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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 · 诸子

浮邱子

25 万字 · 约 11 小时 50 分钟 · 17 / 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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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憸人乎哉?苟昵于憸人矣,则恶得谓之爱材乎哉?

且夫千夫入林而求名木,不可得也;有工师焉,知名木之所以生、巨室之所以成,然后奏其伎,而天下称良焉。百夫守病而进参苓,不能效也;有医师焉,知病之所以结、所以瘳,然后奏其术,而天下称神焉。夫君子,天下之所称工师、医师也,是故爱群材如指臂,爱奇材如耳目,爱大材如心膂,爱至材如性命。君子材矣,而杖群材以奔奏之,杖奇材以夸迈之,杖大材以幹当之,杖至材以神明之。君子不自材其材,而材天下之材,此谓爱材而能克己。君子爱材矣,而毋以琐屑充群材,毋以欺诞充奇材,毋以狂剧充大材,毋以优柔充至材。君子材天下之材,以通天下之志,以成天下之务,此谓爱材而能得人。

且夫行天一也,而神龙行天与毒龙行天,或驯或暴。或利或灾,则有间矣。爱材一也,而君子爱材与小人爱材,与不小人而又不足于君子者之爱材,或真或赝,或始或卒,则有间矣。是故小人爱材与不爱等,不小人而又不足于君子者之爱材,与不君子等。今有学相马之术于伯乐者,嘈嘈焉而辨,鄂鄂焉而不能平也。既而其马一日千里焉,是为善学伯乐者矣。既而其马一日不能百里而僵焉;即能千里者,食之不实其腹,用之不尽其材焉:是为不善学伯乐者矣。是故太上以天爱材,其次以人爱材,其下以愚爱材,最下以伪爱材。以天爱者成其道,以人爱者成其名,以愚爱者成其误,以伪爱者成其倾。是故成道、成名,爱材之师也;成误、成倾,爱材之蠹也。《诗》曰:“方茂尔恶,相尔矛矣。既夷既怿,如相酬矣。”是谓爱材之蠹。《书》曰:“推贤让能,庶官乃和。举能其官,惟尔之能。”是谓爱材之师。去蠹从师,材乃不疵。智而有礼,交乃不鄙。仁而能义,患乃不至。毋鄙于交,植其纪纲;毋至于患,祚其君王;道乃昌,国乃久长。

原憎

浮邱子曰:贵必因于坚白,贱必因于淄磷,爱必施于君子,憎必施于小人。既憎小人,又憎君子,好苛比者也,无伟识者也,寡和平之度者也,颠倒而莫能自立者也。既憎小人,又媚小人,不律己者也,无真骨力者也,多隐忍暖昧之私者也,狡诈而卒以自辱者也。

昔张说为承旨,朝士多趋之,王质、沈瀛相与言曰:“吾侪当以诣说为戒。”无何,质潜往说,瀛先在焉。田令孜为中尉,召朝贵饮酒,张濬耻于众中拜之,乃先谒令孜于隐处,谢酒焉。且夫以诣说为戒,以众中拜令孜为耻,此非醉梦之馀而有夜气之存也邪?然而质、瀛卒不能不诣说,濬卒不能不饮令孜之酒,是谓既憎小人,又媚小人。

昔袁盎为赵谈所害,沮其参乘,乃其见上礼周勃甚恭,则曰:“丞相非社稷臣,卒有廷尉之祸焉。”徐有贞因裁制石亨辈,是以见放,乃其倡复辟之举,则曰:“不杀于谦,此举为无名焉。”且夫以谈为不可参乘,以亨辈为不可不裁制,此虽圣智而尸予夺,岂能加予其意也邪?然而勃非谈比,何以挤于盎之一言?谦非亨比,何以死于有贞之手?是谓既憎小人,又憎君子。

