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藏 · 笔记
言行龟鉴
6.4 万字 · 约 3 小时 2 分钟 · 5 /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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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恳王豫贷俸钞。鲁御下严,库吏深怨之,诉鲁私贷缗钞。州并劾王,王谕鲁曰:“第归罪某,君无承也。”王卒明鲁不知,而独得私贷之罪。鲁深愧谢,不自容,王处之裕如,无慊恨也。由是沉困铨曹二十余年。晚用荐者引对吏部,状其功过,奏目有鲁姓名,时鲁已参大政,立殿中。仁庙目鲁曰:“岂卿邪?”鲁遽称谢,具呈其实。仁宗叹曰:“长者也!先是有私过者,例改次第,由是得不降等,诏改大理寺丞,仕至省郎,累典名郡,寿八十九卒,亦庇贤为善之报也。
王文正公时,谏议大夫张师德谒向文简公曰:“师德两诣王相公门,皆不得见,恐为人轻毁,望公从容劝之。”一日方议知制诰,公曰:“可惜张师德。”向公曰:“何谓?”公曰:“累于上前说张师德名家子,有士行,不意两及吾门。状元及第,荣进素定,但当静以待之耳;若复奔竞,使无阶而进者,当如何也。”向公方以师德之意启之,公曰:“旦处安得有人敢轻毁人,但师德后进,待我浅也。”向公因称师德适有阙望,公弗遗。公曰:“第缓之,使师德知,聊以戒贪进,激薄俗也。”
庞庄敏公籍知定州,请老,召还京师,公陈请不已。或谓公:“今精力完壮,主上注意方厚,何遽引去?”公曰:“必待筋力不支,明主厌弃,然后乃去,是不得已,岂止足之谓耶?”凡上表者九,手疏二十余通,朝廷不能夺。五年,听以太子太保致仕。
吕正献公去就之际,极其介洁,在朝廷,小不合,便脱然无留意。历事四朝,无一年不自引求去。
富韩公庆历间为枢密副使,辞愈力。公言:“辽既通好,议者便谓无事,边备渐弛。辽万一败盟,臣死且有罪。非独臣不敢受,亦愿陛下思外夷轻侮中原之耻,坐薪尝胆,不忘修政。”因以告纳上前而罢,逾月,复以命公。时元昊使辞上,俟公缀枢密院班,乃坐,且使章得象谕公曰:“此朝廷特用,非以使辽故也。”公不得已,乃受。
余公靖为谏官时,范文正公言事,忤大臣,贬知饶州,谏官缄口无敢言者。余独奏曰:“若习为常,恐钳天下之口,不可不戒。”节既上,落职监均州酒税。尹公氵朱、欧阳修相继抗疏论列,又以书让谏官高若讷,亦得罪远谪。时天下贤士大夫相与惜其去,号为四贤,蔡襄作《四贤一不肖》诗以记其事,诗播都下。
包孝肃公,吕文靖闻其才,欲见之。一日待漏院,见班次有包拯名,颇喜,及归,又问知居同里巷,意以拯欲便于求见。无几,报拯朝辞,乃就部,注一知县而出,尤奇之,遽使人追还,遂荐对除里行,自此擢用。
韩公维弱不好进,笃志问学,尝以进士荐礼部。父任执政,不就廷试,乃以父任守将作监主簿。丁外艰,服除,阖门不仕。仁宗患绅奔竞,谕近臣日:“恬退守道者旌擢,则躁求者自当知耻。”于是宰相文彦博、宋庠等言公好古嗜学,安于静退,乞加甄录,以厚风俗。召试学士院,辞不赴,除国子监主簿。
陈恭公执中,初罢政亳州,年六十九,遇生日亲族献寿,独其侄世修献《范蠡游五湖图》,且赞曰:“贤哉陶朱,霸越平吴。名遂身退,扁舟五湖。”恭公甚喜,即日表纳节。明年累表求退,遂以司徒致仕。
