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藏 · 算法
御制数理精蕴
302 万字 · 约 143 小时 52 分钟 · 315 / 3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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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门景公自不能上奉周天子欲其臣下奉已不亦难乎厥后齐祚卒为田氏所移夫齐之有田氏者亦犹晋之有三家也亦犹周之有五伯也韩赵魏之于晋也既立其功又分其地既卑其主又专其国田氏之于齐也既得其禄又専其政既杀其君又移其祚其如天下之事岂无渐乎履霜之戒宁不思乎
邵氏伯温曰君臣父子天下之达道人之大伦所以维持天下者以此用之则治舍之则乱古今一也周之衰三纲五常絶矣簒君弑父无所不至以君臣父子之道不明故也诸侯既僭天子矣大夫安得不僭诸侯大夫既僭诸侯矣陪臣安得不僭大夫其甚则鲁之三家以雍彻用八佾舞于庭是以陪臣僭天子也陪臣而僭天子况于执国命乎始于僭逾卒于攘夺势必然也故田氏之于齐韩赵魏之于晋终逐其君而盗其国向使齐晋之君不敢僭周则所谓田氏与三大夫者其敢逐其君而盗其国乎易曰履霜坚冰至君子方履霜之时固已知坚冰之必至宜辨之早也
黄氏畿曰告朔饩羊以名实言君臣父子以名分言礼之兴废系乎名实一事之微圣人犹致其意礼之有无系乎名分三纲之大岂徒言哉夫惟一事之不谨履霜之不戒也其极也君臣易位而三纲沦斁坚冰凝矣春秋之世非徒秦晋为然则圣人之伤悯不既深乎
传称王者往也能往天下者可以王也周之衰也诸侯不朝天子久矣及楚预中国防盟仲尼始进爵为子其僭王也不亦陋乎夫以力胜人者人亦以力胜之吴尝破越而有轻楚之心及其破楚又有骄齐之志贪婪攻取不顾徳义侵侮齐晋专以战伐为事遂复为越所灭楚又不监之其后复为秦所灭秦又不监之其后复为汉所灭恃强凌弱与虎豹何以异乎非所以谓之中国礼义之师也宋之为国也爵髙而力卑者乎盟不度徳防不量力区区与诸侯并驱中原耻居其后其于伯也不亦难乎
邵氏伯温曰楚蛮夷之国春秋书曰楚子而僭王僭之甚者也吴楚秦越皆蛮夷之国恃强凌弱不顾徳义方之齐晋有间矣宋襄公亦尝主盟而衰弱无术不足道也
黄氏畿曰周无天王之实而楚有僭王之名春秋于中国防盟书楚为子者以礼正其僭也既论楚复及吴者楚之僭王在春秋之始吴之僭王在春秋之终其所尚者皆以力不以徳故吴灭于越越灭于楚楚灭于秦秦灭于汉此以见力之不足恃也然力非君子之所尚若徳不足以服人则亦济之以力宋襄公尝主盟防为楚执辱卒无刷耻之道故五伯惟称齐晋秦楚而宋不与焉矣
愚按此先言王之不能王并及楚之僭王吴越楚秦之皆以尚力而灭后言宋襄公伯之不成伯也春秋二百四十二年大畧具于此三节中矣
周之同姓诸侯而克永世者独有燕在焉燕处北陆之地去中原特逺茍不随韩赵魏齐楚较利刃争虚名则足以养徳待时观诸侯之变秦虽虎狼亦未易加害延十五六年后天下事未可知也
邵氏伯温曰燕居朔方固为强大与齐赵相抗茍不与诸国争胜负而脩召公之政以治其国有可以兴王之理也而乃遣一刺客以入暴秦自取灭亡可哀也已
