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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 · 笔记

道听途说

16 万字 · 约 7 小时 41 分钟 · 11 / 21

会员可开白话

:《聊斋》所志眼眶中红丝,其异正与李二之指甲同,而蒲翁以为蛰龙之闭,固矣。惟是孟春之月,蛰虫始振;季秋之月,蛰虫咸俯。一启一闭,岁有常 期,何乃韬光晦迹至数年之久,始一旦透肤以出?若李二指甲之藏,似又非启闭之定理矣。意者阳德钟灵,感人气血,胎息絪缊,有化生之道焉,并非有龙之走藏其 内也。虮虫之生生,即小可以喻大,自无知化为有知。织梭之腾达,尚不尽诞妄,况血气之精灵,酝酿于造化者乎?

玩城头

白门风俗,有所谓“玩城头”者。每岁上元节日,人踪蚊集,群拥城堙上,迥环巡径,衔尾不绝。少年辈或钲锽铙钹,演打十番,以助游兴。附堞多酸枣丛棘,卖御黍米者,爆米成花,折枣棘枝,攒着米花于刺针上。游人暮归时,各擎一枝,宛然驿使梅花。见之者,知为玩城头来也。

有张某者,往游城头。受邻人李妇托,携其五岁儿以俱。沿城一匝,白日即已西斜,乃手托假梅花,自汉西门下城,寻就归路。步过新桥,遇其姻戚某,攀留晚 膳,意甚恳款。张累五岁儿,恐邻妇悬盼,坚辞不肯留。适有他邻某甲,亦玩城头归者。甲年十五,长儿十岁,固竹马泥龙之旧侣也。恰与张会,戚喜,为转托甲携 儿先返。甲亦欣诺,无难辞。张甚便之,遂留戚家,共赏灯节。

甲归,过己舍,与儿进舍小憩。值其母以斗牌他出,室内虚无人。甲顾儿所被体者,虽衣非锦绣,佩非珠玉,而布服花帽,缝纫新洁。欺儿憨弱,恶念顿萌,解缨脱纽,尽褫所著。儿苦力不能拒,泣言归必告母。甲惶窘,思事泄必有不利,不如杀儿灭口。遂取厨刀,刃邻儿以死。

甲并舍有乙妇,其儿年八岁,与甲亦戏游队中人也。闻甲归,方欲招赌簸钱戏,扣其柴荆,键不得人。心疑之,自门隙窥伺,见甲所作,大惊,遁回告母。母叱使戒口,无妄言。儿言事实不妄,母曰:“实,愈不可言!可徐以待其变。”

张邻李妇望儿不归,倚闻延立。寖届黄昏,踟蹰綦切,只得往探张耗,张亦未返。俟至更许,始见张踽踽以来。妇急问其子所在,则云早托某甲携归矣。及趋问甲,甲言并无其事。张证质甚悉,彼此哗辨,终夜不决。明日偕众踵叩张戚,戚言一如张。妇益急。

事闻于官,官不能鞠。乙妇心怜李子冤,欲代伸雪,而苦无实据。伺闲入甲舍,遍搜之。惟泥炉下气息乖异,遂发炉,得尸焉。盖甲爨炉,泥器也,以磁坛覆地, 而加炉于坛上以爨。其时杀李子,自顾蜗居湫隘,瘫埋无隙地,因脔割其尸,发坛覆置尸其中,然后覆坛、支炉如故。尸证既确,甲不能证,始供。

所褫儿衣帽,典于质库。所获青蚨无几,仅市灰制变蛋四枚,麦面市脯一饱,无他佳味也。甲行非甚无赖,惟生性饕餮,卒以陷身大辟。酒食之足以兴戎,信矣哉!

