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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 · 笔记

避暑录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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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素问》“劳佚有常,饮食有节”八言,似胜服药也。

韩退之《孔墓志》言古之老于乡者将自佚,非自苦,闾井田宅具在,亲戚之不仕与倦而归者不在东阡在北陌,可杖屦来往也。谓为无是,欲留之,此姑为说以留可也。若必待此而后可去,岂善为计者耶?时年七十三,归不及岁而卒,如退之所云闾井田宅亲戚,谁且无之?顾不必尽求备。能如毅然刚决固已晚矣,若又不能是,终不可去乎?王述乞骸骨,自序其曾祖昶《与魏文帝笺》曰:南阳宗世林少得好名,州里瞻敬,年老汲汲自励,恐见废弃,时人咸共笑之。若天假其寿,致仕之年不为此公婆娑之事。述时年方六十三,辞情慷慨,自出其志,是以卒能践之,不但为美谈也。

阮裕为临海太守,召为秘书监,不就,复为东阳太守,再召为侍中,又不就,遂还剡中以老,或问裕屡辞聘召而宰二郡,何耶?曰:非敢为高,吾少无宦情,兼拙于人间,既不能躬耕,必有所资,故曲躬二郡,岂以骋能私计故尔。人情千载不远,吾自大观后叨冒已多,未尝不怀归,而家旧无百亩田,不得已犹为汝南、许昌二郡,正以不能无资,如裕所云。既罢,许昌俸廪之馀粗可经营了伏腊,即不敢更怀轩冕之意。今衣食不至乏绝,则二郡之赐也。但吾归而复出,所得又愈于前,则不能无愧于裕。

楚州紫极宫有小轩,人未尝至。一日忽壁间题诗一绝云:宫门闲一入,独凭栏干立。终日不逢人,朱顶鹤声急。相传以为吕洞宾也。余尝见之,字无异处,亦已半剥去。土人有危疾,刂其黑,服如黍粟,皆愈。近世有孙卖鱼者初以捕鱼为业,忽弃之而发狂,人始未之重,稍言灾福无不验者,遂争信之。昼往来人家,终日不停足,夜则宿于紫极宫,灾福亦不可问,或谬发于语言,或书于屋壁,或笑或哭,皆不可测,久而推其故,皆有为也。宣和未尝召至京师,狂言自若,或传其语有讥切者,罢归,固与当时流辈异矣。兵兴不知所终。范尧夫每仕京师,早晚二膳自己至婢妾皆治于家,往往镌削,过为简俭,有不饱者,虽晚登政府亦然。补外则付之外厨,加料几倍,无不厌馀。或问其故曰:人进退虽在己,然亦未有不累于妻孥者。吾欲使居中则劳且不足,在外则逸而有馀,故处吾左右者朝夕所言必以外为乐,而无顾恋京师之意,于吾亦一佐也。前辈严于出处,每致其意如此。

张湛授范宁目痛方云:损读书一,减思虑二,专内视三,简外视四,旦晚起五,夜早眠六。凡此六物熬以神火,下以气{徒},蕴于胸中,七日然后纳诸方寸,修之一时,近能数其目睫,远视尺之馀,长服不已,洞见墙壁之外,非但明目,亦且延年。此虽戏言,然治目实无逾此六者,吾目昏已四年,自去年尤甚,而今夏复加之赤眚。此六物讫不能兼用,故虽杂服他药几月,犹未平。因省平生所用目力,当数十倍他人,安得不弊,岂草木之味自外至者所能复补?湛历数自阳里子、东门伯、左丘明、杜子夏、郑康成、高唐隆、左太冲七人嘲之,阳里子、东门伯不可知,而丘明以下五人未有非读书者,安可不惧,要须尽用其方不复加减,乃有验也。

