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藏 · 诸子
浮邱子
25 万字 · 约 11 小时 50 分钟 · 29 / 32
子藏 · 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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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分义以折敌之乱也,杖辨义以折敌之蠢也,杖时义以折敌之违也,杖恩义以折敌之怨也,杖信义以折敌之反也,杖教义以折敌之非也,杖材义以折敌之劣也,杖志义以折敌之污也。是谓十杖。
名有九居:居明名可伐暗,居令名可伐丑,居顺名可伐逆,居正名可伐倚,居洁名可伐贪,居让名可伐竞,居巨名可伐小,居英名可伐贱,居休名可伐扰。是谓九居。
威有八必:智威必,则毋敢蒙;仁威必,则毋敢害;勇威必,则毋敢伉;信威必,则毋敢乘;风威必,则毋敢逃;炎威必,则毋敢立;天威必,则毋敢幸;神威必,则毋敢厌。是谓八必。
令有十禁:军中毋慢令,慢令者忌弛。军中毋郁令,郁令者忌梗。军中毋贰令,贰令者忌桡。军中毋僭令,僭令者忌逼。军中毋议令,议令者忌移。军中毋违令,违令者忌擅。军中毋亏令,亏令者忌饰。军中毋留令,留令者忌缓。军中毋伪令,伪令者忌猜。军中毋苛令,苛令者忌变。是谓十忌。
发有六中:彼未发,我先发,中其昧。彼迟发,我迅发,中其缓。彼小发,我大发,中其怯。彼偏发,我全发,中其阙。彼难发,我易发,中其阻。彼误发,我善发,中其败。是谓六中。
应有十巧:以刚来,以刚应者拙;以刚来,以柔应者巧。以坚来,以坚应者拙;以坚来,以瑕应者巧。以骤来,以骤应者拙;以骤来,以徐应者巧。以棼来,以棼应者拙;以棼来,以壹应者巧。以横来,以横应者拙;以横来,以竖应者巧。以奇来,以奇应者拙;以奇来,以拙应者巧。以恐来,以恐应者拙;以恐来,以泰应者巧。以夸来,以夸应者拙;以夸来,以逊应者巧。以魁来,以魁应者拙;以魁来,以末应者巧。以实来,以实应者拙;以实来,以虚应者巧。是谓十巧。
料有八兼:料彼兼料已者智,料敌兼料援者智,料愚兼料诈者智,料夷兼料险者智,料长兼料短者智,料前兼料却者智,料成兼料败者智,料生兼料死者智。是谓八兼。
间有十二用:揃其羽翼,厥间用谤;披其腹心,厥间用谣;乱其耳目,厥间用闪;塞其计议,厥间用难;诱其贪将,厥间用金;桡其疑帅,厥间用爵;致其谋士,厥间用信;收其怨卒,厥间用恩;投其左右,厥间用仆;探其然疑,厥间用友;尝其爱憎,厥间用女;耸其吉凶,厥问用鬼。是谓十二用。
伏有十可:彼见其首,不见其尾,可以伏;彼见其吭,不见其背,可以伏;彼见其左,不见其右,可以伏;彼见其右,不见其左,可以伏;彼见其广,不见其狭,可以伏;彼见其高,不见其下,可以伏;彼见其来,不见其遁,可以伏;彼见其联,不见其断,可以伏;彼见其昼,不见其夜,可以伏;彼见其别,不见其混,可以伏。是谓十可。
告有四准:俾通者准其情故事实以告,俾谍者准其士马资粮以告,俾侦者准其出没动静以告,俾导者准其川泽林箐以告。是谓四准。
募有十赏:募能望敌景,知敌意者,赏有加;募能折敌锋、胜敌具者,赏有加;募能斫敌围、乱敌众者,赏有加;募能焚敌垒、捣敌穴者,赏有加;募能截敌粮,夺敌饱者,赏有加;募能梗敌途、遏敌归者,赏有加;募能啖敌夥、离敌情者,赏有加;募能孤敌援、断敌臂者,赏有加;募能司敌出、刺敌头者,赏有加;募能招敌降、倾敌心者,赏有加。是谓十赏。