《诗》曰:“哀今之人,胡为虺蜴?”吾恶知夫今之树门窦以纳奔走,卖气炎以生恐愒,收徒党以广称誉,是何为者邪?吾恶知夫今之标忠謇以欺朋侪,饰淡泊以嗤仕进,违寤寂以作硬语,是何为者邪?吾恶知夫今之觅阶梯而贱行检,工鬼蜮而反常料,匿肺肝而逃众觉,是何为者邪?譬彼善淫而有私奔之女,对丈夫以贞介自誓,对狂且则不胜其连卷便嬛焉。於乎!憎小人而自名之,岂非对丈夫以贞介自誓之谓邪?媚小人而自利之,岂非对狂且不胜其连卷便嬛之谓邪?是何为者邪?吾恶知夫今之席儒名而谈功利,变祖制而构事会,剉士气而生瑕垢,是何为者邪?吾恶知夫今之举大体而腾非毁,见古心而笑迂阔,障独是而敢谁何,是何为者邪?吾恶知夫今之眩是非以桡义例,历旦夕以更品题,证首尾以成矛盾,是何为者邪?譬彼猛火起于长林深谷之间,荡除荒秽斯可矣,而香草名木、珍禽奇兽钧受其焦烂焉。於乎!憎小人而诃止之,岂非荡除荒秽之谓邪?憎君子而攻抵之,岂非香草名木、珍禽奇兽钧受其焦烂之谓邪?是何为者邪?

《诗》曰:“我思古人,俾无訧兮。”是故古之圣贤善用憎者,析其类,俾勿慁;守其闲,俾勿迁。舜,大圣也,流共工而命伯禹;武,大圣也,僇蜚廉而释箕子。是谓既憎小人,勿憎君子,是谓勿慁。闵子,大贤也,不为季氏宰;孟子,大贤也,不与右师言。是谓既憎小人,勿媚小人,是谓勿迁。勿慁之谓智,勿迁之谓断。智且断,是故小人无幸心,君子无失算。无失算,是故君子交通欢芗若弟兄。无幸心,是故小人畏之若雷电。

且夫理固有不可握也,而论固有不可解也。我以为君子交通欢芗若弟兄,小人畏之若雷电邪?庸讵知乎小人憎君子,则护持君子者何其少?君子憎小人,则力能为小人左右者何其多邪?《诗》曰:“彼有旨酒,又有嘉肴。洽比其邻,婚姻孔云。”是故力能为小人左右者,不曰君子教迪小人,则曰君子非毁小人;不曰君子屏剔小人,则曰君子倾挤小人。是故石显以萧望之为谮诉,元载以颜真卿为诽谤,吕夷简以范仲淹为离间,严嵩以王宗茂为诬诋。此皆造亡为有,吹幻成真,搦直弦而作曲钩,污素衣而变黄尘。而今之力能为小人左右者,何取义焉?此必与小人有亲故者也,有请寄者也,有贿者也。乃至并无亲故、并无请寄、并无贿,而浮于听睹、劣于识察,则谓小人诚受非毁也、倾挤也而信之矣。此必与君子有仇雠者也,有意见者也。乃至并无仇雠,并无意见,而訾其激卬,骇其健决,则谓君子诚施非毁也、倾挤也而信之矣。此必其人毋以贤达为节者也,毋以大君之命为重者也,毋以人物为意者也。乃至虽以贤达为节,虽以大君之命为重,虽以人物为意,而手操高下之枋,目眩然疑之辨,则谓君子好为己甚,因而挫君子之锋、长小人之焰也,而颠倒摧错之矣。

《诗》曰:“兄弟不知,咥其笑矣。静言恩之,躬自悼矣。”是故人心之死久矣,其孰医之?而孰详之?虽然,人心死而君子之心不死也。是何也?其道足以树乎其躬,其德足以实乎其心,其气足以昌乎其言,其志足以壹乎其行。是故浮云自销也,明月自烛也,稂莠自删也,嘉禾自新也。明月有时而受浮云之累,累去而明月自存。嘉禾有时而受稂莠之累,累去而嘉禾自存。君子有时而受力能为小人左右者之累,累去而君子自存。夫累而能存,存而能永,君子之所以大于万物也。是故大于万物,谓之君子;小于万物,谓之小人。夫小于万物,是不得不在大于万物者操纵歙辟之内矣。《诗》曰:“君子有徽猷,小人与属。”是故君子而訾小人、扶清议、塞私誉也,曾是以为非毁邪?君子而绌小人、扶直道、塞曲庇也,曾是以为倾挤邪?屈原嫉谗谄,汲黯轻刀笔,陆贽斥聚敛,苏轼攻新法,此非毁邪?清议邪?周公诛管叔,孔子僇少正,诸葛亮废廖立,朱熹劾唐仲友,此倾挤邪?直道邪?《春秋传》曰:“见无礼于其君者,诛之,如鹰鹯之逐鸟雀也。”今不辨其孰为鹰鹯,孰为鸟雀,而概君子以不适于中,启小人以无所不至,无乃不可乎?