杜牧作《李戡墓志》载戡诋元白诗语,所谓非庄人雅士所为,淫言语入人肌骨者。元稹所不论,如乐天讽谏、闲适之辞,可概谓淫言语耶?戡不知何人,而牧称之过甚,古今妄人不自量,好抑扬予夺,而人辄信之,类尔!观牧诗纤艳淫,乃正其所言,而自不知也。《新唐书》取为牧语论《乐天传》,以为救失不得不然,盖过矣。牧记戡母梦有伟男子持双儿授之云:予孔丘,以是与尔。及生戡,因字之夫授,晁无咎每举以为戏曰:孔夫子乃为人作九子母耶?此必戡平日自言者,其诡妄不言可知也。

李伯时初喜画马,曹韩以来未有比也。曹辅为太仆少卿,太仆视他卿寺有廨舍,国马皆在其中,伯时每过之,必终日纵观,有不暇与客语者。法云圜通秀禅师为言众生流浪转徙,皆自积劫习气中来,今君胸中无非马者,得无与之俱化乎?伯时惧,乃教之使为佛像,以变其意,于是深得吴道子用笔意。晚作《华严经》八十卷变相,李冲元书其文,备极工妙,不及终而以末疾废,重自太息。既不能复画,乃反厚以金帛求其所画在人者,藏之以示珍贵。宣和间其画几与吴生等,有持其一二纸取美官者踵相继,而伯时无恙时但诸名士鉴赏得好诗数十篇尔。

杜牧记刘昌守宁陵斩孤甥张俊事,史臣固疑之,然但以理推,未尝以《李希烈传》考之也。希烈围宁陵时守将高彦昭,昌乃其副,贼坎城欲登,昌盖欲引去,从刘元佐请兵,出不意以捣贼。彦昭誓于众曰:中丞欲示弱,覆而取之,诚善,然我为守将,得失在生人,今士创重者须供养,有如弃城去,则伤者死内,逃者死外,吾民尽矣。于是士皆感泣请留,昌大惭,则全宁陵。昌安得全攘其功耶?计刘元佐间能拒守,当在彦昭,不在昌也。牧好其意,欲造作语言为文字,故不复审虚实。希烈围宁陵四十日而谓之三月,城不陷以元佐救兵至,败希烈,而云韩晋公以强弩三千希烈解围,皆非是。士固有幸不幸,高彦昭不得立传,计是官不至甚显而死,故昌得以为名。赵克国云:兵势国之大事,当为后法。昌为将固多杀,正使有之,犹不足为法,况未必有耶?为辩正以信史氏之说。

张文孝公观一生未尝作草字,杜祁公一生未尝作真字,文孝尝自作诗云:观心如止水,为行见真书。可见其志也。祁公多为监司及帅在外,公家文移书判皆作草字,人初不能辨,不敢白,必求能草书者问焉,久之乃稍尽解。世言书札多如其为人,二公皆号重德,而不同如此,或者疑之。余谓文孝谨于治身,秋毫不敢越绳墨,自应不解作草字;祁公虽刚方清简,而洞晓世故,所至政事号神明,迎刃而解,则疏通变化,意之所向发于书者,宜亦似之也。

唐僧能书者三人:智永、怀素、高闲也。智永书全守逸少家法,一书不敢小出入,千文之外见于世者亦无他书,相传有八百本,余所闻存于士大夫家者尚七八本,亲见其一于章申公之子择处。逸少书至献之而小变,父子自不相袭,唐太宗贬之太过,所以惟藏逸少书,不及献之。智永真迹深稳精远,不如世间石本用笔太碍也。怀素但传草书,虽自谓恨不识张长史,而未尝秋毫规模长史,乃知万事必得之于心,因人则不能并立矣。章申公家亦有怀素千文在其子授处,今二家各藏其半,惜不得为全物也。高闲书绝不多见,惟钱彦远家有其“写史书当慎其遗脱”八字,如掌大,神彩超逸,自为一家。盖得韩退之序,故名益重尔。

