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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 · 笔记

餐樱庑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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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太后驻跸颐和园,诚以听政之暇,皇上得以朝夕承欢。而事机之来,皇太后便于随时训迪,圣慈圣孝,信两得也。况御园驻跸,祖宗本有成宪,如臣昧,尚复何言?然{羽毛}{羽毛}之忱,以为皇太后园廷驻跸,顺时颐养,以迓祥和,诚天下臣民所至愿。若皇上六飞临驻,揣时度势,有不得不稍从缓图者。臣职在进言,苟有所知,何敢安于容默,谨为我皇上敬陈之。自和议既成之后,财匮民离,敌骄国辱,固久在圣明洞鉴之中,无俟微臣赘述。恭读去年四月朱谕:”我君臣当坚苦一心,力图自强之策。“至哉王言,今日非力持坚苦之操,难策富强之效。圣言及此,真天下之福也。昔齐顷公之败于{安革}也,归而吊死问疾,七年不饮酒食肉,而氵更阳之田以归。夫饮酒食肉,诚何碍于政?史臣特举人所至近易忽之处,以状其日不暇给之忱。是以风声所树,不必战胜攻取,邻国畏沮之心自生。实效先声,理固相因而至。夫人情不远,援古可以知今。而环伺綦严,返观能无滋惧。臣非不知我皇上宵衣旰食,在宫在园,同此励精图治。然宸衷之艰苦,左右知之。海内臣民不能尽悉也;在廷知之,异域旅人不能尽见也。恐或以温清之晨昏,误以为宸游之逸豫,其何以作四方观听之新,杜外人觊觎之渐也哉。臣又闻前次皇上还宫,乙夜始入禁门,不独披星戴月,圣躬无乃过劳。而出警入跸之谓何,亦非慎重乘舆之道。又今之颐和园,与圆明园情形迥异。其时承平百年,各署入直之庐,与百官待漏之所,规模大备,相习忘劳。今则芜废已逾三十年,一切办公处所,悉皆草创,俱未缮完。大臣虽仅有憩息之区,小臣之踟蹰宫门,露立待旦者,不知凡几。而缀衣趣马后先奔走于风露泥淖之中,更无论矣。体群臣为九经之一,亦愿皇上垂鉴之也。又近读邸抄,立山奉命管理圆明园,皇上两次还宫,皆至园少坐。外间讹传,遂疑有修复之举。臣愚以为值此时艰,断不致以有限之金钱,兴无益之土木。且借贷业已不赀,更何从得此巨款,此不足为圣明虑。然臣因之窃有进者:当同治改元之始,其时御园甫经兵燹,兴葺匪难,乃竟听其芜废者,岂惮劳惜费哉。盖欲使深宫不自暇逸之心,昭示于薄海内外,是以数年之内,海宇敉平,武功克蒇。前事具在,圣谟孔彰。伏愿皇上念时局之艰难,体垂帘之德意,颐和园驻跸,请暂缓数年。俟富强有基,经营就绪,然后长承色笑,侍养湖山,盖能先天下之忧而忧,自能后天下之乐而乐。其所谓以天下养者,不且比隆虞帝哉。臣愚昧之见,是否有当。”云云。