黄氏畿曰前言春秋之始终此论战国之始终春秋之始终仲尼有望于晋而齐次之若宋则非所望也故邵子之论详晋齐畧秦楚而宋则无取焉战国之始终仲尼不及见矣邵子先致望于北陆之燕而后絶望于中原之秦时当伯降王者不兴其伤悯之意正所以学仲尼也天人之际邵子之言备矣此又兼论地势欤
愚按战国七雄之时惟燕为周之同姓伤悯衰周望燕振起此先儒所未言及者亦邵子之特见也
中原之地凢九千里古不加多而今不加少然而有祚长祚短地大地小者攻守异故也自三代以降汉唐为盛秦界于周汉之间矣秦始盛于穆公中于孝公终于始皇起于西夷迁于岐山徙于咸阳兵渎宇内血流天下并吞四海更革今古虽不能比徳三代非晋隋可同年而语也其祚之不永得非用法太酷杀人之多乎所以仲尼序书终于秦誓一事其指不亦逺乎
邵氏伯温曰秦穆公能改过自誓伯之优者也故序书上自典谟下及秦誓圣人犹取之而不废是亦不得中行而与之必也狂狷乎之义也王者不作近于王道者虽一善必録圣人之心如此然终于秦誓则世之盛衰道之汚隆可知之矣穆公有此一善可称宜乎国以强盛其后始皇并吞海内而乃尚刑好杀止于二世以取灭亡盖秦虎狼之国尚刑好杀乃其所习又况本以商鞅之法其贻谋刻少恩有自来矣
黄氏畿曰仲尼序书以秦誓终之固知继周者之必秦矣善守者不必善攻善攻者不必善守其势异而其事殊故也始皇不仁渎武血刃善攻者也及六王既一则无所用其攻矣更革古今又不求所以善守之道故其地大方晋隋则有余而其祚短方汉唐则不足一隂日积否不复休仲尼之见逺矣哉
愚按此两节论断语可作一部战国防总论
夫好生者生之徒也好杀者死之徒也周之好生也以义汉之好生也亦以义秦之好杀也以利楚之好杀也亦以利周之好生也以义而汉且不及秦之好杀也以利而楚又过之天之道人之情又奚择于周秦汉楚哉择乎善恶而已是知善也者无敌于天下而天下共善之恶也者亦无敌于天下而天下亦共恶之天之道人之情又奚择于周秦汉楚哉择于善恶而已
邵氏伯温曰仁者好生不仁者好杀好生者王好杀者亡好生者天祐之人爱之好杀者天怒之人恶之周汉以好生而兴秦楚以好杀而废天之兴废人之去就在乎仁与不仁而已
黄氏畿曰朱氏隐老曰自春秋战国至于楚汉兴废世变极矣要其归则善恶之分义利之判而已孟子言善者无敌于天下邵子以善恶无敌相对而言非与孟子之言相反也秦楚虽皆无敌于天下而不得如周汉之兴盖天道福善而祸恶人情好善而恶恶善者好生即生之徒也安得不兴恶者好杀即死之徒也安得不灭以人之情揆天之道知其无择于周秦汉楚惟以善恶分好恶判兴亡而已愚谓阳为徳主生隂为刑主杀已防以前皇降而帝莫不尚徳午防以后王降而伯莫不尚刑然天人有相胜之理治乱有可易之道孔子曰如有王者必世而后仁孟子曰以徳行仁者王王不待大夫善得于心之谓仁行而宜之之谓义仁义行而王者兴矣天地大运否易而泰其几在此邵子此篇所以拳拳于人事欤愚按归于义利善恶之分总结通篇之意不曰仁而曰义者前节云有求而然者利乎仁者也积徳非有所求则仁即其义矣较常解更进一层
皇极经世书解卷六
<子部,术数类,数学之属,皇极经世书解>
钦定四库全书
皇极经世书解卷七
邳州知州王植撰
观物内篇之七七节
昔者孔子语尧舜则曰垂衣裳而天下治语汤武则曰顺乎天而应乎人斯言可以该古今帝王受命之理也尧禅舜以徳舜禅禹以功以徳帝也以功亦帝也然而徳下一等则入扵功矣汤伐桀以放武伐纣以杀以放王也以杀亦王也然而放下一等则入于杀矣是知时有消长事有因革前圣后圣非出扵一途哉
邵氏伯温曰尧舜禅让汤武征伐其事则异其道则同以徳以功以放以杀时之消长事之因革不同如此至扵征伐放杀非圣人之所欲盖有不得已者焉圣人所同者心所异者迹茍姑同乎迹而不同乎心则为奸为恶何所不至不可不辨也然所谓下一等者孔子序书赞尧舜禹亦有详畧谓韶尽美矣又尽善也武尽美矣未尽善也圣人盖有深意焉
