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藏 · 诸子
浮邱子
25 万字 · 约 11 小时 50 分钟 · 3 / 32
子藏 · 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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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之恭;以此思俭,匪妇姑屑越之俭,而撙节爱养之俭;以此思谨,匪尺言寸行之谨,而百举不过之谨;以此思厚,匪薄忠小信之厚,而九德兼资之厚;以此思深,匪窜端匿迹之深,而江海无涯之深;以此思安,匪循朝保夕之安,而泰山不移之安。《书》曰:“惟命不于常。”道善则得之,不善则失之。是故十蔽不去,虽有过人之姿,而得罪于古之人;十蔽去,虽际末流之势,而可以为功于今之天下。
甲权
浮邱子曰:主不以权自予,而下得而有焉,谓之擅;以权自予,而下仍欲得而有焉,谓之移。下擅主权,其主儡身而不能起;下移主权,其主或知而或不知。且夫或知而或不知,此中主以下之通病,而奸邪所以簸弄其主之妙道胜算也。是故移之云者,巧不可见,秘不可闻,胶不可合,铲不可分。主有先见,移以构煽;主有后言,移以倒颠;主有弗学,移以糟粕;主有不力,移以偃息;裹佞厌忠,移以和同;标治讳乱,移以燕衍;圣己愚众,移以歌颂;废恩任法,移以斩伐。《易》曰:“履霜坚冰至。”言其渐渍以朝以夕也。《诗》曰:“彼何人斯?其为飘风。”言其变幻不可踪迹也。
是故下术太奇,主德乃漓。首漓主德,次僈主职。既漓既僈,我参其半;自半而专,其谁竞焉?国无与竞,乃凶乃魗;乃耸厥奸,乃腾厥垢;乃蜩乃螗,乃稂乃莠。其主如寄,何无何有?虽则如寄,乃饰乃章;外挈空名,惨其中肠。虽则如寄,乃厉乃防;何所据依,而假以强?昔孔子之言曰:“亡而为有,虚而为盈,约而为泰,难乎有恒矣。”是故齐桓公岂不一匡九合也?而权移于三子;秦二世岂不席全胜之势、行督责之术也?而权移于赵高;汉武帝岂不创制逾节也?而极移于江充;唐德宗岂不喜猜疑、立制防也?而权移于卢杞;宋神宗岂不锐意图治也?而权移于王安石;明太祖岂不芟薙群雄、平壹区宇也?而权移于胡惟庸。兹六君者,倘所谓处稚而自壮,欲雄而反雌者是耶?
是故大木成林,必有斧斤。多鱼为渚,必有网罟。怒目横张,必有隘妨。纷端好察,必有蔽遏。轰车竞进,必有坑阱。撑舟乱投,必有逆流。咨心从好,必有悔懊。负气相高,必有訾謷。罴之雄矣,寝皮奈何?龟之灵矣,刳肠奈何?炎炎之威,弗申奈何?屑屑之计,弗中奈何?燕之巢矣,栋焚奈何?蛛之丝矣,网断奈何?諓諓之言,弗信奈何?姁姁之惠,弗亲奈何?《诗》曰:“迨天之未阴雨,彻彼桑土,绸缪牖户。今女下民,或敢侮予!”於乎!无未阴雨之绸缪,而侮之者能勿至乎?侮之者至,而有国有家者之权竟何在乎?
