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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 · 笔记

艳异编

49 万字 · 约 23 小时 6 分钟 · 59 / 62

会员可开白话

帏失偶,即今春秋十八矣。每因时而感叹,恒睹物以伤情。《诗》云:‘阜螽,腰腰草虫。’微物遇时,常能感兴,矧人为万物之灵,反独守闺房而空老耶?妾之慨叹者殆此耳。”必明闻言大悟。乃徐言曰:“日月逝矣,岁不我与。青春易失,良晤难期。且男女居室,人之大伦。故《诗》咏《关睢》,《易》首《咸》、《恒》。河间女子非不足称,而西厢佳人尤企仰止耳。娘子年芳美貌,何患无配。倘不弃鲰生,敢效鱼目之混珠也。”女笑而谢曰:“诚良缘,事出天定,非人耳。”即携生手共至寝榻。见壁中挂《采莲曲》一幅,曲乃女所自制者。生朗诵之。曲曰:

采莲朝下湖西曲,短袂轻绡斗妆束。小红艇子驾双挠,荡破摇摇镜光绿。荷叶荷花锦云,鸳鸯两两护波纹。荷钱却喜似依钿,藕丝还爱似侬裙。湖头昨夜西风雨,沙嘴新添三尺水。翠倒红翻相向愁,波心半露青莲子。采莲复采莲,回船正迎浪。不恶归去迟,只嫌明月上。明月团圆湖水秋,清光满面照人羞。郎家只隔湖南宅,咫尺横波日夜流。湖南复湖南,彼岸石头岩。欲上无由上,掩面空自惭。

阅诵既毕,深赞其妙。遂解衣就寝,极其欢美,彼此缱绻之私情,固有不待言者。久之,女复请曰:“与君一夕夫妻,犹胜百年姻眷。君他日过此,毋忘旧情可也。”生心疑其言。已而闻鸡鸣声,女辞起,生复就睡。梦中不觉,一张目,但见天色爽明,日光映体。亟起视之,乃袒卧于一荒冢间焉。

赤丁子

牟颖,洛阳人。少年时,因醉误出郊野,夜半方醒,息于路旁。见一发露骸骨,颖甚伤之,达曙,躬自掩埋。其夕,梦一少年,衣白练衣,仗一剑,拜颖曰:“我强寇耳。平生恣意杀害,作不平事。因与同辈争,遂为所害,埋于路旁。久经风雨,所以发露。蒙君藏我,故来谢君,我生为凶勇人,死亦为凶勇鬼。若能容我栖托,但君每夜微奠祭我,我常应君指使。我既得托于君,不至饥渴,得令君所求徇意也。”颖梦中许之。及觉,乃试设祭飨之,暗以祈祷。夜又梦鬼曰:“我已托君矣。君每欲使我,即呼‘赤丁子一声,轻言其事,我必应声而至也。”颖遂每潜令窃盗,盗人之财物,无不应声随意,致富有金宝。

一日,颖见邻家妇有美色,爱之。乃呼赤丁子令窃焉。邻妇至夜半,忽自逾垣而至。颖惊起款曲,问其所由来。妇曰:“我本无心。忽被一人擒我至此,恍如梦觉。不知何怪也。何计却得还家?”悲泣不已。颖甚怜之。潜留数日。而其夫家人求访极切,至于告官。颖知之,乃与妇人诈谋,令妇人出别墅,却自归,言不知被何妖精取去,今却得回。

妇人至家后,每三夜或五夜,依前被一人取至颖家,不至晓即却送归。经一年,家人皆不觉。妇人深怪颖有此术。后因至切,问于颖曰:“若不白我,我必自发此事。”颖遂具述其实。邻妇遂告于家人,共图此患。家人乃密请一道流,作禁法以伺之。赤丁子方夜至其门,见符篆甚多,却反白于颖曰:“彼以正法拒我,但力微。再与君力争,当恶取此妇,此来必须不放回也。”言讫复去。须臾,邻家飘风骤起,一宅俱黑色,但是符篆禁法之物,一时如扫。复失妇人。

