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主要内容

子藏 · 笔记

都公谭纂

3.4 万字 · 约 1 小时 38 分钟 · 4 / 5

会员可开白话

买命钱。尝有一僧野行,被采生者六人,悉以竿钩其衣,僧知不免,佯谓众曰:「吾死固不可逃,但禅衣新受人赐,不欲灭其德,脱下就死何如?」众从之,僧素有力,甫脱衣,即疾挥禅杖,击倒六人,悉缚之。六人者求救,共出银三百两,僧遂释之,持其银去。

肇庆人言其乡善捕虎者,尝夜持药箭,隐深山草莽中,聚山木燃之,有虎与熊偕来,熊身兼三虎,时天寒,见燃薪,皆附之,其人潜以箭中熊喉,熊以掌拔箭,对虎似有怒意,虎伏地,旋痛甚,即以所燃木击虎,虎毙,熊亦继之,其人并得二物以归。

宿州民徐某者,尝过其州一山,见鹊跳踯草间,近之已不能飞,疑为蛇伤,取视之,有小蛇蟠草间,其臂不觉被啮。徐知有毒,即以所佩刀剜去臂肉如钱,急归,以药裹之,得无恙。无几时,复往山中,见剜去肉大如升,心颇怪之,刺以物,感毒气,回家即死。

金齿山中多猿,人家畜牛屡为猿所害,每牧时,必众守之。盖猿见牛即跨其背,以掌入牛谷道,尽取肠胃以出,牛痛甚奔,猿坐自若,竟不肯下,牛虽有力,无如何也。

蓟州一僧寺,每年七月十三日有僧坐化,观者如堵,布施财物,不可胜数。适御史刘清按其地,闻之,亦往观焉。僧死,坐龛中,御史有疑,命左右撼之不动,细视之,其身钉于榻上,由是僧皆服罪。盖寺中每养丐者肥美,遇是日,用计死之,以规利耳。

南濠张晓初以授徒为业,老而无子,尝有举子挈家将赴南雍,舟泊晓初河下。晓初延之登岸,胥会间,其人询知晓初无子,乃以己女绐为女奴,卖于晓初为妾,以供路费。晓初怜其贫,以白金五两内焉。入夜,问其女,则云实举子所生。晓初惊曰:「吾士人而取衣冠女为妾,以供路费,吾不忍也。」明早急遣还举子,而不索其银,举子愧谢而去。逾年,晓初生子,广东佥宪习是也,人以为阴德所致。

相城有丐者王姓,尝操小舟往来乞食,每得酒肉,遇佳者,别贮一竹筒中,归以奉母,母饮食,必起为歌舞,欲其心之悦而后已。时陈先生继主沈氏馆,目击其事,叹曰:「王某,真孝子也。」

吾乡沈征士希,明正统初遇僧宏慈济者,陕西人,年九十余,言在元居李思齐幕下,思齐死,乃削发为僧,书无不读。尝为征士,讲《周礼》与《易》,能前知未来事,尢精于星命,是沙涤先生再传,尽以其书授征士,且曰:「今之推命者,动称子平,盖祖宋末徐颜升,非徐子平也。」子平名居易,五代人,与麻衣陈搏同隐华山,盖异人也。沙涤之法较子平为胜,征士亦精其术,然秘其书,不肯轻与人推。

兵部侍郎李公蕡,居吴城之东,公自为郡学生至归老于家,每出,必于城外上马,逮回,望城门即步,未尝一日易也。大理寺丞仰公瞻,少亦为郡学生。时夏建中先生为训导,后公每经其门,必为下马,人识之,旦暮皆然。观此二事,亦可见前辈谦德。

四月十五日,相传为吕纯阳诞日,吴中福济观,每年遇是日设大会,游人往来,箫鼓不绝。观主老道士为余言,是日必晴,虽阴霾亦必开霁。余十数年来验之果然。陆放翁笔记云:四月十九日,成都谓之浣花遨头,宴于杜子美草堂。余客蜀数年,屡赴此席,未尝不晴。蜀人云:虽戴白之老,未尝见浣花日雨也。放翁是说,正与此类相似,皆非偶然者,不可晓也。望信桥织工赵某产子,三足二阴,一足在左腹下,其一阴生于左股左胁上,复有块如杯,裸一昼夜不死,人来观者众,遂压杀之。

