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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 · 笔记

龙会兰池录

1.9 万字 · 约 55 分钟 · 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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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乃受其享献,乐其金帛,纵盗害民,其可胜记!信神 明之最灵者莫如海神,既不能灵于海盗,顾能灵于我耶?卿勿复言”瑞兰曰:“痊病有贰道 ,巫与医而已,君其欲医乎?”世隆喜而从之,得折肱家而克济。但世隆病中每念于花月, 兰以死拒,乃止,尝稽其医中诗咏一二,以备玩焉。

药名诗曰:

血蝎天雄紫石英,前胡巴戟指南星。

相思子也忘知母,虞美人兮幸寄生。

莺宿全朝当白芷,马牙何日熟黄精。

蛇床蝉腿渐阳起,芎药枝头万斛情。

药方诗曰:

国老不能和百药,将军无计扫余殃。

黄连何为连身苦,龙骨应知骨自香。

吐露清愁情已阙,金花在目兴应忙。

蛇床独活相思子,此德当归续命汤。

世隆病渐痊。主人思古邀梨园子弟侑贺于西阁。世隆起见,笑曰:“此顽童也,生所羞比。 ”思古曰:“何谓顽童?”世隆曰:“具载三风十愆中。”思古意犹未解。世隆具以晋姜 男 破老,汉弄儿来梦儿,太子承乾事告。思古乃出净酒奉喜。席罢,瑞兰曰:“妾闻黄公媪言 ,地中病者,非傀儡侑神,则有梨园子弟,舍是则病后有变。”世隆曰:“傀儡制自师涓 ,以怒纣,陈孺子窃之以助汉,何为祸?何为福?况梨园所演,一皆虚诞。蔡伯喈孝感鹤鸟, 指为无亲;赵朔亡而谓借代于酒坚,韩厥立赵后而为伏剑于后宰门,晋灵公命獒犬、

张弥以杀赵盾,乃归之屠氏,膳夫蒸熊掌不熟,断其手指,以人掌代熊掌。男人莫 看《西 厢》,女人莫看《东墙》,固以元稹之薄,秀英之陋,然始终苟合,亦非实事,陈 湘受月梅写帕之投,终为夫妇。郭华吞月英绣鞋之污,卒几于死,或冒为《 玉匣》。萧 氏之夫本汉娄敬,诈曰文龙。刘智远之祖本于沙陀,诈曰汉裔。以苏秦之游说,云长之忠义 , 寇准之于舜英,蒙正之于千金,皆非所演,中体能从其侑贺,只自诬耳,又岂可允从之哉? ”瑞兰曰:“非兄熟于故典,何以到此。”乃相携出于邸楼门。楼亦佳境,四窗天设图画, 帘 泊燕莺,日供弦管,人如在华胥中。世隆强瑞兰立会,兰曰:“白龙鱼渚乌乎可?”世隆曰 :“楚王兰台景也,何妨。”时有口占一律,以示意云。

世隆诗曰:

神仙自古好楼居,楼上风流更有余。

柳骨经霜争似旧,花心冒雨谩如初。

洞宾破橘描飞鹤,妃子沉香引醉鱼。

昨夜星家应骇月,女牛出局会天墟。

世隆楼会后,又犯阴阳。瑞兰曰:“大丈夫何不自拔至是耶?”世隆曰:“其如花神迫人 何?”瑞兰曰:“妾无赖之过也。愿君千万珍重。”时乌鸦日噪,兰心惊有大故。世隆曰: “王 梅溪谓鸦为忠臣,东方朔占鸦吉多凶少。卿非夷隶治,何以识其音,顾亦惊之若是耶?”兰 曰:“不但此也,妾亦多异梦。”世隆曰:“从心莫如梦,卿心予病故耳。”瑞兰曰:“梦 关人者大。鹤九其龄,羊存其身,射月炊臼,朱箜先进第十一,皆以梦得之。妾梦异,必有 异 事,非关君病而已。”方议论间,床帏忽然自裂,瑞兰泣下。世隆曰:“变怪亦不足深信, 犬 作人言,猿代婢爨,鼠谈客死,杯酒化血,鼓出于庭,未闻竟为凶也。”瑞兰曰:“君徒以 大口诬人耳。妾自保一死足矣。”潸然而泪。世隆曰:“卿勿忧,我以未病卜之。”时甲寅 已卜,得泽水困卦,甲应已体,犯三刑五位,卯才逢劫,子地合父,入空腾蛇,又临应动。 世隆始惧,曰:“非我绝子,子将绝我矣。”乃作诗禳之。