孙巧儿

孙巧儿,枣强农家女也。性淫荡,私好多人。酒盏歌喉,昼夜烦聒。有老父,近住邻房,耳闻目击,深所不堪,时时唾骂之。巧儿悍暴,无人子礼,父怒亦怒,有 过之无不及也。父无可如何,未尝不多所隐忍。奈巧儿放诞已甚,有非寻常可比者。每对人语,从无一言及“父”,但有“厌物”口号。惟会意者,知其所指也。

一日,巧儿与所私淫戏,恣为媟亵。父怨恨之深,唯有隔房痛诋。乃巧儿恶声之反,益激父,使无地自容。父怒不可遏,觅杖来奔。巧儿闭关坚拒,盛气坐骂于 房。父奋勇攻门,坚不得入。索器,得菜刀,探门隙,欲败其扃。巧儿怒益甚,谓:“犷狺老伧奴,胜不知止,谁真惧汝者?乃不欲复活耶?”拔关径出,夺父刀, 破颅毙父。里保报逆,锁巧儿以去。

官问奸夫,巧乃实首者十数,株连者十数,加功同逆,并未确指一人。有中表程某,年少书生也。貌甚俊美,为巧儿所钟爱,屡挑不就,心衔之。会有杀父狱,进扳程有奸。时讯同逆不决,官甚惶窘。适听中阃言,以赭衣授巧儿,使自决同逆者,授之衣以为定谳。巧儿得衣,即以与程。

程潸然呼屈,巧曰:“不能与君同生,幸得君与同死,平生之愿足矣!此去黄泉,欢爱正长,何事作楚囚相对耶?”程终啜泣不已。巧曰:“君自取此,谁则累君 者?妾自顾恣态过人,立意得俊雅如君者,与谐伉俪。三年前,曾有为妾执柯者,而君家不允。堂上双盲,遂以花眷玉貌,许与牧豕儿,不顾蹂躏红粉。若使君肯俯 抬,不特显托明婚,即使暗谐鸳偶,妾亦甘心自爱,不致以荒淫滋祸矣。总由着望不谐,因而积幻生枉,竟欲荼毒此身,与天下男子作一生痛饮。自误更以误君。然 此心固谓不如是,不安于死也。事至万不得已,思以今生之缺,托之来生。是则妾之自乐于死,并乐与君俱死者也。”乃巧儿爱程自切,程恨巧儿自深。

或谓巧儿曰:“卿语言伶俐,何遽作事糊涂?”巧曰:“正唯伶俐之过耳!自谓以此身付之牧豕奴,不如付之白刃之犹为不负也。”受刑之日,巧儿欣欣色喜,程泪至死不干。

箨园氏曰:人命至重,即巧儿实以同逆者成招,犹当研讯确供,方可按律处斩。奈何以明系牵涉之人,仅据逆女一赭衣之付,便为定谳哉?至佛氏来生之说,原为 现世之作恶无报者卒申罪案。而无知逆女,乃藉以牵毙无辜。何意来生之说,败坏一至于此?若牒此一重公案,申报阎罗殿下,吾知必撒此转轮一局,杜天下痴男女 之妄想,以相安于清净之天也。

道听途说 清 潘纶恩 下

卷七

金大姑

上元县闺秀有金大姑者,四龄就塾,即上口成诵;十岁时,十三经俱已完毕。白门经忏之风本盛,而大姑堂上双亲,又复素崇佛教,《楞严》、《涅盘》诸经 典,储蓄甚富。心念大姑姿性敏妙,闺闱中既不必教以男儿举业,而妇德当尚慈悲,不如涉猎佛经,亦可涵养心性。况家世珍藏宝卷,披阅无人,未免冷落真经。与 其束之高阁,供养蠹鱼,何如讲授香阁,以助灿花妙舌?于是尽出所藏,俾大姑自课晨夕。

大姑既得诸经,深为惬念。数年研究,悟彻昙花,大有色相俱空之意。虽父母早通媒妁,曾订为太学生陶庚申之子陶灼为婚,而大姑于琴瑟之谐,已视为镜花水月。竟欲劝使高堂,绝婚陶氏,以遂己剃度之心。

