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藏 · 笔记
鸡肋编
6.5 万字 · 约 3 小时 5 分钟 · 5 / 9
子藏 · 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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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云华,阁曰太宁。左右蹑道以登,中道有亭曰琳霄,次曰会春。阁下有殿曰玉华。玉华之侧,有御书榜曰玉洞琼文之殿。旁有种玉绿云轩相峙。臣京奏曰‘宣和殿阁亭沼,齐清虚,雅素若此,则言者不根,盖不足恤。’日午,谒者引执中已下入。女童乐四百,靴袍五带,列排场下,宫人珠笼巾、玉束带,秉扇、拂、壶、巾、剑、钺,持香球,拥御床以次立。酒三行,上顾谓群臣曰:‘承平无事,君臣同乐,宜略去苛礼,饮食起居当自便无间。’已而,群臣尽醉。”京又《为皇帝幸鸣銮堂记》曰:“宣和元年九月,金芝生道德院。二十日,皇帝自景龙江泛舟由天波溪至鸣銮堂,淑妃从。臣京朝堂下,移班拜妃,内侍连呼曰‘妃答拜’。臣欲谢,内侍掖起,膝不得下。上曰:‘今岁四幸鸣銮矣’。臣顿首曰:‘昔人三顾,堂成已六幸,千载荣遇。鸣銮固卑陋,且家素窭无具,愿留少顷,使得伸尊奉意。’上曰:‘为卿从容。’臣退西庑视庖膳。上为举箸屡酬,欢笑如家人,六遣使持码硇大杯赐酒,遂御西阁,亲手调茶,分赐左右。妃亦酌。遣使道由臣堂视卧内,嗟其弊恶。步至芝所,上立门屏侧,语臣曰:‘不御袍带,不可相见,可去冠服。’臣惶怖曰:‘人臣安敢?罪当万死!’上曰:‘既为姻家,置君臣礼,当叙亲。’上亲以手持橄榄以赐。时屏内御坐有嫔在侧,咫尺不敢望。众哗曰‘妃也。’妃兴顾,遽起立。臣附童贯致礼,乃奏乞遣贯为妃寿。上乃酌酒授贯,妃饮竟。上又酌为妃酬酒。上调羹,妃剖橙榴折芭蕉分余甘,遣臣婢竟遗赐,曰:‘主上每得四方美味新奇,必赐师相,无顷刻废忘,谕师相,知无忘。’臣怀感叹谢。上又赐酒,命贯酌,曰:‘可与贯语。’贯为臣言:‘君臣相与,古今无若者。’臣呜咽嗟惜,因语:‘身危,非主上几不保,如今日大理魏彦纯事是也。’贯遽以闻,上骇曰:‘御卿若此,小人犹敢尔?昨日聂山对,请穷治彦纯,已觉其离间,故罢山尹事。朕岂以一语罪卿?小人以细故罗织耳!’亟索纸,即屏上草诏释彦纯,山出知安州。上又命酒,使贯陪,遂醉,诸孙掖出。”京之叙致缕如此。不特欲夸耀于世,又将以恐动言者。然不知皆不足恃为荣也,而适足以为国家之辱焉。时以其居尚露土木,赐紫罗万匹,使制帘幕。而京之献遗,亦数十万缗。后户部侍郎王蕃发之究治,皆榷货务钱也。所谓天波溪者,由景龙门宝宫循城西南以至京第,其子绦上书其父,谓“今日恩波,他年祸水。”而小民谣言《十不羡》中“万乘官家渠底串”者是也。
自中原遭难以来,民人死于兵革水火疾饥坠压寒暑力役者,盖已不可胜计。而避地二广者,幸获安居。连年瘴疠,至有灭门。如平江府洞庭东西二山,在太湖中,非舟楫不可到。胡骑寇兵,皆莫能至。然地方共几百里,多种柑橘桑麻,糊口之物,尽仰商贩。绍兴二年冬,忽大寒,湖水遂冰,米船不到,山中小民多饿死。富家遗人负载,蹈冰可行,遽又泮坼,陷而没者亦众。泛舟而往,卒遇巨风激水,舟皆即冰冻重而覆溺,复不能免。又是岁八月十八日,钱唐观潮,往者特盛。岸高二丈许,上多积薪,人皆乘薪而立。忽风驾洪涛出岸,激薪崩摧,死者有数百人。衢州开化县界严、徽、信州之间,万山所环,路不通驿,部使者率数十年不到,居人流寓,恃以安处。三年春,偶邑人以私怨告众事魔,有白马洞缪罗者,杀保正,怒其乞取,其弟四六者,辄衣赭服,传宣喧动。至遣官兵往捕,一方被害。七夕日,兴化军忽大水,城内七尺,连及泉州界,漂千余家。前此父老所不记。盖九州之内,几无地能保其生者。岂一时之人,数当尔邪?少陵谓“丧乱死多门”,信矣!