世隆诗曰:

乾坤丕泰万济屯,已过师 中尚旅尘。

未济当时成既济,同人何日见家人。

腾蛇直应妻逢劫,驿马临时父合身。

只喜眼前些少好,阴将阳掩不胜春。

瑞兰曰:“如君诗,是亦李崔州寇莱州渡海谶矣。”

言未几,闻庭外声,瑞兰出觇帘下,则一鹦鹆栖庭桧,隶役纷纷呼引不归。鹦鹆见瑞兰,飞 入叩头呼曰:“玉娘子万福。”——盖鹦鹆乃尚书向使虏得之,养十余年,名曰飞郎。有古 徐丞相比归,隶役欲入取,飞郎归驿报尚书曰:“瑞兰娘子在那大屋间。”尚书命庶男留儿 跟往。——盖留儿乃尚书侍婢所生,母弃乱中而留其儿,因名曰留儿——一至黄公店,见瑞 兰于廊右,相持而泣,从者又达尚书来,父子相见,哀恻过甚。世隆闻之,曰:“怪今至矣 ,奈何!”尚书询其因,瑞兰陈之至”寄身世隆”处,尚书怅然曰:“坏我杨妃兰矣!”敕令 同归瑞兰曰:“桃花犬犹不忘主,蛩蛩巨虚,何曾负汝?况瑞兰以人名,可以鸟喙耶 ?”尚书曰:“尔忘父母,则枭獍矣,其罪尤大。”瑞兰曰:“前日瑞兰,则父母之子,今 日瑞兰,则世隆之妻,本匏蚕女,从夫妇耶,抑从父母耶?”尚书曰 :“汝忘大史,而弃后氏耶?”瑞兰曰:“后氏私法章于家,罪在后 氏。瑞兰以世隆为钟建,时无昭王,私作乐尹,罪固不专在于 瑞兰。”尚书曰:“父一而已,汝独不念蔡仲耶。”复又曰:“汝不行,我将以沉香母待 汝 矣。”兰泣曰:“傅殷为龙女传书,洞庭君尤高其义,恳为婚姻,况人扶瑞兰于难,今又卧 病于床,使瑞兰遽从父归,令人饮恨九泉,瑞兰安忍为之!”尚书亦怜之,乃令引出。

瑞兰入,谓世隆曰:“妾知有今日事久矣,徒君不入人言耳。”时世隆病残骨立,瑞兰扶出 ,祝曰:“举棋不定,弗胜其偶,君尚扪虱对桓温,勿视其巍巍然,否则乐昌镜破矣。”世 隆曰:“我今无能为也。但以卿为泰山耳。”出见尚书,不能自立坐,仆于东坡椅上。尚 书 怒曰:“岂以碧纱笼中乘龙耶?”瑞兰曰:“吕蒙正亦以渴睡汉受欺,状元天下将何如?”尚 书曰:“不必言,世岂有此人能乘风破万里浪乎?”瑞兰曰:“古称美人者,汉李夫人,犹 曰 ‘吾病久色衰’,今世隆色因病耳。愿尚书且效平原君,以毛遂备数。”尚书怒,世隆起而 入。

尚书随拘黄思古家长幼立阶下,欲为打鸭惊鸳鸯计。思古举家惊怖,因劝分异者,瑞兰久之 乃 诈入整妆,赠世隆以半衫,曰:“此浣火也,来日以此为约。”盘桓顾盼,不忍倏离。尚书 立迫,瑞兰忿恨气绝。尚书命留儿扶之,登车而去。其时相别诗调,亦有可怜者,具录于此 。

瑞兰调《一剪梅》云:

潇湘店外鬼来呵,愁杀哥哥,闷杀哥哥。伊人自作扑灯蛾,去了哥哥,弃 了哥哥。把头相向泪悬河,怎舍哥哥,漫舍哥哥。此归花案不差讹,生属哥哥,死属哥哥。

世隆调《望江南》云:

堪愁处,风急力难支。司马只惊消渴死,文君谩唱别离词。愁泪遍胭脂。 ----扶头起,祝付莫相疑。于宁无相会日,张仪还有可言时,欲去仍踌蹰。

瑞兰乐府云:

泪潺潺,愁破肝。别君易兮见君难。见君何处是,除在梦魂间。呜乎命薄 兮瑞兰!