光绪二十二年三月十三日,《笔记》云:半塘谏驻跸颐和园事,时余远在蜀东,未闻其详。及晤半塘扬州,乃备悉始末。先是,内廷即逆料言官必有陈奏者。越日而张侍御(仲斤)上封事,枢臣咸相趋动色,曰:“来矣。”及启视非是,则额手称庆,盖侍御亦以直谏名也。不三日而半塘之疏上。时恭邸、高阳相国同直,相国谓恭邸:“此事大臣不言,而外廷小臣言之,吾曹滋愧矣。此人不可予处分。少迟入对,唯王善言保全之(蕙风曰:半塘乃得力于高阳,绝奇,亦天良发见,不能自己耳)。”恭邸亦谓然,而顾难其词。及入对,上欲加严谴,恭邸以相国言,婉切陈论。上曰:“寇某何为而杀也?”(内监寇某,以妄奏正法,所奏即此事)恭邸复奏:“寇某内臣,不应干外事。所奏无当否,皆有{自辛}.御史谏官,讵可一例而论。”上意稍解,徐曰:“朕亦何意督过言官,重圣慈或不怿耳。汝曹好为之地,但此后不准渠等再说此事耳。”于是枢臣于原折内夹片附奏,略谓“该御史冒昧渎奏,亦属忠爱微忱,臣等公同阅看,尚无悖谬字样,可否吁恩免究”云云。意在声叙宽典之邀,出自臣下乞请也。疏留中,旋车驾恭诣请安,面奉懿:“旨御史职司言事,余何责焉。王大臣面奉谕旨:此后如再有人妄言及此,侥幸尝试,即将王鹏运一并治罪。王大臣钦遵传谕知悉。”盖自是不闻驻跸颐和园,圣贺还宫亦较早矣。半塘允录此折稿寄余常州。别后,半塘匆匆之镇江,之杭州、苏州,遭两广会馆之变,竟不果寄(《笔记》止此)。

余甚欲得此折稿,十一年于兹矣。秋阴积雨,沤尹携来共读,俯仰陈迹,销魂黯然。

道光丁酉科,顺天乡试,二场春秋题“楚屈完来盟于师盟于召陵(僖公四年)。”某中式卷,文中牵涉鲁事,与题炙。磨勘官以文理荒谬签出,部议总裁降级留任,同考官革职,举人褫革。同考某官部曹,谒其座师某公,极言簿领清寒,积资匪易,一旦罢斥,殆将无以为生。某公殊悯念之,谓之曰:“子姑少安,试代求穆相(穆彰阿)。”磨勘官某,穆之门生也。越日,穆相入直,为言于祁({宀隽}藻)、汤(金钊)两文端,二公亦云兹事可从宽典,第部议已定,恐难挽回。穆退直,商之于某太史。太史稍踌躇,对曰:“某卷云云,固有所本。盖唐人啖助之说也。”穆曰:“得之矣。”明日入对,玉音及磨勘事,即以是说陈奏,得加恩改为总裁、同考皆罚俸,举人某罚停三科。其实啖氏所著书,今日绝无存者,顾安得有是说。穆氏相业无得而称,兹事独能保全十类。相传曾文正简在伊始,颇得穆相汲引之力(见《眉庐丛话》)。盖犹有爱才恤士之雅,未可以其碌碌无奇节,遂并其可传者而亦没之也。

女子纤足,不自南唐娘始。比余考辨之,数矣(见《眉庐丛话》及前笔),兹又得一确证。唐段成式《酉阳杂俎》载叶限女金履事云:“陀汗国主得之,命其左右履之,足小者履减一寸,乃令一国妇人履之,竟无一称者。”诺皋固属寓言,可见当时妇女以足小为贵,其不始于五代可知。

妓之管领者名瑟长,《霞笺记传奇》(元无名氏撰,演李玉郎、翠眉娘事)第十三出《访求佳丽》科白云:“不免在教坊司唤瑟长来问它。”殆即绿巾跨木(见前笔)者之流亚欤?

