩人,心眼相关,神魂飞荡,乃以袖中罗帕系胡桃,其中绾同心一结,投掷女前。女执揖自如,若不知者。唐卿慌愧,恐为父觉,频以眼示意,欲令收取,女又不为动。及父收纤登舟,将下舱,而唐卿益躁急无措,女方以鞋尖勾掩裙下,徐徐拾纳袖中。父不觉也。且掩面笑曰:“胆大者亦如此耶!”唐卿方定色,然亦阴德之矣。
越明,复以计使父去,因得通问曰:“以子国色,兼擅巧能,宜获佳偶,但文彩凤,误堕鸡栖中,令人不能无慨。”女曰:“君言差矣!红颜薄命,岂独妾哉。义当咨嗟,敢生尤怨。”唐卿益为叹服。自是,两情虽洽,然终碍父,咫尺隔若天涯,不能近体。
及抵秀州,唐卿引试毕,出院甚早。时舟人市易未还,遂使女移舟他处。因私恳曰。“仆年方壮,秦晋未谐,倘不见鄙,当与子缔百年之好。”女曰:“陋质贫姿,得配君子,固所愿也。第枯藤野蔓,难托乔松,而骥尾风驰,岂容蝇附。妾不敢叨,君请自重。”唐卿抚其肩曰:“嗑!是何足较。两日来,被子乱吾方寸久矣,恨不能一快豪情。今天与其便,而子复拒执如此,望永绝矣。英雄常激而死,何惜此生?即当碎首子前,以报隐帕之德。”言毕,踊跃投身于河。女急牵其衣裾曰:“姑且止,当自有说。”唐卿回顾曰:“子真怜我乎?”遂携抱枕席间,得谐私愿。欢乐之怀,不减天上。女起,自饰其鬓,且为生整衣曰:“辱君俯爱,冒耻仰承。一瞬之情,义坚金石,幸无使剩蕊残葩,空付余香于游水也。”唐卿答曰:“苟得寸进,敢负心盟,必当贮子金屋。”两相笑狎而罢。是夕,唐卿父母梦二黄衣人突报曰:“天门才放榜,郎君已首荐。”忽一人掣去,云:“刘尧举近作欺心事,宜殿一举。”父母惊觉。及揭示,果见黜落。少艾以为失望,快炔泪下。唐卿抚慰,久之方已。
及归谒父母,诘质以梦,唐卿匿不敢言,至次举,复领舒州首荐。唐卿感女夙约,遍令求访,竟莫能得。盖或流泛他所,而唐卿遂及篆。
艳异编(续集)卷五情感部
并蒂莲花记
杨州有张姓者,富冠郡邑。家有一女,小字丽春,年十有七。美姿容,善诗赋。远近缔姻者,其门如市。张翁不之许,尝曰:“相女配夫,古之道也。吾惟得佳婿,贫富有不较焉。”
同里曹姓者,家虽贫篓,一子聪俊,名壁,尤工文词。年十六,未有室。张固垂意于彼。彼以贫富肉量,不敢启齿。张一日开塾于家,令人招生过塾读书。生果负笈而至,丽春于花下窥之,见生仪容清雅,举止端详,窃念曰:“必得此郎,平生愿足矣。”张亦暗喜,寻命生宿于西轩静室,以便肄业。
时值菊节,张拉师出外登高畅饮。生兀坐书斋,不胜岑寂,乃长吟一绝,以遣闷云:
时值重阳令节边,满城风雨寂寥天。
可怜不带登高兴,孤负黄花又一年。
丽春潜听,情不能已,乃于窗外踵韵,继吟之曰:
花月空照两人边,安得团圆共一天。
可惜风流人未会,错教乌兔送青年。
生听其诗,趋出相见。丽春亦不回避,彼此交会,其札甚恭。丽春笑曰:“子知家君馆谷之意乎?东床之选,其在兹矣。子宜郑重,妾亦忍死以待。”正叙话间,侍婢报曰:“家主回矣。”遂各散去。
翌日,丽春命侍儿兰香持彩笺,作词一阕以寄生,词曰:
清朝幔云,翠幕香凝。罗帏梦杳,深闺翡翠衾寒。可是一春惟悴,倦倚栏杆。最怪好花无主,狂蜂浪蝶几翩翻。伤情处,枝头杜宇,血泪成丹,荡荡游丝舞飞絮,奈芳心牵引,更有多般。叹香销玉减,愁锁朱颜。望赤绳系足,定应合浦珠还。洞房内,红摇花烛,鱼水同欢。
生得词,喜不自胜。审知女有相从之意,乃吟诗一律,书以复之,云:
曲栏深处遇娇姿,一日相思十二时。
自是琴中逢卓女,何须画里见崔徽。
绳牵丝幕应留意,腹袒东床定有期。
昨夜嫦娥降消息,广寒已许折高枝。
丽春得诗,衷情悒怏。一夕,生明烛独坐,忽闻叩门声。生启视之,乃丽春也。延入寝室,揖逊而坐。丽春从袖中出花笺一幅,上书诗四绝,笑曰:“妾效唐人,作回文四时词,请君改教。”
其一:
花枝几朵红垂槛,柳树千丝绿绕堤。
鸦鬓两蟠乌袅袅,径苔行步印香泥。
其二:
高梁画栋栖双燕,叶展荷钱小叠青。
腰细褪裙罗带缓,销魂暗泪滴围屏。
其三:
明月晚天清皎皎,凛霜晴露冷悠悠。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