至曙,其夫遂告官,同来颖宅擒捉。颖乃携此妇人逃,不 知所之。

赵庆云

天水赵君锡,富而好礼者也。侧室有一女,名庆云,年及笄,未许字。聪明美貌,出于天然。父母钟爱之。于后园中构 屋数椽,匾曰“百花轩”,女居其内。尝题诗于白壁曰:

千红万紫竞芬芳,正值清明景艳阳。

春意不容轻漏泄,任它蜂蝶往来忙。

时深秋之节,草木黄落,景物萧条。庆云不胜凄怆。因散步后园,用以自适。过太湖石畔,俄见隔壁一少年,聪明卓荦,休夸宋玉之才;俊雅风流,不下潘安之貌。问其年,可十六七而已。往来窃视,幽情潇然。女虽不以介怀,然而春心飘荡,深有不能以自拘禁者。自此庆云日往园中,则少年日在窥。彼此目成既久,一日庆云以白罗香帕掷与少年,少年以水晶扇坠复之。吟曰:“花下遇乔才,令人倍怆怀。”女曰:“鹊桥今夜驾,专待粉郎来。”是夜女独俟于门侧,侍妾悉屏去。甫漏尽,少年果至,相与携手而入,解衣就寝,极其欢娱,虽世所称鱼水相投,胶漆孔固,莫是过也。

一夕,女与少年酌于花下,金风乍起,秋思爽然。少年乃歌《秋风》词一阕。词曰:

秋风萧萧兮雁南归,草木黄落兮夕露沾衣。明月皎皎兮照我帷,蟋蟀在壁兮吟声悲。嗟予山中之人兮猿穴与居,怅独处此兮情莫能娱。怀佳人兮路修阻而莫随,涉川无梁兮登山无车。岁冉冉其逾迈兮曷云能来,念昔者之欢会兮今焉别离。爱而一见兮使我踌躇。

女亦口占一律以答云:

小衾孤枕兴萧然,蟋蟀微吟近枕边。千里有缘谁约信,几秋多病只高眠。残云淡月梧桐影,孤雁西风 蜡炬烟。人道少年行处乐,我今惆怅酒尊前。

吟毕尽欢。

自是旦去暮来,倏经半载。而庆云日见其眉锁春愁,脸消粉黛,神思恍惚,肌肤疲弱,病觉深矣。父母怪问其故,女终不答。忽云“郎君至矣”,遂昏沉半晌。君锡知其为鬼祟所惑,乃潜于卧处窥之,直更余,见一少年自外而入,抚女曰:“慎勿以此情,泄于汝父母。万一不谨,不惟贻累于我,抑且取罪于汝。汝之症将久而自愈也。”女唯唯而已。临别,少年曰:“会晤难先期,居诸不再得。”女应声曰:“今日百花亭,明朝何地客。”少年泣别而去。君锡乃尾之,至后园桑下而没。

翌日,令人伐木发其地,得一伏尸,俨然若生者状。君锡怒斩其首,而焚其骸骨,夷其故址。少年遂不复见,而女病亦寻愈矣。

郑婉娥传

洪武初,吴江沈韶,年弱冠,美姿容。尝遨游襄汉间,次于九江。偶秋雨新雾,水天一色。韶偕陈、梁二生,同访琵琶亭。吟白司马芦花枫叶之篇,想京城女银瓶铁骑之韵,引睇四望,徘徊久之。于时月明风细,人静夜深。方取酒共酌,闻月下仿佛有歌声,乍远乍近,或高或低。三人相顾错愕。梁生戏曰:“得非商妇解事乎?”韶曰:“尔时乐天尚须千呼万唤,今日岂得容易呈身哉。”陈生曰:“老大蛾眉,琵琶哀怨,纵使尊前轻拢慢捻,适足以增天涯沦落之感,岂能醉而成欢耶?”韶曰:“且静听之。”良久而寂。酒罢回船,竟莫知其何故。