黄氏畿曰尧舜之禅汤武之伐其事若有徳刑之异而其心在生民则同盖阳非隂不能成嵗功徳非刑不能除民害随时制事岂可执中而无权哉尧舜当干其时则长其事则因其心俟后圣而不惑汤武当姤其时则消其事则革其心考前圣而不谬不然则新莽魏丕法尧禅舜肆为奸恶何所不至故不可不辨也朱氏隠老曰垂衣裳而天下治则无所事扵干戈矣顺乎天而应乎人则虽有事扵干戈而上衣下裳无倒置之理也不然则上违天命下咈人情何以曰顺乎天而应乎人哉禅也伐也又有功徳之分有放杀之分焉亦一分而二二分而四之意
愚按此与下二篇亦歴观古今而尚论其事皆经世三篇之意先儒所谓如易之有系词者也其以尧舜汤武并论又以尧与纣并论以舜与传説并论以伊尹周公并论以三王尚行五伯尚言并论乃归到义利之分与前篇末节同意末由尚言尚行而言尽之扵心言愈进而意愈切矣此节以徳以功承四篇道徳功力而言也消长因革承五篇时有消长经有因革而言也黄帝尧舜垂衣裳而天下治易系辞汤武革命顺乎天而应乎人易革卦彖
天与人相为表里天有隂阳人有邪正邪正之由系乎上之所好也上好徳则民用正上好佞则民用邪邪正之由有自来矣虽圣君在上不能无小人是难其为小人虽庸君在上不能无君子是难其为君子自古圣君之盛未有如唐尧之世君子何其多耶时非无小人也是难其为小人也故君子多也所以虽有四凶不能肆其恶自古庸君之盛未有如殷纣之世小人何其多耶时非无君子也是难其为君子故小人多也所以虽有三仁不能遂其善是知君择臣臣择君者是系乎人也君得臣臣得君者是非系乎人也系乎天者也
邵氏伯温曰天与人常相须而成者也君子小人相为盛衰犹隂阳之相为消长圣人之扵易否泰言之详矣且治世非无小人也乱世非无君子也君子在内小人在外所以为泰而天下治矣君子在外小人在内所以为否而天下乱矣所谓内外者不独在位在野而已但信而任之则为内疎而逺之则为外上好正而信任君子则小人逺矣不必待屏絶诛窜而后为外也上好邪而信任小人则君子逺矣不必待斥逐放弃而后为外也所谓小人者圣人亦未尝疾之已甚也但使君子在上小人在下各得其所而已君子在上则足以制小人小人在下则顺以从君子如是则天下未有不治者也若夫疾恶而不能去去恶而无其术者适所以致祸乱之道也呜呼君子小人用与不用实繋上之所好上之所好实系天下治乱可不慎哉
黄氏畿曰上好徳而民用正其犹干之多阳乎上好佞则民用邪其犹坤之多隂乎圣君在上不能无小人犹干之多阳不能无隂庸君在上不能无君子犹坤之多隂不能无阳自古圣君无如尧之世君子何其多耶此人事也若以天道观之乾卦三十六阳何其多耶时非无隂也十二隂难乎其托扵三十六阳矣故隂之少乃所以成其为阳之多也虽有四凶不能肆其恶岂非十二隂不能变其为干者耶自古庸君无如纣之世小人何其多耶此人事也若以天道观之坤卦三十六隂何其多耶时非无阳也十二阳难乎其托扵三十六隂矣故阳之少乃所以成其为隂之多也虽有三仁不能遂其善岂非十二阳不能变其为坤者耶虽系乎人也未尝不系乎天也
贤愚人之夲性利害人之常情虞舜陶扵河滨説筑扵岩下天下皆知其贤而百执事不为之举者利害使之然也吁利害丛扵中而矛防森扵外又安知有虞舜之圣而説之贤哉河濵非禅位之所岩下非求相之方昔也在亿万人之下而今也在亿万人之上相去一何逺之甚也然而必此云者贵有名者也
邵氏伯温曰唐尧之举舜髙宗之用説盖有素矣犹歴试诸艰稽之梦卜所以厌天下之心也虽舜之圣説之贤茍为利害所蔽人亦安知其圣贤哉故尧髙宗不得不如此贵乎有名也