堂上始念,无过使女郎通晓经卷,驯致温存。至此世情俱淡,不但无补于闺房,并且潜流于教外。且骇且悔,几欲尽收经卷,使之返归正道。而沉痼已 深,若必夺其所好,难保无性命之忧。只得讽以微言,以为青闺红粉,来日方长,身虽髻而不冠,然而熊丸垂训,凤诰膺封,妆阁中自有一番事业。若果有心济世, 正须满图富贵,赈救方为有力:“吾见披剃空门者,只有沿门托钵,事事求人。何曾见空门中,有一人实出己力,以济世者?若暝心打坐之事,何必兰若蒲团,方能 入定?即幽阃深闺,亦未尝不可修清净之功也。至于增修佛座,则金身丈六、浮屠七级,无一非在家人布施所致。出家人反不过藉人财帛,坐食守庙而已。落发之 事,最为无益。儿乃金枝玉叶之身,万不可存此不材心愿。余两人老矣,膝下别无嗣续。仅此掌珠,期得半子之养,以娱残年。蓄产数千金,无处出脱,任儿挥霍。 或济僧道,或救贫穷,尽堪修福来生。若必弃我两人而去,则尘麈一拂,水田衣一袭,自活且不可,何有来生可修?”

女承父母教,披剃之念虽息,而西藏诸经仍片刻未能释手。恰因视膳晨昏,别无昆玉,遂坚请留家终养,不愿以衾枕坏修行功课。几度遣嫁,总是拗 梗父命,不受婚期。迁延岁月,大姑年已三八,萱堂亦五旬有二矣。是岁竟以老蚌怀珠,吉谐熊梦。千古异闻,无非以两老积念慈善,天不忍其双孤,卒示岳降之 奇,以为善人鼓励。

其时陶氏又来催嫁,大姑以弱弟方在襁褓,老母持家抚幼,两难兼顾。愿留为老母小助,意愈不欲出阁。父母虽再三劝驾,大姑只决念不行。以是奠 雁大礼,竟似贫儿回债,度过一日,再图一日延宕。陶家子少大姑三岁,要亦弱冠有馀矣。陶氏亦曾遣子亲诣岳家,乞定吉期。金父母亦明知不当深却,奈大姑一意 请留,依恋之情,甚可怜悯。勉强挨延,至大姑年已二旬有八,指日花甲过半。金父母无奈,只得硬允婚期,强使大姑曲就红鸾,周旋花烛。

催妆之夕,乘龙佳婿年少风流,镜台侧极意趋承。而却扇人颜虽似玉,心实如冰,秉烛达旦,不肯轻松钮扣。陶氏向闻大姑奉佛,屡拒佳期,未免心 多忧虑。及绣幰临门,见红粉佳人行动柔顺,自然齐眉举案,断不至不近人情。撤帐以还,翁姑两老事事关心,乃几度遣侍儿问夜,而更深漏尽,依然蓉帐空悬。翁 姑至此,竟难强作痴聋,又复亲诣新房门外,隔帘催唤解妆。新人亦唯唯听命,无如口是心非,立志保身不污,窃谓:“观音净业,指日可成,岂可以一丝凡念,败 吾数载修行?”

每晓匀妆加饰,朝侍翁姑,并不稍缺妇道;即妯娌姑姊间,亦同此闺人欢笑。但一履妆楼,便整顿尊严气象,以冷面与郎君相对。老翁姑往往善言抚 劝,只如以水沃石。郎君陶灼,托业诗书,识理明了。以金惑志迷途,只为佛书所陷。心念夫妇之情,人生一辙,岂有似此佳人,不识天伦乐事?大抵幽沉深阃,冷 对椿萱;并乏并房兄嫂,柳丝春信,未受风牵,无怪中藏不热。今已久迷心窍,挽回非旦夕之功,当徐用柔肠牵动。

金既拒绝深严,便亦曲从其意,愿请别榻而寝,约为闺中谈友,许之。于是近倚邻房,创为书室,每夕就金论典,至三漏后便自各房分卧。讲贯之 间,时欲以孔门正道,指点迷津。不谓异端汩性,无殊毒中砒霜,未有神方解救。半载有馀,并不稍移夙向。陶乃问金所以悦禅之故,何遽如此之深。金言:“佛法 之太,乃系万化之宗。十二万年以后,天翻地覆之时,群伦毕灭,惟佛据三十六天之上,得岿然独存。”

