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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 · 笔记

西征随笔

3.6 万字 · 约 1 小时 43 分钟 · 2 / 5

会员可开白话

亦岌岌无以自保。人性剽悍喜斗,即女子皆知兵事。女子之寡廉鲜耻者,习歌舞,当炉献笑,以邀夜合之钱。其有气节者,自负武勇,皆为男子装出放马劫掠土人,谓之胭脂贼。于本地大户秋毫无犯,且不肯妄杀人。过客非重资不取,取重赀亦不过分十之二三,以故无鸣之官者。胥吏咸受重贿,即鸣之官,无不曲为之庇护。

胭脂贼又推其中雄黠者为渠率,势益张,遂以军法部署村民。民愚,畏其威,更利其所有,无不拱手听令。女子何能为?然缓之则事不可知,急之则其变立至,闻以严禁乐户伎女,计无复之,亦跨刀挟矢效其所为。此吾乡之大患也。“余曰:”闻安邑之西南,有红石村者,亦有女贼。然乎?否乎?“常生曰:”红石村女贼有二十余人,而九人者为之魁。九人中又推李氏,李氏之夫亦姓李。李氏名翠娃,能用长枪,人呼为闪电光,以其马上し捷,且运枪如电也。其女曰小云娃,能舞大刀,重五十斤,人呼为一堆雪,以其肌肉洁白、刀光如雪花也。其子妇日玉娃,姓赵,能开十力弓,箭长十六把,人呼为神臂弓,以其挽强善射也。他又有所谓飞飞儿、决云儿、紫云来、锦上花、风中花、梨花雪、桃花雪,有名号者,各村约有四五十人,皆胭脂贼互相标榜者也。“余曰:”诸女贼有淫行者乎?“

常生曰:“无之闻,其约曰:有事二夫者,众共摈之,但在阶下听驱使,不许入坐。皆美妇人也,而亡命如此。”余回寓,常生来以酒一瓶为馈,余更以胭脂贼问之,常生摇首不答,若有所畏者,临别曰:“无多谈,店中人多为之耳目者。”

余舌挢而不能下,昨之得脱于虎口也,亦幸矣哉。常生言胭脂贼之著名者甚多,余忘之矣,犹可记忆者书之左方:飞飞儿,能平地跃起丈余,横身空中至数十步外植立于地。寡言笑,善饮敢,年十九尚未适人。其性颇嗜杀,美且勇,雄视诸女贼,远近皆畏服之。常生曰:飞飞儿能上蒲州塔至第五层,腾空而下。其母故倡也,飞飞儿年十三,其母令待客寝不可,强之,即杀其母。劫掠时或伤人,必碎砍之以为乐,乃胭脂贼中之凶恶者。

决儿,足仅二寸许,以皮为鞋,走及奔马。

紫来,好衣紫,上下内外,衣无一寸不紫者,善射弓矢,皆以紫染之。

锦上花,善用五色蹋索。

风中花,能于马腹下腾转,谓之鹞子翻身。

梨花雪,好衣白,善舞长枪。

桃花雪好衣红,骑桃花点子马。

闪电光,即李氏翠娃。

一堆雪,即小云娃。

神臂弓,即玉娃。

此外尚有所谓一条红、半天雷、单飞燕、双飞燕、闹蛾儿、一天星之类,余以其名不雅驯,不复纪载。常生曰:“若十日不雨、人情皇皇,其害有不可言者,得雨三寸,则家给人足,此辈可即解散矣。”昨宿赤水,风雨大作,至晓未止,不能起身逆旅。云雨可一尺余,半年来所未见也。更问此雨可及百里外否?答云,华山皆弥漫不见,雨能至千里。余深为平阳人幸之,亦深为胭脂贼幸之也。三月四日二更书此志喜。

