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缦堂读书记

其所作《古文尚书撰异》为伪书讼冤，而颇称其《六书音韵表》，谓此书作于中年，极为精窍，不似注《说文》时老将至而耄及之也。段氏之学，博综深思，本休甯之精而广之，或恃其独到，往往失之坚僻。其《说文》之注，宏通博奥，兼苞众经，纵横不穷，为孜名物训诂者之渊薮，非仅为功于无阝书也。其专辄自用，动事更易，诚亦乖训注之体，当时竹汀钱氏，已屡规其失。自后钮匪石等著书诋之者不一，然皆未甚其辞。徐氏笃守无阝君家法，不薄视南唐二徐，义据确然，特为严谨。凡所攻击，皆中其疵。书中屡称钱少詹事云云，盖是竹汀弟子，故说经皆有师法。惟必分立名目，类求其短，且多加以恶谑毒讥，一若讦讼切齿之辞，此则吴缜《纠谬》陈耀文《正杨》之余习，著书者所宜深戒也。

同治丁卯（一八六七）八月初七日

阅《段注匡谬》，其中亦有过为吹索而实不能胜段者。如玉部改作玉解为朽玉；衣部诊上构而训为玄服；改而下颊毛也之训为须也；改竣下雇竣也之训为居也；改帚篆作，谓从马系其足；改聊篆作，谐从得声；谓侮之训当作惕也，惕者慢易字，而伤也乃字误；谓患之训当作从心毋（即今贯字。）声，串即毋字，而心上贯吕之说非；谓苞下解云厅履，即《丧服》荐履之蔗；谓胱下引《诗》光光，即《鲁颂》牡马之；以及磺下删□，个下增个，此皆义据精深，非由臆测。而徐氏概斥为谬，然恐其说终不可易也。