独韶迭宕,好事多情,翌日往究其实。踌躇之间,了无所见。兴阑体倦,方欲言还,忽奇香馥郁,缥缈而来。韶异之,延仁以俟。茶顷,一丽人宫妆艳饰,貌类天仙。二小姬前导,一持黄金吊炉,一抱紫罗绣褥,冉冉登阶。意必贵家宅眷,临赏于此。隐壁后避之。小姬铺褥庭心,丽人席地而坐。顾姬曰:“何得有生人气,元乃昨夕狂客在是乎?”韶惧其使人搜索,趋出拜见,且谢唐突,丽人曰:“朝代不同,又无名分,何唐突之有?但诸郎夜来谈笑,以长安娼女、浮梁商妇见目,无亦太过乎?”韶仓卒莫知所对。丽人呼使同茵,辞让再四,固命之,乃就席。因问姓氏,丽人曰:“欲陈本末,惧骇君听。然吾非祸于人者,幸勿见讶。妾伪汉陈主捷妤郑婉娥也,年二十而死,殡于近亭,二侍女,一名钿蝉,一名金雁,亦当时之殉葬者。”韶素有胆气,兼重风情,不以为怪也。丽人曰:“妾沉郁独居,无以适意,每于此吟弄,聊遣幽怀。诅意昨宵为诸郎所据,败兴浩歌而返。今幸对此良宵,复遇佳客,足以偿矣。”使钿蝉归取酒肴,饮于亭上,自歌其词曰:“郎忆之乎,即昨日所讴之《念奴娇》也。”词曰:

离离禾黍。叹江山似旧,英雄尘土。石马铜驼荆棘里,阅遍几番寒暑。剑戟灰飞,旌旗乌散,底处寻楼艘。暗呜叱咤,只今犹说西楚。樵淬玉帐虞兮,灯前掩面,泪交飞红雨。凤辇羊车行不返,九曲愁肠慢苦。梅瓣凝妆,杨花翻曲,回首成终古。翠螺青黛,绎慵画眉妩。

歌竟,劝韶尽饮数杯。后韶豪态逸发,议论风生。与丽人谈元末群雄起灭事,历历如目睹,且询陈王行事之详。丽人凄然泣数行下。泣已收泪曰:“且谈风月,不必深言,徒令人怀抱作恶耳。”因口占一诗曰:

风槛龙舟事已空,银屏金屋梦魂中。

黄芦晚日空残垒,碧草寒烟锁故宫。

隧道鱼灯油欲尽,妆台鸾镜匣长封。

凭君莫话兴亡事,泪湿胭脂损旧容。

诵而索和。韶即依韵赓以酬之曰:

结绮临春万户空,几番挥泪夕阳中。

唐环不见新留袜,汉燕犹余旧守宫。

别苑秋深黄叶坠,寝园春尽碧苔封。

自惭不是牛僧孺,也向云阶拜玉容。

丽人曰:“可谓知音。”于是促席畅饮,共宿于庭,相与媾欢,一如人世。少焉,天上啼鸟,城头鼓歇。两人扶携而起曰:“今夕当归舍中,谋为久计。不宜风眠露宿,贻俗子辈嗤笑。”韶颔之。

亟返逆旅,则陈、梁二生紧候开舟。乃绐曰:“昨得家书,促回甚急,必有他故,不得同行矣。”二生信之,执手而别。韶是晚再去,金雁已先在矣。遂导过亭北竹阴中,半里余,见朱门素壁,灯烛交辉。才及重堂,丽人迎笑。出紫玉杯饮韶曰:“此吾主所御,今以劝郎,意亦不薄矣。”宿留月余,不啻胶漆。一夕,丽人语韶曰:“妾死时伪汉方盛,主宠复深,故玉匣珠襦,殡送极一时之富贵,幽宫神道,坟茔备一品之威仪。是致五体依然,三魂不昧。向者庐君爱女南极夫人偶此嬉游,授妾以太阴炼形之术。为之既久,不异生人。夜出昼藏,逍遥自在。君宜就市求青羊乳半杯,勤勤滴妾目中,乳尽眼开,白日可起。”韶如言求乳,以滴其两。屈指三旬,然能步。或同携素手,游衍隧中,或并倚香肩,笑歌亭上。韶迷恋情深,乡闾念浅,春来秋去,四载于兹。虽比目并游之鳞,戢翼双栖之羽,未足以喻其绸缪婉恋也。