刘公敞前后升官,未尝辄让,惟初拜侍读及除谏议,辞之,其心诚谓分所不宜处,则不欲苟受之,非以邀名也。
韩魏公常言君子与小人并处,其必不胜,则奉身而退,乐道无闷也。
范忠宣公奏疏,乞将吕大防等引赦原放忤大臣章□范职知随州,公草疏时,或以触怒为解,万一远谪,非高年所宜。公曰:“我世受国恩,事至于此,无一人为上言者。若上心遂回,所系非小;设有不从,果得罪,死复何憾!”命家人促装,以俟谪命。公在随几一年,素苦目疾,忽全失其明,上表乞致仕。□戒堂吏,不得上,遂贬公武安军节度副使,永州安置。命下,公怡然就道。人或谓公为近名,公闻而叹曰:“七十之年,两目俱丧,万里之行,岂其欲哉!但区区爱君之心,不能自已。人若避好名之嫌,则无为善之路矣。”每诸子怨章□公,必怒止之。江行,赴贬所,舟覆,扶公出,衣尽湿,顾诸子曰:“此岂章□为之哉!”至永州,公之诸子闻韩少卿维请均州,其子告□以少卿执政日与司马公议论多不合,得免行,欲以公与司马公议役法不同为言求归,白公,公曰:“吾用君实荐,以至宰相,同朝论事,不合即可,汝辈以为今日之言,不可也。有愧而生者,不若无愧而死。”诸子遂止。公安置永州,课儿孙诵书,躬亲教督,常至夜分。在永三年,怡然自得。或加以横逆,人莫能堪,而公不为动,亦未尝含怒于后也。每对宾客,惟论圣贤,修身行己,余及医药方书,他事一语不出口,而气貌益康宁,如在中州时。
司马温公事神宗时,王安礼为右丞。一日,宰执同对,有无人才之叹。左丞蒲宗孟对曰:“人才半为司马光以邪说坏之。”上不语,正视宗孟久之,宗孟惧甚,无以为容。上复曰:“蒲宗孟乃不取司马光耶?司马光未论别事,只辞枢密一节,朕自即位以来,惟见此一人。他人则虽迫之使去,亦不肯矣。”
刘安世元城,初除谏官,未敢拜命,入与娘子谋曰:“朝廷不以安世不肖,误除谏官。这个官职不比闲慢差遣,须与他朝廷理会,事有所触犯,祸出不测。朝廷方以孝治天下,如以老母恳辞,必无不可。”娘子曰:“不然。谏官是天子争臣,我见你爷要做不能得,你是何人,蒙朝廷有此除授。你果能补报朝廷,假使得罪,我不选甚处,随你去。但做。”公遂备礼辞免,寻便供职。三日,朝廷有大除拜,公便上二十四章,又论章□十九章。及得罪,□必欲见杀。春、循、梅、新、高、窦、雷、化八州恶地,安世历遍七州,又遭先妣丧祸,与儿子辈扶获灵柩,盛夏跣足,日行数十里,脚底都穿,叹曰:“今只老夫与儿子两人在耳!”公在朝,章□于昆山县强市民田,人口经州县监司次第陈诉,皆不敢受理,又经户部,不敢治,御史台亦不弹劾。公累上疏极论曰:“按□抱死党之志,而济以阴谋;蕴大奸之才,而辅之残忍。因缘王安石、惠卿之党,遂得进用。而造起边隙,侥幸富贵。在先帝时已坐置田不法,尝罢执政,蔡确引用,再叨大任。陛下嗣位,擢置上枢,而内怀奸谋,沮毁圣政,以致悖慢帷幄之前,殊无臣子之礼。及以家难,退归里闾,而敢凭恃凶豪,劫持州县,使无辜之民,流离失业。乞特赐窜殛,仍委台臣置院推劾。其昆山、苏州及本路监司,亦乞并行黜责。”章四上,朝廷令发运司体究,诏赎铜十斤。公复争之,以为“所责太轻,未厌公议,况□与蔡确、黄履、邢恕素相交结,天下指为四凶,若不因其自致人言,遂正典刑,异日却欲窜逐,深恐无名。且干系官吏,因□致罪,皆处从坐,□系首恶之人、乃止赎铜,事理颠错,亦已太甚。况下状之日,□父尚在,而别籍异财,事义显著。