叶源余同年生,自言熙宁初徐振甫榜已赴省试,时前取上舍优等久矣。省中策问交趾事,茫然莫知本末,或告以见《马援传》者,亟录其语用之,而不及详,乃误以援为愿,遂被黜方新学。初何尝禁人读史,而学者自尔。源言之亦自以为不然,故更二十年始得第。崇宁立三舍法,虽崇经术,亦未尝废史,而学校为之师长者本自其间出,自知非所学,亦幸时好以唱其徒,故凡言史皆力诋之。尹天民为南京教授,至之日悉取《史记》而下至《欧阳文忠集》焚讲堂下,物论喧然,未几天民以言章罢。

政和间大臣有不能为诗者,因建言诗为元学术,不可行。李彦章为御史,承望风旨,遂上章论陶渊明、李杜而下皆贬之,因诋黄鲁直、张文潜、晁无咎、秦少游等,请为科禁。故事进士闻喜宴例赐诗以为宠,自何丞相文缜榜后遂不复赐,易诏书以示训戒。何丞相伯通适领修敕令,因为科云:诸士庶传习诗赋者杖一百。是岁冬初雪,太上皇意喜,吴门下居厚首作诗三篇以献,谓之口号,上和赐之。自是圣作时出,讫不能禁,诗遂盛行于宣和之际。伯通无恙时或问初设刑名将何所施,伯通无以对,曰:非谓此诗,恐作律赋、省题诗害经术尔。而当时实未有习之者也。

吴门下喜论杜子美诗,每对客未尝不言。绍圣间为户部尚书,叶涛致远为中书舍人,待漏院每从官晨集,多未厌于睡,往往即坐倚壁假寐,不复交谈,惟吴至则强之与论杜诗不已,人以为苦,致远辄迁坐于门外檐次。一日忽大雨飘洒,同列呼之不至,问其故,曰:怕老杜诗。梁中书子美亦喜言杜诗,余为中书舍人时梁正在本省,每同列相与白事,坐未定即首诵杜诗,评议锋出,语不得间,往往迫上马不及白而退。每令书史取其诗稿示客,有不解意以录本至者,必目怒叱曰:何不将我真本来。故近岁谓杜诗人所共爱,而二公知之尤深。

欧阳文忠公为举子时客随州秋试,试《左氏失之诬》,论云:石言于晋,神降于莘,内蛇斗而外蛇伤,新鬼大而故鬼小。主文以为一场警策,遂擢为冠。盖当时文体云然。胥翰林偃亦由是知之,文章之弊非公一变,孰能遽革。词赋以对的而用事切当为难,张正素云:庆历末有试《天子之堂九尺赋》者,或云:成汤当陛而立,不欠一分;孔子历阶而升,止馀六寸。意用《孟子》曹交言成汤九尺,《史记》孔子九尺六寸事,有二主司,一以为善,一以为不善,争,久之不决,至上章交讼,传者以为笑。若论文体,固可笑,若必言用赋取人,则与欧公之论何异?亦不可谓对偶不的而用事不切当也。唐初以明经、进士二科取士,初不甚相远,皆帖经文而试时务策。但明经帖文通而后口问大义,进士所主在策,道数加于明经,以帖经副之尔。永隆后进士始先试杂文二篇,初无定名,《唐书》自不记诗赋所起,意其自永隆始也。

吴下全盛时衣冠所聚,士风笃厚,尊事耆老,来为守者多前辈名人,亦能因其习俗以成美意。旧通衢皆立表揭为坊名,凡士大夫名德在人者所居,往往因之以著。元参政厚之居名衮绣坊,富秘监严居名德寿坊,蒋密学□居尝产芝草,名灵芝坊,见侍御师道居名豸冠坊,卢龙图秉居奉其亲八十馀,名德庆坊,朱光禄□居有园池号乐圃,名乐团坊。临流亭馆以待宾客舟航者,亦或因其人相近为名,褒德亭以德寿富氏也,旌隐亭以灵芝蒋氏也,蒋公盖自名其宅前河为招隐溪,来者亦不复敢辄据。此风惟吾邦见之,他处未必皆然也。