范文正公四子,长曰纯,材高善知人,如狄青、郭逵,时为指使,皆礼异之,又教狄以《左传》,幕府得人,多所荐达。又通兵书,学道家能出神。一日方观坐,为妹婿蔡交以杖击户,神惊不归,自尔遂失心。然居丧犹如礼,草文正行状,皆不误失。至其得疾之岁,即书曰:“自此天下大乱。”遂掷笔于地,盖其心之乱也。有子早世。只一孙女,丧夫,亦病狂。尝闭于室中,窗外有大桃树,花适盛开,一夕断棂登木食桃花几尽。明旦,人见其裸身坐于树杪,以梯下之,自是遂愈。再嫁洛人奉议郎任,以寿终。
中书舍人四员,分掌六房,事无钜细,皆与宰相通签,奏状书衔亦俱平写。但押字,即在纸后印窠心中,与他官司异也。
任忠厚蜀人,有文,驰誉上庠。一目患翳,而身甚长,服赐第时绿袍,几不及踝。然喜嘲谑,常玩一友人,其人恚曰:“公状貌如此,曾自为其目否?”任见其怒,即曰:“吾亦自有诗也。”问之,云:“有个官人靡恃己,著领蓝袍罔谈彼,面上带些天地玄,眼中更有陈根委。”其人乃笑而已。皆《千字文》歇后语也。
广南风俗,市井坐估,多僧人为之,率皆致富。又例有室家,故其妇女多嫁于僧,欲落发则行定,既度乃成礼。市中亦制僧帽,止一圈而无屋,但欲簪花其上也。尝有富家嫁女,大会宾客,有一北人在坐。久之,迎婿始来,喧呼“王郎至矣!”视之乃一僧也。客大惊骇,因为诗曰:“行尽人间四百州,只应此地最风流。夜来花烛开新燕,迎得王郎不裹头!”如贫下之家,女年十四五,即使自营嫁装,办而后嫁。其所喜者,父母即从而归之,初无一钱之费也。
全州兴安县石灰铺,有陶弼商公诗云:“马度严关口,生归喜复嗟。天文离卷舌,人影背含沙。江势一两曲,梅梢三四花。登高休问路,云下是吾家。”鲁直题其后云:“修水黄庭坚窜宜州,少休于此。观商公五言,叹赏久之。崇宁三年五月癸酉,南风小雨。”至绍兴中,字墨犹存。
黄策在平江府出卖蔡京籍没财物,得京亲书《亲奉圣语札子》云:元符三年五月十日,召赴内东门小殿,上曰:‘废后久处瑶华,皇太后极所矜怜,今欲复其位号,召卿草制。’奏曰:‘臣曾草废后诏,今又草复后制,臣岂得无罪?’上曰:‘此岂干卿事?兼皇太后言,昨先帝既废后,亦有悔意,曾语与皇太后。今先帝上仙,追前意与复位号,于理无嫌。’臣京对曰:‘古无两后,今日因皇太后恩怜,理亦无妨。但臣闻有复必有废,未知圣意如何?存之何害?废之何益?’上曰:‘元符皇后先帝所立,位号已定,岂可更废之?适足以彰先帝之失。’臣京曰:‘圣意如此,天下幸甚。元符皇后存之何害于朝廷?废之适足快报怨于先帝之人。存废于朝廷无利害,恭闻德音,有以见陛下尽兄弟之义,皇太后敦母爱之仁。天下幸甚。’”按京之心,当时备载一时之语,盖欲彰大有功于昭怀尔,初未尝致意于昭慈圣献之废。哲庙尝有悔意也。绍兴初,取京亲书,因下诏曰:“隆皇太后仙游不反,殡奉有期。永怀保之功,务极褒崇之典。爰念蒙垢于绍圣之末,即瑶华而退居;复位于建中之初,实钦圣之慈旨。属奸臣之当制,乃隐没而不言。莫洗谤伤,久淹岁月。”至三年八月,镇潼军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信安郡王孟忠厚,以“隐没不言”之事天下未知,乞将京所进《录圣语札子》宣付史馆,遂从其请焉。