且以清议为不适于中,以私誉为适于中;以直道为不适于中,以曲庇为适于中,则无乃天下之大缪不然者乎?清议,元气也。直道,初心也。清议如铎,直道如鼎,元气如天,初心如日,而惜乎其杂袭晦塞,匪一朝一夕之故矣。自冠履倒而纪纲坏,自纪纲坏而世风庳,自世风庳而直道废,自直道废而是非移。自功利横而性情汩,自性情汩而人材贱,自人材贱而清议降,自清议降而好恶反。譬彼洪水滔天,而置败舟其中,则岂有不颠覆之理乎?虽然,洪水可骇,而天下之涉江湖者未尝绝;败舟可惜,而天下之操舟楫者未尝穷。天垂其变,人莫不蹈其常也。大廷之是非可移,而通国之是非不可移。一代之好恶可反,而千岁之好恶不可反。我偾其末,人莫不归其根也。无人而无涕泣也,则无人而无初心也;无人而无初心也,则无人而无直道也。无代而无功德也,则无代而无元气也;无代而无元气也,则无代而无清议也。曾子曰:“十目所视,十手所指,其严乎!”今以大廷而欺通国,通国之目视手指至矣;以一代而欺千岁,千岁之目视手指至矣。此岂仅如十手、十目之比乎?然而且蠢蠢焉以通国为不足畏,以千岁为不足忧,以亲戚怨畔、道涂非议为责我太苛,以史乘讥刺、野老流传为与我无损,是犹车覆于坂而曰匪马之罪,衣敝于笥而曰匪虫之罪,是何为者邪?

四辨

浮邱子曰:太上,君子而德术也;其次,君子而材术也;又其次,君子而末术也;又其次,君子而曲术也。

或曰:“敢问如之何其为君子而德术也?”曰:“仆不敏,不足以知之;虽然,尝试朝考焉夕论焉,兼权而熟察焉。其为君子而德术也者:搴彼茞兰,有郁其香;君子之性,君子之臧。酌彼醴泉,有澄其洁;君子之操,君子之别。念厥壧居,抱道以生;天民大人,逴跞与并。在其度里,浩然有成;穷斯韬伏,达斯纬经。皇置辅拂,咨汝乃可;其股其肱,以左右我。乃纠厥谬,乃绳厥愆;乃启乃沃,乃植厥根。播为德音,条为纪纲;自上下下,有典有常。春无淫风,夏无怒雷。天人合德,猗与盛哉!入绾匡襄,出无泄言。纪善于君,过由己焉。讦讦惟道,济济惟人;招求俊艾,鸾哕鹭振。一艺一名,尚或取斯;矧乃贤哲,帝王所师。帝王之师,坤乾之光;毋使大木,载凌厥霜。毋石糅玉,毋虎从羊;毋里之丑,先彼姬姜。实则崇之,浮则镇之;百尔君子,乃克敬之。物则成之,己则养之;告于皇天,亦克飨之。社稷之利,子孙之休;既奠厥功,职思其忧。虽有弗居,当可乃止;顾乞骸骨,老则虞只。青山高高,白水洋洋;尔有樵渔,来止来庆。白水洋洋,青山高高;有始有卒,上下之交。嘻!此其为君子而德术者与!仆不敏,诚不足以语此,聊试为子陈其概而括其说云尔。”