世隆乐府云:

云白兮山青,篪响兮人行。云雨山兮还相见,我与卿兮从此分程。卿卿兮 ,未知何日见卿卿。

瑞兰至水站,尚书用苏合丸疗苏。

世隆病床间,得思古家老少扶持。又镇有豪士仇万顷、杨邦才等数人,重其斯文,常交互相 慰。又有陈自文者,素以风情谕世隆,曰:“以子之才,承事赵孟,必得近幸,岂专为彼一 人哉?”世隆曰:“佳人难再得,况遇知己之至耶!”自文曰:“妇人太美者必有大恶,贺 太后以女人能悟之,况足下豪杰男子耶?”世隆曰:“如先生所言,则以世隆为季益矣。其 如崔小士何!”自文曰:“君以花为癖矣,希再保重,焉知玉箫不再合耶?”世隆曰:“但 看 将来有昆仑奴耳。否则王宫又梵矣。”自文辈归,世隆为夜坐不寐者,一夜口占诗词甚多 ,聊记其可采者,以见新别之愁态云。

世隆诗云:

昨夜床中妇对夫,床中今夜独夫孤。

羡鱼不懈空张网,失兔为因误宁株。

念我有心逢得意,笑伊无眼识相如。

于今病骨增愁恨,一曲西风子夜啼。

又云:

昨夜床中万斛情,床中今夜万愁生。

为谁陷入颠狂夜,被鬼迷来惑溺坑。

我亦忍遭胯下辱,伊终难拔眼前钉。

于今独坐潇潇闷,一曲相思夜五更。

尚书至临安,夫人已先至官邸数月矣。相见间,悲喜交集,一家爱恋,皆辐辏庭间。瑞兰见 夫 人,哀不自胜。有顷,夫人以瑞莲事语尚书,呼出见间,一如家人礼。瑞兰私以世隆事白母 ,夫人亦乘间语及,尚书曰:“我岂老耄者哉?使有封伦,我亦能扬公寿矣。”夫人曰:“ 贾 香偷韩寿,奈何?”尚书曰:“张贺家五嫁者,犹为宰相妻也,无妨。”夫人曰:闻世隆有 司马 一题地,尚书何吝卓王孙?况瑞兰尝曰:‘父不姚雄,我当封发矣’”尚书曰:“决不以 隋珠弹雀也。此后勿复陈。”

夫人觇尚书意笃,日又求婚者甚毛,亦令易志。瑞兰不允,每以 稿砧在辞。因思潇湘旧迹,乃 以一亭改匾曰《拜月》,祈以誓心香而存世隆也。尝有拜月诗咏甚多,聊记一二,以表瑞兰 冰霜之守云。

瑞兰诗曰:

亭前拜月夜黄昏,暗想当年欲断魂。

娄敬不来几十载,肖娘自负万千春。

伊如有分应逢我,我亦何心再望人。

自古玉英终不嫁,几曾误作百年身。

又云:

亭前独拜泪汪汪,说到心头只身伤。

念我一家都美颜,为谁千里独凄凉。

画眉风月今何在,结发江山事已荒。

问道云间归北雁,无双消息寄何乡?