八月初九日

◎说文补考说文又考（清戚学标）

阅戚学标所著《说文补考》、《说文又考》各一卷，其书意主形声，多正二徐之误，而于大徐尤加诋斥。自序言所著有《说文谐声谱》，又言凡段氏已订正者皆不更述。

同治癸亥（一八六二）十月十六日

◎书契原指（清陈致瑛）

阅《书契原指》，邑人陈致瑛所撰。其书初集十四卷，题为《歌吟篇》，依许氏五百四十部首之字，为之申释，而后系以一诗。二集十八卷，题为《演赞篇》，以笔画多寡为次，自字始，痈字终，共一千七百九十一字。每字下首列许氏《说解》原文，次演说其义，而后系以一赞，曰歌吟者，谓效邵尧夫《三皇五帝吟》而作也。曰《演赞》者，取许氏叙文演赞其志义也。致瑛自谓由、主两字而悟书恬以示人明德为本，遂尽以阴阳大道天象人事诠释文字，观许氏干支数目等字之训，亦取五行象数阴阳方位为言。书契初兴，自参造化，后来孳乳日多，谐声转注，遂以偏旁为引申之端。致瑛所解如丿（谓从、从厂、谓阴、厂扌世也。阴道右行，至未位而捩转向左，故著其右戾之形也。音沃，书家八法谓之掠。乙谓从、者阳—也，阳道左行，至巳位而捩转向右，故著其左戾之形也。许氏说丿曰右戾也，象左引之形，则乙下曰左戾也，下亦当有象右引之形一句，疑今本夺去。音弗，书家八法谓之磔。）厂（谓指七政及恒星皆不及天行之速，其向东扌世引之象，明明可观。故许氏谓扌世也明也。音曳。）飞（谓指天行左旋，至已转复向右入地周流不息也。音移。）乙（谓从反乙，乙音轧，乙为自奎至轸十四宿之象，于黄昏全见，则天下皆春。故乙为玄鸟，以玄鸟至春分而见也。全隐则天下皆秋，故反乙为匿指，此十四宿之全匿也。音隐。、谓此与—同意，言有生之、也。许氏谓有所绝止—、而识之者，言此、妙不可识，惟于有所绝止之时、而识之，乃见其随识而住也。—音衮为上下通也，上下通者大道之性，、—两文，密传性命之学。）厶（谓从、从口略断，、有所绝止，、以识之也。口象太极，有所断者，言于识此天理之时，有所闻断，即成厶象而为奸衮也。）幺（谓从二、二口相续之形，厶篆作，幺篆作。）入（谓从—分左右入地形，—者上下通也，言天地阴阳之性，从上分入于下也。谓从入者，阴阳从上俱下，从一者，道也。阴阳与道，混而为一，是谓三合。）内（谓从门者，门覆也，象大口上半图形，言阴阳分左右入于门内也。）闯（谓阴阳闯入于门下子位，合成一性，而再造岁功也。其订正此字之从—从从，金坛段氏已言之。）干（谓从一者地也，从反入者出也，阴阳出于地上，即为反入而有所犯也。篆作。）（谓阴阳到入而干上为罪也，篆作。）拜（谓许氏云，从二干对构上平者，以文从二而平其上作干，故训曰平也。徐楚金不得其解，遂谓拜但象物平而无义，误矣。）义（谓从为右戾，则阴从右旋而左引；从为左戾，则阳从左旋而右引。此指大道阴阳，岁岁南北交错往来如芟义众草不尽也。故义亦为治。）无（谓从乙入天之西北隅，乙者太乙之气也，太乙常亡匿于天之西北隅，而天下事物遂莫不因之，从有归无也。）止（谓从—下行，而匕机分从之之象。—下行者，即许氏所谓引而下行读若退者也。天地之性下行，匕机亦相从入地，而为来岁复生之机，如草木之出必有址。人之行必有足也。匕古化字，倒人为匕。谓止为足者，天行至冬至止足之处，反止为，则谓既遇冬至复反乎止处，向左边蹈其故迹而出也。音搪。）（谓从二乙，太乙之氧从寅位小步而上，相连至卯辰两位而成。东方春三月之象。音敕。）（谓彳为太乙从寅卯辰小步而上，反彳为亍，则谓太乙从申酉戌反步而止。）行（谓指天行一依乎太乙之气，一彳一丁，如人之步趋相从，合观彳亍两文，而天行可知矣。）（谓亦从三乙，言太乙之气，其前往者固巳三属相连，上升至于辰位，而后来者则犹在亥宫，相继进步，如行路之甚长也。音引。）久（谓从人从，者流也，指赤道度之流转，言大道生物之机，常随赤道度久久迟曳而行，往复周流，终古不息也。音吹。）久（谓从久略变其体，作人向前而微退于后。人向前者，谓天行之速，微后，谓赤道之迟。赤道较天行微有不及，积渐相观，遂如天行在前，而赤道从后至也。音致。）久（谓从久，复变其体，作人愈向前愈退后形，言赤道与天行迟疾不及之数，积之既久，遂觉相距甚远也。故历有岁差之法。）亏（谓从一从乃省，一犹地，乃象气之出难，言大道至三冬之候伏气地下也。音孜。）亏（谓从亏为藏其气，从一为二舒布其气，言大道之气，于一藏之后，复舒亏而言出也。）（谓亏为气欲舒出，上碍于一，乃冬至天行在地下之气，然立春以往，则渐出矣。反亏为，则谓呵止之，使此气终不得舒出也。音呵。）[C030]（谓从—上行，从厂分左右到转而出。—上行者，即许氏所谓引而上行读若囟者也，到转而左出，谓阳从寅位出地；厂到转而右出，谓阴从戌位出地。盖天地之—性上行，阴阳即各从左右分出，而万物皆随之以出，如忡木初生，两边即有枝茎也。）（左本字，谓从，作自寅向午旋转形。盖万物之生，各随大道，自寅位起向午旋转，此为东方发育之事，如人之有左手也。篆作。）又（右本字，谓从作右转之形。盖大道生机，遇午以往，即当复归地下，万物因各随之右转，如人之有右手也。篆作。）之（谓从一合为上象，从厂到转分左右错迭而上，盖—性分左阳右阴交错而上，愈出愈大也。篆作。）也（谓从口。从匕，口指大围，即太极之周行者。匕谓变化，言大口最下一处，为万物匕生之户，如女阴之能产育男女也。篆作。）齐（谓从二，从三入，从三到入，二谓地，三入谓阴阳入地，三到入谓阴阳出地，言阴阳之出入至齐平也。物类感阴阳之气而成熟齐平者，莫如禾麦，故许氏以禾麦吐穗上平训之篆作由。等字。）其言左右旋转之位，阴阳生配之理，皆有微悟。说行止左右等字，谓本于天道，理亦近然。太乙九宫之说，出于《乾凿度》，虽或斥为异端，而许氏说戊己两字亦言中官；《月令》又明载九宫之象，盖其由来已久，取以说字，未必果符初恬，要亦足备一说。说久等字，以星之进退行度为譬，虽似新奇而有至理，固非六书之通训，自成一家之心得。说之说齐，颇为精确。其尤近理者，如凶（谓从×，×古文五，从，音坎，×为五行，乙为张口，言阴盛如张口吞噬五行之象，而大口毁坏，两仪不分世。）亚（谓从二，从两乙相背，二者地数，为生万物之母，两乙犹阴阳善恶也。言人物各有此阴阳太乙之气，动而相背，即有善恶之分，次第之等也。）二字，说义甚精。又以句股法说宁（篆作，谓此即历算家所祖，于圈内作六等边切形，以句股求正弦之法，文当从两—，从六等画。两—为南北极起算处，六等画象各弧六十度之正弦，半之即为十二弧各弧三十度之正弦。宁者，谓分周天三百六十之积度而明辨其理与数，故许氏曰辨积物也。）实为发前人所未发，此其可取者也。