《金史。忠义传》:“乌古论黑汉为唐邓元帅府把军官,权刺史,行帅府事。城中粮尽,杀其爱妾啖士。”此又一张睢阳,千古忍人,不图无独有偶。

《元史。英宗纪》:“至治二年闰五月癸卯,禁白莲佛事。”即今所谓白莲教也。

陆放翁《老学庵笔记》云:“永康军导江县迎祥寺,有唐女真吴彩鸾书佛《本行经》六十卷,多阙唐讳。今人但知彩鸾书《唐韵》矣。”女真即女冠,谓为女仙,亦属附会。

《宣和遗事》:“崇宁二年夏四月,诏毁《唐鉴》、苏、黄等集,又削景灵宫元臣僚画像。是秋九月,蔡京与其子攸,并其客强俊明、叶梦得,将元符末忠孝人分正上、正中、正下,奸邪人分邪上、邪中、邪下,为六等,凡五百八十二人。诏中书省籍记姓名。又将先朝大臣司马光、文彦博,范祖禹、程明道、程伊川、苏轼、苏辙、吕公著、吕诲等,凡一百一十九人籍为奸党,御书刻石,立于端门。又诏书颁行天下,立石刊刻元党籍。”按:《豫章漫钞》云:“宋有两叶梦得,俱号石林。吴县石林字少蕴,官至宰执。贵溪石林,南渡朝进士,官至秘书丞,知抚州。今《性理大全》所引石林,叶氏,次西山真氏后者,非少蕴也。”(《漫钞》止此)据《宋史》少蕴本传(贵溪石林,不见史传)徽宗朝,自婺州教授召为议礼武选编修官,用蔡京荐召对云云,则遗事所称蔡氏之客,决为少蕴无疑。少蕴为有宋名臣,列传文苑,而乃托足权门,抑且参预党籍,名德之累,孰大于斯。讵遗事近于稗官家言,未足尽信耶?然而自是宋人之笔,去少蕴之世,若此其未远也,其书尤流传有绪,未可以齐东之语目之也。

友人至自京师,持赠胶州女柯稚筠(劭慧)《楚水词》,偶一幡@@《减字浣溪沙。和凤孙二兄》,起调云:“叠叠山如绣被堆,盈盈水似画裙围。”颇有思致。近人某词句云:“裹衾如茧学红蚕。”意与柯词近似。又柯词《虞美人。过拍》云:“夕阳一线上帘衣,正是去年游子忆家时。”则渐近浑成矣。

明嘉靖中,周公相由天文生,历官钦天监监正,洞晓历算占候之术,尝与唐荆川先生反复辨难,其言曰:“候占星宿,不但知其分野度数而已;星之光色,各各不同,要须隔纸窗穿隙观之,一见其光,便知为某星,百不失一,方可言占候耳。”(见明顾起元《客座赘语》)此论为西国天学家所未及。

明陆粲《说听》载大梁妓冯蝶翠骑驴事(见前)。比阅《客座赘语》引《四友斋丛说》:“前辈服官乘驴者,在正、嘉前,乃常事,不为异。”又云:“顷孙冢宰丕扬尝对人言,其嘉靖丙辰登第日,与同部进士骑驴拜客,步行入部。”据此,则明之中叶,虽达官新贵,往往骑驴,何论妓女。《赘语》又云:“景前溪中允为南司业时,家畜一牝骡,每诣监辄乘之,旁观者笑之,亦不顾。”凡此质朴之风,盖至明末而已漓矣。