考按律文,罪入十恶。愚民冒犯,犹有常刑,□为大臣,天下所望,而亏损名教,绝灭义理,止从薄罚,何以示惩。圣人制法,惟务至公,若行于匹夫而废于公卿,伸于愚民而忽于贵近,此乃姑息之弊,非清朝之所宜行也。”蔡确虽贬,尚与章□等自谓有定策功,创造语言,恐胁贵近,为中外忧。刘安世复言曰:“臣近尝进对,论确朋党,虽粗陈大概,未能尽达天听,事体至重,不可不忧。臣闻蔡确、章□、黄履、邢恕四人者,在元丰之末,号为死党。□、确执政,倡之于内,履为中丞,与其僚属,和之于外。恕立其间,往来传送,天下之事,在其掌握。圣上嗣位,四人者以为有定策之功,眩惑中外。若不早为辨正,恐异日必为朝廷之患。臣闻元丰七年秋宴之日,今上皇帝出见群臣,都下喧传,以为盛事。明年神宗皇帝晏驾,众谓前日之出,已示与子之意,其事一也。自先帝违豫,嘉、政二王日诣寝殿候问起居,及疾势稍增,太皇太后即时面谕,并令还宫,非遇宣召,不得辄入,有以见圣心无私,保佑慎重,其事二也。建储之际,大臣未尝启沃,而太皇太后内出皇帝,为神考祈福,手书佛经,宣示执政,称美仁孝,发于天性,遂令下诏诞告外庭,盖事已先定,不假外助,其事三也。陛下听政之初,首建亲贤之宅,才告毕工,二王即迁就外第,天下之人,莫不服陛下之圣明,深得远嫌之理,其事四也。此实太皇太后圣虑深远,为宗庙社稷无穷之计,彼四人者,乃敢贪天之功,以为己力。伏望明诏执政及当时受遗之臣,同以亲见策立今上事迹,作为金滕之书,藏之禁中,又以其事本末,著实录,然后明正四凶之罪,布告天下。除蔡确近已贬窜外,所有章□、黄履、邢恕,欲乞并行逐之远方,终身不齿,所贵奸豪屏息,它日无患。”由是三人皆得罪。刘元城遭贬,章□、蔡卞用事,欲杀公者甚至,凡甲令所载,称远恶州军,无所不至,虽盛夏,令所在州军监督,日行一台,或泛海往来贬所。人谓公必死,然七年间未尝一日病,年几八十,坚悍不衰。公贬梅州,忽有所厚士类数辈至,辄相向垂泪。公曰:“岂非安世有后命乎?”客曰:“属闻朝廷遣使入郡,将不利于公,愿公自裁无辱。”时公贬所有土豪缘进纳以入仕者,因持厚资入京师,求见□,直以能杀公意达之。不数日,荐上殿,自选人改秩,除本路转运判官。其人飞驭往驱,至公贬所,郡将遣其客来劝公治后事,滋泣以言。公色不动,留客饮酒,谈笑自若,对客取笔,书数纸,徐呼其仆曰:“闻朝廷赐我死,即死,依此行之。”谓客曰:“死不难矣。”客从其仆取纸阅之,则皆经纪其家与同贬当死者之家事,甚悉。客惊,以为不及。俄报运使距郡城三十里而止,翌日当至。家人闻之,亦号泣不食,不能寐,且治公后事。而公起居饮食如平昔,曾无少异。至夜半,伺公酣寝,鼻息如雷,忽闻钟动上下,惊曰:“钟声何太早也!”黎明问之,鸣钟者乃运判公,一夕呕血而毙矣。明日有客唁公,公亦无喜色。
范蜀公善文赋,补国子监生,及贡院奏名,皆第一。故事,殿庭唱第,过三人则为奏名之首,必抗声自陈以祈恩,虽考校在下,天子必擢置上列。以吴春卿、欧阳永叔之耿介,犹不免从众。公独不然,左右及并立者屡趣之,使自陈,公不应。至七十九人,始唱名及之,公出拜,退就列,讫无一言。众皆服其安恬,自是始以自陈为耻,旧风遂绝。范蜀公力诋王安石青苗之法,疏三上,不行,即请致仕。苏轼贺曰:“公虽退,而名益重矣。”公愀然不乐,曰:“君子言听计从,消患于未萌,使天下阴受其赐。无智名,无勇功,吾不得为此命也。夫使天下受其害,而吾享其名,吾何心哉!”