或曰:“敢问如之何其为君子而材术也?”曰:“仆不敏,不足以知之。虽然,尝试朝考焉夕论焉,兼权而熟察焉。其为君子而材术也者:山有虎豹,海有龙螭,拿云吼风,厥声以驰。蠢彼棕榈,弗如豫章;干霄蔽日,厥大难量。展也君子,万夫之雄;放言高睨,四座生风。瞻彼须髯,纵横婀娜;忖彼胆肝,实忠实果。指麾万有,不见端倪;中藏精炯,外塞侵欺。虽有艰巨,挺厥身先;不敢告瘁,则罔所愆。虽有危疑,乃心则许;人不我利,神则我与。虽有榛梗,乃亦偶然;去壅从通,镜以青天。虽有谣诼,岂其中人?蛾眉自妍,仳倠自尘。日星如烛,江河横流;尔材尔智,谁其尔优?尔之经营,弗遗细故;簿领堆仍,摭其谬误。尔之抽骋,乃及文章;馀事所苞,金玉其相。国倚尔长,圣示尔箴;敛其猛挚,予以静深。毋斗尔胜,或遇其敌;毋博尔誉,或溢其则。毋信尔前,或偾其后;毋骋尔心,或絷其手。能刚能柔,能阴能阳;以施于世,俾寿而康。刚兮弗柔,阳兮弗阴;有直千古,弗知其今。嘻!此其为君子而材术者与!仆不敏,诚不足以语此,聊试为子陈其概而括其说云尔。”

或曰:“敢问如之何其为君子而末术也?”曰:“仆不敏,不足以知之;虽然,尝试朝考焉夕论焉,兼权而熟察焉。其为君子而末术也者:劳劳蝜蝂,尔能几何?蹇蹇驽骀,枉用殊科。大之弗职,惟细是名;琐琐视听,拾粗辍精。植行就懦,发言从谨,譬彼锁钥,弗敢以逞。进谒于廷,靡否靡可;摄尔威仪,靡有嫚媠。退居于室,其颜蔼怡;閟尔喜怒,云谁之知?鹿折其角,龟刳其肠;不争事先,于以无殃。积慎生葸,用愚执物;铲奇为平,塞信以诎。其在礼乐,天地之根;则刈其说,弗可以兴。其在刑政,民物之纪;则徇其文,弗可以理。其在豪杰,为忠为鲠;则夺其气,教之以忍。其在群侪,无勇无拳;则剽其善,以风谕焉。于时之尚,静而不諽;外补罅漏,内含疵瑕。於乎君子,弗导厥源;无论百世,以支目前。譬彼膏肓,厥疾孔多;扁鹊弗用,药石则那?譬彼燕雀,有堂有居;风斯倾矣,曾不是图。嘻!此其为君子而末术者与?仆不敏,诚不足以语此,聊试为子陈其概而括其说云尔。”

或曰:“敢问如之何其为君子而曲术也?”曰:“仆不敏,不足以知之;虽然,尝试朝考焉、夕论焉,兼权而熟察焉。其为君子而曲术也者:彼松之萝,不能上天;彼墙之蒿,东西以翩。有附斯起,有使斯旋;有比斯党,有谀斯贤。总厥生平,未尝学问;尔其智慧,屡工弥进。恶流无源,厥浸孔多;智慧无根,枝离奈何!尅核是非,剽窃忠信,渔利苏功,以为职分。乃铺乃张,乃扬乃厉,乃哄厥声,布满人世。乃消乃沮,乃闭乃藏;乃贼厥心,不可比方。入告于后,其色悲怜;九州疾苦,是究是宣。出则骄矜,詟其坐僚;贵货贱德,众莫敢谣。方其隆隆,造作福祸;喜则群飞,怒则连坐。毒深怨沸,济以柔从;蚍蜉蚁子,其援不穷。既暴示之,又讳藏之;既燕私之,又游扬之。於乎君子,未之有极;将坠更翔,厥驰弗息。其盍惩艾,以就典型;进之洒濯,用醒厥明。有言弗信,视若赘瘤;宝其私智,以遨以游。有行弗擢,堕彼泥潦;虽衣美锦,不能完好。嘻!此其为君子而曲术者与!仆不敏,诚不足以语此,聊试为子陈其概而括其说云尔。”