○拣选举人三月十三日,主考官陈侍御赐书、徐编修云瑞,会同范中丞时捷拣选举人之应选者,年力精壮、应对详明之人,以知县用;其耄而不堪者,以教谕用。其中有一科之后,已具呈吏部,愿就教职者二十余人,求一体拣选。徐编修以为可,范中丞之意不然。就教谕之举人合词哀吁,范中丞怒诟曰:“遵例则公,违例则私,若辈以我为徇私人耶?”徐愤曰:“皇上立贤无方,我不过为国家爱惜人才,岂有私意?”胡方伯期恒以他语解之而止。胡归署,问之于余曰:“新例但拣退知县为教谕,未尝拣选教谕为知县也。中丞言是。但就教者实有可用之人,主考亦大有理。今将如何?”余曰:“举人一科,许就教职,至三科后,原可具呈,改选知县。今宜将已就教职举人亦行拣选,另为一条,听候部议。如此则于范、于徐可以两全,而举人不致向隅之泣矣。”胡以为然,即言之中丞。次日,复会同主考官拣选七人,其事遂定。

○榆林兵备三月十六日,榆林参议道朱曙荪来,纵谈良久。朱故由词林特简监司,以事至西安,同寓开元寺僧房,相距不数步,余曰:“榆林古称重镇,为天下劲兵处,固百战之地也。近来兵备何如?”朱叹曰:“榆林为全陕关隘,李闯之乱,围榆林颇久,城中有精甲数万,且多世将,咸出私财募家丁,无不一以当十者。李闯未至之先,诸世将皆远籴粮食为固守计,若使外有一矢之援,城安得破!至本朝,王辅臣起兵反,宁夏诸城皆为所陷,惟榆林死守不下,陕东得全。今承平已久,诸事废弛,风卷沙土与城平,人往往骑马自沙土上入城,城门无用之物。某莅任后,即会同总兵官,捐赀募民去沙,今虽雉堞俨然,然离城仅三丈许,无论一年之后,风卷沙聚,其与城平如故。即使沙不至城垣,而三丈之外沙有高于城者,据沙埠以巨炮击城,城不能守,此一患也;当时有城河故道,河流甚迅,沙可随之而去,今河道久湮,之非五六万金不可。无帑可动,无俸可捐,此二患也;榆林向有重兵,且戌卒更番防守,今止榆林镇标三千,而实则二千余人,此三患也;连年旱馑,不入正供,且有借仓谷者,其填沟壑者十之二三,流亡者十之五六。去年稍得雨雪,颇有还乡耕种者,本年之催科,百姓巳不乐受,而又加之以带征,而又加之以还仓谷,谷重每斗四钱、五钱不等。榆林沙碛之地,下种一斗所收不过三斗,经岁勤劬,不足供一家之食。急公固是难事,沟壑者沟壑,流亡者流亡,死者不能再生,散者不能即聚,有司计无出,则取死者散者之亲族而桁杨桔桎之,孑遗之民皆以不死不散为恨。借仓谷时,大率十家连保,一家不还,九家代偿,尚是情理所有。今十家中有死者,有散者,所存止一二家,而责偿八九家之仓谷,还谷者受非常之苦,散于四方者闻之,尚肯安居乐业乎?此四患也;榆林道标旧役兵三百,今巳奉裁,所存吏胥数人,愚骏不晓事,且手不能搏一鸡,何以弹压?此五患也;榆林仰食于绥德、米脂诸州县,每晨有以米麦贸易者,不过驴子数十驮而己,一日不来,通城之人皆枵腹矣。当年世将饶于财,家有盖藏,有事即广籴瞻民以为持久之策。今城外堡寨十室九空,城内求温饱之家而不多得,此六患也。万一有意外之变,不必贼骑如林也,一夫奋臂而呼,其城定碎,全陕皆震矣。庄凉监司将洞以私财募乡勇二千人,精兵甲于两陕,某书生遭际圣明,畀以重任,家无儋石之蓄,言如鸿毛之轻,欲去不能,欲留不可,惟有槌胸叹息而已。”惘然者久之,余曰:“历观古来秦地之乱,不在民变,而在兵哗。既曰民矣,无甲胄足以自卫,无弓刀足以伤人,无军法则其心不齐,无部伍则其队必乱,而且有父母妻子之足恋,有田园庐舍之可安。兵则不然,闯、献诸贼,皆起于裁兵,其明验也。计惟止告总戎,严扣克,禁虚粮,选技勇,习骑射。胜兵三干,不但可以捍御一城,且可以援剿四境矣。”朱曰“见兵皆老弱不堪,遽易之反生不测,此亦非旦夕事也。”朱名曙荪,字景光,四川嘉定州人。辛卯举人,癸已进士,以编修出为榆林参议。