至若日月云雨星气，及干支数目等字，皆起于最初，明有形象可指，而概谓从某从某，则慎倒矣。谓字象参七星及觜三星形，乃字象唬ㄅ星形，弟字象斗宿牛宿形，尸象北斗七星形，Ａ２０象箕宿及糠秕一宿形，亡象女宿形，弋象牛宿六星形，则怪诞矣。于后出之字，强配阴阳，取形声之文，横证性理，附会牵合；甚且援引奇门壬遁，推步占验，以及形家之堪舆，道家之丹法，支离穿凿，愈失其真。盖其为人，颇习天文历算及医卜相地之术，而读书寡陋，又锢于学究之识，动以先天皇极，揣测沮苍。其《歌吟篇》名既不经，诗尤无谓，尘鄙之状，喷溢行间。卷首有《自述赋》，盖效颜黄门《观我生赋》而作。通篇以故广西巡抚周之琦为主，以其素依巡抚幕下，故细述其宦迹，称为大贤。此则措大习气，不免通人之嗤耳。

致焕字小云，邑之花泾人，布衣，尝馆于族人家为童子师，予与素识，向以村夫子视之。今观是书，虽向壁虚造，凭肛自专，所得者，而冥搜之功，自不可没。又闻其辛壬间，曾与乡人举事起义，固亦村塾之奇士矣。予深喟夫越中人士，素昧小学，近日科第愈盛，识字愈稀，而潜心著述者，朴学弗彰，姓名泯没。致焕终身韦布，训蒙自给，考索文字，裒然成书，而村野驱乌之流，未辨偏旁，俨拾青紫，转以马医夏畦之学笑之，是人心风俗之深忧也！莲舟前日持此相示，属予记其大凡以传其人，予甚愧其言，为穷一日夜之力，遍观而记之于此。

同治乙丑（一八六五）十一月二十一日

◎说文解字翼徵（朝鲜朴寿）

朝鲜正使朴字卿，年六十余矣。朴君言戊辰岁英夷犯平壤，彼为平壤观察使，击败之。庚午复入犯，辛未又犯江华岛，皆不得志去。朴君今官礼曹判书。（犹中朝之澧部尚书。其弟寿，字温斋，著《说文解字翼徵》十四卷，取钟鼎文字以证《说文》，多驳许君旧解。其所据者，薛氏《钟鼎款识》之外，惟阮文达《积古斋钟鼎款识》，间一引冯云鹏《金索》苗夔《说文声订》诸书耳。彼国见闻既少，书籍不多，而能究悉形声，参稽经义，往往独抒所见，亦难能也。）