王介甫曰:“智者成之,仁者守之。”温公曰:“介甫误矣。君子难进易退,小人反是。若小人得路,岂可去也!”王荆公介甫在政事堂,只吃鱼羹饭。一日,因事乞去,云:“世间何处无鱼羹饭!”胡文定公云:“只为介甫缘累轻,故去住自在。”
范淳夫极为温公奖识,尝为《进论》,求教于公。公每见,则未始有可否,淳夫疑而质于公,公久而言曰:“子之《进论》,非不美也,顾念世人获甲科者绝少,而子既已在前列,而复习《进论》,求应贤良,以光观之,但有贪心耳。光之不喜者,非为《进论》也,不喜子有贪心也。”淳夫于是焚去《进论》,不应贤良。公尝从司马温公辟,修历代君臣事迹。时王荆公当国,人皆奔竞,公未尝往谒。王安国与公友善,尝谕荆公意,以公独不亲附,故未进用,公竟不往见。后章□拜相,公坐贬永州。公平生澹然无欲,家人不见其喜怒之容。修书于洛,有终焉之志。及登侍从,无时不求退,每被除擢,必力辞,不得已,然后就职。及被贬责,处之怡然。尝曰:“吾西蜀一布衣耳,今复不仕,何为不可!”
苏文忠公谪惠州,以少子过自随,瘴疠所侵,蛮蛋所侮,胸中泊然无芥蒂。惠人爱敬之。四年,安置昌化。昌化非人所居,食饮不具,药石无有,僦官屋以庇风雨,有司犹谓不可,则买地筑室,缚草屋三间。人不堪其忧,公食芋,饮水著书,时从其父老游,亦无间也。
●卷六政事门
王公溥事周祖为秘书郎,置幕府,从征李守贞、王景崇,得朝臣交结书,周祖欲暴其事,溥力请焚之。后世宗尝问汉相李崧蜡丸书结契丹,有记其辞者否?溥曰:“使崧有此,肯以示人耶?逢吉辈为之尔。”世宗遂优赠其官。
赵韩王为相,太祖即位之初,数出微行,或过功臣之家,不可测。一日大雪,向夜,叩赵普门。普亟出,惶惧迎拜,从容问曰:“夜久甚寒,陛下何以出?”帝曰:“吾睡不能着,一榻之外,皆他人家也,故来见卿。”普曰:“陛下小天下耶?南征北伐,今其时也,愿闻成算所向。”帝曰:“吾欲下太原。”普默然久之,曰:“非臣所知也。”帝问其故,普曰:“太原当西北二边,使一举而下,则二边之患,我独当之。何不姑留,以俟削平诸国。”帝笑曰:“吾意正如此,特试卿尔。”遂定下江南之议。太祖既得天下,召普问曰:“自唐季以来,数十年间,帝王凡易十姓,兵革不息,其故何也?吾欲息天下之兵,为国家建长久计,其道如何?”普曰:“镇节太重,君弱臣强而已。惟稍夺其权,制其钱谷,收其精兵,则天下自安矣。”语未毕,上曰:“卿勿复言,吾已谕矣。”上因晚朝,与故人石守信、王审琦等饮,酒酣,上曰:“人生如白驹之过隙,所为富贵,不过多积金帛,厚自娱乐,使子孙无贫乏尔。汝曹何不释去兵权,择好田宅,重为子孙久远之业,多置歌儿舞女,日饮酒相欢,以终其天年。君臣之间,两无猜嫌,上下相安,不亦善乎?”皆再拜曰:“陛下念臣及此,所谓生死肉骨也。”明日皆称疾,请解兵权。上许之,皆以散官就第,赐赉甚厚,诸功臣皆以善终。赵韩王事太祖时,有群臣立功,当迁官。上素嫌其人,不与。普坚以为请,曰:“刑以惩罪,赏以酬功,古今之通道也。且刑赏者,天下之刑赏,非陛下之刑赏,岂得以喜怒专之。”上怒甚,起,普亦随之。上入宫,普立于宫门,久之不去。上寤,乃可其奏。普欲除某人为某官,不合太祖意,不用。明日,普复奏之,又不用。明日又奏之,太祖怒,取其奏坏裂投地,普颜色自若,徐拾奏归补缀,明日复进之。上乃寤,用之,后果称职。