○忆途中所见素闻秦晋美女天下所无,而游屐未历太行以西,仅形之梦想而已。偶于畿南数郡见校书自秦晋米者,较他处为胜,以为观止矣。见闻稍广者,则笑曰:“此橘之渡淮而化为枳者也。”今年二月,赴西安取道于平定州寿阳县、榆次县、平遥县、介休县,霍州洪洞县、曲沃县、安邑县,蒲州皆名倡所聚,近以严禁乐户,率皆避匿不出。向逆旅,百计索之,至者皆妖艳风流,目所未见。入潼阙,凡宿处无一妓敢至,过客寓者,离宿处有堡,近者一二里,远者七八里,星罗栉比,俗所称画房也。日才午,即停车旅舍易马,募土人于各堡访之,如入花丛,满目灿烂,如入酒肆,扑鼻馨香,意乱神摇不能分其优劣,途间所见良家女子,骑骏马,金勒花鞯,以轻蔽面,大约足无至三寸者,面亦无施粉者,其颜色,其肢体,其风格,其态度,其笑貌,其神情,非复人间娇冶。所谓人非木石,皆有情,不如不遇倾城色也。余老矣,如禅和子忽遇华筵,山珍海错,灿然杂陈,不敢下一箸。然大嚼屠门,正不必以得肉为快耳。篝灯夜坐,四壁萧然,书此以识一笑。

三月十八日。

○上抚远大将军太保一等公川陕总督年公书阁下以翼为明听之才,当心膂股肱之任,君臣遇合,一德一心交孚而际,会风云封爵,则河山带砺,荣膺九命,礼绝百僚。凡心知血气之伦,无不传明良为盛事。先少司农常为愚兄弟言,阁下乃词林之真君子,当代之大丈夫。仆之倾倒名贤而以不得望见颜色为恨者,非一朝一夕矣。仆徒读父书,无所知识,潦倒文场者,垂四十载。兹因胡元方守藩兹土,与之别者数年,无由一叙契阔。慕秦中山水之胜,辄思游览以广见闻,策蹇西征,过都历鬼,经太行孟门之险、睹三峰八水之奏,觉胸中之鄙吝与块磊都消,自笑从前耳目之陋。初意至此第,为旬日淹留,便当ㄈ装东去。承闻阁下奉扬天讨,立不世之奇勋。抚士以惠,则挟纩投醪也;用兵如神,则星驰电掣也;犯顺者受不庭之殛,则灰飞烟灭也;归化者宽后至之诛,则云行雨施也;渠魁必歼,骈首而就显戮,疾风之卷秋箨也;胁从罔治,稽首而庆更生,膏泽之润春苗也;量才器以驾驶诸雄,偏裨皆卫、霍之亚也;授成算以驱策群力,荒徼在掌握之中也。藩落免虔刘之苦,旃檀安钟鼓之常,兵无再驾之劳,威行万里而外。昔郭汾阳于药葛罗,仅与沥酒为誓;裴晋公收复淮西,四年而始克之;元昊倔强灵夏间,韩、范之才不能恢拓寸土,而史册皆铺张扬厉,夸大其词,较之阁下,威名不啻萤光之于日月,勺水之于沧溟。盖自有天地以来,制敌之奇,奏功之速,宁有盛于今日之大将军者哉?仆向之所向慕,归往于阁下者,台阁之文章,斗山之品望而已。顷与元方晨夕盘桓,及见故乡戚友之宦游于此者,具道阁下守清廉中正之操,处脂膏而不染,端正心诚意之学,居暗室而无欺,上侍庭帏孝敬根于天性,下训子姓慈严合乎义方,友爱曲尽于同怀,存恤不遗乎孤寡,闺阁之内俨若朝典,而雍睦敬愉,浑然太和元气。柳公绰之门风,颜之推之家训,固兼而有之矣。古今之书无所不读,公余清暇犹手不释卷,而且笃于故旧,不弃菲葑,葑其后人以全终始,慎以接物恪以礻是躬,翼翼小心,时有持盈守满之惧,圣贤豪杰备于一身,移孝作忠,明体达用,大业由于盛德,内圣而后外王。引经讲义,以承前席之对扬;竭智尽忠,用张六师之挞伐。