陶曰:“佛国远属遐荒,语言不通,安得有书传入中国?即唐僧取经西藏,所获无过数梵字。卿今所读,只是中区坊本。乃孔门背教之徒,夸大佛 教,以欺诳无知小儿,其书有何凭信?况书即佛氏手录,其言三十六天以上,人谁见其上者?以其高不及见者之可以欺人也。其言十二万年以后,人谁待其后者?以 其遥不及待者之可以欺人也。若既十二万年以后,能后人有佛;必十二万年以前,能先人有佛。则未有羲黄,早有佛统世世以传。何佛反生于海外,至汉代始有佛入 中国?是佛不能取信于十二万年以前,安得独信于十二万年以后?即佛果后天地而不死,恐卿亦未必能成如许功业,能与佛氏常存。”

金曰:“妾愿不至此也。但愿修得来生身为男子,斯愿足矣。虽佛氏不死之说,甚无足凭;岂修善获报之言,亦无可信耶?妾无大志,但思能修一寸 功德,便有一寸应验。所由不独自愿决计修行,并有志劝君同归觉路,以期共享来生果报。本欲尽出珍藏宝卷,与君共味真言。因君未经领会,不遽相强耳。”陶 曰:“卿言过矣!仆固不读佛书,即读佛书,不迷也。卿系女流,故愿得来生为男子。仆则已为男子,知为男子,不过如是耳。”金曰:“不然,虽为男子,尔有来 生富贵,可胜于今生者。君独无意乎?”

陶曰:“无征不信。若言佛能不死,则天方开创时,并不闻前世之天,留有不死之佛,以开今世之天。若图精灵不灭,固亦非甚无谓。至欲舍今生之 欢爱,灭现在之伦常,断绝纷华,扫除世事,持斋茹素,困守孤灯。问所望于来生者,仍此富贵之见,欲苦实在之今生,以甘渺茫之来世耳。来世之光荣不可必,而 今生之孤寂已不堪矣!且卿所目击者不少,富贵之徒,是读孔氏之书者得之乎,抑读佛氏之书者得之乎?”金曰:“是皆前生读佛氏之书者。”

陶曰:“为我之前生者,谁也?彼得甚苦,而我甘之;为我之来生者,谁也?我得其苦,而彼甘之。且佛氏本旨,亦无过言「空」而止,正以看破今 生,谓富贵终归大梦。今生之富贵尚不欲取,何又贪取来生之富贵乎?可见为是书者,不但叛孔氏之宗,并且昧佛氏之旨。佛氏恐人迷于富贵,贪得无厌,因以 「空」字作当头之棒。使枉谋者悟空,非特惧谋之不如愿也;即能如愿,而空则谁为我有,何必多此一谋哉?使作恶者悟空,非特畏恶之有馀殃也;即少馀殃,而空 亦徒取人嫌,何必多此一恶哉?且佛氏言空,又何若孔氏之所谓「患得患失」者?其言固可经可权,不以有富贵者动人,不以无富贵者忘己也。若既已言空,又欲言 来生富贵,不唯患今生之失,并患来生之失。空,固若是不忘乎?”一篇正论,金亦噤不能答。

嗣是,虽不复与陶强夸佛教,然自谓已积数载修行,究不可败之一旦。衾枕之情,终不使陶祟己。但促陶另卜小星,以延宗祀。陶知其迷不可破,只得别求佳丽,得生三子。陶虽未得纡青拖紫,亦以胶庠儒雅,享素封以终云。

箨园氏曰:“空”之云者,原以此生若梦,得失俱虚,惟愿了却今生,则始以空来者,终以空去也。佛氏过于悟空,甚至不相夫妇,欲与天下同归于 尽。若来生者,必有生生之义,则来生方为有托。听佛氏之教人,且不相夫妇,彼来生者,将何自得之哉?然一味言空,则祸福俱非所计,人谁乐于布施者,彼行脚 僧又无处托钵矣!此来生之说,甚背言空者之本意也。知空之不得有来生,信来生可,不信来生亦可;知信空之不得信来生,辟佛可,不辟佛亦可。