同治壬申（一八七二）十月初二日

阅《说文翼徵》。朴君颇识偏旁，折衷经注及《释文》，体例秩然，深为可取。惟彝器之属，本多赝作，自宋以来，言古文奇字者，大率皮傅肛决，强不知以为知。流及近世，模糊影响，郢书燕说，更不可问。温斋生于僻陋，目不见钟鼎真款，所列文字，皆采《目博古图》、《薛氏款识》、《阮氏款识》三书，写刻传讹，滋不足据。而《说文》亦仅见相沿误本，如朱氏孙氏祁氏之刻，段氏钱氏桂氏之注，概未之闻。其于经注，亦惟守《书》之《伪孔传》、《蔡传》，《诗》之朱《传》以为据依，辄以轻诋无阝书，于阮氏亦屡加驳诘，至谓陈祥道薛尚功辈不足责备。又于文字但知求声，不知求义，且言古籀不作尖锋，《说文》、《汗简》诸书，形摹皆失，而以科斗为野言，点漆烧锥为妄说，古人之巧，岂不能聚毫为笔，屑煤为墨，则诚荒外怪诞之言矣。其中一知半解，不无足取，于声韵通转，亦有微悟。如谓元有兀声，衅有微声，乃有仍声，其见出二徐之上。又以古文上作二，与二形相似，谓《诗》、《皇矣》惟此二国，其政不获；毛《传》二国谓殷夏也，上文无言夏事者，此二国当是上国，上国谓殷也，毛《传》当奉作上国谓殷是也。钟鼎夏作亘，与是字近而误，说甚有理。

十月初七日

◎玉篇

阅日本原本《玉篇》零卷，黎氏所刻《古逸丛书》之第十一种也。言部自话字至末三百十二字，<言言>部六字，曰部十一字，乃部五字，亏部四字，可部四字，兮部六字，号部存号半字，亏部六字，云部二字，音部十六字，告部二字，部一字，口部十三字，品部四字，部三字，龠部九字，册部存一字，欠部存澉字，至末六十一字，食部一百四十四字，甘部十字，旨部三字，次部五字（中羡字蚀，而说解存。）幸（女涉反，本作Ａ２１。）部三字，以上共为一卷，又水部淦字至洗字共存一百四十四字，为一卷。又糸部自经字至末一百十九字，系部五字，素部八字，丝部七字，黹部七字，（其字皆作莆，殊不体。）牵部一字，索部三字，以上共为一卷。皆本藏其国之高山寺东大寺崇兰馆及佐佐木宗四郎家。又放部三字，丌部十一字，左部三字，工部存三字，卜部八字，（首卜字缺而说解存。）兆部二字，用部七字，爻部三字（字皆作受，成友字矣，殊误。）<爻爻>部四字，车部存九十七字，舟部存二十七字，方部四字，以上共为一卷。藏其国人柏木探古家。相传为唐宋间写本，今杨星吾借于探古，以西洋影相法写之，其前三卷亦从探古所仿副本写出，而黎莼斋刻诸版。其注徵引极详，较中华行本，多至数倍，又每有野王案语，其切皆作反，盖真希冯元本也。孜今本首载希冯自序，言总会众篇，校雠群籍，成一家之制，备文字之训，而所注殊简略，不称所言，以此证之，足云赅洽。其大加删减，不知出于何时？又车部下标题云凡一百七十五字，而今帐本云凡二百四十八字，计多七十三字；舟部下标题云凡六十四字，而今张本云凡一百十字，计多四十六字；其放部之上，向有部目一行（写在方部之下，盖其卷有移割而仍注明。）云金部第二百六十九凡三百卅九字。孜今帐本标题云凡四百七十三字，计多一百二十四字，则自宋陈彭年等递加以后，所谓《大广益会玉篇》者，其数犹可推知。惜此本车舟二部已残缺，金部并无一字，无由孜所增者何等字耳。又其误文夺字，脱简甚多，当细校而更刻之，始为善也。国家通广互市，海舶如织，耗财屈体，为辱已多，而得此数种异书，亦差强人意矣。