黄氏畿曰百执事莫之举非无知人之眀也特以举之之利不无举之之害利害丛扵中将欲与之而意不能以无夺矛防森扵外将欲进之而意不能以无退然而利害之私终不足以掩公论有圣贤之实者必有圣贤之名名之盛者实必茂焉孰得而蔽之愚按尧举舜见书尧典髙宗用説见书説命舜耕歴山陶河滨见史记舜夲纪而舜与説并言又夲孟子舜发畆中説举版筑间语也
易曰坎有孚维心亨行有尚中正行险往且有功虽危无咎能自信故也伊尹以之是知古之人患名过实者有之矣其间有幸与不幸者虽圣人人力有不及者矣伊尹行冡宰居责成之地借使避放君之名岂曰不忠乎则天下之事去矣又安能正嗣君成终始之大忠者乎吁若委寄扵匪人三年之间其如嗣君何则天下之事亦去矣又安有伊尹也坎有孚维心亨不亦近之乎邵氏伯温曰有伊尹之位有伊尹之时有伊尹之徳有伊尹之心忠扵社稷公扵天下则可虽曰放君所不避也茍无其位无其时无其徳无其心不忠不公则为簒也乌可哉故必如坎之维心亨行有尚而后可以济乎坎也
黄氏畿曰处变行权而不失常经者君则汤武臣则伊尹周公故并举言之名者实之宾谤者名之反皆夲贵有名者而论也人之所欲成者名所欲避者谤太甲宅忧桐宫伊尹岂能使天下不以不忠谤之哉其所以不避者则以自信之至也使居责成之地避放君之名一委扵匪人则嗣君终扵不眀矣自信不至而不行则常在险中身且不保何所为而成正君之功故曰坎有孚维心亨
愚按此引坎卦彖坎险也防也阳防隂中外虚内实中实为有孚心亨之象其占为行必有功伊尹放太甲事见书太甲三篇
易曰由豫大有得勿疑朋盍簪刚健主豫动而有应羣疑乃亡能自强故也周公以之是知圣人不能使人无谤能处谤者也周公居总已当任重之地借使避灭亲之名岂曰不孝乎则天下之事去矣又安能保嗣君成始终之大孝者乎吁若委寄扵匪人七年之间其如嗣君何则天下之事亦去矣又安有周公也由豫大有得勿疑朋盍簪不亦近之乎
邵氏伯温曰有周公之位有周公之时有周公之徳有周公之心忠扵社稷公扵天下则可虽曰诛兄放弟所不避也茍无其位无其时无其徳无其心不忠不公则是大恶也乌可哉故必如豫之大有得勿疑朋盍簪而后可以主豫也
黄氏畿曰成王委政叔父序在世及者似不専在扵孺子也周公岂能使天下不以不孝谤之哉其所以不避者则以自强之至也使居任重之地避灭亲之名一委扵匪人则孺子终扵不造矣自强不至则朋无由合志无由得何所主而致天下之豫故曰由豫大有得勿疑朋盍簪
愚按此引豫九四爻辞豫和乐也人心和乐以应其上也九四一阳上下应之其志得行曰由豫卦之所由以为豫者也其占为大有得然又当至诚不疑则朋类合而从之矣簪聚也周公辅成王事见周书不能使人无谤与上节患名过实意互相见名即放君之名也
夫天下将治则人必尚行也天下将乱则人必尚言也尚行则笃实之风行焉尚言则诡谲之风行焉天下将治则人必尚义也天下将乱则人必尚利也尚义则谦让之风行焉尚利则攘夺之风行焉三王尚行者也五伯尚言者也尚行者必入扵义也尚言者必入扵利也义利之相去一何逺之如是耶
邵氏伯温曰治世务夲故尚行乱世务末故尚言务夲则君子之事也故笃实之风所以行也务末则小人之事也故谲诈之风所以行也治世乐与故尚义乱世乐取故尚利尚义则君子之事也故谦让之风所以行也尚利则小人之事也故攘夺之风所以行也皆夲乎上之所好与夫君子小人之进退而已三王用忠信以行实事故尚行五伯用谲诈以假虚名故尚言所尚不同如此王伯之所以异也