齐武帝时,有小史姓皇名太子,帝易名为犬子。斯人命名绝奇。

近人来雪珊(鸿晋)《绿香馆稿》有制体文一首,题曰《墨匣》,殊隽颖可诵,移录如左。

“置墨以匣,适于用矣。夫墨有用之时,即有不用之时,不可无以置之也。有此匣焉,不已适于用哉,且昔人有磨穿铁砚者矣。夫墨而至磨以砚,且以临时而磨墨于砚,盖不胜予手之拮据焉。乃有独运匠心,特设一器以预为备,而为开为闭,有不必耗以铁,而直须制以铜者,则有如墨匣,是谋安置之方者,有墨床以为之所。然墨床者,闲寄之时,非应用之时也,苟无浓汁以待涵濡,临颖不免研求之苦。具浸淫之渖者,有墨池以设其旁。然墨池者,倾储之用,非舒写之用也。苟无善贮以资帖妥,挥毫谁收明试之功。必待用墨而始调治乎,则倚马千言之会,临书猝办,或乞灵瞿鹆而太劳,抑或澹墨而轻挥写乎,则涂鸦万点之余,着纸无光,纵笔走龙蛇而减色。遂乃有墨匣之制。匣所以善护藏,麝丸螺点之清芬,其势不容以暴露。使漫置之,其尘将聚而封也。墨匣则护藏有法,而文机勃发,应手而物便取携;佳句推敲,捻髭而时堪耐久。匣之宜常宜暂者,觉墨花挥洒,起讫无断续之痕矣。至于嚼墨一喷,可以横扫千人军者,尤见文人慧业也已。匣所以供多蓄,苏海韩潮之抒写,其汁正藉乎加增。使浅置之,其涸可立而待也。墨匣则多蓄能容,而预备不虞,落纸而云烟如染,逢源自得,题笺而风月常新。匣之为圆为方者,觉墨采飞腾,罗列皆浓酣之气矣。至于磨墨数斗,群将号为一笔书者,无非才人乐事也已。且不第此也,凡物之以干而舍者,则终事易弃其余,而墨匣则有盖相连,既成急就之章,而移时仍可开而染翰。砚匣笔床之处,不啻未雨而为之绸缪矣。湿则晒以微阳,定见飞花浓蘸;燥则滋以涓滴,遂令枯管春生。况冰瓯雪碗之旁,光明拂拭,有藉此为观美之资矣,不且重厥位置也哉。凡物之与石相攻者,则毫芒易致其损,而墨匣则以绵最软,不恃轻胶之忤,而濡毫较更快于临池。笔酣墨饱之余,居然垂露而弥形沆瀣矣。时而供之几案,不令滴水之它沾;时而取便舟车,无患倾筐而遽倒。况寸晷风檐之地,伸纸直书,且利此为场屋之用矣,不尤贵于调和也哉。其在寒士生涯,终岁以石田为活,而墨匣则价非甚贵,而力透纸背,具见大笔之淋漓。抑在豪家习气,大都以金玉饰观,而墨匣亦缍而增华。而磨异盾头,益见文房之宝贵。”

墨匣为用如此,又平湖钱起隆《制艺》一卷,名《采芳集》,皆摘《四书》中艳丽字句,游戏成文,妁之言文有云:“宿瘤也以为仙姬,姣童也以为骄客。在媒或以众见共闻,尚存廉耻,而妁乃备极其形容。优隶也以为俊秀,贫窭也以为豪华。在媒早以甘言温语,任意相欺,而妁乃更从而点缀。”又云:“本以妇人轻信之耳,妁复鼓彼如簧,遂使母氏专权,父虽欲禁之而不得。本以深闺独处之娇,妁竟诱诸觌面,遂使高堂未许,女先遥慕之而如迷。妁之巧者,意仅切于肥囊;妁之拙者,幻亦生于阅历。傥以彼列诸冠盖,即是苏张游说之俦。妁之老者,口舌既堪惑女;妁之少者,容貌并可悦男。故以彼略试逢迎,遂谐秦晋婚姻之好。”精警圆澈,亦当收入《制艺丛话》。

魁星承尘,分咏诗钟。脍炙人口之联云:“曾将彩笔干牛斗,不许空梁落燕泥。”又一联云:“文章自古须钱买(魁星右手执笔,左手持元宝),台阁而今半纸黏。”尤为超以象外,得其环中。顾此联罕闻称述者。

乙未、丙申间,京师宣武门外绳匠胡同,某学士宅门署春联云:“但将酩酊酬佳节,孤负香衾事早朝。”岁朝后数日,易而去之矣。

托活络忠敏藏唐时锭银(锭字通俗为文),厚约今尺一寸弱,长五寸许,两端圆阔而腰敛,阔处约二寸五分,狭处一寸七八分(当时未记尺寸,兹仿佛其大略,重量亦未详也),上有“开元八年”字。忠敏戏问余:“君爱此银否?”余笑应曰:“余是银皆爱,微特爱唐朝银,即清朝银,尤爱之甚,恨不多得耳。”忠敏为之听然。当日清谈雅谑如在目前,讵意桑海旬迁,山河遽邈,雨窗记此,感怆交并矣。

大兴李松石(汝珍)精研音韵之学,著《李氏音鉴》六卷,有《三十三字母行香子词》云:“春满尧天,溪水清涟。嫩红飘,粉蝶惊眠。松峦空翠,鸥鸟盘,对酒陶然。便博个,醉中仙。”