时当首岁,仇万顷辈诣世隆,效文琰击钵。世隆曰:“诸兄才捷不让古十石矣,生何敢复梦 得自待?”万顷曰:“生虽千钱售三十文,不待磨墨停笔。但今海内士与元白争锋者,唯 卿 一人而已。何辞为?”世隆曰:“诗因名美,名因诗显,愧生二者俱未。”万顷曰:“何以 言之?”世隆曰:“晋张率作诗,李纳每以为不足,率后诈作沈约制 ,则纳字字称佳。信诗不因名而显乎?近有龙太初,诗学高迈,诣王荆公谈诗,郭公父犹谓 之, 及咏‘鸟去风平篆,朝来日射星’之句,王、郭始不敢谓秦无人,龙生因以显名天下。”万 顷曰:“不但张率受侮,文士皆相轻。王荆公咏菊,且有以‘不似春花落”鄙之者。苏东坡 久府,亦有以制词如诗鄙之者。诗果以名显乎否也?蔡确因甑山诗被贬,孟浩然以‘不才明 主弃’一句见恶,至于‘枫落吴江冷’,又为吴累。诗其能至患害者有之,况于名 乎!” 世隆曰:“王、蔡公,今人亦能知之,则亦以名显也。”万顷曰:“兄此议论,尤出人意表 。”因对五辛,醉咏而别。世隆思瑞兰意笃,制《送愁文》并诗咏,具录于此。

送愁文云:

八年除夕,蒋氏子馆予于潇湘。五辛宴罢,落落皇皇,无以为怀,客语予 曰:‘良辰不再,子独怏然,无乃为愁鬼所绊乎?’予曰:‘愁,信有鬼乎?’客曰:‘有之 。妖不自作, 由人而兴。三思重色而花妖至,崇韬喜淫而虎祟生。古人自寡其妖者亦多。’予曰:‘如此 奇妖,计将安去?’客曰:‘禳之而已。昔子产息良消之怪,尧佐祭游弈之神,至诚所钟, 自足以歆之。’予信客言,遂束刍灵,祭诸门外,殷勤至恳,盖将草雉禽拿,人 其 人而去之也。禳毕,闭门就席,愁鬼忽又在左右间,令予心碎,令予肠断,令予泪倾,令予 魂消,令予如有求而弗得。予始愕然叹曰:‘客其欺我者也!愁鬼可禳,何其我愁之尚在耶? ’鬼曰;‘君不必咎客也,但当自咎耳。鬼有曰风流,曰愁闷,二者常相表里,不可遽逐。 ’予倾听之,矍矍方惊,鸣竹爆,出桃符,焚紫盆,鬼笑自如;又将起,将赵钟茶垒而啖之 ,鬼笑愈加。予始曰:‘鬼何笑我为哉?’鬼徐徐而言曰:‘风流之鬼,唯恐其不来;愁怨 之鬼,人恐其不去。幽于偏见,罔达于相倚之机,此其为我笑也。’予闻言有趣,拱手而问 曰:‘愚不能进,愿安承教。’鬼曰:‘居,吾语汝。天下古今,忧喜同根,福兮祸所伏, 老子之言,乐极必成哀,陶妻识之。子既恋于风流,则风流之中便有愁。两鬼相依,步不容 离,世岂有风流而不愁者哉!君今特欲去我,而不知风流之鬼所当先。是犹日行怕影,影愈 随。孰若先风而去,以为投阴灭影计耶?否则,虽效韩公之祭五穷,柳子之骂三尸,亦无益 于事矣。予扪心而思曰,风浪者,吾终身之裘葛膏粱也,岂能去哉?况我二人不但入子之心 ,且入子之膏肓也,更迭相寻,何有终期?’言讫,倏然草蒿,如风 如雨,鬼则飘然而不可知,特剩其愁以遗予。予不得已,就灯对酒,为消此愁,成千万分中 之一二。

柳梢青调云:

楚岐云收,西厢月暗,竹瀑飞声,玉友归程罗衾泪滴,绣枕魂惊花中永中 膏肓,起来对坐谁适情?半盏孤灯,几杯浓酒,一柳梢青。

又诗曰:

玉人别后阻关山,心碎黄昏独倚栏。

柏柿曾看鞭橘荔,杉羊反悟宝鞍。

油干盏里心还在,炭热炉中骨自寒。

何日神仙偏爱我,红消春色出熬垣。

又云:

病损公然骨似柴,飞琼分薄阻云阶。

色摊门外驱犹在,愁鬼心头去复来。

一盏梅花空见色,两盘烛泪自成堆。

何时借起神磨勒,深院蔷薇赶夜开。

一日,瑞兰、瑞莲相携游亭,瑞兰心切世隆,神思恍如有失,言语问答,多不自持。瑞莲疑 其私,辞归,兰许之。莲匿于太湖石后,觇其来者何人。久之无踪。但见瑞兰长噫洒泪曰: “天曰君而已。”莲往讯其实,兰怒曰:“我身即汝,敢相诬耶?”瑞莲以欢言谢,乃辞归 ,匿于前所。瑞兰意瑞莲之果于归。兰焚香祝天“保佑蒋生出”。未几,刺背曰:“莲得闻 矣。同室兄弟,何相瞒之甚耶?言通无患。”瑞兰泣而不言。良久,诵一词以答。聊记于此 。

词曰:

妹氏何如致我,我有许多不可。忆昔旧情人,泪沾巾。望断潇湘,那里病 损相如痊未?要说许阑珊口难开。

瑞兰语及蒋生世隆,中都路人,瑞莲亦泣下。瑞兰疑其前人,骇愕者久之。核实,乃兄妹。 因道病别时事,相对涕泣。有顷,尚书召瑞兰曰:“来使云潇湘人亡矣。子当从婚。”盖 尚书 立计,间其易志也。瑞兰号泣仆地。瑞莲闻之亦然。尚书夫人方知其为瑞莲兄。数日间,瑞 兰穿素,朝夕私奠,遣仆僮永安持牲文祭于黄公家。至,则世隆在坐,与友人陈自文联笑。 永安具以情告。世隆执文读之,笑曰:“一死一生,乃见真情。世隆死者复生,娘子生不愧 死矣。美节成双,不可及也。”瑞兰方知尚书作良平计也。但其祭文贞心义气,秋霜烈日, 世隆友人多瞻视之。

祭文云:

维某年某月某日,弃人瑞兰黄氏,谨以牲醴,哀奠于义夫蒋生世隆之灵曰 :“呜呼伤哉 !妾别君时,自以死生君矣。所以不死者,亦为君一块肉在耳,讵意君先弃妾耶!妾遭草昧, 荷君更生,心固不让于钟建之负季芈,力尤不忝于元稹之负崔莺。殆将一生永赖,百岁偕 欢 ,孟光之案可以举,桓公之车可以挽,袁芦之妆台可以下。昊天不吊,竖鸟为妖,日月居诸 ,彩鸾分道,固吾父之见疏贾老,亦吾君之分薄韩郎。但血誓之未坚,而心香之犹在。玉箫 再合,特托诸天;金镜重完,委之乎命。白璧不须于来客,红绳终结于老人。讵又变生分外 ,报入帏中,欢声未续而哀声之辄举,暂别已难而永别之何当。意者将主长白而起有妆欤? 将室瑶芳而堂番雨欤?抑将袭渊商而修文泉府欤?胡为还造化之速,一至于是耶?呜呼天兮! 云胡不灵!妾生有此,不如无生。伤君者妾,伤妾者谁?伤妾所以伤君,伤君亦以伤妾。一则 伤 君之春秋方盛,一则伤妾之身事何依;一则伤君之文翰未酬,一则伤妾之良偶空期;一则伤 君之旅魂飘飘,一则伤妾之躯命亦无几。更有可伤者,尤在于我君盖棺之时,口难禁而目不 瞑,身虽寒而心尚在,魄虽散而冤魂犹未消。况唳鹤啼猿,付诸行客;村醪野饭,孰为主人 ?仆雁凶鱼,偶托奚童而到我焉耳。东方杳矣,梦萆何求?麻姑逝矣,魂香何收?赵十四君已 矣 ,血泪传衣之悃,何以绸缪?愁城坚锁,闷海难消;束刍人遗,扬粉天遥。君其有知乎?则妾 身 犹有所伸;君其无知乎?则安心止于自怜。但英雄精气通于山岳,豪烈神光贯乎云霄。观之 郑良止之作厉,杨子文之作福,桑维翰之作仇,可觇君其必有知也已。君兮有知,则断臂之 贞心,割鼻之义胆,坠楼赴水之方骸烈骨,妾敢自恃,而君亦可自慰于九泉之下矣。洒泪拜 辞 ,濡鸡示曲。倘洋洋如在于艾蒿之余,勿吝生前之我爱者于我乎 一歆。呜呼!天兮人也, 奈何!奈何!