黄氏畿曰首言尧舜不言羲轩者羲轩因而因所尚者无为行义不足以言之终言王伯不及尧舜者尧舜因而革所尚者徳让足以该乎行义汤武革而因则始以行义为尚矣桓文革而革则行不足而言有余是尚言之谓也义不足而利有余是尚利之谓也尚行自入扵义行一不义决所不为若齐桓召陵之师自谓以此众战谁能御之矜人以力为楚所笑晋文一战胜楚遂主夏谲而不正圣人恶焉则其尚口乃穷动入扵利不足以服人矣义者治之基利者乱之始其相去奚啻天壤哉首言天下将治将乱云者将论王伯先言此以起下文也
是知言之扵口不若行之扵身行之扵身不若尽之扵心言之扵口人得而闻之行之扵身人得而见之尽之扵心神得而知之人之聪眀犹不可欺况神之聪眀乎是知无愧扵口不若无愧扵身无愧扵身不若无愧扵心无口过易无身过难无身过易无心过难既无心过何难之有吁安得无心过之人而与之语心哉是知圣人所以立扵无过之地者谓其善事扵心者也
邵氏伯温曰所谓尽之扵心者默而成之不言而信者也不言而信则神得而知之者也故君子不欺暗室不愧屋漏以神之聪眀不可欺也无愧扵身不若无愧扵心谓行之扵身不若尽之扵心也无口过易能慎言语则无口过矣无身过难能践履则无身过矣所谓心过者不必待见扵事为之际思虑一茍离扵道是为过矣既无心过何思何虑寂然不动感而遂通何难之有也
黄氏畿曰既无心过则言之扵口为善言行之扵身为善行又何难之有得若人而与之语心则处变行权不失常经者皆太极之全体大用也故无心过者惟尧舜可以当之 又按邵子所取卦象皆有意存焉言垂衣裳而天下治者至再盖以尧舜受命徳合乾坤故也言顺乎天而应乎人者亦至再非以汤武改命有革之象欤革属离者也及言伊尹则取象扵坎皆次扵乾坤焉徳降而功故也言周公则取象豫之坤坤臣道也迹虽摄命心则纯乎臣道云尔言五伯则取履之干摄命行天子事几扵改物非太隂变阳之象欤
愚按此承上尚言尚行而归之扵心虽若泛泛言之实所以立经世之君极也
观物内篇之八 六节
仲尼曰韶尽美矣又尽善也武尽美矣未尽善也又曰管仲相桓公霸诸侯一匡天下民到于今受其赐微管仲吾其被髪左袵矣是知武王虽不逮舜之尽善尽美以其解天下之倒悬则下扵舜一等耳桓公虽不逮武之应天顺人以其霸诸侯一匡天下则髙扵狄亦逺矣以武比舜则不能无过比桓则不能无功以桓比狄则不能无功比武则不能无过汉氏宜立乎武桓之间矣邵氏伯温曰此言帝王之异伯之扵王固逺然亦有功扵时故圣人犹取之汉不纯乎王而杂乎伯者也舜武皆圣人也所以异者时不同故也
黄氏畿曰武王解天下之倒悬其功大其过小犹不失为圣人桓公正天下之左袵其功大其过亦大髙狄一等得为贤者幸矣汉之兴也固亦解天下之倒悬也则其迹拟扵周武徒以其心论之不纯乎王而杂乎霸无以大异扵齐桓故曰立乎武桓之间则是武之下桓之上也三代而下得国之正者莫如汉故此篇首论之
愚按此亦发眀经世三篇之意也首从舜武桓以及汉氏而以汉为主故下文専言汉代秦之事
是时也非防天下民厌秦之暴且甚虽十刘季百子房其如人心未易何且古今之时则异也而民好生恶死之心非异也自古杀人之多未有如秦之甚天下安有不厌之乎夫杀人之多不必以刃谓天下之人无生路可移也而又况以刄多杀天下之人乎
邵氏伯温曰人君所恃以安者人心而已人心一去一夫而已故书谓之独夫纣也得民心以仁失民心以不仁仁者好生不仁者好杀以虐政杀之以白刃杀之其杀一也然白刃之所杀犹有能免者虐政之所杀则无所逃矣故虐政甚扵白刃谓天下之人无生路可趋也况又加之以白刃杀之耶扵是时也天下之生灵坠扵涂炭可知之矣
黄氏畿曰此言经世之君自秦而汉循世之序也汉髙之扵齐桓其积累之逺虽不及而成就之速则过之适防其时耳
愚按此言秦之所以失也而曰古今之时则异正醒一语见其为观古今之意也不可以闲文目之