李公武尚太宗献穆公主,初名犯神宗嫌名,加赐上字遵,好学,从杨大年作诗,以师礼事之,死为制服,士大夫以此推重。私第为闲燕、会贤二堂,一时名公卿皆从之游,卒谥和文。外戚未有得文谥者,人不以为过,其后李用和之子玮复尚真宗福康公主。故世目公武为老李驸马,所居为诸主第一,其东得隙地百馀亩,悉疏为池,力求异石名木,参列左右,号静渊庄,俗言李家东庄者也。宣和间木皆合抱,都城所无有其家,以归有司,改为撷芳园。后宁德皇后徙居,号宁德坊。

李公武既以文词见称诸公间,杨大年尝为序其诗,为《闲燕集》二十卷。柴宗庆亦尚太宗鲁国公主,贪鄙粗暴,闻公武有集,亦自为诗,招致举子无成者相与酬唱,举子利其馀食,争言可与公武并驰,真宗东封亦尝献诗,强大年使为之序,大年不得已为之,遂亦自名其诗为《干阳》、《登庸》二集,镂板以遗人,传者皆以为笑。

《庄子》言蹈水有道曰:与济俱入,与汨偕出。郭象以为磨翁而旋入者济也,回伏而涌出者汨也。今人言汨没当是浮沉之意。

太宗敦奖儒术,初除张参政洎、钱枢密若水为翰林学士,喜以为得人,喻辅臣云:学士清切之职,朕恨不得为之。唐故事学士礼上例弄猕猴戏,不知何意。国初久废不讲,至是乃使敕设日举行,而易以教坊杂手伎,后遂以为例。而余为学士时但移开封府呼市人,教坊不复用矣。既在禁中,亦不敢多致,但以一二伎充数尔。大观末余奉诏重修《翰林志》,尝备录本末,会余罢□,不克成。

吕文穆公父龟图与其母不相能,并文穆逐出之,羁旅于外,衣食殆不给。龙门山利涉院僧识其为贵人,延致寺中,为凿山岩为龛居之,文穆处其间九年乃出,从秋试,一举为廷试第一。是时太宗初与赵韩王议欲广致天下士以兴文治,而志在幽燕,试《训练将赋》,文穆辞既雄丽,唱名复见容貌伟然,帝曰:吾得人矣。自是七年为参知政事,十二年而相。其后诸子即石龛为祠堂,名曰肄业,富韩公为作记云。

吕文穆公既登第,携其母以见龟图,虽许纳之,终不与相见,乃同堂异室而居。贾直孺母少亦为其父所出,更娶他氏,直孺登第乃请奉其出母而归,与其后母并处。既贵,二母犹无恙,并封二人。皆廷试第一,虽为出母之荣,而父子之间礼经所无有者处之各尽人情,为难能也。

《唐书?李藩传》记笔灭密诏王锷兼宰相事,《会要》崔氏论史官之失,其说甚明,而新史犹载之,岂未尝见崔所论耶?然即本传考之,藩为相既被密旨,有不可封还,可也,何用更灭其字,自可见其误矣。给事中批敕事亦非是,唐制给事中诏敕有不便得涂窜,奏还谓之涂归,此乃其职事,何为吏惊请联他纸。藩名臣,二事尤伟,而皆不然,成人之美者固所不惜,但事当实尔。吾谓此本出批敕一事,盖虽有故事,前未有能举其职者,至藩行之,吏所以惊,后之美藩者因加以联纸之言,又益而为王锷事,不知适为藩累也。据《王锷传》,自河东节度使加平章事,《会要》以为元和五年,正藩为相时,大抵新史自相抵牾类如此。

唐以金紫、银青光禄大夫皆为阶官,此沿袭汉制,金印紫绶、银印青绶之称也。汉丞相太尉皆金印紫绶,御史大夫银印青绶,此三府官之极崇者。夏侯胜云:经术苟明,取青紫如拾地芥。盖谓此也。颜师古误以青紫为卿大夫之服,汉卿大夫盖未服青紫,此但据师古当时所见尔。古者官必佩印,有印则有绶,魏晋后既无佩印之法,唐为此名固已非矣,而品又在光禄大夫之下。汉光禄大夫秩比二千石,本以掌宫门为职,初非所贵重,何以是为升降乎?古今名号沿革颠倒错忤盖不胜言,独怪元丰官制诸儒考核古今甚详,亦循而弗悟,故遂为阶官之冠。