范忠宣公自随守责永州安置,诰词有“谤诬先烈”之语,公读之泣下曰:“神考于某有保全家族之大恩,恨无以报,何敢更加诬诋?”盖李逢乃公外弟,尝假贷不满,憾公。后逢与宗室世居狂谋,事露系狱,吏问其发意之端,乃云因于公家见《推背图》,故有谋。时王介甫方怒公排议新法,遽请追逮。神考不许,曰:“此书人皆有之,不足坐也。”全族之恩,乃谓此耳。
建炎后俚语,有见当时之事者。如“仕途捷径无过贼,上将奇谋只是招。”又云“欲得官,杀人放火受招安;欲得富,赶着行在卖酒醋。”
韩退之《送僧澄观诗》云:“火烧水转扫地空,突兀便高三百尺。借问经营本何人?道人澄观名籍籍。皆言澄观虽僧徒,公才吏用当今无。”凡释氏营建作大缘事,虽赖行业,然非有才智,亦不可也。平江府常熟县有僧文用,目不识字,而有心术。始欲建寺,即倡云:“城西北有山,而东南乃湖水,客胜于主,在术家为不利。若于湖滨建为梵宫,起塔其上,则百里之内,四民道释当日隆于前矣。”乃规沮洳浅水之中,欲置寺基于是。邑人欣然从之,老幼负土,虽闺房妇女,亦以裙裾包裹瓦石填委其上,不旬月,遂为皋陆。乃创为甓塔,再级则止。又作轮藏,殊极么么。他寺每转三匝,率用钱三百六十,而此一转,亦可取金,才十之一。日运不绝,遂铸大钟,用铜三千斤。时慧日、东灵二寺,已为亡人撞无常钟,若又加一处,不特不多,且有争夺之嫌。文用乃特为长生钟,为生者诞日而击。随所生时而叩,故同日者亦不相碍,获施不赀。先是酒务有漏瓶弃之,文用乞得数千枚,散于邑中编户,每淘炊时,丐置一掬其中,旬日一掠,谓之旬头米。工匠百数,赖此足食。慧日禅寺为屯兵残毁,县宰欲请长老住持,患无以供给,文用首助钱五百千,由此上下乐之,施利日广。自建炎戊申至绍兴癸丑,六岁之间,化钱余十五万缗。又请朱π坟寺旧额,为崇教兴福院,不数年,遂为大刹矣。其人故未可与澄观拟,但其所为,皆用权术,悦人以取,而人不悟也。
兴化军莆田县去城六十里有通应侯庙,江水在其下,亦曰通应。地名迎仙,水极深缓,海潮之来亦至庙所,故其江水咸淡得中。子鱼出其间者,味最珍美。上下十数里,鱼味即异,颇难多得。故通应子鱼,名传天下。而四方不知,乃谓子鱼大可容印者为佳。虽山谷之博闻,犹以通印鳖鱼为披绵黄雀之对也。至云“鳖鱼背上通三印”,则传者益误,正可与“一麾”为比矣。以子名者,取子多为贵也。
自建炎丁未至绍兴癸丑七岁之间,在执政者三十有五人,凡易十一相。而吕颐浩、朱胜非皆再入,盖无岁不罢易也。时以地褊员多,惟选人得终三考,京朝官以上,率二年成资即替。从官郎曹,率以递升。岁余不迁者,已有淹滞之叹。士子戏谓“自周岁以至三年”,盖有高下之序也。
绍兴三年八月,浙右地震,地生白毛,韧不可断。时平江童谣曰:“地上白毛生,老小一齐行。”台臣论其事,因下求言之诏。宰相吕颐浩由此以罪罢。按《晋志》成帝咸康初、孝武太元二年、十四年,地皆生毛,近白祥也。孙盛以为人劳之异。其后征伐征敛赋役无宁岁,天下劳扰,百姓疲怨焉。时军卒多虏掠妇女,人有三四,每随军而行,谓之老小。方韩、刘自建康、镇江更戍。既而,刘移屯池州,韩复分军江宁,王燮往湖南,岳飞自江外来行在,即至九江,郭仲荀赴明州,老小之行,已数十万人也。