李都御史实四川合江人,其乡有土地祠,李微时,经祠前,见塑像起立,心窃怪之。归以语母,欲碎其像,母止之。神忽托梦祠旁人云:「李秀才过,吾敬之,起立,彼不知,乃欲碎我。微其母,吾不免矣。」李后复过其祠,戏书像背云:「此人无礼,合送丰都。」人复梦神泣告曰:「李秀才今将送我丰都,烦急求救于其母。」乡人往告,母怒,李遂涤之,后果至大显。

郡人沈氏兄弟二人,其兄尝一日倚屋柱,有所思,忽雷碎其柱,半身为雷火所焚,视之甚黑,但闻空中若有人云:「误矣,视其家则已如故,身亦绝无痛楚。」其弟读书楼上,一日震雷碎其柱,其藏书木匣以铁缘四角,尽熔为汁,铜锁与匣中数钱亦熔,而匣与书俱无恙,不可晓也。

石湖农民有管某者,其妻通于人,谋所以杀之,未果。一日与其母绐他事,载管于河,醉之酒,推堕水中。时水浅,管救于渔人,获免,抵家,勿悟妻之谋也。妻见夫归,大惊,天晚,遂诱其浴,复携沸汤,欲因而灌之,汤未前,忽闻雷霆一声,其妻已击死矣。

阊门人陆某,尝夜梦皂衣者四人至其家,再拜乞命。明旦,忽有人持四鳖来馈,陆笑曰:「昨宵之梦,其殆汝耶?然吾必欲食汝,不能释也。」竟烹食之。不二日,疽发于背,诸药莫疗而死。

成化末,内官阿丑年少机敏,善作教坊杂剧,宪宗每令献技以为戏。时汪直势方赫赫,丑欲倾之,装一醉人,仆卧于地,或呵之曰:某官至。醉人不起。又曰:皇帝驾至。卧亦如故。后云:汪直至矣。醉人仓惶惊起。或问之曰:汝不畏驾至而畏汪直,何也?曰:当今之世,吾知有汪直而已,他不知也。上悟,待直顿衰。保国公朱永治居第,私役军士颇众,丑一日装两人于上前,一人诵诗曰:「六千兵散楚歌声。」一人击之曰:「何为误八千为六千。」一人答曰:「二千在保国公家造房。」上疑之勿信,密令人视之,果然。保国惧,即日撤工。

三原王公为都御史时,巡抚南畿,尝一日至吴,有市井无赖乘其醉而骂公于道。公见之,略无怒色,但从容言曰:「此人醉矣。」命吏卒遣之。若王可谓有辅相之量者矣。

沈石田先生尝与陈起东会饮于吴太史家,时贺解元恩、陈进士策在座,先生不善饮,酒至辄辞。起东云:「吾有一对,君能对之,吾当代君饮。」先生曰:「然。」起东云:「恩作解元,礼合贺其荣也。」先生应声曰:「策为进士,职当陈嘉谟焉。」合座无不击节。

右都御史王越尝出入太监汪直门下,又尝从汪出征北边,官骤升至威宁伯。一日忽作诗曰:「归去来兮归去来,千金难买钓鱼台。也知世事只如此,试问古人安在哉?白发有情怜我老,黄花无主为谁开?平生报国心如火,一夜西风化作灰。」未几汪败,越以附汪故竟削爵为安陆州民,亦诗谶欤?僧起宗为予言,绍兴某寺有老僧,年七十余,云五十年前曾手录此诗,起宗近见其稿,始知非王所作,盖好事者嫁之耳。