《汉书?李陵传》言:全躯保妻子之臣随而媒蘖其短。孟康注:以酒酵为媒,曲为蘖。师古引齐人名曲饼为媒,谓若酿成其罪者。宋景文公好造语,《唐新史》记程元振恶李光弼,言“媒蝎以疑之”,不知别有据耶?抑以意自为也。《春秋外传》有云:蝎谮,焉避之者。蝎,音曷,木蠹也。言谮由中出,如蠹然。或谓取诸此,然亦奇矣。

旧说崔慎为瓦棺寺僧后身,崔慎由为浙西观察使时所生,故七岁犹未食肉。忽有僧见之,掴其口曰:既要他官爵,何不食肉?自是乃食荤。凡世间富贵人多自修行失念中来,或世缘未绝,有必偿之不可逃者。房次律为永禅师后身,前固有言之者矣。第崔所为略无修行之证,何但官爵一念失羌也。往在丹徒,常记与叶政远会甘露寺坐间,有举此事者,致远时有所怀,忽忿然作色曰:吾谓僧亦未是明眼人,不食肉安足道,何以不待其末年,执之十字路口,痛与百掴方为快意。闻者绝倒。

国初州郡贡士犹未限数目,太宗始有意广收文士,于是为守者率以多士为贵。淳化三年试礼部,遂几二万人,自后未有如是盛者,时钱枢密若水知举廷试,取三百五十三人,孙何为第一,而丁晋公、王冀公、张邓公三宰相在其间。

晋宋间佛学初行,其徒犹未有僧称,通曰道人,其姓则皆从所授学,如支遁本姓关,学于支谦,为支帛;道猷本姓冯,学于帛尸梨密,为帛是也。至道安始言佛氏释迦,今为佛子,宜从佛氏,乃请皆姓释。世以释举佛者,犹言杨、墨、申、韩,今以为称者自不知其为姓也。贫道亦是当时仪制定以自名之辞,不得不称者,疑示尊礼,许其不名云耳,今乃反以名相呼而不讳,盖自唐已然,而贫道之言废矣。

吕许公初荐富韩公使虏,晏元献为枢密使,富公不以嫌辞,晏公不以亲避,爱憎议论之际卒无秋毫窥其间者,其直道自信不疑,诚难能也。及使还,连除资政殿学士,富公始以死辞不拜,虽义固当然,其志亦有在矣。未几晏公为相,富公同除枢密副使,晏公方力陈求去,不肯并立,仁宗不可,遂同处二府,前盖未有比也。

张司空齐贤初被遇太宗,骤至签书枢密院,会北伐契丹,代州正当虏冲,而杨继业战殁,帝忧甚,求守之者,齐贤自请行,既至,果大败虏众。时母晋国夫人孙氏年八十馀,尚无恙,帝数召至宫中,眷礼甚厚,如家人。朝散郎仲咨其曾孙也,尝出帝亲礼面赐孙氏一诗示余云:往日贫儒母,年高寿太平。齐贤行孝侍,神理甚分明。又有一幅云:张齐贤拜相不是今生宿世遭逄,本性于家孝,事君忠,婆婆老福,见儿荣贵。齐贤盖代州遂入相。圣言简质,不为文饰,群臣安得不尽心乎?诗诏其家,有石刻,士大夫罕见之者。

国朝宰相致事从容进退,享有高寿,其最著者六人:张邓公八十六,陈文惠八十二,富韩公八十一,杜祁公八十,李文定七十七,庞颖公七十六,文潞公虽九十二而晚节不终,士论惜之。张邓公仍自相位得谢,尤为可贵。