朝廷深赖贤佐,天下共仰纯臣。朗若青天,皎如白日。夫是以宸翰宠贲,天子倚阁下等山岳之重也(上赐公御书曰:“青天白日”)。今阁下勋名如此其大,功业如此其隆,振旅将旋,凯歌竞奏。当吾世而不一瞻仰宇宙之第一伟人,此身诚虚生于人世间耳。辄不自揣,忘其庸愚,敬欲上觐耿光,仰承绪论。倘蒙阁下鉴其微意出于至诚,慰下走景慕之殷,假以词色,大将军有揖客,顾不重耶?小诗六章,聊效巷祝衢歌,非敢望韩碑柳雅也。未审阁下肯进而教之否?四月十五日。

「附载七言律诗六章」

绿鬓功名结主知,从容珥笔领金墀。养成碧海鲲无浪,飞出丹山凤有枝。多士竞传冰鉴影(公两典文衡),远人争唱玉堂诗(公曾出使朝鲜)。圣朝盛事由来少,世掌丝纶立右螭。

词臣帝简抚巴川,开府岩疆十二年,克敌星奔千里寇,宁人月静百城烟。渡泸诸葛天威播,镇蜀南康庙略宣。望重远持雍益节,万邦为宪颂声传。

金貂甲第入层云,钟鼎常继旧勋。青琐鸿文名进士,黄旄殊礼大将军。挥毫密进筹边策,揽辔长驱靖塞氛。一自我公坛拜后,西陲万里事耕耘。

殊方蠢尔未来同,旌旆犹扬塞外风。分阃至尊亲授钺,运筹上将独平戎。彤弓射处妖星落,羽葆开时毳帐空,柱石威名藏太室,丹青图画赏元功。

磨崖百丈纪勋时,龙马天闲赐与骑。属国共尊周岳牧,穷边初见汉威仪。稽诛小丑成京观,罗拜名王望大旗。露布星驰承玉旨,衮衣照路冠三师。

章句儒生草野臣,欣看喜气溢三秦。天河洗甲烽烟息,武库投戈宠命新。叠鼓鸣笳听凯奏,前歌后舞望车尘。芜词敬赋从军乐,欲谒千秋第一人。

○西兵之捷湖南粮盐道王奕鸿从西宁来,晨夕相晤,余叩西隅用兵事,王曰:“去年罗卜藏丹金犯顺时,其势甚横。年大将军不及调兵,单骑至西宁,西宁兵止一千五百人,皆老弱不胜兵器,且亦无甲胄。年大将军阅视,尽如病坊乞儿,令其出战,则股栗不能出声。年大将军曰:”是无异驱羊豕入屠肆也。‘急飞檄促援,兵不得即至。罗卜藏丹金闻年大将军来,颇惧,后觇知无兵,复入寇,城外诸堡咸为所破,焚掠一空。年大将军望四处烟火蔽天,哭声动地,而不能救,惟率左右数十人坐城楼叹息而已。罗卜藏丹金移兵向城发火器,指城楼焰息,则年大将军屹然坐如故,罗卜藏丹金惊以为神。稍退兵至南堡围之,南堡有一守备辖羸兵数百人,不敢出战,年大将军曰:“我兵昼出则为贼所窥破,且贼势锐,我兵见之不战而走矣。’遂下令夜斫贼营。贼见官兵久不出,且南堡兵更单弱,遂不设备,驱狗西番于前,而己兵居其后。官兵夜至,遽发炮,狗西番死者无算,稍近以鸟枪击之。罗卜藏丹金疑援兵至,且见狗西番皆毙,暗中遁去,守备知救至,亦开门出战,贼全部遁。虽未尝伤贼一人,然贼已夺魄。我兵咸自奋曰:”我辈原可胜贼!‘人心稍稍自固。