吕文穆公蒙正以宽厚为宰相,太宗尤所眷遇。有一朝士,家藏古鉴,自言能照二百里,欲因公弟献以求知。其弟因间从容言之,公笑曰:“吾面不过子大,安用照二百里!”其弟遂不敢言。闻者叹服,以谓贤于李卫公远矣。盖寡好而不为物累者,昔贤之所难也。吕文穆公为相,夹袋中有册子,每四方替罢谒见,必问其有何人才,随即疏之,悉分门类,或有一人而数人称,必贤也。朝廷求贤,取之囊中。故公为相,文武百官各称职者,以此。
张文定公齐贤为相时,戚里有争,分财不均,更相诉讼,更十余断,不能服。公即命各供状,结实,乃召两吏趋归其家,令甲入乙舍,乙入甲舍。
吕正惠公端居相位,会太宗大渐,李太后与宣政使王继恩忌太子英明,阴与参知政事李昌龄、殿前都指挥使李继勋、知制诰胡旦谋,立潞王元佐。上崩,太后使继恩召端,端知有变,锁继恩于阁内,使人守之而入。太后谓曰:“宫车已晏驾,立嗣以长,顺也,今将何如?”端曰:“先帝立太子,正为今日,岂可遽违先帝之命,更有异议!”乃迎太子,立之。真宗即位、垂帘引见群臣,吕端于殿下平立不拜,请卷帘升殿审视,然后降阶,率群臣拜呼万岁。
钱宣靖公若水为枢密副使时,李继隆与运使卢之翰有隙,欲陷之罪,遂奏转运使乏军粮,太宗怒,立召中使一人,付三函,令乘驿驰取转运使卢之翰等三人首。公争之,请先推验有状,然后行法。上大怒,拂衣起入禁中。二府皆罢,公独留廷中不去。上既食,久之,使人侦廷中有何人,报云:“有细瘦而长者尚立焉。”上出诘之,曰:“尔以同州推官再期为枢密副使,朕以尔为贤,乃不才如是耶!”对曰:“陛下不知臣无状,使得待罪二府,臣当竭其愚虑,不避死亡。今陛下据李继隆一幅奏书,诛三转运使,虽有罪,天下何由而知之?鞫验事状明白,加诛何晚。”上意解,如若水议,三人皆黜为行军副使。既而辽入塞,事皆虚诞,继隆坐罢招讨、知秦州。
王晋公事太祖,为知制诰。太祖遣使魏州,以便宜付之,盖魏州节度使符彦卿有飞语闻于上。至魏,得彦卿家僮二人,挟势恣横,以便宜决配而已。及还朝,太祖问曰:“汝敢保彦卿无异意乎?”曰:“臣与符彦卿家各有百口,愿以臣之家口保符彦卿。”又曰:“五代之君,多因忌猜杀无辜,致享国不长,愿陛下以为戒。”
王文正公为相时,宫禁火灾,真宗惊惶,语王旦曰:“两朝所积,朕不敢妄费,一朝殆尽,诚可惜也。”公对曰:“陛下富有天下,财帛不足忧,所虑者,政令赏罚,有所不当耳。臣备位宰相,天灾如此,臣当罢免。”继上表待罪。上乃降诏罪己,许中外上封事,言朝政得失。后有大臣言非天灾,乃王宫失于火禁,请置狱。上出其状,当斩决者数百人。公持以归,翌日,乞独对曰:“初火灾,陛下降诏罪己,臣上表待罪。今行此刑,恐不副前诏,有违天意。果欲行法,愿罪臣以明无状。”上欣然听纳,免死几百辈。文正公以上官泌知河阳,诸公白公,泌欲转运使。会京东有阙,诸公曰:“可差上官泌。”公不答,因奏对,言泌向日议差河阳,然亦合入一职司,会京东转运使阙,更禀上旨。上阅泌历任日,与转运使。诸公归相语曰:“王公无私如此。”王文正公为相,张士逊出为江西转运使,辞公于政事堂,且求教。公从容曰:“朝廷榷利至矣。”士逊起谢,后迭更是职,思公之言,未尝求锥刀之利。