韩建粗暴好杀而重佛教,治华州,患僧众庞杂,犯者众,欲贷之则不可,尽治之则恐伤善类,乃择其徒有道行者使为僧正以训治之。而择非其人,反□好恶予夺,修谨者不得伸,犯法者愈无所惮。建久之乃悟,一日忽判牒云:本置僧正,欲要僧正,僧既不正,何用僧正,使僧自正。传者虽笑,然亦适中理。

《明皇幸蜀图》李思训画,藏宗室汝南郡王仲忽家,余尝见其摹本,方广不满二尺,而山川、云物、车辇、人畜、草木、禽鸟无一不具,峰岭重复,径路隐显,渺然有数百里之势,想见为天下名笔。宣和间内府求画甚急,以其名不佳,独不敢进。明皇作骑马像,前后宦官、宫女、导从略备,道傍瓜圃,宫女有即圃采瓜者,或讳之为《摘瓜图》。而议者疑元稹《望云骓歌》有“骑骡幸蜀”之语,谓仓猝不应仪物犹若是盛,遂欲以为非幸蜀时事者,终不能改也。山谷间民皆冠白巾,以为蜀人为诸葛孔明服,所居深远者,后遂不除,然不见他书。

欧文忠初以张氏事当权者幸以诬公,亟命三司户部判官苏安世为诏狱,与中贵人杂治,冀以承望风旨,中外谓公必不能免,而安世秋毫无所挽,卒白公无他。当权者大怒,坐责泰州监税五年,不得调,后治狱者亦不过文致公贷用张氏奁具物及贬尔。安世寻卒于至和间,终广西转运使,官既不甚显,世无知之者。其为人亦自廉直而敏于事,不磨勘者十五年,王文公为墓志,仅载其事。

吕许公在相位,以郊礼特加司空,力辞不拜,既病,归政事,仁宗眷之犹厚,乃复除司空,平章军国重事,三五日一造朝,有大事及边机,许宰执就第咨访,前无是比也。元初晦叔辞位,遂用故事,以文潞公平章重事,而晦叔亦拜司空平章事,遂践世官,尤为盛事。

《禹贡》:导漾东流为汉,又东为沧浪之水。沧浪,地名,非水名也,孔氏谓汉水别流在荆州者。《孟子》记《孺子之歌》所谓沧浪之水可以濯缨者,屈原《楚辞》亦载之,此正楚人之辞。苏子美卜居吴下,前有积水,即吴王僚开以为池者,作亭其上,名之曰沧浪,虽意取濯缨,然似以沧浪为水渺弥之状,不以为地名,则失之矣。沧浪犹言れ冢、桐柏也,今不言水而直曰れ冢、桐柏可乎?大抵《禹贡》水之正名而不可单举者,则以水足之,黑水、弱水、澧水之类是也。非水之正名而因以为名则以水别之,沧浪之水是也。沈水伏流至济而始见,氵允亦地名,可名以济不可名以氵允,故亦谓之氵允水,乃知圣言一字未尝无法也。

桑钦为《水经》,载天下水甚详,而两浙独略。浙江谓之渐江,出三天子都。钦北人,未尝至东南,但取《山海经》为证尔,《山海经》三天子都在彭泽,安得至此?今钱塘江乃北江之下流,虽自彭泽来,盖众江所会,不应独取此一水为名。余意渐字即浙字,钦误分为二名。郦元注引《地理志》:浙江出丹阳黟南蛮中者是已,即今自分水县出桐庐号歙港者,与衢婺之溪合而过富阳以入大江,大江自西来,此江自东来,皆会于钱塘,然后南趋于海。然浙江不见于《禹贡》,以钱塘江为浙江始见于《秦纪》,而衢婺诸水与苕霄两溪等不见于《水经》者甚多,岂以小遗之,抑不及知耶?余守钱塘,尝取两路山水证其名实,质诸耆老,颇得其详,欲使好事类为一书,以补桑、郦之阙,会兵乱不及成也。