是年冬初,丽人无故忽耳。”韶闻言,凄惶感怆,欲自缢于隧间。丽人不可,曰:“郎阴寿未终,妾阴质未化,倘沉溺世缘,致君非命,冥司必加重谴。彼此牵缠,何时是了。兼之定数,举莫能逃。纵曰舍生,亦为徒死。”韶乃止。金雁、钿蝉辈亦依依不忍舍。咸设饮食,与韶送程。既晓,丽人奉赤金条脱一双,明珠步摇一对,付生曰:“表诚寓意,睹物思人。再会无期。愿郎珍重。”亲送至大门之外,掩袂障面而还。韶犹悲不自己,残泪盈眶。顾盼之间,失其所在。乃重寻原店,收拾归家。

数月,梁生至自襄阳。陈生客死房县。方咎韶负约,韶密以告,弗信也。出条脱步摇示之,乃惊曰:“此非尘上间物,奇宝也,诚子之遇仙矣。”知此事者,惟梁生一人。故生有《琵琶佳遇》诗,并附于此。诗云:

忆昔少年日,加冠礼初成。

春衣紫罗带,白马红繁缨。

吴中自昔称繁华,回环十里皆荷花。

窥红问绿谢游冶,与余共泛星河槎。

星槎留连盆浦边,空亭醉访琵琶弦。

银击节不堪问,锦袜生尘殊可怜。

庐山月下犹未去,婢停玉貌湖边遇。

追随钿雁双娇娆,直入金屏最深处。

春风东来绽牡丹,洞房香雾椒兰。

合情惯作云雨梦,鸳枕生愁清夜阑。

前朝佳丽夸环燕,图出千人万人羡。

太真颜色赵肌肤,绣帐悬灯几回见。

情缘忽断两分飞,归来如梦还如痴。

缥囊留得万金赠,凄凉忍看徒伤悲。

徒伤悲,难再得。当初若悟有分离,

此生何用逢倾国。韶从此不复再娶,投礼道士周玄初为师,授五雷斩勘之法。往来两浙间,驱邪治病,祷雨祈晴,多有应验。后失所在,近有人于终南及嵩山诸处见之,疑其得道云。

马仲叔

辽东马仲叔、王志都,相知至厚。仲叔先亡。忽现形谓志都曰:“吾不幸先亡,心恒相念。念卿无妇。当为卿得妇。”遂与之期。至日,大风昼昏。向暮,果有妇人在寝室中。志都问其由,曰:“我河南人,父为清河太守。临当见嫁,不知何得至此。”志都告之故。遂成夫妇。往诣其家,大喜,以为天相与也。志都后为南郡太守。

三赵失舟

淳熙十二年,赵宗室叔侄三人,自临安调选。共买小舟经吴兴,过溪中一滩,午风大作,天色晦瞑,舟即沦覆,水浅不死。适一笼漂至,则叔之诰敕袍靴之属也。叔甚喜。继又漂至 一笼,则二侄文书在焉。日已暮,投宿村舍。清晨徒步而行,见田父荷锄治地。以昨事告之,父曰:“何不问赵法师也。”三赵行访,则法师亦宗室素相善者。法师曰:“彼小小川渎,何能坏舟,是必有异。吾术制神鬼,立可知矣。”少顷,神鬼盈门。询昨为祟者,即此田父也。法师责之,索舟中之物,答曰:“一一皆分属鬼家矣。”法师怒曰:“汝既溺舟,又取所赍,安得逃罪!”对曰:“某忝为当界土地,前此奉城隍司牒,命覆此舟。舟中物皆据牒交领,惟三人诰命书制,非籍中所载,旋送还之矣。牒存可验。”法师取而视之,果然。

张生

张余庆年十四。其老仆王某有女,年十三而美。嬉戏相得,曰:“吾他日为官,则以尔为次夫人。”至女年十六,有孕未产,王某夫妇,俱不知其为余庆好也,令之自缢。女哀哭乞命,而余庆竟不之白。迨死焚尸,但日夜饮泣而已。