久之,援兵大集,贼方思所以抗我颜行者,年大将军遽调四川提督岳钟琪统劲兵直趋贼营,贼出不意,格斗杀伤相当,贼不能支,遂西奔。年大将军檄岳钟琪曰:“速驱之,贼可尽也。’贼已胆落,又闻大兵至,欲逃复顾恋妻孥,殊死战。大将军复益以兵,贼遂大败,其母妻及其名王皆为我所俘,罗卜藏仅率百人易妇人衣而遁。年大将军下令曰:”穷寇勿追‘,且罗卜藏丹金势不能振,泽旺卜拉蒲摊亦就款矣,遂振旅归。向使年大将军至西宁迟数日,则西宁必破。年大将军至后,罗卜藏丹金并力攻城,西宁亦不可守。西宁破,则河湟无完土,长驱至西安矣。圣主如天之福,年大将军不世奇功,亦近代所未见也。“王名奕鸿,字曙光,江南太仓人,颛庵相国次子,又芬宫詹之弟,乙酉举人,己丑进士,以部郎出为湖南粮盐道参议。时相国失上意,宫詹留滞塞外,参议捐五万金,解官至西陲效力,为父兄免罪计。呜呼,今世人甫得一官,虽父母亦置之度外,何论兄弟!况惜财如命能顾念天伦者有几人哉?参议可谓佳子弟矣。

又四月初一日记。

○桌子山番人桌子山延袤数百里,西安至西宁必由之地,山中有番人甚夥,不下数十万人。

其人皆穴地而处,因名之为狗西番,即唐时所谓吐蕃狗种也。番人蠢而顽,无所知识,遇汉人怒河,即长跪叩首。后山道何廷解粮至边,御车者、押粮者,皆不名一钱。例发帑金尽入私橐,鞔运者无所得食,潜以鸟枪兵刃鬻之番人,番人大喜,重价购之,而番人始有军器。大兵过山苦饥,番人以饣麽饣麽置道左,饣麽饣麽一枚值白金一两,而番人始有金钱。有守备某,领兵百人至此地,掠其衣装,淫其妇女,番人不知其为官兵也,尽杀之。大帅不敢上闻,置之不问。番人觇知为守备,因曰:“杀官亦无事,且兵如此之弱耶。”而番人始横大兵驻山外。颇久,入山搜番女数百人裸而沓淫之,稍厌则弃旧而易新者,兵多每数人嬲一女,不舍昼夜。番女有不胜其苦而死者,而番人始怨。中国之贫者又从而归之,教其劫掠,于是庄凉之间五日不受其害。番人自山头遥望,见行之单弱者杀之,取其辎重。官兵来即一哄登山,官兵无如之何,番人益轻中国矣。凉州之民苦之,自结土团乡勇二千人为御番人之计。其人皆骁勇善战而不能有军装,请于庄凉道蒋参议,蒋给以甲胄、弓矢、鸟枪,亲率之剿西番,所杀六千余人,番人稍创。

然随散随聚,且闻官兵至,先杀其妻女,然后出战,恐为官兵所掠,不忍妻女之受淫污也,每战必致死于我。年大将军曰:“事有缓急,不可分兵,分兵则前后受敌,非计也。俟平西域,回兵剿之不难。”凯旋时,遣提督将军岳公统兵征之,有误入者皆为所害,游击某伤重,守备某阵亡。今闻狗西番有俘馘者,有就抚者,路稍宁。谧闻年大将军将于此月十二三日振旅归。狗西番原非人类,中国待之不以理,又有文武官员之贪而淫者,以致梗塞者数千里,此其罪岂尽在狗种而已哉。