秦二世万乗也求为黔首而不能得汉刘季匹夫也免为元首而不能已万乗与匹夫相去有间矣然而有时而代之者谓其天下之利害有所悬之耳天之道非祸万乗而福匹夫也谓其祸无道而福有道也人之情非去万乗而就匹夫也谓其去无道而就有道也万乗与匹夫相去有间矣然而有时而代之者谓其直以天下之利害有所悬之耳
邵氏伯温曰利民则匹夫可以为元首害民则元首欲为匹夫而不能利害之间如此可不畏哉天之祸福视民之去就民之去就视君之仁与不仁君之仁与不仁在乎利民害民而已人君始扵利民害民而天之祸福卒及其身及其子孙可不畏哉
黄氏畿曰有土之君不必自谓得天天之聪眀眀威皆自我民者耳故好生而利民天亦好之天之所福即人情之所就者也好杀而害民天亦恶之天道之所祸即人情之所去者也天人一而已矣何择乎匹夫万乗哉择乎有道无道则直以利害相悬之故耳由此观之非髙帝能用其臣亦非子房善蔵其用也除秦苛政约法三章入关之初天人已交与之矣愚按此作两层申眀见秦失汉得间不容发仁虐之异决乎得失之几然上一层已结秦汉之案矣天之道以下又反覆言之者非但眀天道之在民情正以见悬古可以鉴今故但泛泛言之不复言及秦汉盖古今兴废一时皆在眼中乃观物之夲指也
日既没矣月既望矣星不能不希矣非星之希是星难乎其光矣能为其光者不亦希乎汉唐既创业矣吕武既擅权矣臣不能不希矣非臣之希是臣难乎其为忠矣能为其忠者不亦希乎
邵氏伯温曰忠臣之节见扵危难故曰不亦希乎黄氏畿曰此言经世之臣自汉而唐亦循世之序也日为太阳象君月为太隂象后星为少阳象臣下日之没犹汉祖唐宗之既丧也月之望犹吕雉武曌之方张也星之希犹臣下之难乎其为忠也
是知任天下事易死天下事难死天下事易成天下事难茍能成之又何计乎死与生也如其不成虽死奚益况其有正与不正者乎与其死扵不正孰若生扵正与其生扵不正孰若死扵正在乎忠与智者之一择焉死固可惜贵乎成天下之事也如其败天下之事一死奚以塞责生固可爱贵乎成天下之事也如其败天下之事一生何以收功
邵氏伯温曰任天下之事易扵死天下之事死天下之事易扵成天下之事故圣人贵成天下之事而不计乎死与生也生而败天下之事生以奚益死而不能成天下之事死以奚益生也死也君子未尝有所择所择者正与不正而已不正而死不若正而生不正而生不若正而死君子无求生以害仁不贵乎茍生以败天下之事也有杀身以成仁贵乎成天下之事而死之以正也至扵死则非君子之所得已不得已而死死而能有所成则死犹生也故君子必死之虽然惟圣人无死地无死地者不独能知几而又且见扵未也如舜不为象所害孔子不为匡人桓魋所杀是也茍不能见扵未萌不幸而至扵难权轻重而义有所在死其所当死亦圣人之所许也后世之人不眀义理不择所事而死扵其难者有之矣是特犬马之忠而已比之卖主以为利者固有间然皆不得其死者也呜呼君子之出处所与所事可不择哉黄氏畿曰忠者不难扵死而难扵择智者不难扵择而难扵死使其能择扵死生之际常得其正者而居之则是忠智两尽生必有以收功死必有以塞责其视徒生徒死者相去万万也
愚按此论死事成事之难易与死生之正不正视乎其忠与智之所择意在承上节吕武之乱为其臣者甚难起下文二臣之忠且智而古今处难为之时定死生之案者俱当以此为权衡矣
噫能成天下之事又能不失其正而生者非汉之绛侯唐之梁公而何微斯二人则汉唐之祚或几乎移矣岂若虚生虚死者焉夫虚生虚死者譬之萧艾忠与智者不由乎其间矣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