诱有八致:诱之于所不晓,而致其愚;诱之于所不脱,而致其溺;诱之于所不忌,而致其纵;诱之于所不持,而致其忨;诱之于所不常,而致其骇;诱之于所不备,而致其匮;诱之于所不胜,而致其偾;诱之于所不顾,而致其亡。是谓八致。
考有九详:考于天,以详阴阳灾祥;考于地,以详曲直险易;考于人,以详劲软优劣;考于神,以详幽明上下;考于物,以详丰耗休戚;考于古,以详得失善败;考于今,以详轻重缓亟;考于贤,以详精粗表里;考于愚,以详公私同异。是谓九详。
防有三止:山峒多蛮,蛮多怨。使居山峒者有常业,使防山峒者无苛政。无苛政,则怨者止。海洋多奥,奥多黠。使居海洋者有惮心,使防海洋者无莠政。无莠政,则黠者止。边塞多荒,荒多梗。使附边塞者有明信,使防边塞者无稚政。无稚政,则梗者止。是谓三止。
练有十四徵:练艺以徵其精,练器以徵其利,练阵以徵其整,练锋以徵其捷,练性以徵其定,练情以徵其挚,练气以徵其直,练骨以徵其劲,练胆以徵其壮,练耳以徵其闻,练目以徵其见,练手以徵其搏,练足以徵其走,练舌以徵其辩。是谓十四徵。
机有十三窥:窥敌之长,好淫恶贞,此败机。窥敌之臣,党奸贼贤,此败机。窥敌之将,匿短标长,此败机。窥敌之卒,衔冤背德,此败机。窥敌之民,竞巧厌朴,此败机。窥敌之政,乱德毁常,此败机。窥敌之俗,崇货居奇,此败机。窥敌之形,多动少静,此败机。窥敌之物,有消无息,此败机。窥敌之材,不能经远,此败机。窥敌之意,万难持久,此败机。窥敌之腹,日坐饥楛,此败机。窥敌之运,必无代兴,此败机。是谓十三窥。
隙有九乘:敌散乘其隙,敌单乘其隙,敌倦乘其隙,敌滞乘其隙,敌愎乘其隙,敌骄乘其隙,敌噪乘其隙,敌贰乘其隙,敌怖乘其隙,是谓九乘。
势有八据:我据故,敌据新,势可擒;我据熟,敌据生,势可擒;我据利,敌据顿,势可擒;我据通,敌据阻,势可擒;我据要,敌据末,势可擒;我据深,敌据浅,势可擒;我据强,敌据弱,势可擒;我据众,敌据孤,势可擒。是谓八据。
志有十勖:军志轻,勖之重;军志浮,勖之固;军志嚣。勖之静;军志淫,勖之正;军志怯,勖之劲;军志忨,勖之肃;军志竭,勖之裕;军志怨,勖之和;军志乱,勖之理;军志分,勖之合。是谓十勖。
计有八出:敌好暴白,我出阴计以攻之;敌好峭厉,我出便计以攻之;敌好愚呆,我出妙计以攻之;敌好枝离,我出完计以攻之;敌好揣摩,我出别计以攻之;敌好桡乱,我出熟计以攻之;敌好并吞,我出捷计以攻之;敌好苟简,我出远计以攻之。是谓八出。
胜有八券:蠢而顽者圣胜之,则圣为券;猛而剽者仁胜之,则仁为券;纤而陋者大胜之,则大为券;粗而浮者精胜之,则精为券;野而弛者健胜之,则健为券;侮而易者庄胜之,则庄为券;贪而靡者俭胜之,则俭为券;骄而敢者谦胜之,则谦为券。是谓八券。
取有五吊:诛其首,吊其从,与苛取异;诛其猾,吊其愚,与揜取异;诛其叛,吊其降,与逼取异;诛其人,吊其国,与刺取异;诛其乱,吊其灾,与夺取异。是谓五吊。
守有十画:画其地,孤而峭者可独守;画其土,广而稠者可分守;画其威,积而阤者可镇守;画其粮,久而窘者可屯守;画其民,附而新者可戍守;画其人,繁而杂者可禁守;画其寇,去而忘者可卧守;画其贼,来而数者可警守;画其衢,周而通者可善守;画其城,矗而固者可坚守。是谓十画。