按:三十三字母,即本华严字母,参以时音,别为考订者。昌茫(阴平)阳(阴平)(梯秧切)羌商枪良(阴平)囊(阴平)航(阴平)(批秧切)方(低秧切)江(鸣秧切)桑郎康仓(安冈切)娘(阴平)滂(阴平)乡当将汤瓤(阴平)(兵秧切)帮冈臧张厢。(三十三字,分八句读。前七句,句四字,末句五字。)松石《行香子词》以双声求之,与字母恰合,次序亦顺,作为字母读,可也,词句亦复工丽。

府君之称,托始隋、唐碑志,取家人严君之谊,为子对于父之通称。明杨循吉《蓬轩别记》载袁某景泰中游京师,为石驸马行降笔法,决某月某日复官。丰城侯李公母目盲,袁召天医行治,辄得复明。又为总兵石亨作游仙梦法,致玉黄子王瓜。末云:“三事皆予伯兄武略府君所目击。”则兄亦称府君矣。

《古今》注:“莫难珠,色黄,出东方。”蕙风曰:“莫难即木难,木莫一声之转。《南越志》:”木难,金翅鸟沫所成碧色珠也。‘当作沫难,莫难、木难,皆同声传讹。“

清朝八旗人名上不具姓,元人亦间有之。康里夔夔(按:夔夔,夔字,从山,从夔,或作夔夔。《说文》:“夔,奴刀切。”与夔龙之夔不同。见《金石屑》第四册无文宗永怀二字,北平翁氏跋:“世传从夔作夔,误”),笔札流传者,只书夔夔,不著康里。明解大绅(缙)《春雨杂述》“学书法”一则云:“夔子山平章每日坐衙罢,写一千字才进膳。”亦如近人称旗人,竟以名之上一字为姓矣。

《古碑志》中年号,间有不可考者。唐大泉寺《新三门记》称:“刘宋开明二年,邑令颜继祖舍宅移寺。”考宋无开明之号。又宋开宝六年,《重书龙池石块记》,首称:“大汉通容元年,岁在甲辰,其年大旱。”阳湖陆氏曰:“甲辰,后晋出帝改元开运之岁,后汉高祖以开运四年二月即位,仍称天福十二年。六月,改国号曰汉。明年正月,改元乾,终汉二世,无以通容纪年者。”又托活络忠敏所藏黄丙午葬砖文曰:“政通三年三月黄丙午葬。”政通年号无考,且有三年,非僭号为日无多者比,殊不可解。又唐《赵夫人墓志》,亦忠敏藏石,《志》云:“以元和十五年,少帝即位,二月五日,改号为永新元年。”所谓少帝者,自指穆宗而言,但穆宗初改永新,考新旧《唐书》,并无其事。已上各年号,为向来记载所未有,讵皆出自杜撰耶?又元泰定五年,《赠宁海州知州王庆墓表》文云:“父生于扩庆庚申,妣生于扩庆丙辰。”按:丙辰,庆元二年也。庚申,庆元六年也。古碑刻追述毫社之年多矣,直斥帝讳(扩字,宋宁宗讳),而配以年号上一字,仅见此一碑,亦新奇可纪也。

近人但知老苏称老泉,而不知子瞻亦称老泉。叶少蕴云:“苏子瞻谪黄州,因其所居之地,号东坡居士,又号老泉山人,以眉山先茔有老人泉也。子瞻尝有‘东坡居士老泉山人’八字共一印,见于卷册。其所画竹,或用‘老泉居士’朱文印。欧阳文忠作《明允墓志》,但言人号老苏,而不言其自号老泉。”叶、苏同时,当不谬也,见《茶余客话》。(按:据此,则老苏并无号老泉之说矣)又子瞻一字子平,世人亦罕知者。同时与子瞻往来诗,常有称子平者。文与可《月岩斋》诗有云:“子平一见初动心,辇致东斋自磨洗。”又云:“子平谓我同所嗜,万里书之特相寄。”诗题下注云:“诗中子平,即子瞻也。”见《黄乃余话》。