或曰:“四者之辨,豁然明白矣。若乃操纵四者之术而用之,则如之何?”曰:“仆不敏,不足以知之;虽然,尝试朝考焉、夕论焉,兼权而熟察焉。其为操纵四者之术而用之也者,盍进德术之君子诏之曰:‘以尔淳学,革倚化邪,群志于尔乎是嘉;以尔元气,苏彼屯蒙,庶物于尔乎是丰;时则维尔之淑,尔乃为民禄。’次进才术之君子诏之曰:‘施尔智勇,救时之穷,尔其无若今之慵;戢尔血气,相道之可,尔其无若今之叵;时则维尔之重,尔乃慎厥动。’次进末术之君子诏之曰:‘硁硁乎奚以为?仆仆乎其将焉归?其惟树尔器,宏尔识;尔弗宏弗树,则畴其医尔之惑?’次进曲术之君子诏之曰:‘睮睮乎奚以为?贸贸乎不知古之是而今之非!其惟湔尔习,复尔性;尔弗湔弗复,则罪尔以不祗敬。’嘻!此其为操纵四者之术而用之也与!仆不敏,诚不足以语此,聊试为子陈其概而括其说云尔。”

或曰:“旨哉言乎!其在《易》曰:‘天与火同人,君子以类族辨物。’其在《书》曰:‘知人则哲,能官人。’微吾子言,其不盲于四者之术邪?否邪?其在《诗》曰:‘其维哲人,告之话言,顺德之行。其维愚人,覆谓我谮,民各有心。’吾子虽言也,其能警动于群物之听邪?否邪?孰秤邪?孰镜邪?孰悔其倒颠而反之正邪?孰虚中而待大贤一言为定邪?”

相经

浮邱子曰:相可徵乎?曰:恶可徵。可毋徵乎?曰:恶可毋徵。于今之徵乎?于古之徵乎?曰:于古之徵。于剽察捷得徵之为古乎?于熟览深思徵之为古乎?曰:于熟览深思徵之为古,则审圣者、醇者以徵相之独,则审顽者、丑者以徵相之下,则审贵者、柄者以徵相之隆,则审贱者、锢者以徵相之窆,则审依以徵相之特,则审用以徵相之称,则审荐以徵相之宜,则审教以徵相之革,则审学以徵相之成,则审慎以徵相之休,则审运以徵相之转,则审习以徵相之流,则审非以徵相之差,则审肆以徵相之灾,则审生以徵相之恶,则审杀以徵相之弃,则审蔽以徵相之偏,则审过以徵相之诬,则审迹以徵相之似,则审衷以徵相之微,则审声以徵相之载,则审言以徵相之发,则审容以徵相之著,则审动以徵相之备,则审天时以徵相之通,则审地宜以徵相之出。此二十六徵者得,则姑布子卿失其隽,唐举失其断,吕公失其解,许负、管辂失其辨。不宁惟是,凡捃拾畴人艺士之唾馀,用以操人材之贤否进止;凡操人材之贤否进止,用以颠倒摧错天下之人材者,咸夺其迷而启其悟。则请穷揸而极言之,其可焉。

其为人也,清而广,大而常,智而厚,勇而慎,恭而止,简而和,质而充,文而静,廉而平,信而通,直而则,正而化,圣而安,神而明,则所谓审圣者、醇者以徵相之独,必于是焉。

其为人也,使之察则无巧慧,使之举则无拳勇,使之辨则无理道,使之谋则无伎能;目不闭而已盲,耳不塞而已聩,体不拘而已挛,气不病而已鼽。则所谓审顽者、丑者以徵相之下,必于是焉。

其为人也,肤革充盈,而气载之;须髯长大,而名称之;衣裳翕赫,而仪举之;佩玉铿锵,而步徐之;入对于君,旼旼如也,睦睦如也;出接于众,缀缀如也,扃扃如也。则所谓审贵者、柄者以徵相之隆,必于是焉。