养毛须

养毛须者,宣州城东麻姑山下之猎户也。陈姓而养名,曰毛须者,乡俗之诨号也。少贫,习火枪技,初不甚精,间得獐麂,以易钱自活。值岁饥米贵, 时届岁除,家无升斗,因负枪出寻山径,冀有小获。瞥见一鹿出苍莽中,发枪毙之;乃前鹿方踣,后鹿继至,再击再毙之。养出不意,连获两鹿,肩而售诸市,大裕 卒岁之资焉。自是胆益壮,而技亦渐进,遂投呈为猎户。

尝因驰逐深山,倦息石岩下。忽额间坠流涎一滴,仰首睇之,有虎伏岩上,引颈出首岩前,健立不稍动。养睇所向,有野豕蹲身寻丈间,四目凝注, 各有斗心,持不敢发。养竖火枪,就虎咽际,发药击之。虎着铅暴奔,直扑野豕,斗以死力,豕亦啮虎不舍。两雄相厄,移时俱毙。鹬蚌之争,养遂获渔翁之利焉。 由此以往,更获虎三四头,熬骨成胶,得钱无算。

养年少身轻,登层岩如飞鸟。一日,猎一人熊,已中枪矣,仍锐气扑养。养度奔下山必为熊获,乃耸身上腾,越险及岩上。似有持其足趾者,不敢回 顾,拔足再跃,得一绝壁,登之,非熊所能追矣。视其足,拇趾已堕。盖匆遽时,趾陷于柴椿罅中,心疑为熊所执,拔之急而不知其趾之断也。养经此惊险,隐有戒 心。

适遇川客,教以弩弓射虎法。遂往来于宁国县山中,专以射虎为业。其法用药箭,视虎迹往来惯道,张弩要隘处,活引机栝,牵绳以候虎。其傅箭药,煮成时试以鸡。鸡着药,可三跣者力薄,杀虎不捷;一跣而毙者,其药可用矣。

宁之东北境,群山连绕,榛棘蓊翳,有虎大异常虎,伤人甚伙。养循径张弓虎过处,凡三张,皆箭脱而虎不死。养大疑之,乃夜据径侧高树上,蔽身下 视。是夕,月影朦胧。三漏时,啸起风发,即有披发鬼,踽踽然走至张弓处,拔箭掷地以去。鬼去半里许,则虎过其处矣。养知所谓虎伥者,即拔箭者是矣。次夕, 伏树如前状。俟伥拨箭去,下树复张之。既升树,虎至,中箭而奔。顷刻不知所往。

养以虎既中箭,虽驶不远,暮夜必难寻获,因即明炬而归。来日四处踪迹,搜索几遍一山,并无此虎。罗唣旬馀,亦已绝望。明年秋,去张弓处凡越三山,众斧樵采其中,有虎骨一具,皮肉腐脱矣。养闻急往,酬樵众钱三万,始得取骨以归。制成胶,亦得善价。

养以数十年猎户,积产可千金,遂辍搏虎业,效冯妇为善士焉。方养之在宁国也,腰缠充溢。无赖子大为眼热,控养为邻县猎户,不得越境从禽,请逐 养。县君召养问状,养实供射虎法,以弩弓药箭呈验。官善其技,以为射虎者无过;为民除害,招之犹恐不来,何言“逐”也?因赏养而挞控者,以惩其妄。会抚军 阅兵过境,县称养技以闻。抚军试而亦善之,乃旌赏以顶戴焉。远近间,希觅虎骨胶者,佥以养毛须胶为最云。

霍老生

霍老生,滕县人,岁试罢归。携生徒三人,一火夫,随身给役;独轮车三辆,二辆作代步,一载四人被褥箱笼。

行过山径中,遇雨不能进。投一茅舍,有少妇出应客,粉脂蕴藉,鬓发停匀,御身虽布素,状甚修洁。时因雨势狂猛,寖逼黄昏,去旅店尚远,计已无 能驰及。乃乞少妇,请借下榻一宵。妇言:“家无翁姑,无婢媪,夫为马兵,终岁宿城中,月无一二日来归,恐杯盘不备,简亵上客耳。”于是,指挥仆从辈宿屋后 闲舍,安置师徒于隔房,铺设衾枕,相与偃息。三少年驰驱劳瘁,一着床辄鼾鼾成梦;衰老人血亏神散,反侧无眠。