慈溪张御史昺,字仲明,都御史楷之子。成化间,知江西铅山县,县有寡妇,止一子,为虎所食,讼于张,张与之期五日来。乃斋戒作文,祭城隍神,大概言神不能御灾捍患,而纵虎食人,五日内必驱虎伏辜,否则毁其庙而更置之。后五日,天未明,梦有人告曰:「虎至矣,虎至矣。」张惊起佩箭升堂,急令启门,忽二虎至,俯伏庭下,若有神人守之者。张曰:「吾良民之子,而汝食之,法当抵死。」二虎有不伤人退,一虎起,绕伏虎一匝,低尾而出,其一不动,张素善射,拔所佩箭,三发三中其首,虎犹不死,命隶卒乱鞭杀之,召妇人归其虎。甫到官,凡淫祠悉为破毁,独乡落一祠,民秘之获存。后张以公事经其地,夜忽梦神告曰:愿公恕我,无毁我祠。翼日,询于乡民,急毁之,神忽降于邻县之民某曰:「吾被张知县毁祠,张公阳官,且正人,吾不敢近,愿借片地,暂栖吾身。张公去,祠可复也。汝不从吾,五日内必祸及民。」初不信,不三日,果烦懑吐逆,神仍降,皆罗拜许之,遂为立祠,张不知也。又有道士善隐形术,寓某观中,淫人妇女,不可胜数,张一日擒至,重鞭之,殊无所苦。顷之,并其形不见,张绐以他出,竟驰观中,缚之而归,裸其身,用印于背,然后鞭之,随声称冤,竟死杖下。

西番长耳僧法奴居中国三十年,善汉人语,丁酉岁游吴,止礼拜寺,为予言,其生弥西里国在天方国西,五年可达,中国去其国一年之程。有藏国把国者,地广千里,人长五丈,其声闻一二里,日饭尽米一石,然胆怯,闻金鼓或炮声必疾走,其小儿亦丈余也。长耳僧宗回回教,游行海上,凡数十国。其在中国,足迹遍天下,约其年,几百岁,每日惟食饭一盂,鸡鹅羊肉亦皆食之,或数日不食,亦不饥也。后渡钱塘江观窑器,溺死。

松江有老医张公寿者,神其术,然不肯轻售。其乡尝有一妇,怀孕将育,一日误跌,遂闷绝,延公寿治之。公寿取头上针,使开妇胸,当心针之,随产一子。公寿命视手,果有针穴。盖此妇被跌,为子手捧其心,故闷绝耳,后此子竟曲一指。

嘉定县八都有农家产一女,左股有肉块甚薄,三日块破,出一女,大如鼍,眉发手足悉具,出时尚活,未几,与此女同死。

湖广刘长史梁,少年在学,景泰壬申,其兄一夕梦神人告之曰:明年秋,汝弟中举,名在百十二,候费宏中状元,汝弟才得进士。旦语长史,皆以为湖广解额九十人,梦必无应。明年开科,长史果中一百十二名,时年才十七。后屡试下第,颇忆梦中之言,不就教职。成化丁未,始第进士,榜首果费宏也,亦异哉!

河南都司有王指挥者,妾生一子,后继室生子,病不离体。一日召女巫治之,巫云:所居屋有厌镇。发之,果得木人,王疑庶子所为。时庶子居城外庄屋,王命两家人缚之回,祸至不测,家人劝子弗行,子以父命不可违,迁延至晚,至则城门已闭。是日适有刘宪副者,亦因病召此巫,巫亦诡言如王氏,发屋复得木人,巫云此必门子所为。刘曰:门子无怨无德,胡为厌我?命搜女巫,于其怀得小木人甚多,即杖杀之。王氏闻之亦悟,父子欢然如初。

扬州宝应县有周秀才者,年少时,其父与聘同县张御史女。张卒,女患颠疾,周氏欲罢婚,女家亦许之,周生独不肯,曰:「女之疾,吾之命也。且张公已没,人将不议吾家耶?」卒娶之,逾一年,生一子,女疾亦瘥。