嗣后,余庆常见此女,红裳绿衣,于静中现形。及余庆将娶,见女贺曰:“大舍成亲乎?吾当以一白羊相赠。”及成婚三四旬,余庆于枕下抚一人臂,以为妻也。问妻,而妻不知。乃于密室独处,时见其来,然不及乱。后病,则盛妆而至,登榻求合,不能拒也。乃祖延一道者,教以修炼。道者对榻,闻其梦中作咿嗄声,揭被视之,则遗精矣。道者再三问故,以告。道者愠曰:“君误我事。我术每三月必调摄见效,而谁知君有此哉。”乃向空祝曰:“若张生阳寿合终,小娘子今夕再至。若不当夭,则舍之何如?”是夕余庆复见此女力求欢合,余庆坐以挥之,三夕不就枕。又十五日而亡,年仅二十九。

来仪

高邮张同知,里中有王氏女,以夫贫不能娶而死,女亦自缢。张嘉其节,为言于有司,欲表其阍,未之竟也。张有仆名来仪者,年弱冠。使之运小舟,旋风大作,舟几覆者数。忽见空中一宫妆女子下,有二仆青衣小帽,号曰“先锋”,一名张宝,一名王友宣。言曰:“我天仙织女也,爱汝俊少,愿为夫妇。”来仪不从,欲执而鞭之,不允,乃去。明日又至,如是再三。张疑拟曰:“来仪得非因里中王氏故感怪耶?”言已,此女即传言:“我非织女,实王氏女也。感汝厚意,故来就汝,汝何用固辞。”张乃为文祭女子:“汝弃生全节,方得乡誉。奈复自污,甘人唾骂,汝必不为。或他鬼假托汝名,汝亦不可不诉诸天曹治之,以清汝迹。”祭毕,女不复至。

鬼国母

建康巨商杨二郎,本以牙侩起家,数贩南海,往来十余年,累资千万。淳熙中遇盗,同舟尽死,杨坠水得免。逢木抱之,沉浮两日,漂至一岛。登岸信脚所之,入一洞中。男女多裸形,杂沓聚观。一最尊者称鬼国母,令引前问曰:“汝愿住此否?”杨无计逃生,应曰“愿住”。母即命鬟治室,合为夫妇。饮食起居,与世间不异。或旬日,或半日,常有驶卒持书至曰:“真仙邀迎 国母,请赴琼室。”母往,其众悉从,杨独处洞中。他日杨亦请行,母曰:“汝凡人,不可。”杨累恳,母许之。飘然履虚,如蹑烟云。至一馆宇,优乐盘肴,极为丰洁。母正位而坐,引杨伏于桌帏,戒之屏息勿动。移时,庭中焚楮,哭声齐发。审听之,即杨之家人声也。乃从桌下出,家人皆以为鬼。惟妻泣曰:“汝没于海中二年余,我为汝发丧行服,招魂卜葬。今夕除灵,故设水陆做道场。何由在此,人耶鬼耶?”杨曰:“我原不曾死。”具道所遇曲折,妻方信之。鬼母在外招呼,继以怒骂,然终不能相近。少顷寂焉。杨乃调药数岁,顶项始复本形。

僧智圆

郑余庆知梁州时,有龙兴寺僧智圆,善持禁鬼术,制邪理病如神,候门者日数十人。后老稍倦,郑颇礼之。因求往城东隙地,起草舍而居,有沙弥二人服役。

数年,有布衣妇人,甚端丽,至阶作礼,泣曰:“妾不幸夫亡子幼,老母病危,求神师特救。”僧曰:“贫僧老倦,请母就此。”妇人再三泣请,且言“母病亟,不可扶举”,许之。妇言:“从此向北二十余里,至一村,村侧近有鲁家庄,但访韦十娘是也。”僧诘朝如言访之,不得乃还。明日妇人复至,僧责曰:

“昨我远赴约,不意差谬如此。”妇人曰:“只去师所二三里耳。”僧怒曰:“老僧衰暮,决不往矣。”妇人乃大声曰:“既作慈悲,何难此耶?今须去!”因上阶牵僧臂。僧亦疑其非人也,以刀刺之,即一沙弥死矣。僧遽瘗之。