和有八与:敌畏威,则与和;掉轻心而提慢我,则勿与和。敌拜恩,则与和;积憾事而怨詈我,则勿与和。敌吐实,则与和;驾虚词而簸弄我,则勿与和。敌撤备,则与和;伏深谋而狙司我,则勿与和。敌寡需,则与和;贪重利而朘用我,则勿与和。敌弱植,则与和;挟胜具而矜夸我,则勿与和。敌无贰,则与和;蓄他意而疑误我,则勿与和。敌有耻,则与和;负靦颜而侮辱我,则勿与和。是谓八与。
抚有八便:剿之则兵裂,抚之则兵完,兵完者便;剿之则民悴,抚之则民安,民安者便;剿之则我毒,抚之则我仁,我仁者便;剿之则彼戾,抚之则彼柔,彼柔者便;剿之而兵不裂,抚之而兵更完,更完者便;剿之而民不悴,抚之而民更安,更安者便;剿之而我不毒,抚之而我更仁,更仁者便,剿之而彼不戾,抚之而彼更柔,更柔者便。是谓八便。
於乎!不知曲指,不能寄武;不知明效,不能振武;不知当事,不能任武;不知蚤计,不能握武;不知妙用,不能神武;不知大体,不能经武。孟子曰:“仁者无敌,王请勿疑。”荀卿曰:“齐之技击,不可以遇魏氏之武卒;魏氏之武卒,不可以遇秦之锐士;秦之锐士,不可以当桓、文之节制;桓、文之节制,不可以敌汤、武之仁义。”然则武何先也?其惟大体乎?其惟大体乎?
储武下
浮邱子曰:凡武贵审己、审敌。凡敌贵审偏正、审缓亟。变起有名,祸生有芽,蓄疑发怒,弓矢相加,是谓正敌。无故而挟,无怨而横,气骄伎诈,不可纪经,是谓偏敌。两隘相扼,两劲相撑,万一隳扶,宗祏以倾,是谓亟敌。尔来若蚁,尔去若凫,倏忽变幻,靡有常居,是谓缓敌。
凡遇正敌、亟敌,贵因敌量将,因敌量兵,因敌量饷。凡遇偏敌、缓敌,贵寓将于官,寓兵于民,寓饷于义。非淮阴不能踣项羽,非李广不能剉匈奴,非诸葛不能窘仲达,非谢玄不能走苻坚,是谓因敌量将。多能胜鲜,故李信以二十万而败,王翦以六十万而胜;鲜能胜多,故兀术以十馀万而败,武穆以五百人而胜:是谓因敌量兵。沛公与诸侯击楚,则命萧何转漕关中以给军;光武北征燕代,则命寇恂转输河内以给军:是谓因敌量饷。虽然,寒暑异宜,天之律也;古今异用,人之制也;执镜捉形,焉能必也?守愚塞智,枉自匮也。
是故命将而将羞,有十不便。徵兵而兵劣,有七不便。转饷而饷枯,有六不便。
将起贵胄,不习艰难,不更历险阻,一不便;将不谙古兵法,不擅方略,不老于行阵,二不便;将不拊循士卒,恩不足以结其死命,三不便;将姑息如妇人女子,威不足以令其下,四不便;将无密友为腹心,无奇士为画诺,而谋必泄,计必左,五不便;将愚不知用间,六不便;将气懦,不能先敌,而为敌所先,七不便;将愎,不理忠告之言,八不便;将自私,不与群下共其功名,九不便;将犹豫多狐疑,是非进止,回互胸中而不能决,十不便:是谓将羞。《易》曰:“眇能视,跛能履,履虎尾,咥人,凶。”将羞也夫!
兵习宴安,不任伎击,一不便;兵不纪律,如引乱丝,治之愈棼,二不便;兵贪淫不道,绎骚闾里,三不便;兵受将令,退有后言,四不便;兵嚣且梗,罔有爱君,以卫国家,五不便;兵不亲切于民,视其受抄掠劫夺,漠然无与吾事,六不便;兵慑敌威,闻声而股栗,望风而奔,七不便。是谓兵劣。《诗》曰:“爰居爰处,爰丧其马。于以求之,于林之下。”兵劣也夫!
府库之财,不供三年、五年之用,一不便;左支而右吾,东牵而西凑,二不便;外臣有请,辄事事受大司农之裁制,三不便;士卒不饱,忠勇不生,四不便;军无见粮,为敌所窥,五不便;饥嗷骨立之民,怨我不能活之,德敌能饵之,因为敌用,而不为我用,六不便。是谓饷枯。《春秋传》曰:“室如县罄,野无青草,何恃而不恐?”饷枯也夫!