无锡有金生者,尝有役事至湖广茶陵州,时暑天,经溪涧,浴之,忽阴中痛。及归,痛时作,每作觉其中有物,用力出之,其物类枣核,坚硬如铁,后每痛必出,不久竟死。又有周某者,蓄一黑犬,甚爱之,食必亲饲。后犬病瘛,周恐伤人,锁之屋柱。一日饲之,被啮其臂,周且痛且怒,乃烹食之,食已疾作,口出犬声,有物如蚯蚓状,从阴中出,痛不可忍,诸药莫疗而死。

沈万三之富,炉火所致。其子既戍边,犹用以自给,蓄牛马千计。无锡某御史尝按辽阳,友人知其事,劝取其方。御史至,即坐沈以强盗系之狱。沈求免,御史曰:能予我丹方者,贷尔罪。沈谢言无方,但先世所遗成药耳。因献数合得免。御史归,分友少许,友亦致富。

天顺成化间,吴有龚驮子者,与妻僦居,每三五日一出市薪米而归,归即闭门,不治生产,人不之疑也。龚后老死,邻人于其家得鼎盎之属,始知其有炉火术云。

有道者语先君云:不生不杀。先君遂不畜鸡豕。客至,市以供之。又云:人求道,须于功名上闹一闹,方心死。

朱晦翁有《乞汞帖》云:欲观造化之理,今藏湖之道场山。

朱晦翁居白鹿洞,与白玉蟾善,一日登山值雨,有田父举手指空,雨为之不濡。门人问曰:「何术也?」翁曰:「偶然耳。」他日,翁患膝创颇剧,玉蟾取水为洗之,随手而脱。翁惊再拜曰:「师何神哉?」玉蟾曰:「偶然耳。」翁大惭,然终不穷其术。翁为江西提刑,闻唐开府紫虚真人尚在某山中,使人持书乞为弟子,且曰:「能以道相授者,当来,不尔不敢见。」紫虚复云:「道不可传,朱某必不至。」门人请曰:「仙师尝云传道必择世间忠孝之士,元晦真儒,奈何拒之?」紫虚曰:「吾道贵诚,朱某不诚耳。」弟子请其故,曰:「朱某阴悦吾道而阳非之,是谓不诚,不可传也。」

张三丰有遗墨仆,少好道,走四方无所得。至正末某岁,遇陆龙先生于嵩山,授以真诀,遂而超悟。陆先生图南之高弟子也。

三丰去金陵,太祖欲见,不可得,命真人张宇初求之,宇初惧,诣武当山,拜表云:望都差将吏访于洞府名山。今其表见本山志。

今世祈子奉张仙,其状纱帽挟弹者,乃蜀主孟昶像也。初花蕊夫人得幸于昶,国仁入宋,艺祖亦宠之。夫人德故主,日悬其像室中。一日艺祖入见而问之,夫人仓卒对曰:「此张仙也,奉之宜子。」由是传播民间。

孝宗皇帝山陵毕,有五色云起于陵上,结成彩凤飞去。圣主返仙,不偶然也。

予在礼曹,当郊天之前一日,与同官露坐,忽五色云见于日下,氤氲鲜翠。予急索酒跪饮之,亦平生奇观也。

义门郑氏藏书最多,永乐初,进其什之四五,今内阁多有其本。徐天全所藏,盖多出此。予教徐之孙,尝见有义门印记。后其子售逸狼藉,予贫不能买也,至今惜之。

浙江人钱知县旸继室许氏,临平人,名璚姬,善于词翰,尝有绝句诗云:「鹊噪未为喜,鸦鸣岂是凶?人间吉凶事,不在鸟声中。」又有新月诗云:「三星明灿烂,一仰一钩金。似吾深闺里,春来夜夜心。」

江西袁御史道为太平知县,时县有老民,家深山中,以骡驼钱物,乘之出山,中途骡拗,不肯行,老人无以为计。适一人乘驴而至,谓老人曰:「汝何之?」曰:「县前耳。」其人绐以偕往,且曰:「汝老人,骡拗若是,我驴驯,暂以代之,何如?」老人谢焉。其人乘骡,鞭之疾行,老人追不能及,失其所在,悔恨欲绝,不得已,讼于袁。袁命以驴置厅事,后四日来。袁饿驴四日,老人至,问曰:「汝认骡去路乎?」曰:「知之。」遂命隶卒牵驴,与老人抵失骡所,纵驴任其所之,驴以饿甚,且熟识故道,疾奔至家,则骡正系于门,吏卒缚其人见袁,竟服罪焉。