一更向尽,有叩关者。妇出,启扉纳之。老生窥门隙以探,所入秀貌华服少年也。两人烧烛对酌,语音细琐,未可辨识。老生疑为妇夫,或因家有宿 客,故相戒烦聒耳。正猜测间,又闻款扉声甚厉,妇窘急,遂启藏库,匿少年于中,闭库加锁焉。然后启扉,见一人衣厢红兵衣,垂鞘腰下,面带醉容,昂然直入。 始知先入者,为妇私人;后则妇夫,马兵也。

兵见席上杯盘狼籍,问妇何作,妇惶急不知所答。兵锐声追叩,妇舌卷无一辞,蔽身不离库门。库中人闻声惊颤,震动库门,铜环铮铮作响。兵知库 有藏奸,迫妇取钥,启库门待验。妇言:“钥,不知……处。”而一时口吃,期期艾艾,一语数断,一字数重。兵益振怒,叱曰:“汝无暖昧事,何至反常乃尔?看 汝专意库门,必非无因。岂钥不可得,而门遂不可启耶?”乃推妇于旁,断锁破门,出少年,抽刀将斫之。

少年叩头乞命,妇亦长跪,泣牵兵衣,求使纳钱自赎。少年便言:“愿纳千金券。”兵曰:“平昔相见,兵贱不值狗粪。贵公子限大于箕,视天下尚 复有人耶?何至今日,转乞命于小卒?权不在兵握,分毫不擅破悭,安望拌此大注?公子自思,有何大本领?岂尝自出己力,赚得千金耶?无过藉先人馀业,安享富 贵,辄尔擅作威福,不愿贫穷艰苦,百般骄态,事事令人痛恨。兵以身居贱职,一顶绿头巾,何遽不能稍耐?最怒者,骄人恶态耳!今日即受千金券,一出此门,岂 复有小卒张口地乎?第仗此寒铓三尺,图快人心,所值何止千金?”

马兵本意,原非必杀公子,无过假刀威,痛吐胸中积愤。手中百炼钢,屡试及项,究自迟疑不果。乃愈诋愈怒,舌底锋严,不觉心中焰起,顺手一 掠,快如截瓜,仇头堕地矣。既杀公子,乃拭刀纳鞘,呼妇叱之曰:“已快一刀矣l行止听汝自为之,吾行矣l”遂拂袖以去。妇坐尸侧,饮泣一炊时,方收泪四 顾,意甚局蹐。沉吟久之,始出一大布被裹其尸,力弱不能举,复索篝车辇载以出。比返,已及五鼓。泼水洗地,血迹俱净,则鸡声唱晓矣。

老生默伺终夜,心胆俱碎,乃敲火举烛,趣三少年皆起,催唤仆夫,整装就道。中宵密事,恐有雀角牵连,卒秘不泄。后又以院试过其地,察知某缙绅家,为失子控案,缉访无从,积久事寝矣。始稍稍露其词于门人。

箨园氏曰:贵公子骄盈气象,人之欲得而甘心也,久矣!况己自投罗网乎?虽然,千金买命,价亦非廉。彼马兵者,即拌舍此妇,而取其金以更择佳 丽,固亦不为失算。乃竟弃之罔顾者,岂真豪气乃尔哉?毋亦稔知其势焰熏人,出言不信,当日即受其券,将来事过反颜,不但金不可得,且转治之以“诈索”之 罪,故不如挥手一刀之为快也。可见自行不义,虽有可靠之冰山,祸反因之以滋甚耳。

岑幕

绍兴人岑某,为河南祥符县幕友,聘一簉室,名素芝,赁居民舍。每夕,检点案牍,事毕就舍寝息。随从两仆,一黠一戆,循环更替,为守舍常例。戆者趋承谨悫,常可主人心念,深为黠者所忌,屡欲中伤之。