临沂县韩彦文作《二府除拜录》,载本朝自建隆庚申至绍兴癸丑一百七十四年之间,任二府执政者三百四十余人。宰相八十人,范宗尹建炎四年拜平章事,年三十二,为最少。毕文简士安景德元年作相,年八十五,为最老。执政一百三十四人,范宗尹先作相一年,毕文简与拜相同岁,二人亦皆为长幼之冠。西枢一百三十四人,章质夫崇宁元年年七十六,为同知院事。寇莱公准淳化二年为副使,年三十一。惟傅尧俞为中书侍郎,韩崇训、曹辅为枢密,三人皆不知其甲子也。内除七十七人互见,实二百七十一人,周朝旧相亦在其中。
周邦彦待制尝为刘之祖作埋铭,以白金数十斤为润笔,不受。刘无以报之,因除户部尚书,荐以自代。后刘缘坐王き讠夭言事得罪,美成亦落职,罢知顺昌府宫祠。周笑谓人曰:“世有门生累举主者多矣,独邦彦乃为举主所累,亦异事也。”
顾临子敦内翰,姿状雄伟,少未显时,人以“顾屠”嘲之。元中,自给事中为河北都运使,苏子瞻作诗送之云:“我友顾子敦,躯胆两雄伟。便便十围腹,不但贮书史。容君数百人,一笑万事已。十年卧江海,了不见愠喜。磨刀向猪羊,酾酒会邻里。归来如一梦,丰颊愈茂美。乎生批敕手,浓墨写黄纸。会当勒燕然,廊庙登剑履。翻然向河朔,坐念东郡水。河来屹不去,如尊乃勇耳。”顾得之不乐。既行,群公祖道郊外,子瞻辞疾不往,和前韵以送,因以自解焉:“君为江南英,面作河朔伟。人间一好汉,谁似张长史?上书苦留君,言拙辄报已。置之勿复道,出处俱可喜。攀舆共六尺,食肉飞万里。谁言远近殊?等是朝廷美。遥知别送处,醉墨争淋纸。我以病杜门,《商颂》空振履。后会知何日?一欢如覆水。善保千金躯,前言戏之耳!”
綦叔厚云,进士登第赴燕琼林,结婚之家为办支费,谓之铺地钱;至庶姓而攀华胄,则谓之买门钱;今通名为系捉钱。凡有官者皆然,不论其非榜下也。
白乐天诗云:“岁盏后推蓝尾酒,辛盘先劝胶牙饧。”又云:“三杯蓝尾酒,一胶牙饧。”而东坡亦云“蓝尾忽惊新火后(乐天《寒食》诗云“三杯蓝尾酒”),遨头要及浣花前。”(成都太守自正月二日出游,至四月十九日浣花乃止)皆用蓝字。余尝见唐小说,载有翁姥共食一饼,忽有客至,云“使秀才婪尾”,于是二人所啖甚微,末乃授客,其得独多,故用贪婪之字。如岁盏屠苏酒,自小饮至大,老人最后,所余为多,则亦有贪婪之意。以饧胶牙,俗亦于岁旦嚼琥珀饧,以验齿之坚脱,故或用较字。然二者又施之寒食,岂唐世与今异乎?
东坡作《雪诗》云:“冻合玉楼寒起粟,光摇银海眩生花。”人多不晓玉楼银海事,惟王文正公云:“此见于道家,谓肩与目也。”又有诗云:“三杯软饱后,一枕黑甜余。”此谚语也。若无杯枕,则后世不知其为酒与睡矣。
元末,已有“绍述”之论,时来之邵为御史,议事率多首鼠,世目之为“两来子”。绍兴中,吕元直为相,骤引席益为参政,故席感恩,悉力为助。已而徐师川在西枢得君,与吕不协,席乃阴与徐结,于时又号为“二形人”。谓阳与吕合而阴与徐交也。吕既出,而欲为刺虎之术,竟不能就,而反被逐,士夫莫不快之。
有人自云能使碌轴相搏,因先敛钱,以二瓢为试,置之相去一二尺,而跳跃相就,上下宛转不止。人皆竞出钱,欲看石轴相击。遂有告其造妖术惑众,收赴狱中,锢以铁锁,灌之猪血。其人诉云:“二瓢尚在怀中。乃捣磁石错铁末,以胶涂瓢中各半边,铁为石气所吸,遂致如此。其云使石者,特绐众以率钱耳。”破之信然,久乃释之。
绍兴中,在钱唐八座止两人,洪拟、黄叔敖也。每传呼尚书,则市人相戏问:“是何颜色者?”