时宋设文武科,罗网异才,兴福诣潇湘,邀世隆俱往临安。世隆途想瑞兰,弗胜愁闷。兴福 觇 其意,多方安慰,尝曰:“弟至京师,愿为押衙。”世隆曰:“非章台其人也。”兴福曰: “彼自延赏耳,兄何不韦皋自待?”世隆亦稍弭,住寓临安东南街。

值花朝,士多花会,世隆乃写一轴兰,上有青龙栖而不得之状,标额曰“龙会兰池图”, 仍题一小引云:“龙襟四海衽五湖,车驾八方云南顾,乃欲栖兰焉,何哉?或以兰有似于神 潭五花欤?亦有似于天台红叶欤?胡为欲栖之如是耶?予尝观之《易》矣,乾系龙,同人释 以兰。夫同人乾居上,离居下,独以兰显而不及于龙焉,盖亦离为之累耳。然龙者天下之 灵物也,其世隐;兰者天下之瑞物也,其世显。惟其隐,故隐,故能人于兰之瑞;惟其显, 故能藏于龙之神。龙会兰池,信取诸此而已。呜呼兰兮,龙病久矣,时无孙真人,谁与谋! ”图成,令人鬻诸尚书家人永安,倩人置诸兰轩右。偶值瑞兰散游一玩,读至小引“人兰之 瑞”“藏龙之神”,乃知世隆手段,及至“兰兮龙病”处,噫嗟良久,曰:“龙兮来矣。” 乃延乳母张氏入,示以情素,给金数颗,赎浣火衣,仍附书一章。

瑞兰书曰:

奉观图引,玉琢金雕,有天然之巧;神态仙模,无尘俗之累,非天下大英 雄不能及此。寅 惟潇湘别后,暮鼓夜钟,暗增怀抱;霜天晓月,徒起相思。一日三秋,废诗于座右;千回万 转,骇元集乎龛间。加以加多孙秀,每慕绿珠之美;人似敏中,尤图柴氏之婚。月道东西, 孟氏嗟陈郎而未还;花墙内处,秀英慨文举以何归。愁妖闷鬼,后先牵绊;别经离凶,日夜 夹攻。心思纷纷,未知死所也。但封发之心,一生莫改;露筋之节,至死犹坚。齐瑟虽工, 谩变好竿之想;曾珠最曲,惟储巧线之来。既而蜀关天险,假金牛以通路;乌国海遥,从社 燕以归轩。事关美吻,可卜玉箫之再合;意气投欢,停看鸾凤之双飞。伏愿移花月案于度外 ,济风云事于眼前。鲲离海峤,远接吕臻之风;鹏入天池,近载仁祖之恩。则古之卢诣,安 得专美;今之薛氏,亦敢有芳矣。匆匆寄意,赐宥为情;东风多厉,千万自珍。勿以妾为深 念,不胜仰至。

张氏至世隆客寓,先以求浣火衣为词,世隆曰:“郑服不衷,为身之灾。寒儒悬鹑者也,焉 有此?”张氏以“出自小姐”为言,世隆诈曰:“秦白狐裘,狗盗矣。”张氏曰:“君勿犹 豫 ,妾乃是小姐命使也。”乃示以金。世隆曰:“中流失楫,一瓠千金,娘子去矣,赖此为镜 中人,何金赎为?”张氏曰:“媪乃娘子之私人,娘子乃君之私人,人不同而私同。君若怀 异,则水母无虾,终身不获词以私矣。”世隆理其词,出衣授之。张氏乃以书献。世隆玩之 ,喜跃欲狂,乃制书一章并诗二律,付之以归。

世隆书曰:

寅惟娘子琼枝瑶叶,名重于九棘三槐;国色天姿,骄出乎十洲三岛。假使 狼烟不起,南 北庆丰亨之盛;鸟道无虞,官氏安豫大之休;则娘子虎豹开岩,鬼神莫得瞰其状;鳞鸿路绝 ,奸雄 安得进其私?昊天不吊,边防为之失守;日月居诸,士女以之逭生。丑人世隆,尘缘有在, 千里相逢于道左;国步多艰,一旬方稳于杭中。杯酒论私,几至楚弓之失;春词告绝,方成 赵璧之归。凤舞鸾颠,恍若从天而下;花盟月誓,端然非人所能。讵意金橘多酸,夙起曹郎 之恨;野禽唱祸,迭来韩虎之凶。无可奈何,花已落去,曾似相识,燕不来归。一日三秋 ,益重相如之病;寸心万里,徒增荀灿之愁。与其失诸于今,孰若无得于前;与其易于别 ,孰若难于遇!世隆念此,淹然无复人间意。但飘瓠约在,终结神 州之会;蚕女心存,竟完 桑府之恩。柳毅义人,龙女之婚不改;钟郎负我,羊娘之存犹在。倘乐昌之镜终破,而元稹 之诗亦空题矣,则亦命也,数也,卿之薄也。天兮人兮,龙其奈何!兹者驿使既通,而赤绳 之结可偶,涸鱼在辙,而江水之恩何迟。伏愿蓝桥夜月,适载裴航之遇;巫峡明云,速承神 女之欢。桃源麻饭,华岳玉钗,瑶台之晓露,早与神仙共脱尘累。无任霓看聿仰之至。

诗曰:

潇湘店里凤双飞,天造妖风翼已垂。

一片芳心千片碎,十分花债九分移。

梦中岂悟身为客,醉后还将月想伊。

星友今朝通露阁,玉人谩唱误佳期。

又诗:

一道盘桓恋子都,谁知病里散葫芦;

同部

其它

艾子杂说
艾子杂说 (旧题宋)苏轼 撰 (四库全书 子部 杂家类 杂纂之属 说郛卷三十四下) ○殇子 艾子事齐王一日朝而有忧色宣王恠而问之对曰臣不幸稚子属疾欲谒告念王无与图事者所朝然心实系焉王曰盍早言乎寡人有良药稚子顿服其愈矣遂索以赐艾子拜受而归饮其子辰服而已卒他日艾子忧甚戚王问之故慽然曰卿丧子可伤赐卿黄金以助葬艾子曰殇子不足以受君赐然臣将有所求王曰何求曰只求前日小儿得效方 ○三物 艾子行于海上见一物圆而褊且多足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蝤蛑也既又见一物圆褊多足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螃蠏也又于后得一物状貎皆若前所见而极小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彭越也艾子喟然叹曰何一蠏不如一蠏也 ○
爱日斋丛抄
爱日斋丛抄 宋 叶釐 卷一 卷二 卷三 卷四 卷五 补遗 钦定四库全书提要 爱日斋丛抄 臣等谨案:《爱日斋丛抄》五卷,散见《永乐大典》者共一百四十三条,俱不题撰人姓氏。考诸家书目亦多未著录,惟陶宗仪《说郛》第十七卷内载有此书二十二条,题为宋叶某所撰,而不著其名。以《永乐大典》本参校,相合者十二条,其《说郛》有,而《永乐大典》脱去者十条,取以参补,实得一百五十三条。虽原书卷目巳佚,而编辑排订,尚可考见大略。观其论先儒从祀一条有咸淳年号,知为宋末人所作也。书中大指主於辨析名物,稽考典故,凡前人说部如赵德麟、王直方、蔡絛、朱翌、洪迈、叶梦得、陆游、周必大、龚颐
爱日斋丛钞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 提要 爱日斋丛抄 杂家类二【杂考之属臣】等谨案爱日斋丛抄五卷散见永乐大典者共一百四十三条俱不题撰人姓氏考诸家书目亦多未着録惟陶宗仪説郛第十七卷内载有此书二十二条题为宋叶某所撰而不着其名以永乐大典本防校相合者十二条其説郛有而永乐大典脱去者十条取以防补实得一百五十三条虽原书卷目已佚而裒辑排订尚可考见大略观其论先儒从祀一条有咸淳年号知为宋末人所作也书中大指主于辨析名物稽考典故凡前人説部如赵德麟王直方蔡绦朱翌洪迈叶梦得陆防周必大龚颐正何防赵彦卫诸家之书无不博引繁称证核同异其体例与张淏云谷杂记叶大庆考古质疑彷佛相近特其文笔拖防颇伤冗蔓又援引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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