其为人也:贪而好逞,愎而好营,浅而好讪,很而好怪;不禀训言,不畏宪典,不拒私请,不塞鄙计;幸而藏也,厥罪以盈;不幸而暴露也,尔乃御魑魅以危其生。则所谓审贱者、锢者以徵相之穵,必于是焉。

其为人也,理大物博,不穷于对;骨重神寒,不衰于久;学足以辨惑,道足以格非,义足以进贤,度足以止奸;居左右能为君之重,可师而不可友,可友而不可臣,可臣而不可仆;居心膂股肱能为君之芘,可怛易纯常而不可使眩,可痛哭而不可使佚,可死而不可使为其所不为也。则所谓审依以徵相之特,必于是焉。

其为人也:老成惇固,可使镇纷;聪敏齐给,可使治烦;中正比宜,可使服物;方皇周挟,可使帅群;修身洁行,可使厉廉;壹志白心,可使纳忠;奇谋胜算,可使御变;纯终领闻,可使守常;优优简简,可使居内;恢恢广广,可使驭外;踽踽凉凉,可使执法;鱼鱼雅雅,可使导文;謇謇谔谔,可使触邪;勤勤恳恳,可使爱民。则所谓审用以徵相之称,必于是焉。

其为人也:言毋违衷,行毋戾节,事富毋觊其所与,事贵毋贡其所欢;与之接而知其贤也,与之久而知其定也,纳之君而知其可也,施之众而知其说也。是故扬言荐之,而匪其夸;密书荐之,而匪其私;破格荐之,而匪其亟;出位荐之,而匪其敢。荐者毋不详,受者毋不果;不苛于人,是以不逆于天也;不懈于末,是以不溢于巨也;见善思迁,是以能持风气之总也;见过思惩,是以能驱民物之害也;与世长虑却顾,是以能不谢担荷于艰难百折之秋也;与我正论直指,是以能不辜风义于龃龉万变之极也。则所谓审荐以徵相之宜,必于是焉。

其为人也,可清可浊,可愚可俊,导之典则然后文,闲之礼义然后中,树之威令然后谨,予之职事然后懄,劘之师友然后变,隶之君相然后兴。其或已坠下流而药石之,则不肖可以挽而至于中材,不则受误当年而自新之,则转瞬可以进而预于吾道。则所谓审教以徵相之革,必于是焉。

其为人也,少而诵六艺之文焉,壮而行其义焉,老而中其节焉。得《诗》之意故斐亹,得《书》之意故条达,得《易》之意故静深,得《礼》之意故和平,得《春秋》之意故祗肃。涵濡乎寸心,而周流乎四体焉;餍饫乎古今之腴,而蟠际乎天地之大焉;驯致其效而不自知其然,默识其意而不能标其所以然。则所谓审学以徵相之成,必于是焉。

其为人也:知进知退,知存知亡,知得知丧;宠而能降,高而能平,亟而能制,骋而能操,功而能忘,名而能愚,辨而能呐,义而能和,聚而能散,益而能损,胜而能怯,喜而能惧,重而能受,信而能处,爱而能明,专而能容;毋我小于物,丧厥有常;毋战群情之不然,而嬉天以狂。则所谓审慎以徵相之休,必于是焉。

其为人也:生中古,不上古若也;生叔季,不中古若也。其心性气质不古若也,乃其结病亦不古若也。古之心性病也天,今之心性病也人;古之气质病也执,今之气质病也妄。病天者善可补,病人者愚自封;病执者有所止,病妄者殊不祥。则所谓审运以徵相之转,必于是焉。

其为人也:入芝兰之室,其香郁郁焉;入鲍鱼之肆,其臭汶汶焉。驾两螭一龙,其至于天也骤焉;航断港绝潢,其至于海也无日焉。枯守则陋,广游则雅;朋奸则曲,党善则直;由礼则驯,废法则猎;庄敬则强,宴乐则损。则所谓审习以徵相之流,必于是焉。

