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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 · 笔记

靖乱录

10 万字 · 约 4 小时 55 分钟 · 2 / 15

会员可开白话

曰:

「这和尚终日口巴巴说甚么、终日眼睁睁看甚么。」

其僧惊起作礼、谓先生曰:

「小僧不言不视已三年于兹。檀越却道口巴巴说甚么、眼睁睁看甚么。此何说也。」

先生曰:

「汝何处人。离家几年了。」

僧答曰:

「某河南人。离家十余年矣。」

先生曰:

「汝家中亲族还有何人。」

僧答曰:

「止有一老母。未知存亡。」

先生曰:

「还起念否。」

僧答曰:

「不能不起念也。」

先生曰:

「汝既不能不起念、虽终日不言:心中已自说着。终日不视、心中自看着了。」

僧猛省合掌曰:

「檀越妙论更望开示。」

先生曰:

「父母天性、岂能断灭。你不能不起念、便是眞性发现。虽终日呆坐、徒乱心曲。俗语云、爹娘便是灵山佛。不敬爹娘、敬甚人。」

言未毕、僧不觉大哭起来曰:

「檀越说得极是。小僧明早便归家省吾老母。」

次日先生再往访之。寺僧曰:

「已五鼓负担还郷矣。」

先生曰:

「人性本善、于此僧可验也。」

于是益潜心圣贤之学。

读朱考亭语录反复玩味。又读其上宋光宗疏、有曰:

「居敬持志、为读书之本。循序致精、为读书之法。」

掩巻叹曰:

「循序致精渐渍洽浃、使物理与吾心混合无间、方是圣贤得手处。」

于是从事于格物致知、毎举一事、旁喩曲晓、必穷究其归、至于尽处。

弘治十七年甲子、山东巡按御史陆偁、重先生之名、遗使致聘、迎主本省郷试。先生应聘而往、得穆孔晖为解元。后为名臣。是省全录、皆出先生之手。

其年九月改兵部武选司主事。先生往京都赴任。谓学者溺于词章记诵之末、不知身心之学为何等。于是首倡讲学之事。闻者兴起。于是从学者众。先生俨然以师道自任。同辈多有议其好名者。惟翰林学士湛甘泉(讳若水)深契之、一见定交、终日相与谈论。号为莫逆。

弘治十八年孝宗皇帝宴驾。武宗皇帝初即位。宠任阉人刘瑾等八人。号为八党。那八人、

刘瑾 谷大用 马永成 张永 魏彬 罗祥 丘聚 高凤

这八人自幼随侍武宗皇帝、在于东宫游戏、因而用事。刘瑾尤得主心。阁老刘健与台諌合谋去之、机不早断。以致漏泄。刘瑾与其党、泣诉于上前。武宗皇帝听其言:反使刘瑾掌司礼监。斥逐刘健杀忠直内臣王岳。繇是权独归瑾、票拟任意。公卿侧目。

正德元年、南京科道官戴铣、薄彦徽等、上疏言。皇上新政宜亲君子远小人。不宜轻斥大臣。任用阉寺。刘瑾票旨、铣等出言狂妄纽解来京勘问。

先生目击时事、满怀忠愤抗疏救之。略曰:

「臣闻、君仁则臣直。今铣等、以言为责。其言如善、自宜嘉纳。即其未善、亦宜包容以开忠谠之路。今赫然下令远事拘囚。在陛下不过少事惩创、非有意怒絶之也。下民无知妄生疑惧。臣窃惜之。自是而后虽有上关宗社安危之事、亦将缄口不言矣。伏乞追回前旨、俾铣等仍旧供职、明圣德无我之公、作臣子敢言之气。」

疏既入触瑾怒。票旨下先生于诏狱。廷杖四十。瑾又使心腹人监杖。行杖者加力。先生几死而苏。谪贵州龙场驿驿丞。

龙山公时为礼部侍郎。在京喜曰:

「吾子得为忠臣垂名青史、吾头足矣。」

明年先生将赴龙场。瑾遣心腹人二路尾其后、伺察其言动。先生既至杭州、値夏月天暑。先生又积劳致病。乃暂息于胜果寺。妹婿徐曰仁来访。首拜门生听讲。又同郷徐爱(衍字)、蔡宗、朱节、冀元亨、蒋信、刘观时等皆来执贽问道。先生乐之。