文宗儒宰永嘉县日,有商人籴米,倩人担之,其人出商不意,从别道去,商踪迹不能得,讼于文。文受其讼,佯为不理,命姑退。未几,召仓官云:欲下仓视粮,命各乡里正集脚夫于仓。是日,文人命商人立于门仓,脚夫一一过目,果获其人,遂服辜。

本渎市民张玉,性甚孝,父虽老,好为人解纷。一日,为乡里圆融讼事,与玉议,欲得白金数两,赂公使,则事易平。玉初不欲翁往,恐拂其意,乃计所贸易有铤,即取其一,割白布尺许,裹以与翁,翁与众至邑前,丛饮酒家,欢呼大醉,失所携物,谓同行者曰:「我与儿议,彼不欲吾来,而吾强来,今物已失去,事亦无成,我何面目归见彼耶?」乃留宿邑西精舍。同行者归语玉,玉曰:「钱帛傥来之物,失之则已,何为不归?」复取所留锭,裹以尺布,与众人城,绐曰:「翁昨日之物,乃众相戏剧,藏挟而归,今复携来,勿惊恼也。」以铤视翁,翁以为然,遂与同归。若玉可谓善孝其亲者矣。

陆某,长洲农民也,尝染风疾,须眉尽脱,累药无效,自以为必死,遂辞其家,操小舟,携一孙自随,往来江湖间,丐食为活。尝晚泊酒家求酒,适有白衣老人,恻然悯之曰:「吾善治此疾。」即以针刺其两股,血流如注,命以河水沃之,须臾而止,复探囊中,以红药一丸如小指大,与之,曰:「服此,至夜半,当出大汗,可急入水浴之。」问其姓,曰姓锺。问其所居何地,曰黄村。某服其药,至夜半果然。时暑天,如其言入水浴之,浴毕,呼其孙曰:「吾疾去矣,吾疾去矣。」惊喜不胜。明日操舟还,人亦大惊讶,某具言其故,往其地谢之,则绝无所谓锺先生者,始知为锺离仙云。或言某尝救一投水妇人,亦阴德所致。

弘治六年夏,吴中大疫,常熟尤甚,小民多阖门死,无棺以敛,往往推堕水中。双凤李氏,一门死者凡十二人,所存惟妇女小儿,然亦皆病卧。同乡一匠与李氏翁善,一日忽李翁至门,言其家人疫死,欲棺十二口,每口之直酬米二石,兼浼倩壮夫数人,举尸入棺。翁去,匠家惟六棺,载之以往,入门寂无一人,再入中堂,见尸十二卧于地,而翁在焉。匠大惊,欲返棺,则心有疑,且念旧交,乃寻坏█交于翁前,祝曰:兹来不知翁死,若许取米,仍载棺如数。言毕掷之,果如祝。匠者急回,造六棺,倩人一一敛之,遂载其米以归,后亦无他异。

双凤乡居民盛氏,家颇富,一日所藏钱尽飞入邻家,盛亲见之,然无以为计。

乡人朱某,居阊门之西,夏月,尝夜半启门就凉,见正北云际露一龙头,其大如屋,晴光灿然,旁立一披发人,朱大惊欲仆。须臾,云拥不见,朱疑披发者为真武神,以问于予。予曰:此司龙之神,非真武也。

弘治壬子六月,浙江定海县巨室某氏,一日忽血流沟中不止,渐至散漫,顷焉遍所居皆是。定海卫官与知县闻之,皆来聚观,不知何怪也?