其为人也,握龊曰急,幺么曰小,仆遫曰短,愦眊曰惛,蓄缩曰吝,选耎曰怯,趢趗曰狭,顽卤曰钝,偏至曰曲,周容曰员,色爱曰美,肉食曰肥,柔桡曰弱,突梯曰滑,谄谀曰佞,诈谖曰奸,泛剽曰轻,跨越曰捷,狡愤曰噪,夸咤曰嚣;殚物穷欲曰侈,削民肥己曰贪,居尊陵卑曰骄,纳谀却直曰蛊,习伪成真曰溺,弃故就新曰淫,颠黑倒白曰怪,持短论长曰黠,蝎食蝇营曰谮,蚁援蝉附曰妖,妒能擿疵曰忌,舞文极法曰刻,挑取功誉曰巧,妄生羽毛曰党,旁辟曲私曰颇,服约卑敬曰贱,亏损名实曰滥,障塞利病曰欺;诪张曰幻,披猖曰狂,踳驳曰杂,媒蘖曰乱,姗笑曰侮,勃谿曰戾,喭喭曰争,悁悁曰忿,哄哄曰纷,卒卒曰遽,屑屑曰猥,悛悛曰鄙,佌佌曰陋,娽娽曰庸。则所谓审非以徵相之差,必于是焉。

其为人也:好胜而毋量其力,好是而毋度其理,好名而毋止其符,好交而毋择其友,好僇人之瑕而毋反其身,好发国之蠹而毋详其术;纯刚纯阳,其戒孔长,腹心之孽,肢体之伤;前行骄腾,后有斧斨;正坐侃侃,盗刺在旁。

同部

其它

本语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 本语 杂家类一【杂学之属】提要 【臣】等谨案本语六卷明髙拱撰拱有春秋正防已着録是书成于万歴丙子距拱罢归之日已十三年故开卷即以否泰两卦君子小人消长为言其中论裴度论刘晏皆隂以自比论李林甫论哈麻皆以隂比徐阶论卢懐慎则隂比殷士儋辈亦发愤而著书者也其间如隆庆六年宿良乡梦见孔子之类颇为夸诞如谓无意之妙非意之所能为故圣人贵忘之类亦颇涉虚无至驳伊川説春秋灾异一条欲破董仲舒刘向刘歆之説遂谓天道不闗于人事尤为纰缪其他辨诘先儒之失抉摘注之误词气縦横亦其刚狠之余习然颇有剖析精当之处亦不可磨五卷以下皆论时事率切中明季之弊故明史称其练习政体有经济才一书之中葢
刍言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 提要 刍言 杂家类一【杂学之属臣】等谨案刍言三卷宋崔敦礼撰敦礼家本河北南渡后与弟敦诗同登绍兴进士官至诸王宫大小学教授爱溧阳山水买田筑室居焉是编凡分三卷上卷言政中卷言行下卷言学其造文皆规橅扬雄王通颇追步古之儒家无语録鄙俚之集卷首以道徳仁义分析差等中又有诸经注为蠧道之书其防颇襍于黄老未为粹然儒者之言至其间指切事理于人情物态抉摘隠微多中窽要襍家者流七畧着録固不妨并存其説备采择焉则亦有不可尽废者尔 乐庵语録 杂家类一【杂学之属臣】等谨案乐庵语録五卷宋龚昱撰昱字立道昆山人从学于李衡録衡平日讲学之语为此书乐庵者衡所居也衡为学以论语为本尝有得于
东西均
东西均 明 方以智 ●东西均开章 均者,造瓦之具,旋转者也。董江都曰:“泥之在均,惟甄者之所为。”因之为均平,为均声。乐有均钟木,长七尺,系弦,以均钟大小、清浊者;七调十二均,八十四调因之(古均、匀、韵、匀、钧皆一字)。均固合形、声两端之物也。古呼均为东西,至今犹然(《南齐豫章王嶷传》:“止得东西一百,于事亦济。”则谓物为东西)。 两间有两苦心法,而东、西合呼之为道。道亦物也,物亦道也。物物而不物于物,莫变易、不易于均矣。两端中贯,举一明三:所以为均者,不落有无之公均也;何以均者,无摄有之隐均也;可以均者,有藏无之费均也。相夺互通,止有一实,即费是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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