素芝年甫二八,舍内别无婢媪,两仆皆妙龄秀美,年齿不相上下。每夜,姬内仆外,各守青灯,职司内外门户。黠者恒唧唧耳畔,短戆者于主人之前, 言:“谲诈人外朴内奸,难以测料;不似口快心诚者,流露易知。常见其与素姬耦语,恐不利于黑夜。”岑初尚鉴戆奴之朴拙,虽有谮言,未遽轻听。无如市虎流 言,屡进不已,未免再闻之而疑,三闻之而信。

一夕,轮应戆者居守、黠者侍幕。适值公牒繁冗,四漏方始罢休。黠奴引灯前导,谮使主人出两人不意,掩而执之。及门窃听,杳无声息。叩环三四 响,内无应者。黠者言:“数叩不应,司阍人必去关不守矣!当以机密破其奸,不可使知而自备。”因傍舍垣墙低矮,逾而可入,遂以肩衬接主人脚,越垣以进。不 暇走视阍舍,匆匆趋就内室。素姬正以闻扣惊梦,慌执灯檠,启寝门出应。岑料戆奴必匿在内,负气暴骂数语。姬年少胆怯,莫测怒所缘起,舌卷不知所对。岑忿焰 中燃,仓卒中并无皂白可问,急抽佩刃,刺素姬以死。

同部

其它

艾子杂说
艾子杂说 (旧题宋)苏轼 撰 (四库全书 子部 杂家类 杂纂之属 说郛卷三十四下) ○殇子 艾子事齐王一日朝而有忧色宣王恠而问之对曰臣不幸稚子属疾欲谒告念王无与图事者所朝然心实系焉王曰盍早言乎寡人有良药稚子顿服其愈矣遂索以赐艾子拜受而归饮其子辰服而已卒他日艾子忧甚戚王问之故慽然曰卿丧子可伤赐卿黄金以助葬艾子曰殇子不足以受君赐然臣将有所求王曰何求曰只求前日小儿得效方 ○三物 艾子行于海上见一物圆而褊且多足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蝤蛑也既又见一物圆褊多足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螃蠏也又于后得一物状貎皆若前所见而极小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彭越也艾子喟然叹曰何一蠏不如一蠏也 ○
爱日斋丛抄
爱日斋丛抄 宋 叶釐 卷一 卷二 卷三 卷四 卷五 补遗 钦定四库全书提要 爱日斋丛抄 臣等谨案:《爱日斋丛抄》五卷,散见《永乐大典》者共一百四十三条,俱不题撰人姓氏。考诸家书目亦多未著录,惟陶宗仪《说郛》第十七卷内载有此书二十二条,题为宋叶某所撰,而不著其名。以《永乐大典》本参校,相合者十二条,其《说郛》有,而《永乐大典》脱去者十条,取以参补,实得一百五十三条。虽原书卷目巳佚,而编辑排订,尚可考见大略。观其论先儒从祀一条有咸淳年号,知为宋末人所作也。书中大指主於辨析名物,稽考典故,凡前人说部如赵德麟、王直方、蔡絛、朱翌、洪迈、叶梦得、陆游、周必大、龚颐
爱日斋丛钞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 提要 爱日斋丛抄 杂家类二【杂考之属臣】等谨案爱日斋丛抄五卷散见永乐大典者共一百四十三条俱不题撰人姓氏考诸家书目亦多未着録惟陶宗仪説郛第十七卷内载有此书二十二条题为宋叶某所撰而不着其名以永乐大典本防校相合者十二条其説郛有而永乐大典脱去者十条取以防补实得一百五十三条虽原书卷目已佚而裒辑排订尚可考见大略观其论先儒从祀一条有咸淳年号知为宋末人所作也书中大指主于辨析名物稽考典故凡前人説部如赵德麟王直方蔡绦朱翌洪迈叶梦得陆防周必大龚颐正何防赵彦卫诸家之书无不博引繁称证核同异其体例与张淏云谷杂记叶大庆考古质疑彷佛相近特其文笔拖防颇伤冗蔓又援引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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