识者曰:“此运使最识大体。”王文正公再氵位大名,代陈尧咨。既视事,府署毁圯者,即旧而葺之,无所改作;什器之损失者,修补之如数。政有不便,委曲弥缝,悉掩其非。及移守洛帅,陈复为代,睹之叹曰:“王宜为宰相,我之量不及也。”盖陈以昔时之嫌,意谓公必反其故,发其隐也。王文正公为相时,寇准知永兴军,诞日,排设如圣节仪,晚衣黄服,簪花走马。或奏寇准有叛心,真宗怒甚,手出奏示执政曰:“寇准乃反耶!”旦熟视,笑曰:“寇准许大年纪,尚骏耳!可札与寇准知。”上意亦解。文正公为相,有求差遣,见其人材可取,将收用,必正色拒绝之,已而擢用,或不足收用,必和颜温语待之。子弟问故,公曰:“用贤,人主之事,我若受其请,是市私恩也,故峻绝之,使恩归于上。若其不用者,既失所望,又无善辞,此取怨之道也。”王文正公或归私第,不去冠带,入静室中默坐,家人惶恐,莫敢见者,而不知其意。后公弟以问赵公安仁,赵公曰:“见议事,公不欲行,而未决,此必忧朝廷矣。”王文正公以病求罢,入见滋福殿。真宗曰:“朕方以大事托卿,而卿病如此。”因命皇太子拜公。公言“太子盛德,必任陛下事”,因荐可为大臣者十余人,后皆为名臣。
李文靖公为相,真宗雅敬之,尝问治道所宜先。沆曰:“不用浮薄新进喜事之人,此最为先。”帝问其人,曰:“梅询、曾致尧等是也。”帝深然之。李文靖公每言丁晋公小人之才,不可用。寇莱公始与晋公善,荐于文靖屡矣,而终未用。一日,莱公语文靖曰:“比屡言丁谓之才,而相公终不用,岂其才不足耶?”公曰:“如斯人者,才则才矣,顾其为人,可使之在人上乎?”莱公曰:“如谓者,终能抑之使在人下乎?”文靖笑曰:“他日后悔,当思吾言。”晚年与寇权宠相轧,交互倾夺,至有海康之祸,始服文靖之先识。《龟山语录》:真宗问李文靖曰:“人皆有密启,而卿独无,何也?”对曰:“臣待罪宰相,公事则公言之,何用密启?夫人臣有密启者,非谗即佞,臣常恶之,岂可效尤。”上曰:“善。”祖宗时宰相如此,天下安得不治。
向文简公知广州,至荆南,即市南药以归,在官一无所须,以廉清闻。
张忠定公自蜀还,诏以牛冕代公。公曰:“冕非抚御才,其能绥辑乎?”逾年,果致王均之乱,后虽讨平之,而民尚未宁。上以公前治蜀,长于安集,威惠在人,复以公知益州事。蜀民闻之,皆鼓舞相庆。公知民信,易严以宽,凡一令之下,人情无不慰惬,蜀部遂大治。张忠定公问李畋曰:“百姓果信我否?”对曰:“侍郎威惠及民,民皆信服。”公曰:“前一任未也,此一任应稍稍尔。秀才只此一个,信五年,方得成。”公诲李畋曰:“子异日为政,信及于民,然后教之;言及于义,然后劝之;动而有礼,然后化之;静而无私,然后民安而乐业矣。行斯四者,在乎先率其身;不然,则退必有后言矣。”
马正惠公知节,自始仕以至登用,遇事謇謇,未尝有所顾惮。王冀公、丁晋公用事,每廷议不直,辄面诋之。真宗初或甚忤,然终以此知公,而天下至今称其正直。尝与王钦若奏事上前,钦若或怀数奏,出其一二,其余匿之,既退,以己意称圣旨行之。尝与公俱奏事上前,钦若将退,公目之曰:“怀中奏何不尽出之!”又与同列奏对次,忽厉声曰:“王钦若等读尽札子,莫谩官家!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