是故君子任将不如任官,结兵不如结民,筹饷不如倡义。其速敕而官曰:“土地隶尔,人民职尔,尔尚恸乃心力,副乃官守。乃文乃武,尔惟时其讲贯之;乃阴乃阳,尔惟时其消息之。敌未来,尔惟时其司察之;敌来,尔惟时其驱除之;敌来更去、去更来,尔惟时其准备之。尔贤尔能,敌则敬恭畏惧尔,我则铭勒尔;尔之不然,敌则侮尔,我则孥戮尔。尔其勉旃!”是谓寓将于官。其速敕而民曰:“田庐坟墓维系尔,父兄亲戚绸缪尔,尔尚坚乃梃刃,卫乃井疆。乃出乃入,尔惟时其周防之;乃长乃幼,尔惟时其联比之。敌未来,尔惟时其居则安之,业则乐之;敌来,尔惟时其兵之;敌来更去、去更来,尔惟时其善策应之;尔勇尔壮,敌则罔敢荼毒尔,我则赏赍尔;尔慆尔媠,敌则血尔,我则捐弃尔。尔其勉旃!”是谓寓兵于民。其速敕而官若民曰:“尔私尔家唯尔,尔为公为国亦唯尔。尔尚损乃蓄聚,佐乃经费。乃多乃鲜,尔惟时其总核之;乃消乃息,尔惟时其斟酌之。敌未来,尔惟时其仓之、庾之、橐之、囊之;敌来兵作,尔惟时其支给之;敌来更去、去更来,尔惟时其护持,毋使敌得之。尔侠尔盈,敌则罔敢疲尔,我则罔有周章于尔;尔啬尔窘,敌则迫楚尔,我则悸尔。尔其勉旃!”是谓寓饷于义。
於乎!守株不可以伺免,契船不可以求剑,执一不可以解纷,循常不可以济变。是故命将而将不便者十,寓将于官而将便者五。凡封圻兼文武材幹,有威信服人,名实加于上下而誉不足以增、毁不足以减,事变如其素定而内足以重、外足以轻者,此将勋也,一便也。凡提镇躬练边邮以熟兵机,猝有冲突非常之寇,不烦更易贵重而力足以办,不俟岁月之久而患足以平者,此将材也,二便也。凡监司擅智略,森义气,可以出奇而不穷,历险而不剉者,此将器也,三便也。凡守令能谨其管钥、固其蕃篱,惠其善良、鉏其奸细,内修其禁而猛足以济其宽,外御其侮而勇足以行其智者,此将规也,四便也。凡栖迟佐贰之阶,奔奏弁卒之场,而器宇闳深,可受大事而不桡乱;机锋迅利,可处危地而不盲妄者,此将具也,五便也。
是故徵兵而兵不便者七,寓兵于民而兵便者五。凡耰锄之农,无事则其暇足以耕,有事则力足以战、心足以死者,此信兵也,一便也。凡工贾之群,无事则自食其业,有事则莫不同忧其患,以赴其闾里,且出死力以捍护其长上者,此奇兵也,二便也。凡野处之秀,无事则修其孝悌忠信,有事则其名义足以固其侪伍,其材慧足以操其胜算者,此精兵也,三便也。凡妇稚之伦,无事则与闻礼教,有事则女子能拒强暴,童子能抗白刃者,此善兵也,四便也。凡嬉游失业,贱行失教之民,无事则国家不能不形格势禁之,有事则且宽之以罪,生其感激;驱之以功,作其勇猛;使之以诈,巧其刺探;啖之以金,结其血诚者,此胜兵也,五便也。
是故筹饷而饷不便者六,寓饷于义而饷便者五。金玉锦绣之藏,岂能百年而享之?则且作军志而欢忻之。山林川泽之产,当与天地而消息之,则且以补国之不足而毋吝之。此义之正也,一便也。用本土之人,凑本土之财;用本土之财,润本土之兵;不穷搜括而得,不因呼号而与,不费转徙而至,不防蠹蚀而妥:此义之通也,二便也。将皆本土之将,无供顿之费,而饷不耗其半;兵皆本土之兵,无绎骚之费,而饷不耗其半;饷不虚耗,则尽为行军克敌之用,尽为行军克敌之用,则众皆勇输将而翘太平:此义之激也,三便也。粟帛重于草木,身家重于粟帛,氓庶重于身家,兵勇重于氓庶,自非大不理之人,其谁不输粟帛以赡兵勇,驱兵勇以葆氓庶,活氓庶以顺身家?此义之挚也,四便也。国饷不足,则储义饷以补国饷;义饷不足,则仍储国饷以补义饷;交相为储,则交相为补;交相为补,则交相为捍危制胜之具:此义之完也,五便也。