颜鲁公《吴兴地记》乌程县境有颛顼冢《图经》云:晋初衡山见颛顼冢有《营丘图》。衡山在州之东南,《春秋传》所谓楚子伐吴,克鸠兹至于衡山者也。今谓之横山,或疑颛顼都帝丘,今濮州,是无缘冢在此。古今流传虽不可尽信,然舜葬苍梧,禹葬会稽,何必其都耶?今州之西南有杼山,亦隶乌程,其旁有夏驾山王村,相传以为夏杼巡狩所至。杼,夏之七王也,禹葬会稽,则杼之至此固无足怪,庸俗之言未可为全无据也。越王勾践本禹之后,盖吴越在夏皆中国地,其后习于用夷,故商周之间变而为夷,岂真夷狄也哉?六合之大,自开辟以来迭为华夷,不知其几变,如幽燕故壤沦陷不满二百年,已不复名为中国矣。而闽广陇蜀列为郡县者,亦安知秦汉之前皆夷狄耶?

三江既入,震泽底定。孔氏以太湖为震泽,而不名三江,意若以北江、中江与南江为三江,在荆州之分汉、沱参流则别为三,在扬州之分因入于海则合于一,所谓北江者今丹阳而下钱塘皆是也,孔氏本未尝至吴,故其解北江以为自彭蠡江分为三,入震泽为北江入海,不知北江本与震泽相通。

同部

其它

艾子杂说
艾子杂说 (旧题宋)苏轼 撰 (四库全书 子部 杂家类 杂纂之属 说郛卷三十四下) ○殇子 艾子事齐王一日朝而有忧色宣王恠而问之对曰臣不幸稚子属疾欲谒告念王无与图事者所朝然心实系焉王曰盍早言乎寡人有良药稚子顿服其愈矣遂索以赐艾子拜受而归饮其子辰服而已卒他日艾子忧甚戚王问之故慽然曰卿丧子可伤赐卿黄金以助葬艾子曰殇子不足以受君赐然臣将有所求王曰何求曰只求前日小儿得效方 ○三物 艾子行于海上见一物圆而褊且多足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蝤蛑也既又见一物圆褊多足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螃蠏也又于后得一物状貎皆若前所见而极小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彭越也艾子喟然叹曰何一蠏不如一蠏也 ○
爱日斋丛抄
爱日斋丛抄 宋 叶釐 卷一 卷二 卷三 卷四 卷五 补遗 钦定四库全书提要 爱日斋丛抄 臣等谨案:《爱日斋丛抄》五卷,散见《永乐大典》者共一百四十三条,俱不题撰人姓氏。考诸家书目亦多未著录,惟陶宗仪《说郛》第十七卷内载有此书二十二条,题为宋叶某所撰,而不著其名。以《永乐大典》本参校,相合者十二条,其《说郛》有,而《永乐大典》脱去者十条,取以参补,实得一百五十三条。虽原书卷目巳佚,而编辑排订,尚可考见大略。观其论先儒从祀一条有咸淳年号,知为宋末人所作也。书中大指主於辨析名物,稽考典故,凡前人说部如赵德麟、王直方、蔡絛、朱翌、洪迈、叶梦得、陆游、周必大、龚颐
爱日斋丛钞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 提要 爱日斋丛抄 杂家类二【杂考之属臣】等谨案爱日斋丛抄五卷散见永乐大典者共一百四十三条俱不题撰人姓氏考诸家书目亦多未着録惟陶宗仪説郛第十七卷内载有此书二十二条题为宋叶某所撰而不着其名以永乐大典本防校相合者十二条其説郛有而永乐大典脱去者十条取以防补实得一百五十三条虽原书卷目已佚而裒辑排订尚可考见大略观其论先儒从祀一条有咸淳年号知为宋末人所作也书中大指主于辨析名物稽考典故凡前人説部如赵德麟王直方蔡绦朱翌洪迈叶梦得陆防周必大龚颐正何防赵彦卫诸家之书无不博引繁称证核同异其体例与张淏云谷杂记叶大庆考古质疑彷佛相近特其文笔拖防颇伤冗蔓又援引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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