白莲桥有渔人,网得一物,鳖头眼赤如火,█鱼尾,四足如鸭,状类小犬,鳞甲悉具,渔人以为怪,鞭数百不死,复放水中而去。

滁州魏生,尝夜乘马过近州山间,时已昏黑,见一物如金盘,相去甚迩。魏疑其为鬼,且进且却,既而渐近魏焉,不得已,以鞭击之,堕地,视之乃一萤也。

予尝遇一方士,自云尝游青城山,见供佛水碗,乃大桃核,可一升许,异而扣诸小僧,僧云:吾师采之山后。力士俟其归,求往,老僧怒其徒轻言,不得已易衣而往。初度岭三四里,抵危磴,扪壁而步,僧行如飞。至一桥,穷桥得广平石敞数亩,其下隐隐若闻鸡犬之音,崖侧偃卧一桃树,长数十丈,枝叶四布,花方盛开,香芬异人世,崖上有「桃都」二字,大如席,遒劲可爱。后数年再游,则其僧已亡,故道迷塞矣。

嘉兴焦通判,陕西人,其叔焦三素狠戾,生子病疹,祷于城隍,不效,击败神鼻。其妹为王妃,忽鼻痛不可忍,夜梦城隍诉焦三破鼻事。妃曰:吾兄无状,何不病之,而乃病我?神蹙额曰:此人凶恶,吾不敢犯。妃告于王,以十金改塑,乃差。谚所谓「鬼怕恶人」也。可发一笑。

鬼仙降笔,时有之,近在邹氏所见颇奇。主人请撰春联,时命改易不厌。既退,余语客曰:此灵鬼尔,然亦可谓罢软无为。明旦,仙至,遂书云:今日一字不易。予笑曰:当因吾言耶?月余在江阴某氏,忽降笔云:为我谢都少卿,如何考吾罢软无为?予为拊掌,尽醉中一言,鬼亦闻之。其为题清旷楼绝句云:四周山色绕阑干,六月清风入座寒。对此令人发佳句,襟期一片海天宽。亦可喜也。

正德中,予在礼曹,安南会试训导朴实坚,舟漂入广,遂入达阙下。予遣使事检其稿,得古抄《周易》,从而借观,中与华异者数十处,如「盛德大业至矣」,下无「哉」字」。「是兴人物,以前民用」,「是」下有「以」字,可备异闻也。具见《周易考异》。

吴优有为南戏于京师者,锦衣门达奏其以男装女,惑乱风俗。英宗亲逮问之,优具陈劝化风俗状,上命解缚,面令演之。一优前云:国正天心顺,官清民自安。云云。上大悦曰:此格言也,奈何罪之?遂籍群优于教坊,群优耻之。驾崩,遁归于吴。

陕西秦府有龟钮金印,重九斤六两,文曰秦王之宝,盖太祖特赐秦府,他王所无也。秦府又有径寸珠,一重七钱七分,一重八钱七分,名太岁弹成化末,取入内廷。

南昌铁柱宫,晋许真君镇蛟之所,铁柱在池水中,径尺余,水退可见。昔有人携灯其上,水腾沸,急灭灯乃已。盖真君与蛟立誓,铁柱开花释之,蛟见火,将谓柱开花也,池上至今不敢燃灯。宫有真君塑像,成化初,韩都宪雍总督两广军务,道经南昌,入宫,塑像忽堕地,韩公惊愕,许杀贼胜,为真君铸铜像。至广东获贼,像遂易焉。

南城罗侍郎玘,有异质,九岁,始能言,言即知书。十五岁始寐,十五以前未尝一瞑目。恒见一老妇纺纬其床侧,言既通,不复见,盖鬼媪也。又罗公为士子时,游乡校尊经阁,见梯边一狐皮,初亦不怪,行数步,返而取之,则已撤去,盖妖狐所脱也。

正德中,教坊庄贤素多赀,共父卒,求志墓于浙江一主事,不能撰,托一友为之,其间有云:君配某氏,有贤德,三女皆适名族。时人传以为笑。

张公元祯居翰林久,其门生之子又有出门下者,其人不敢称门生,而通状曰门孙。冢宰马公文升齿德并尊,乡人以书通者,不敢称乡尊,而曰乡祖,此亦可作对也。

钱山钱秀才兄应役粮长,县令点名,兄偶不在,遂易服以代。令怒,欲鞭之,钱以实告。令曰:汝既为秀才,吾有一对。秀才粮长,打粮长,不打秀才。钱即云,父母大人,敬大人,如敬父母。令笑而释之。