於乎!天地之道,一阴一阳;文武之道,一弛一张。与其繁而无统,孰若简而有方?与其噪而无理,孰若徐而有章?是故仁者如天,智者如神,己有万全,敌有万穷。万全曷谓也?寓将于官,则不将者皆将;不将者皆将,则将不可胜用;将不可胜用,则守常固而战常胜。寓兵于民,则不兵者皆兵;不兵者皆兵,则兵不可胜用;兵不可胜用,则守常安而战常利。寓饷于义,则不饷者皆饷,不饷者皆饷,则饷不可胜用;饷不可胜用,则守无不便而战无不济:是谓万全。孔子曰:“足食,足兵,民信之矣。”万全也夫!万穷曷谓也?寓将于官,则官佚敌劳;官佚敌劳,则能乘敌之患;能乘敌之患,则我常坦而敌常骇。寓兵于民,则民静敌动;民静敌动,则能持敌之短;能持敌之短,则我常捷而敌常剉。寓饷于义,则我肥敌枯;我肥敌枯,则能料敌之毙;能料敌之毙,则我有人事而敌无天命:是谓万穷。孟子曰:“失道者寡助。”万穷也夫!
於乎!虿有毒而毋张之,鱼游鼎而毋活之;敌万穷而毋逸之,己万全而毋捐之。果能此道矣,则富强可以立致;富强可以立致,则仁义可以徐修;仁义可以徐修,则礼乐兴而乾坤永宁。
浮邱子卷十二
释忧
浮邱子曰:凡天下国家之运,有亟太平之时,有渐销耗之时,有大震荡悲骇之时,有小从容苏息之时。凡为天下国家者之心,有亟太平而料危乱;有渐销耗而坐娱嬉;有大震荡悲骇,而保任戒惧,卒赖以全;有小从容苏息,而侈然自足,暨于不枝。是故忧多于乐者祥,乐多于忧者殃;乐生于忧者昌,忧生于乐者亡。周之始衰,犬戎逼之;迨其亡也,嬴秦逼之。宋之始衰,女真逼之;迨其亡也,蒙古逼之。此天也,非人也。犬戎逼周,周不自强;赢秦继起,周遂不禄。女真逼宋,宋不自强;蒙古继起,宋遂不禄。此人也,非天也。孟子曰:“入则无法家拂士,出则无敌国外患者,国恒亡。然后知生于忧患而死于安乐也。”
且夫生于忧患,则三智生之;死于安乐,则三愚死之。三智维何?一曰智于理,二曰智于防,三曰智于几。观乎天道,毋阴干阳;观乎地道,毋崎扼易;观乎人道,毋兽噬人;观乎物道,毋妖乱常:是谓智于理。中外有区,罔或跨越;异同有准,罔或枝吾;贵贱有经,罔或倒置;肥瘠有调,罔或昧没;是谓智于防。立乎一隅,则镜数区;立乎数区,则镜四海;立乎一瞬,则镜数纪;立乎数纪,则镜百代:是谓智于几。诗曰:“迨天之未阴雨,彻彼桑土,绸缪牖户。今女下民,或敢侮予?”匪智之谓而曷谓乎?三愚维何?一曰愚于性,二曰愚于才,三曰愚于势。执尔缄嘿,风议缺如;执尔鄙饰,忠义缺如;执尔黠滑,醇意缺如;执尔优柔,浩气缺如:是谓愚于性。天人弗撢,乃盲其识;文武弗兼,乃萎其力;彼己弗熟,乃遁其情;善败弗操,乃拙其事:是谓愚于才。壹之不守,而受厥杂;正之不植,而耸厥邪;先之不理,而治厥末;嬴之不举,而甘厥绌:是谓愚于势。《春秋传》曰:“肉食者鄙,未能远谋。”匪愚之谓而曷谓乎?