居两月余、忽一日午后、方纳凉于廊下。苍头皆出外、有大汉二人矮帽窄衫、如官较状腰悬刀刃、口口吐北音、从外突入、谓先生曰:

「官人是王主事否。」

先生应曰:

「然。」

二较曰:

「某有言相告。」

即引出门外、挟之同行。先生问何往、二较曰:

「但前行便知。」

先生方在病中。辞以不能歩履。二较曰:

「前去亦不远、我等左右相扶可矣。」

先生不得已、任其所之。约行三里许、背后复有二人追逐而至、先生顾其面貌、颇似相熟。二人曰:

「官人识我否。我乃胜果寺邻人沈玉、殷计也。素闻官人乃当世贤者、平时不敢请见、适闻有官较挟去。恐不利于官人。特此追至看官人下落耳。」

二较色变、谓沈、殷二人曰:

「此朝廷罪人。汝等何得亲近。」

沈、殷二人曰:

「朝廷已谪其官矣。又何以加罪乎。」

二较扶先生又行。沈、殷亦从之。

天色渐黒、至江头一空室中、二较密谓沈、殷二人曰:

「吾等实奉主人刘公之命、来杀王公。汝等没相干人。可速去。不必相随也。」

沈玉曰:

「王公今之大贤。令其死于刃下、不亦惨乎。且遗尸江口、必累地方。此事决不可行。」

二较曰:

「汝言亦是。」

乃于腰间解青索一条长丈余、授先生曰:

「听尔自缢、何如。」

沈玉又曰:

「绳上死与刀 下死同一惨也。」

二较大怒、各拔刀在手厉声曰:

「此事不完、我无以复命。亦必死于主人之手。」

殷计曰:

「足下不必发怒、令王公夜半自投江中而死、既令全尸、又不累地方。足下亦可以了事归报。岂不妙哉。」

二较相对低语。少顷乃收刀入鞘曰:

「如此庶几可耳。」

沈玉曰:

「王公命尽此夜。吾等且沽酒共饮、使其醉而忘。」

二较亦许之。

乃锁先生于室中。先生呼沈、殷二人曰:

「我今夕固必死。当烦一报家人收吾尸也。」

二人曰:

「欲报尊府、必得官人手笔、方可准信。」

先生曰:

「吾袖中偶有素纸、奈无笔何。」

二人曰:

「吾当于酒家借之。」

沈玉与一较同往市中沽酒、殷计与一较守先生于门外。少顷沽酒者已至、一较启门、身邉各带有椰瓢。沈玉满斟送先生、不觉涙下。先生曰:

「我得罪朝廷、死自吾分、吾不自悲。汝何必为我悲乎。」

引瓢一饮而尽。殷计亦献一瓢。先生复饮之。先生量不甚弘。辞曰:

「吾不能饮矣。既有高情。幸转进于远客。吾尚欲作家信也。」

沈玉以笔授先生。先生出纸于袖中、援笔写诗一首。诗曰:

学道无成歳月虚

天乎至此欲何如

生曾许国惭无补

死不忘亲恨有余

自信孤忠悬日月

岂论遗骨葬江鱼

百年臣子悲何极

日夜潮声泣子胥

先生吟兴未已、再作一。

敢将世道一身担

显被生刑万死甘

满腹文章宁有用

百年臣子独无惭

涓流裨海今眞见

片雪填沟旧齿谈

昔代衣冠谁上品

状元门第好奇男。

二诗之后尚有絶命辞。甚长、不录。纸后作篆书十字云、

阳明已入水、沈玉、殷计报。

二较本不通文理。但见先生手不停挥、相顾惊叹以为天才。先生且写且吟、四人互相酬劝、各各酩酊。将及夜半。云月朦胧、二较带着酒兴、逼先生投水。先生先向二较谢其全尸之德、然后径造江岸。回顾沈、殷二人曰:

「必报我家、必报我家。」

言讫从沙泥中歩下江来。二较一来多了几分酒、二来江滩潮湿不便相从。乃立岸上、远而望之。似闻有物堕水之声。谓先生已投江矣。一响之后寂然无声。立了多时、放心不下。遂歩歩挣下滩来。见滩上脱有云履一双。又有纱巾浮于水面曰:

「王主事果死矣。欲取二物以去。」

沈玉曰:

「留一物在、使来早行人人见之、知王公堕水。传说至京都、亦可作汝等证见也。」

二较曰:

「言之有理。」

遂弃履、只捞纱巾带去、各自分别。

至是夜、苍头回胜果寺、不见先生。问之主僧亦云、

「不知。」

乃连夜提了行灯、各处去(找)寻了一回。不见一些影响。其年丁卯乃是郷试之年、先生之弟守文在省应试。仆人往报守文。守文言于官、命公差押本寺僧四出寻访。恰遇沈、殷二人亦来寻守文报信。守文接了絶命词及二诗、认得果其兄亲笔、痛哭了一场。未几又有人拾得江邉二履报官。官以履付守文。众人轰传以为先生眞溺死矣。守文送信家中。合家惊惨自不必说。

龙山公遣人到江邉遗履之处、命渔舟捞尸。数日无所得。门人闻者无不悼惜。惟徐爱言:

「先生必不死。」

曰:

「天生阳明、倡千古之絶学。岂如是而已耶。」

却说先生果然不曾投水。他算定江滩是个絶地没处走脱。二较必然放心。他有酒之人、怎走得这软滩。以此独歩下来、脱下双履、留做证见、又将纱巾抛弃水面、却取石块向江心拗去。黄昏之后、远观不甚分明。但闻扑通声响、不知眞假。便认做了事。不但二较不知、连沈玉、殷计、亦不知其未死也。

先生却沿江滩而去、度其已远、藏身于岸坎之下。次日趂个小船。船子怜其无履、以草履赠之。七日之后、已达江西广信府。行至铅山县。其夜复搭一船。一日夜到一个去处。登岸问之、乃是福建北界矣。舟行之速、疑亦非人力所及。巡海兵船见先生状貌不似商贾、疑而拘之。先生曰:

「我乃兵部主事王守仁也。因得罪朝廷受廷杖、贬为贵州龙场驿驿丞。自念罪重。欲自引决、投身于钱塘江中、遇一异物。鱼头人身、自称巡江使者、言奉龙王之命前来相迎。我随至龙宫。龙王降阶迎接。言我异日前程尚远、命不当死、以酒食相待。即遣前使者送我出江、仓卒之中附一舟至此。送我登岸、舟亦不见矣。不知此处离钱塘有多少程途。我自江中至此。纔一日夜耳。」

兵士异其言:亦以酒食款之、即驰一人往报有司。

先生恐事渉官府、不能脱身、捉空潜遁、从山径无人之处、狂奔三十余里、至一古寺。天已昏黒、乃叩寺投宿。寺僧设有禁约、不留夜客歇宿。寺傍有野庙乆癈。虎穴其中。行客不知、误宿此庙、遭虎所啖。次早寺僧取其行囊、自利以为常事。先生既不得入寺。乃就宿野庙之中。饥疲已甚。于神案下熟寝。夜半羣虎遶庙环行、大吼。无敢入者。

天明寂然。寺僧闻虎声、以为夜来借宿之客、已厌虎腹。相与入庙、欲简其囊。先生梦尚未醒。僧疑为死人、以杖微击其足。先生蹷然而起。僧大惊曰:

「公非常人也。不然岂有入虎穴而不伤者乎。」

先生茫然不知。问、

「虎穴安在。」

僧答曰:

「即此神座下是矣。」

僧心中惊异、反邀先生过寺朝餐。

餐毕、先生偶至殿后。先有一老道者打坐。见先生来即起相讶曰:

「贵人还识无为道者否。」

先生视之、乃铁柱宫所见之道者、容貌俨然如昨。不差毫髪。道者曰:

「前约二十年后相见于海上。不欺公也。」

先生甚喜。如他郷遇故知矣。

因与对坐、问曰:

「我今与逆瑾为难、幸脱余生。将隐姓潜名、为避世之计。不知何处可以兼容。望乞指教。」道者曰:

「汝不有亲在乎。万一有人言汝不死、逆瑾怒逮尔父。诬以北走胡、南走越。何以自明。汝进退两无据矣。」

因出一书示先生。乃预写就者。诗曰:

二十年前已识君

今来消息我先闻

君将性命轻毫髪

谁把纲常重一分

寰海已知夸令德

皇天终不丧斯文

英雄自古多磨折

好拂青萍建大勲

先生服其言:且感其意。乃决意赴谪。索笔题一絶于殿壁。诗曰:

险夷原不滞胸中

何异浮云过太空

夜静海涛三万里

月明飞锡下天风

先生辞道者欲行。道者曰:

「吾知汝行资困矣。」

乃于囊中出银一锭为赠。先生得此盘纒、乃从间道游武夷山、出铅山、过上饶、复晤娄一斋。

一斋大惊曰:

「先闻汝溺于江。后又傅有神人相救。正未知虚实。今日得相遇、乃是斯文有幸。」

先生曰:

「某幸而不死。将往谪所。但恨未及一见老父之面。恐彼忧疑成病。以此介介耳。」

娄公曰:

「逆瑾迁怒于尊大人、已改官南京宗伯矣。此去归途便道可一见也。」

先生大喜。娄公留先生一宿、助以路费数金。

先生径往南京、省觐龙山公。父子相见出自意外。如枯木再花。不胜之喜、居数日不敢乆留。即辞往贵州、赴龙场驿驿丞之任。携有仆从三人。始成行李模样。

龙场地在贵州之西北。宣慰司所属。万山丛棘中、蛇虺成堆、魍魉昼见、瘴疠蛊毒、苦不可言。夷人语言:又皆鴂舌难辩。居无宫室、惟累土为窟、寝息其中而巳。夷俗尊事蛊神、有土中人至、往往杀之以祀神、谓之祈福。

先生初至。夷人欲谋杀先生、卜之于神不吉。夜梦神人告曰:

「此中土圣贤也。汝辈当小心敬事听其教训。」

一夕而同梦者数人。明旦转相告语。

于是有中土往年亡命之徒能通夷语者、夷人央之通语于先生、日贡食物。亲近欢爱如骨肉。先生乃教之范木为墼(音激)、架木为梁、刈草为葢、建立屋宇。人皆效之。于是一方有栖息之所。夷人又以先生所居湫隘卑湿、别为之伐木构室、寛大其制。于是有寅宾堂、何陋轩、君子亭、玩易窝。统名曰龙冈书院。翳之以桧竹、莳之以卉药。

先生日夕吟讽其中、渐与夷语相习。乃教之以礼义孝悌、亦多有他处夷人特来听讲。先生息心开导略无倦怠之色。

乆之得家信。言逆瑾闻先生不死、且闻父子相会于南都、益大恚忌、矫旨勒龙山公致仕还郷。先生曰:

「瑾怒尚未解也。得失荣辱、皆可付于度外。惟生死一念、自省未能超脱。」

乃于居后凿石为椁、昼夜端坐其中。胷中洒然、若将终身夷狄患难倶忘之矣。

仆人不堪其忧、毎毎患病。先生辄寛解之、又或歌诗制曲、相与谐笑、以适其意。因思设使古圣人当此、必有进于此者。吾今终未能免排遣二字、吾于格致工夫未到也。

忽一夕梦谒孟夫子。孟夫子下阶迎之。先生鞠躬请教。孟夫子为讲良知一章。千言万语指证亲切、梦中不觉叫呼。仆从伴睡者倶惊醒。

自是胷中始豁然大悟。叹曰:

「圣贤左右逢源、只取用此良知二字。所谓格物、格此者也。所谓致知、致此者也。不思而得、得甚么。不勉而中、中甚么。总不出此良知而已。惟其为良知。所以得不繇思、中不繇勉。若舎本性自然之知、而纷逐于闻见、纵然想得着、做得来、亦如取水于支流、终未达于江海。不过一事一物之知、而非原原本本之知。试之变化、终有窒碍。不繇我做主。必如孔子从心不踰矩、方是良知满用。故曰:无入而不自得焉。如是又何有穷通荣辱死生之见、得以参其间哉。」

于是嘿记五经、以自证其旨、无不脗合。因着五经臆说。

水西安宣慰、闻先生之名、遣使馈米肉。又馈鞍马金帛。先生倶辞不受。

夷人传说、益加敬礼。时正德三年、先生三十七歳事也。

明年癸巳、贵州提学副使席书号元山、亦究心于理学。素重先生之名、特遣人迎先生入于省城。叩以致知力行、是一层工夫、还是两层工夫。先生曰:

「知行本自合一、不可分为两事。就如称其人知孝知弟、必是已行过孝弟之事、方许能知。又如知痛、必然已自痛了、知寒必然已自寒了。知是行的主意、行是知的工夫。古人只为世人贸贸然胡乱行去、所以先说个知。不是画知行为二也。若不能行、仍是不知。」