五月初九日记。

有于广座大言者曰,因蒋监司杀番人太多,番人益怨,时为报复之计,西路之所以不宁也。余大笑曰:“如公言,必蒋监司全军覆没,番人大快意而后永不出犯耶?”一时哄堂,受者切齿。

○延安三厅延安所属有三厅,榆林同知曰中厅,神木同知曰东厅,靖边同知曰西厅。神木有知县,榆林、靖边皆以武弁主之。榆林地甚辽阔,不知当日何以不设县,而设卫西延捕盗。同知杨宗泽,福建南安人也,己卯举人,丙戌进士,向在外舅大司寇苕山胡公门下,为余言榆林宜改卫为县,靖边亦宜改所为县。今榆林辖十堡,无文官主之,而一切皆决于守备、千总,鱼肉小民,枉法受赇,严刑以逞,去延安府七八百里,虽有冤抑,不得上达,太守亦不得过而问焉。若改设文吏,虽至贪之县官亦胜于武夫,况太守可以持其短长,有所禀畏。应设知县一员,典史一员,兹地有驿丞五,每驿仅马五疋,裁五驿丞可以不增俸工,穷边寒苦,县官无以养廉,有税课司,每年羡余三百余金,并裁税课司,而归之于榆林县,县官足以自给,榆林百姓始见天日矣。靖边所亦然。余欲言之胡方伯,适奉改卫归县之上谕,杨宗泽再三为余言,余虽未至其地,心窃以为然。岂有数百里之民命而系之武夫者?但不设县而设卫,前人必自有说。万一言之,方伯俯从鄙言,转达大吏,行之而竟不便于民,其事既定,势难再为更张,殃民之咎以余一身承之犹可也。而波及守兹土者受世世之骂名,非多言之害乎?姑记于此,然往来于怀而不能释也。五月十一日。

今甘州、凉州、西宁、宁夏以年大将军条奏,设四府、一州、十四县,而榆林诸卫如故。十一月朔日。

○钱通政条奏嘉善钱以垲,字朗行,一字蔗山,戊辰进士,由县令起家,考选科员,历官通政使司右通政,久而不调。雍正元年九月中,条奏凡亏空之员,一经题参,即行文本省严查,本官家产籍没入官,寄户他人者,亦行查追。本省有司徇庇者,一并治罪,若有子孙出仕者,解任勒限追比。下九卿议,复允行,通檄各直省。

于是,诸臣承望风旨,搜根剔齿,惟以刻薄为事,辱及妇女,祸至儿孙。陕西乾州某举人,为山西介休知县,卒于官,亏帑数百金,山西巡抚诺敏遣官赍文,行查陕省,仅破屋十余间,基地五分,又地五十余亩而已,两子皆惧罪亡命。又山东人丁某,为西安府临潼县,病故后,亦以亏帑,至本县严查家产,本县罄其家之所有,入官所报,仅银戒指六枚,银簪二枝,及男女衣服十六件,并妇人之亵衣在焉。呜呼!罪人不孥于妇人,何罪而至褫其亵衣以为快?况所值几何耶?其父亏帑,其子解官,似亦父债子还之意。然本朝宽大之政,凡护重谴者,分家之子不坐,况其子或以捐纳出身,尚可文致其罪,谓此即亏空之一端,乃由进士、举人得本分官者,亦勒其罢职,何也?若云父获罪者,子必不可为官,尤非正论。

孟子言:瞽瞍杀人,皋陶执之,不闻并舜而执之也。果如所言,鲧殛之后,大禹方将追比治河金钱,决排疏瀹,安得告厥成功哉?钱通政岂不知此种条奏为万世所唾骂,特以条奏既上,上必裁去条奏者姓名,发庭臣议复,初不意此奏竟存其姓名于纸上也。钱已七十老翁,家富而无子,其侄之应承嗣者最不肖。右通政四品,不为卑官,一时有干进之心,各省贻无穷之祸,令奏疏重叠,文移往来,必大书通政使司右通政钱以垲条奏云云。见者无不攒眉,闻者为之切齿。千人所指,无疾而死,况不止于千人乎?钱近量移少詹,白头老子向词林之乳臭者投晚生侍生名帖,方且自以为得计,病狂丧心,是岂知人间有可耻事耶?余意苍苍者至近不有明诛,必有鬼责,不知其如何死法,死后又如何报应,地狱之设正为斯人。