是故智者多忧患,天下国家之杖也;愚者多安乐,天下国家之蠹也。弥忧患则弥多智,礼乐兵刑之所以得其序也;弥安乐则弥多愚,山川鬼神之所以阂其理也。昔赵高以安枕肆意阿二世,郭衍以五日一朝劝隋炀,而望夷、江都祸出一辙,岂非弥安乐则弥多愚乎?贾谊以厝火积薪戒文帝,李绛以宵衣旰食勉宪宗,而文帝雅有王者规模,宪宗号为中兴,岂非弥忧患则弥多智乎?
是故暴君暗主不知忧,犹可说也;慈君察主不知忧,不可说也。儿童走卒不知忧,犹可说也;群公卿士不知忧,不可说也。一计纰缪,咎止其躬,犹可说也;一计纰缪,嫁祸宗社,不可说也。一意偃仰,谤止其国,犹可说也;一意偃仰,腾笑四夷,不可说也。且夫积之乎一计一意,而亟之乎无可如何,此古今之通患也。《易》曰:“履霜坚冰至。”《诗》曰:“如彼雨雪,先集维霰。”是故霜者冰之渐,霰者雪之萌,轻者重之影,小者大之根。涓滴可骇,矧乃江河乎?爝火可畏,矧乃燎原乎?蛾蜹蜂虿皆能害人,矧乃委肉以当虎狼之蹊乎?毒蛇断头,犹欲起立,矧乃除腹心之疾而遗其类乎?先事不了了,临事而周章,不已窘乎?当时不汲汲,后时而补捄,不已晚乎?
讳逼侧而矜大度,讳颠坠而谈太平,岂非无术之甚乎?可尝胆而贪醉饱,可流涕而展嘲谑,岂复有人之心者存乎?《书》曰:“若药弗瞑眩,厥疾弗瘳,若跣弗视地,厥足用伤。”是故君子不可以不知忧;知忧然后有耻,有耻然后虚衷;虚衷然后考道论事;考道论事,然后务其大者远者;务其大者远者,然后不苟宴安以苟天下国家;不苟宴安以苟天下国家,然后涤昨非而理今是;涤昨非而理今是,然后名正言顺;名正言顺,然后天命人心有所婘注;天命人心有所婘注,然后有人、有土、有财;有人、有土、有财,然后无贫、无寡、无倾;无贫、无寡、无倾,然后太平以蒸;太平以蒸,然后山陬海澨,罔不率俾。
原刑
浮邱子曰:先王制道德,以化不衷也;制礼,以坊不轨也;制刑,以诛不法也。是故道德之穷然后礼,礼之穷然后刑,不得已之苦心也。唯礼捄道德之穷,唯刑捄礼之穷,不得已而不已之妙用也。
昔《周官》之言曰:刑新国,用轻典;刑平国,用中典;刑乱国,用重典。是故善刑者为妙用,不善刑者为惨戚;善赦者为仁政,不善赦者为慈懦。数赦之主,其威必降;数赦之国,其侮必多。
是故苛事造端、骚动中外者,罪无赦;钓名市利、粉饰奸欺者,罪无赦;不材受任、蠹蚀太平者,罪无赦;疑诏诡使、挤陷忠良者,罪无赦;开门揖盗、毁坏藩篱者,罪无赦;丧师失律、削夺边境者,罪无赦;国耻不振,睢盱自得者,罪无赦;民困不理、疮痍塞路者,罪无赦;乃心不测、输情强虏者,罪无赦;流言不止、沮桡国是者,罪无赦。兹十无赦者,傥所谓刑乱国、用重典,是耶?菲耶?是故公孙侨治郑,其言曰:“莫如猛而已矣。”诸葛亮治蜀,其言曰:“慎无赦而已矣。”先乎侨、亮而为之则者,则有若管夷吾,其言曰:“赦者小利而大害,无赦者小害而大利。”是则夷吾所繇治齐而已矣。后乎侨、亮而为之亚者,则有若王景略,其言曰:“宰宁国以理,治乱邦以法。”是则景略所繇治秦而已矣。是道也,何道也?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