是日,有人备报沙弥之死于其家人。家人即诣僧,僧犹绐焉。家人遂诉官。郑公大骇。僧曰:“此宿债也,有死而已。但求假七日,得归持念,为将来资粮。”郑公许之。僧沐浴设坛,急印契缚考其魅。凡三夕,妇人见于坛上,言:“我类所求食处,辄为师所破。沙弥且在,若设誓,必相还也。”智圆设誓,妇人喜曰:“沙弥在城南古丘中。”僧言于官。吏如言寻之,沙弥果在,神已痴矣。发棺中尸,乃一苕帚也。僧自是绝其术。

唐俭

唐俭过洛城,渴甚。见路旁一室,有妇人向明缝袜,因乞浆焉。妇转别室取浆,俭视其室,无厨灶也。问之“何不置火?”妇曰:“贫无以炊,侧近求食耳。”言未已,即缝袜如故,观其意绪,甚忙也。又问之,曰:“妾夫薛良,贫贩者也。妾谨事舅姑十余年矣。明早吾夫将来,故忙耳。”俭微挑之,坚拒不答。俭愧谢之,致饼两轴而行。

明晨,因遗失要书,复反,则途遇货师薛良之枢也。俭骇异,随至墓所,即昨之路旁耳。及启穴葬良,见良妻棺上有饼两轴,新袜一双。即问其死之年,葬之地,信舅姑之侧也,十余年矣。

俭遂东去,舟次扬州。州有二墓,一太湖令韦漳之子,葬已十年;一江都尉裴冀之爱妾,葬期年。适值两发其棺,则韦之一履在妾棺中,妾之一履在韦棺中。韦父大叹,妾夫唾骂。俭讯之,因知其未死前之通奸者。俭思念曰:“贫贩之妻,死犹有事舅姑之心。逾宠之妾,既死而好心不已,况于生乎!信士君子不可厚于此辈,而薄薄妻也。”

艳异编(续集)卷十五徂异部

钮婆

郸州司法关某,有佣妇人,姓钮,年长,谓之“钮婆”。并有一孙名万儿,关氏子名封六,年俱五六岁。关氏亦优视万儿焉,每封六制一新衣,即将故者与万儿,钮婆忽怒曰:“皆是小儿,何贵何贱!而彼衣皆新,我儿独旧,甚不平也。”关妻曰:“此吾子。尔孙仆隶耳。吾念年齿相类,故以衣之,奈何不知公理。”钮婆笑曰:“二子何异乎?”关妻曰:“仆隶那与好人同。” 钮婆曰:“审不同?吾请试之。”遂引封六及其孙,悉内于裙下,着地按之,封六即与万儿无别。乃曰:“此即同矣。”关妻大惧,与司法同请,仍以二子致裙下按之,复还封六本形。关氏始另居钮婆,阳厚待之,阴欲害之。令妻以酒醉之,司法伏户下,以攫击之,中脑有声,而窥视其形,乃数尺栗木也。关氏夫妻大喜,命斧砍而焚之,钮婆又自室中出矣。曰:“郎君何戏之酷耶?”言笑如前,殊不介意。郸州之人知之。关不得已,将白于观察便。已见有一白于观察使者,即己之身形面貌也。惧而归家中,已有一己之身形面貌者先归矣。妻子莫能辨,又哀求钮婆,始两关身复合为一。自此钮婆在关氏十数年,无敢患之者。

刘氏子妻

刘氏子者,少任侠,有胆气。常客游楚中,交游多恶少,邻人王氏有女,刘求聘之,王氏不许。

后数年,仍游楚中,与旧交昼猎夜饮。一日,于郊外十余里,见墓棺暴露。夜归饮酒,雷雨忽作。是日王氏女暴卒于家,雷雨失尸,莫知之也。众见雷雨才息,群戏曰:“此时能至坏冢者,当设一筵以赏其事。”刘曰:“我能之。”乃取一砖,写列众名,持去墓所,夜半方至。见有物蹲踞棺上,刘视之,乃即王氏女之死尸也,刘舍砖于棺上,负尸而归。众方欢饮,闻刘有负重之声,门开,直人灯前,则置尸于地,尸亦卓立。一座惊倒。刘曰:“此我妻也。”遂拥尸同寝。至四更,忽觉口鼻微微有气,已渐苏矣。问所以,乃知即是日暴疾亡者女,亦不知尸踞棺上何由也。刘遂与之洗面耀手,整钗髻。闻邻相骇:王氏女暴卒未殓,因雷失尸。乃始告王氏,成婚焉。