华亭之王巷有王姓者居焉。一日王出,有女方十余岁,偶于嫂室见一僧,长约二尺余,从床下出,牵其衣,女推之再四,得脱。惊告其嫂,嫂曰:「汝无惧,第先入,我潜门外,如僧出,当执之。」女如言而入,僧果出,搂女如故,女高叫曰:「和尚来了。」嫂进执之,真一小僧也,但不能语,似欲祈脱。有顷,则变一木块,辨之,乃纺车轮心耳。王归,怪而焚之,不灭。遂以刀碎之,视其中,隐隐有血,投之于水。后其家或不举火,则釜中悉皆灰泥,间亦有不洁污其中,如是月余乃息。

郡人王生自蜀回,言尝见一驴而五蹄,其一生腹下,此四蹄稍长。人束起之,则其行如飞,虽善马勿逮;解其束,则一步不能行。

南京一贵人家庆寿,命厨人于羊群中取母羊,将宰为享客之用。

同部

其它

艾子杂说
艾子杂说 (旧题宋)苏轼 撰 (四库全书 子部 杂家类 杂纂之属 说郛卷三十四下) ○殇子 艾子事齐王一日朝而有忧色宣王恠而问之对曰臣不幸稚子属疾欲谒告念王无与图事者所朝然心实系焉王曰盍早言乎寡人有良药稚子顿服其愈矣遂索以赐艾子拜受而归饮其子辰服而已卒他日艾子忧甚戚王问之故慽然曰卿丧子可伤赐卿黄金以助葬艾子曰殇子不足以受君赐然臣将有所求王曰何求曰只求前日小儿得效方 ○三物 艾子行于海上见一物圆而褊且多足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蝤蛑也既又见一物圆褊多足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螃蠏也又于后得一物状貎皆若前所见而极小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彭越也艾子喟然叹曰何一蠏不如一蠏也 ○
爱日斋丛抄
爱日斋丛抄 宋 叶釐 卷一 卷二 卷三 卷四 卷五 补遗 钦定四库全书提要 爱日斋丛抄 臣等谨案:《爱日斋丛抄》五卷,散见《永乐大典》者共一百四十三条,俱不题撰人姓氏。考诸家书目亦多未著录,惟陶宗仪《说郛》第十七卷内载有此书二十二条,题为宋叶某所撰,而不著其名。以《永乐大典》本参校,相合者十二条,其《说郛》有,而《永乐大典》脱去者十条,取以参补,实得一百五十三条。虽原书卷目巳佚,而编辑排订,尚可考见大略。观其论先儒从祀一条有咸淳年号,知为宋末人所作也。书中大指主於辨析名物,稽考典故,凡前人说部如赵德麟、王直方、蔡絛、朱翌、洪迈、叶梦得、陆游、周必大、龚颐
爱日斋丛钞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 提要 爱日斋丛抄 杂家类二【杂考之属臣】等谨案爱日斋丛抄五卷散见永乐大典者共一百四十三条俱不题撰人姓氏考诸家书目亦多未着録惟陶宗仪説郛第十七卷内载有此书二十二条题为宋叶某所撰而不着其名以永乐大典本防校相合者十二条其説郛有而永乐大典脱去者十条取以防补实得一百五十三条虽原书卷目已佚而裒辑排订尚可考见大略观其论先儒从祀一条有咸淳年号知为宋末人所作也书中大指主于辨析名物稽考典故凡前人説部如赵德麟王直方蔡绦朱翌洪迈叶梦得陆防周必大龚颐正何防赵彦卫诸家之书无不博引繁称证核同异其体例与张淏云谷杂记叶大庆考古质疑彷佛相近特其文笔拖防颇伤冗蔓又援引多
都公谭纂原文及白话翻译在线阅读|中华古籍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