浙西乃有此败类,每闻人言钱以垲是浙江人,为之愧死。五月十二日记。

○缪礼科条奏凡诸臣之条奏,上皆裁去姓名后,发廷议,不去姓名而径发出者,自礼科给事中缪沅始。缪沅字湘芷,江南泰州人,己丑科进士及第第三人。以编修改礼科,条奏科场事颇悉,其中云,投拜门生也,诗文为贽也,遍送秘封也,充假名士也,串通家人门客也,盟会香火声气也,临考之小纸夹带也,场中之代请作文也。大概名士皆不甚识字。缪沅委曲描写,几于名士之百丑图矣。余谓其子缪集曰:“惟圣人能知圣人非,尊公安能知之如此其详,言之如此其尽乎?”今每逢乡试、会试之年,则出示贡院门外,大书云礼科给事中缪沅条奏云云,天下方轻读书人,不齿举人、进士,有短垣而自逾之,何哉?

同部

其它

艾子杂说
艾子杂说 (旧题宋)苏轼 撰 (四库全书 子部 杂家类 杂纂之属 说郛卷三十四下) ○殇子 艾子事齐王一日朝而有忧色宣王恠而问之对曰臣不幸稚子属疾欲谒告念王无与图事者所朝然心实系焉王曰盍早言乎寡人有良药稚子顿服其愈矣遂索以赐艾子拜受而归饮其子辰服而已卒他日艾子忧甚戚王问之故慽然曰卿丧子可伤赐卿黄金以助葬艾子曰殇子不足以受君赐然臣将有所求王曰何求曰只求前日小儿得效方 ○三物 艾子行于海上见一物圆而褊且多足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蝤蛑也既又见一物圆褊多足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螃蠏也又于后得一物状貎皆若前所见而极小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彭越也艾子喟然叹曰何一蠏不如一蠏也 ○
爱日斋丛抄
爱日斋丛抄 宋 叶釐 卷一 卷二 卷三 卷四 卷五 补遗 钦定四库全书提要 爱日斋丛抄 臣等谨案:《爱日斋丛抄》五卷,散见《永乐大典》者共一百四十三条,俱不题撰人姓氏。考诸家书目亦多未著录,惟陶宗仪《说郛》第十七卷内载有此书二十二条,题为宋叶某所撰,而不著其名。以《永乐大典》本参校,相合者十二条,其《说郛》有,而《永乐大典》脱去者十条,取以参补,实得一百五十三条。虽原书卷目巳佚,而编辑排订,尚可考见大略。观其论先儒从祀一条有咸淳年号,知为宋末人所作也。书中大指主於辨析名物,稽考典故,凡前人说部如赵德麟、王直方、蔡絛、朱翌、洪迈、叶梦得、陆游、周必大、龚颐
爱日斋丛钞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 提要 爱日斋丛抄 杂家类二【杂考之属臣】等谨案爱日斋丛抄五卷散见永乐大典者共一百四十三条俱不题撰人姓氏考诸家书目亦多未着録惟陶宗仪説郛第十七卷内载有此书二十二条题为宋叶某所撰而不着其名以永乐大典本防校相合者十二条其説郛有而永乐大典脱去者十条取以防补实得一百五十三条虽原书卷目已佚而裒辑排订尚可考见大略观其论先儒从祀一条有咸淳年号知为宋末人所作也书中大指主于辨析名物稽考典故凡前人説部如赵德麟王直方蔡绦朱翌洪迈叶梦得陆防周必大龚颐正何防赵彦卫诸家之书无不博引繁称证核同异其体例与张淏云谷杂记叶大庆考古质疑彷佛相近特其文笔拖防颇伤冗蔓又援引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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