光绪癸未（一八八三）十一月十一日

阅日本《玉篇》，其中有可疑者，如曰字下云，《夏小正》时有养日，养长也，日之也，之也盖云也之误。然《小正》于五月言时有养日，于十月言时有养夜，则日为日月之日甚明，故时有养日，《传》云养长也，一则在本，一则在末。一则在本者，谓养夜记于十月不记于十一月者，系之始长之时，为在本也；一则在末者，谓养日记于五月不记于四月者，系之极长之时，为在末也。其文亦甚明。因诸家遇求深曲，皆不得其解，又因下文故其记曰有养日云也，而各本或误作时养日之也，或误作时养曰之也，或误作时养白之也，乌马转误，遂滋怪说。要之《小正》此文为日月之日，非云曰之曰，自无异说，何得引之于曰字之下乎？其下又云：《说文》曰词也，野王案，书籍说将语之词也，《尚书》帝曰咨四岳，益赞禹曰垃是也，此亦不可解。其可字下云，口我反，《周易》天地万物之情可见矣。野王案又曰，有亲则可久，有功则可大；可久则贤人之德，可大则贤人之业。《论语》、《雍也》可使南面虽百世可知垃是也。《礼记》曰体物而弗可遗，郑玄曰可犹所也，又曰始入而辞矣，即席曰可矣，郑玄曰可，犹止《此误作七。》也。《说文》可百也，其野王案下，盖有脱文，当作野王案可堪也。（文选司马子长难蜀父老注，不可犹不堪也。）《周易》又曰云云，今脱五字耳，其余多有可取，非彼国人所能伪为。惟脱误别体之字，连篇接简，几不可读。其龠部较今张本多一断字，注云鱼片反，《尔雅》大<龠>谓之<龠斤>。郭璞曰：断以竹为之，长一尺四寸，围三寸，孔上出寸三分，横吹之，小者尺二寸也。案《尔雅》只作沂，《广韵》、《集韵》二十一欣《类篇》龠部俱有断字，疑是陪以后滋生之字，未必野王本有也。陆氏《尔雅释文》云，沂郭鱼斤反，又鱼靳反。李孙云，篪声悲，沂悲也，或作断，又作Ａ２３，音宜肌反。案《集韵》六脂牛肌切亦有济字，云大簏也，《广韵》尚无济，足证断Ａ２３皆后出字。以李孙旧注沂悲也推之，则汉魏本读宜肌反。其实篪亦箫类，《尔雅》又云大萧谓之言，言沂一声之转，盖皆象音以为名，不必有定字定义也。