席公大服、乃建立贵阳书院、身率合省诸生以师礼事之、有暇即来听讲。先生乃大畅良知之说。

正德五年、安化王寘鐇反、以诛刘瑾为名。朝廷遣都御史杨一清、太监张永率师讨之。未至而寘鐇已为指挥使仇针用谋擒缚。一清因献俘、阴劝张永以瑾恶密奏。永从之。武宗皇帝听张永之言:族瑾家、并诛其党张文冕等。凡因瑾得官者尽皆罢斥、召复直諌诸臣。

先生得升庐陵县知县。临行之际、缙绅士民送者数千人倶依依不舎。过常德辰州、一路讲学从游者甚众。有睡起写怀诗为证。

红日熈熈春睡醒

江震飞尽楚山青

闲观物态皆生意

静悟天机入窅冥

道在险夷随地乐

心忘鱼鸟自流形

未须更觅羲皇事

一曲沧浪击壤听

先生时年三十九歳。

既至庐陵、为政不事刑威。惟以开导人心为本、愼选里正三老坐申明亭、凡来讼者使之委曲劝谕。百姓有盛气而来、涕位而归者。繇是囹圄日清风俗大变。

城中失火。先生公服下拜。天为之反风。乃令城市各辟火巷。火患永絶。

是冬入觐馆于大兴隆寺、与湛甘泉、储柴墟(讳巏)等、讲致良知之旨。进士黄宗贤等、闻其说而叹服、遂执贽称门生听讲。

十二月、升南京刑部主事。湛甘泉恐癈讲聚、言于冢宰杨一清。

明年正月即调北京吏部验封司主事。时有吏部郎中方叔贤讳献夫位在先生之上。闻先生论学有契、遂下拜、事以师礼。先生赠以诗云、

休论寂寂与惺惺

不妄繇来即性情

却笑殷懃诸老子

翻从知见觅虚灵

是年十月。升文选司员外。

明年三月升考功司郎中。弟子益进。如穆孔晖、冀元亨、顾应祥、郑一初、王道、梁谷、万潮、陈鼎、魏廷霖、萧鸣凤、林达、黄绾、应良。皆一时之表表者、余人不可尽述。徐爱等亦至京师、一同受业。先生尝言:

「格物是诚意的工夫。明善是诚身的功夫。穷理是尽性的功夫。道问学是尊德性的功夫。博文是约礼的功夫。惟精是惟一的功夫。」

诸如此类、乍闻之、亦自骇然。其后思之既乆、转觉亲切不可移动。

十二月升南京太仆寺少卿。驻札滁州、专督马政。便道归省。未几至滁州。门人从者颇众。地僻官间。日与门人游遨琅琊(山在州城)瀼泉(即六一泉)之间。月夕则环龙潭(在龙蟠山)而坐者数百人。歌声振谷。诸生随地请益。先生就眼前点化。各有所得。于是从游益盛。

正德九年四月、升南京鸿胪寺卿。滁阳诸友送至江浦。不忍言别。遂各赁居、候先生渡江。先生以诗促之使归。诗曰:

滁之水入江流

江潮日复来滁州

相思若潮水

来往何时休

空相思亦何益

欲慰相思情

不如崇令德

掘地见泉水

随处无不得

何必驱驰为

千里道远相即

君不见尧羮与舜墙

又不见孔与跖

对面不相识

逆旅主人多殷懃

出门转盻成路人

五月至南京。徐爱等相从。又有黄宗明、薛侃、陆澄、季本、萧惠、饶文璧、朱虎等二十余人、一同受业。

正德十年。先生念祖母岑太夫人年九十有六、思一修觐、乃上疏请告、不允。

时汀漳各郡皆有巨冦。兵部尚书王琼特举先生之才、升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南赣、汀漳等处。先生因得归省岑太夫人及龙山公。

正德十二年正月、赴任南赣。道经吉安府万安县。适遇流贼数百、肆刼商舟。舟人惊惧、欲回舟避之、不敢复进。先生不许。乃集数十舟、联络为阵势。扬旗呜鼓、若将进战者。贼见军门旗号、知是抚院、大惊、皆罗拜于岸上、号呼曰:

「某等饥荒流民、求爷赈济活命。」

先生命将船从容泊岸、使中军官传令谕之曰:

同部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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