世有自讳其名者。如田登在至和间为南宫留守,上元,有司举故事呈禀,乃判状云:“依例放火三日。”坐此为言者所攻而罢。又有典乐徐申,知常州,押纲使臣被盗,具状申乞收捕,不为施行。此人不知,至于再三,竟寝不报。始悟以犯名之故。遂往见之,云:“某累申被贼,而不依申行遣,当申提刑,申转运,申廉访,申帅司,申省部,申御史台,申朝廷,身死即休也!”坐客笑不能忍。许先之监左藏库,方请衣,人众,有武臣亲往恳之曰:“某无使令,故躬来请,乞先支给。”许允之,久之未到。再往叩之云:“适蒙许先支,今尚未得。”许谕曰:“公可少待。”遂至暮不及而去。汪伯彦作西枢,有副承旨当唤状,而陈牒姓张校尉,名与汪同,遂止呼张校尉。其人不知为谁,久不敢出。再三喻令勿避,竟不敢言。既又迫之,忽大呼曰:“汪伯彦。”左右笑恐。汪骂之曰:“畜生。”遂累月不敢复出。
两浙妇人皆事服饰口腹,而耻为营生。故小民之家,不能供其费者,皆纵其私通,谓之贴夫,公然出入不以为怪。如近寺居人,其所贴者皆僧行者,多至有四五焉。浙人以鸭儿为大讳,北人但知鸭羹虽甚热,亦无气。后至南方,乃知鸭若只一雄,则虽合而无卵,须二三始有子。其以为讳者,盖为是耳,不在于无气也。
崇宁中,方严党禁,凡系籍人子孙,不听仕宦及身至京畿。时司马朴文季,温公之侄孙,外祖乃范忠宣,又娶张芸叟之女。元年中受外家恩泽,世谓对佛杀了无罪也。又晁十二以道,自为优人过阶语云:“但仆元间诗赋登科,靖国中宏词入等,尚之唤作哥哥,补之呼为弟弟。甚人上书耶?甚人晁咏之!”闻者莫不绝倒。
金人南牧,上皇逊位,虏将及都城,乃与蔡攸一二近侍,微服乘花纲小舟东下,人皆莫知。至泗上,徒步至市中买鱼,酬价未谐,估人呼为保仪。上皇顾攸笑曰“这汉毒也。”归犹赋诗,用“就船鱼美”故事,初不以为戚。
秦鲁国大长公主,昭陵之女,下嫁钱景臻太傅,于今上为曾祖姑。二子忱、忄面,皆为节度使,靖康中,换为上将军,遂无俸给。幼子遥郡防御使,至绍兴间,新制,非经参部人不勘支俸钱,三子遂俱无禄。独大主所请钱斛,已不能足用,又避地遍走二广,所至多不给。时年余七十,上表乞赴行阙,不允,再具奏:“妾虽迫于饥窘,不敢妄有干求。但以年老多病,瘴疠之余,得一望清光,虽死不恨。”始听来朝。上皇改公、郡、县主为帝宗族姬,时以语音为不祥。至是,饥窘之言果见于文表,是可怪也。
宋景文与兄元宪,少时尝谒杨大年。坐中赋《落花诗》,元宪云:“金谷路尘埋国艳,武陵溪水泛天香。”景文云:“将飘更作回风舞,已落犹成半面妆。”文公以兄为胜,谓景文小巧,他日富贵亦不迨其兄,且不当更用“落”字也。
谚有“巧息妇做不得没面饣饣乇”与“远井不救近渴”之语,陈无已用以为诗云:“巧手莫为无面饼,谁能救渴需远井?”遂不知为俗语。世谓少陵“鸡狗亦得将”,用“嫁得鸡,逐鸡飞,嫁得狗,逐狗走”。或几是也。