《茶余客话》云:“清文对音七字,乃歌、麻、支、微、齐、鱼、虞七韵之音。字头中,又以阿、厄、衣、窝、乌五字喉声为方。凡声皆出于喉,传于鼻唇齿之间,而又收声于喉。”按:日本字母首五字,[1234]工才(母音、喉音)[1234]读若阿,[1234]渎若衣,[1234]读若乌,工读若阿耶切(此切音之“耶”字,须读若“叶”字之平声,不读若“鸦”),音近厄。才读若窝,上声,与清文字头略同。盖清、日皆东土,其元音不甚相远也。

世俗以秦、晋称姻家,据《春秋传》,秦、晋世为婚姻,而世寻干戈,今人甫联姻,则仇衅渐开,嫌隙无已,用秦晋之好语,最是的切耳,讵可用为称美之词。亦若对于科名偃蹇者,不当以李方叔事为比例也(说见前笔)。

偶阅书肆,有常熟瞿梦香(绍坚)《吹月填词馆剩稿》瞿于雍(镛)《铁琴铜剑楼词草》合装一册。以其为藏书家之作。亟购之。《剩稿》有诗题云:曹梧冈三妹兰秀,字澧香,幼学诗于令姊墨琴夫人,工词,并善书,才名藉甚。松江沈生闻而慕之,请铁夫蹇修获成,纳素珠、名帖为聘。女以玉颖十枚、珍书一部答焉。吴之人艳其事,赋诗以传之。时戊辰岁正月下浣,予与艮甫有西湖之棹,出示新咏,并述此事嘱和,口占四绝,即示梧冈。诗云:幼妇词称绝妙才,问名亲系色丝来。

牟尼百八如红豆,颗颗圆匀贮镜台。

笔自簪花抵佩琚,搴帷争说女尚书。

鸳鸯两字郎边去,写到鸥波恐不如。

东风一线判冰华,昨夜春灯灿玉葩。

倚袖漫题红叶句,定情诗早赋梅花。

春帆水急待云,端整催妆赋锦笺。

一付吟奁兰一朵,载花端合米家船。

曹艮甫(坚)著有《昙云阁诗集》,原作云:新来妆阁试羊裙,袒腹应知是右军。

不独鸥波传墨妙,刘家三妹总能文。

玉管银毫裹十枝,缄题珍重射屏时。

阿兄替与安排好,半待簪花半画眉。

异书几卷付新装,绝胜它家百两将。

料得金莲花烛下,双声先拟赋催妆。

莺帘春静费吟哦,巧夺天孙凤字梭。

点检柳金梨雪句,它时留付小红歌。

按:墨琴女史,为王铁夫(芑孙)夫人(名贞秀,长洲人),著有《写韵轩集》,以书法闻于时,尤工小楷,所临十三行石刻,士林推重。兹据瞿诗,知其妹亦工诗,精绘事。双璧双珠,允为玉台佳话。至于嘉礼互答,率用文房珍品,尤为雅故可传云。

英人斯宾塞尔所著《群学肄言》,侯官严几道(复)译本,有云:“摩阏伯断碑,出土于亚西之大坂。(按:据此则非洲亦有大坂,译音与日本地名同),系腓尼加古文,语与希伯来大致相似。所纪者鄂摩黎征服摩阏伯,自阿洽之死,及攻以色列种人,皆中国周初时事。今其石在法国鲁维省。”按:吾中国石刻,以周宣猎碣为最古,后于此断碑,殆犹数百年。然埃及诸石刻,则尤乎邈矣。托活洛络忠敏藏埃及碑数十石,多象形字,若禽鱼亭台云物之属。又有古王及后像,王像长躯巨目隆准,轩昂而沉鸷,后亦隆准短小而权奇(王像高今尺一尺二寸五分,后像高八寸三分,皆半身像,阳文)。忠敏题云:“五千年外物也。”