十一月十三日

阅日本新出《玉篇》糸部，自部首糸字至辕字。前年黎莼斋得之彼国高山寺者，从经字起，此则去年日本人得能良介续得之高山寺古文书中，复刻而传之，于是糸部竟全，亦云奇矣。惟其中误字甚多，校不胜校耳。其绚字下有重文二，云：约，（今误作约。）《声类》：亦绚字也。（今中国本只有钧字。注云同上。）弦，《广雅》：弦。（今误作丝。）索也。《声类》：亦绚字也。案此字今泽存堂诸本皆无，惟《集韵》三十二霰云：绚通作弦，以从衣之弦绚字例之，则绚弦一例也。因此知俗弦歌字作弦者，乃绚之异文，其字本出《声类》，而《玉篇》字作弦，疑避宋讳玄字缺笔，则此本实出宋时无疑，当在《大广益会》之先也。其椠字下云：方结反。《说文》：编绳也；一曰：弩要钩带也，带也。《苍颉篇》：肤，鼻也。案今泽存堂诸本只有繁字，云：方结切，编绳也，剑带也。案絮乃絮之误字，折本作Ａ２４，隶误作Ａ２５。《说文》有蔡字，云：扁绪（即偏诸。）也；一曰：弩要钩带，无系字。《类篇》：絮，匹蔑切，编绳，又必列切。《说文》：扁绪也，一说弩腰钩带，一说御左回曰絮。系，必结切，剑带谓之繁；又昆祭切，恶绵。《集韵》：絮，四蔑切，编绳。繁，必结切，剑带谓之系。是蔡、繁画然两字，编绳谓之絮，剑带谓之繁。《广韵》十六屑，絮，方结切，挽也；又普蔑切。《韵略》云：驭右回。而于絮下云：方结切。编绳、剑带，则已合两训于一字。今《玉篇》遂并脱去絮字，而附于部末杂字之列，但云：普蔑切，结。幸有此本，虽脱误几不可读，且逸去系字 然絮字之形与训固皆在也。此可以知日本新出本之可贵，非彼国人所能伪为矣。扁绪，段氏玉裁谓当作编诸，《汉书》、《贾谊传》作偏诸。偏诸者，合众采以为绦，服子慎谓之牙条，故亦可云编绳也。绪乃诸字之误。又补缝之组，是《说文》正字，今俗作绽，而今本《玉篇》无组字。此本肤缜二文下有组字，云：除苋反，《说文》：补缝也。《声类》：缝解也。或为锭字，在衣部。又绚字亦《说文》正字，而今本《玉篇》附于部末，与絮字正同。此本绚字在萦字下，其训甚详，皆可贵也。黎氏所刻糸字下半部终于绞字，今本绞下有绒至鞯凡八十三字，皆宋人陈彭年等所附杂字，所谓大广益会者，此类是也。至《玉篇》原本无纲统两字，今本皆附在绒字下杂字之列，则希冯当日避昭明简文讳。此书进于大同四年希冯为太学博士时，时简文已为太子；其后简文又命屦等删改，故书中皆避其讳，水部亦无衍字。

光绪甲申（一八八四）十月十六日

◎复古编（宋张有）

哺后，步至厂阅市，以钱十四千购得张镰中《复古编》，末附张子野《安陆集》一卷，以濂中为子野之孙也。（此据东坡与赵清献言表忠观碑撰额帖，以为子野之孙，而楼攻愧言据谦中篆书金刚经跋，称其父为张三先生，则又似为子野之子。）乾隆庚子安邑葛鸣阳刻本，丁小雅诸公所校，极称精密。此本又从葛本翻刻，颇有误字。然予南北求之二十余年，今日得之，亦可快也。

同治甲戌（一八七四）正月十二日

阅《复古编》，共二卷。先以平上去入为次，取字之有正俗别体者俱明辨之，次以联绵字如劈历不作霹雳之类，次以形声相类字，次以形相类字，次以声相类字，次以笔迹小异字，次以上正下讹字。张有字谦中，吴兴人，作此以抹正同时王介甫之《字说》者。后为黄冠，盖有托而逃也。其书辨正极严，笔画小异，概以俗缪斥之，虽或失之太拘，然有功于小学甚大，郭忠恕之《佩鲭》、载侗之《六书故》，远非其匹也。葛鸣阳据桂末谷写本，复取翁覃溪钱可卢程鱼门各写藏本，而丁小雅宋芝山助之校勘，影抚极精。葛氏又校以元明间刻本，作校正一卷，更取各家最录序跋之文，以及张氏平生之著述，复古之宗派，作附录一卷。其于是书，可谓尽心焉矣。

正月十三日

偶阅张濂中《复古编》。此书辨析精严，为治小学者之津辖，然亦有太拘者。如联字中谓伏牺必作处亏作羲，通作伏牺非；琵琶必作枇杷，作琵琶非；袈裟必作加沙，作袈裟非。案伏牺本无定字，《管子》作处戏，亦作处羲，《庄子》作伏戏，郑君《周礼》、《太卜注》作虑戏，《礼》、《月令注》作宓戏，《易》、《释文》引孟京《易》俱作伏戏，此皆古字也。作虑作戏为最古，宓即虑之省，羲即戏之通，作伏作牺为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