绍兴年间,天下州郡遂成三分:一为伪齐、金人所据;一付张浚承制除拜;朝廷所有,唯二浙、江、湖、闽、广而己。员多阙少,如诸州通判,佳处见任与待阙者,率常四五人。时洪拟尚书与梁弁为故人,弁待平江府ヘ已二年,而拟之子光祖又在弁后,遂为营求为枢密院计议官,又当待阙三岁。弁作启谢洪曰“虽云出谷以迁乔,殆类进寸而退尺”。或谓计议之比ヘ,实进非退,不若以“远井近渴”为对也。后台章论之,还梁故任,而罢光祖。
上皇始爱灵壁石,既而嫌其止一面,遂远取太湖。然湖石粗而太大,后又撅于衢州之常山县南私村,其石皆峰岩青润,可置几案,号为巧石。乃以大者,叠为山岭,上设殿亭。所用既广,取之不绝,舳舻相衔。渊圣即位,罢花石纲,沿流皆委弃道傍。金人围都城,城中之机石,多碎以为炮。虏既去,晁说之以道舍人东下过符离,有高况者以二石遗之,晁以诗谢曰:“泗滨浮石岂不好?怊怅上方承眷时。今日道傍谁著眼?女墙犹得掷胡儿!”
王襄自同知密院落职知亳州,限三日到任,仓皇东下,夜至ガ阳镇,已属亳境,使人语镇官,假一介就州呼迓人。时宣义郎王伟为监官,初未闻报,且讶行李萧条,疑以为伪,叱去不与。王惧于逾期,遂以敕呈之。时谓“郡守呈敕于监镇”,世未尝有也。或云堂札误书“赴”字为“到”。然王乃蔡京所恶,时为宰相,乃故,非误也。
许昌至京师道中有重阜,如骆驼之峰,故名骆驼堰。皆积沙难行,俗因呼为“骆驼嫣”。又有大泽,弥望草莽,名好草陂。而夏秋积水,沮洳泥淖,遂易为“鏖糟陂”。如小姑山、彭郎矶之类,为世俗所乱者,盖不胜数也。
蔡襄为三司使,以喜七年明堂支费数为准,每遇大礼,依附封椿,仍乞遣朝臣诸路划发钱帛,至今行之。其支赐度钱九十六万二千余贯,银三十五万四千六百三十余两,绢一百二十万八百余匹,绸四十万一百余匹,金六千七百七十两。第二等生衣物计钱四十五万贯,锦、绫、罗、鹿胎、透背等计钱九万九千八百余贯,丝三十八万八千两,绵一百四十二万八千余两。
绍兴中,统兵有神武五军及刘光世、韩世忠、张俊三大帅,都计无二十万众。而刘军不及三之一,月费米三万石、钱二十八万贯。比之行在诸军之费,米减万余石,而钱二三万缗。盖人虽少而官资率高,且莫能究其实也。时天下州郡没于金人,据于僭伪,四川自供给军,淮南、江、湖荒残盗贼。朝廷所仰,惟二浙、闽、广、江南,才平时五分之一,兵费反逾前日。此民之所以重困,而逾吏多不请俸,或倚阉人有饥寒之叹也。
孔子宅在今仙源故鲁城中归德门内阙里之中,背洙面泅,即所云矍相圃之东北也。杏坛在鲁城内,灵光殿为汉景帝程姬之子恭王余所立。王延寿赋序因鲁僖基兆而营也。遭汉中微,盗贼奔突,自西京未央、建章之殿,皆见堕坏,而灵光岿然独存。今其遗址,不复可见。而先圣旧宅,近日亦遭兵燹之厄。可叹也夫!(此条系遵阁本。而影元钞本与此互异,今附录于左。)
自古兵乱,郡邑被焚毁者有之。虽盗贼残暴,必赖室庐以处,故须有存者。靖康之后,金虏侵陵中国,露居异俗,凡所经过,尽皆焚。如曲阜先圣旧宅,自鲁共王之后,但有增葺。莽、卓、巢、温之徒,犹假崇儒,未尝敢犯。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