赣友某言:“新建勒少仲方伯(方琦)未达时,癖阿芙蓉甚深,率竟日卧不起,于枕边稍进饮食,亦不少溲,并不转侧,如是者或三五日以为常。一日,有友过访,值委卧三昼夜矣。呼之不起,强拉之,直其躬,怀中有物堕地,厥声嗤然。亟视之,一巨鼠惊而跳踉,数乳鼠蠢蠢动。盖鼠免身于其怀,而彼忄昏不知也。”此事似乎言之已甚,而赣友则云当时固确有目击者。其公子名深之,字省旃,亦能诗,蹄落无检局。尝客吴门,眷妓张少卿,制联赠之云:“少之时戒之在色,卿不死孤不得安。”可谓有是父有是子矣。

浙友某言,其乡人施旭初孝廉(浴升)工制举艺,淹雅可谈,顾癖嗜阿芙蓉,刍狗尘事,不屑自洁治。曩春闱下第留京,同寓会馆。某日,施约阅市,归途购爆羊肉,为下酒计,裹以荷叶,索而提之,肉浮于叶,俄迸出坠于地。方相助掇拾,仍纳叶中。施曰:“勿庸。”时届秋末,施已絮其袍,缎制也,且新制。则扌举其前幅,若为袱,左手摄衣两角,右掬肉而兜之,夷然洒然,意若甚得者。

同部

其它

艾子杂说
艾子杂说 (旧题宋)苏轼 撰 (四库全书 子部 杂家类 杂纂之属 说郛卷三十四下) ○殇子 艾子事齐王一日朝而有忧色宣王恠而问之对曰臣不幸稚子属疾欲谒告念王无与图事者所朝然心实系焉王曰盍早言乎寡人有良药稚子顿服其愈矣遂索以赐艾子拜受而归饮其子辰服而已卒他日艾子忧甚戚王问之故慽然曰卿丧子可伤赐卿黄金以助葬艾子曰殇子不足以受君赐然臣将有所求王曰何求曰只求前日小儿得效方 ○三物 艾子行于海上见一物圆而褊且多足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蝤蛑也既又见一物圆褊多足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螃蠏也又于后得一物状貎皆若前所见而极小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彭越也艾子喟然叹曰何一蠏不如一蠏也 ○
爱日斋丛抄
爱日斋丛抄 宋 叶釐 卷一 卷二 卷三 卷四 卷五 补遗 钦定四库全书提要 爱日斋丛抄 臣等谨案:《爱日斋丛抄》五卷,散见《永乐大典》者共一百四十三条,俱不题撰人姓氏。考诸家书目亦多未著录,惟陶宗仪《说郛》第十七卷内载有此书二十二条,题为宋叶某所撰,而不著其名。以《永乐大典》本参校,相合者十二条,其《说郛》有,而《永乐大典》脱去者十条,取以参补,实得一百五十三条。虽原书卷目巳佚,而编辑排订,尚可考见大略。观其论先儒从祀一条有咸淳年号,知为宋末人所作也。书中大指主於辨析名物,稽考典故,凡前人说部如赵德麟、王直方、蔡絛、朱翌、洪迈、叶梦得、陆游、周必大、龚颐
爱日斋丛钞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 提要 爱日斋丛抄 杂家类二【杂考之属臣】等谨案爱日斋丛抄五卷散见永乐大典者共一百四十三条俱不题撰人姓氏考诸家书目亦多未着録惟陶宗仪説郛第十七卷内载有此书二十二条题为宋叶某所撰而不着其名以永乐大典本防校相合者十二条其説郛有而永乐大典脱去者十条取以防补实得一百五十三条虽原书卷目已佚而裒辑排订尚可考见大略观其论先儒从祀一条有咸淳年号知为宋末人所作也书中大指主于辨析名物稽考典故凡前人説部如赵德麟王直方蔡绦朱翌洪迈叶梦得陆防周必大龚颐正何防赵彦卫诸家之书无不博引繁称证核同异其体例与张淏云谷杂记叶大庆考古质疑彷佛相近特其文笔拖防颇伤冗蔓又援引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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