大历士人

唐大历中,有士人独行,到凤凰台,望见一男子与一妇人相和而歌,声彻云际。妇人歌曰:

深闺闲锁难成梦,那得同衾共绣床。

一自与郎江上别,霜天更自觉宵长。

男子和曰:

纤阿敛照窗风起,渐觉霜寒逼玉床。

幽恨从来无早暮,不知宵漏向人长。

又歌曰:

愁听黄莺唤友声,空闺曙色梦初惊。

窗间总有花笺纸,难寄妾心字字明。

和曰:

遥知把笔怯禽声,密语书来屡自惊。

若道花笺传不尽,幽情含处已分明。

又歌曰:

寂静璇闺度岁年,并头莲叶又如钱。

愁人独处那堪此,安得君来独枕眠。

和曰:

愁多四月日如年,金错囊无买醉钱。

满地落花愁不寐,非关明月夜迟眠。

又歌曰:

卧病匡床香屡添,夜深犹有一丝烟。

怀君无计能成梦,更恨砧声到枕边。

和曰:

寒灯未灭夜愁添,轻帐垂罗薄似烟。

忘却闺中病无寐,空教魂梦到君边。

歌罢,其人迫而视之,乃二兽焉。一类猪而体特高,蔚有文采;一类龙而小,遍体纯黄色。其人惊而走。

同部

其它

艾子杂说
艾子杂说 (旧题宋)苏轼 撰 (四库全书 子部 杂家类 杂纂之属 说郛卷三十四下) ○殇子 艾子事齐王一日朝而有忧色宣王恠而问之对曰臣不幸稚子属疾欲谒告念王无与图事者所朝然心实系焉王曰盍早言乎寡人有良药稚子顿服其愈矣遂索以赐艾子拜受而归饮其子辰服而已卒他日艾子忧甚戚王问之故慽然曰卿丧子可伤赐卿黄金以助葬艾子曰殇子不足以受君赐然臣将有所求王曰何求曰只求前日小儿得效方 ○三物 艾子行于海上见一物圆而褊且多足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蝤蛑也既又见一物圆褊多足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螃蠏也又于后得一物状貎皆若前所见而极小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彭越也艾子喟然叹曰何一蠏不如一蠏也 ○
爱日斋丛抄
爱日斋丛抄 宋 叶釐 卷一 卷二 卷三 卷四 卷五 补遗 钦定四库全书提要 爱日斋丛抄 臣等谨案:《爱日斋丛抄》五卷,散见《永乐大典》者共一百四十三条,俱不题撰人姓氏。考诸家书目亦多未著录,惟陶宗仪《说郛》第十七卷内载有此书二十二条,题为宋叶某所撰,而不著其名。以《永乐大典》本参校,相合者十二条,其《说郛》有,而《永乐大典》脱去者十条,取以参补,实得一百五十三条。虽原书卷目巳佚,而编辑排订,尚可考见大略。观其论先儒从祀一条有咸淳年号,知为宋末人所作也。书中大指主於辨析名物,稽考典故,凡前人说部如赵德麟、王直方、蔡絛、朱翌、洪迈、叶梦得、陆游、周必大、龚颐
爱日斋丛钞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 提要 爱日斋丛抄 杂家类二【杂考之属臣】等谨案爱日斋丛抄五卷散见永乐大典者共一百四十三条俱不题撰人姓氏考诸家书目亦多未着録惟陶宗仪説郛第十七卷内载有此书二十二条题为宋叶某所撰而不着其名以永乐大典本防校相合者十二条其説郛有而永乐大典脱去者十条取以防补实得一百五十三条虽原书卷目已佚而裒辑排订尚可考见大略观其论先儒从祀一条有咸淳年号知为宋末人所作也书中大指主于辨析名物稽考典故凡前人説部如赵德麟王直方蔡绦朱翌洪迈叶梦得陆防周必大龚颐正何防赵彦卫诸家之书无不博引繁称证核同异其体例与张淏云谷杂记叶大庆考古质疑彷佛相近特其文笔拖防颇伤冗蔓又援引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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