是故司人巇而吞之,谓之狼;司物巇而敝之,谓之虫。国有狼而以为麟凤,谓之倒;国有虫而以为莫余毒也,谓之懵。是故主不固其关键,不峻其蕃垣,狼乃将群;不时其鞭策,不镜其影衾,虫乃将深。苏其昧,纯其阳,驱其怪,植其常,国乃无狼。操之以表,印之以衷;塞之以初,固之以终,国乃无虫。昔太公之言曰:“涓涓不塞,将为江河。荧荧不救,炎炎奈何?两叶不去,将用斧柯。”是故主不洗其贪,不伐其聚,狼乃变为虎;不摘其奸,不启其愚,虫乃化为狐。老者郁忧,壮者惊猜;贱者遁逃,贵者崩摧:狼变为虎,乃物之灾。用疑执然,树凡踣特;倒上为下,点白成黑:虫化为狐,乃德之贼。
是故鲁有三家,晋有六卿,汉有莽、操,唐有武曌:畴不积乎微、成乎显,始乎移、卒乎擅?乃冲乃突,其主茧茧;乃否厥邦,其主有靦。《易》曰:“不明,晦。初登于天,后入于地。”允若兹,则忏悔其有及乎?是故为主之道,亟揃狼之爪牙,毋使为虎,尔乃更不可以攫拿;亟披虫之腹心,毋使为狐,尔乃更腾其媚而利其倾;亟塞蝼蚁之穴,毋溃厥堤,而江河以之决裂;亟扫蚊虻之迹,毋聚成雷,而下莞上簟,不得屏息。《易》曰:“公用射隼于高墉之上,获之,无不利。”允若兹,则何奸邪之能为乎?是故阴霾不豁,曯以青天;析疑振慝,大权立焉。立天下之大权,居天下之定命,本天下之先觉,作天下之众正,君子道长,小人道消,坐开明堂,恭己不劳。
乙权
浮邱子曰:主以权自予,谓之提纲;以权使人,谓之底绩。使人有权,而权毋逼,谓之和平。使人有权,而权毋杂,谓之专壹。和平成度,专壹成业。成度斯贤,成业斯杰。今也不然,使智者图政,使愚者议其然否,一蔽也;使勇者卫国,使怯者操其进止,二蔽也;使仁者活民,使贪者剥其脂膏,三蔽也;使义者砺俗,使顽者毁其制防,四蔽也。於乎!使愚议智,则智不独;使怯操勇,则勇不必;使贪易仁,则仁不遂;使顽恶义,则义不立。智不独则多歧,勇不必则中裂,仁不遂则虚枵,义不立则颠揭。其在《旄邱》之三章曰:“叔兮伯兮,靡所与同。”言人不壹,则权不重也。《小旻》之四章曰:“如彼筑室于道谋,是用不溃于成。”言权不重,则事不济也。是故大舜权重,而戮四凶以服天下;伊尹权重,而放太甲以庇有商;周公权重,而诛管叔以光文、武之业;管子权重,而一匡九合尽其长;霍光权重,而汉不踣;诸葛亮权重,而治蜀有方;王猛权重,而苻坚以为五胡之长;李德裕权重,而唐之叛镇止其不良;司马光权重,而扫除新法以成元祐之治;张居正权重,而明之中叶以富以强。
是故圣哲,上也;豪杰,次也;不能无疵颣而未尝不豪杰者,又其次也。之三等者,钧藉权以行。圣哲权重,然后伸其道焉,尽其材焉。豪杰权重,然后理其术焉,标其望焉。道胜万物,不劳而致太平;材胜万物,操纵翕辟而人不惊。术胜万物,排群疑,捍大难,而毋害其成;望胜万物,为蝇营狗苟所不能桡,而腾其实以蜚其声。《易大畜》之上九曰:“何天之衢,亨。”君子不有斯遇,而能畅其“舍我其谁”之志矣乎?
是故识患其一彼一此,伎患其一短一长。彼此出则生曲折,短长参则起忧患。兰艾同科,则香不满;枭鸾并巢,则羽不扳;东西施争妍,则不宁于室;大木小木咸擎,则谁氏之为栋梁?十羊九牧,则亡羊不知所咎;一国三公,则哓哓百辨,而迷不知所向方。是故天下倾挤之惨,其必自于以君子耦小人乎!以君子耦小人,君子必孙必负,小人必骄必胜。君子孙而负,匪人材之福也;小人骄而胜,匪宗祏之福也。商以文王为西伯,以崇侯虎间之;鲁以孔子为司寇,以季桓子间之:于是道德之脉,商不能留,鲁不能昌。唐以郭子仪讨安庆绪,以鱼朝恩间之;明以熊廷弼经略辽东,以王化贞间之:于是兵戎之气,唐不能振,明不能存。《易师》之六五曰:“长子帅师,弟子舆尸。贞,凶。”言君子贵其耑任,小人不可参错其间也。
是故腓大于股,难以步;指大于臂,难以把;人不两立,权不旁假。非其人重其权,谓之虎翼。敬其人壹其权,谓之柱石。考其学断其成,谓之蓄积。丰其力必其往,谓之树立。进止唯宜,疾徐如意,谓之惬适。机会靡愆,气势用壮,谓之裨益。愚心愚目,罔持短长,谓之足式。流誉流泝,罔生爱憎,谓之允誓。且夫君子之与小人,自其是非美丑为断。君子之与君子,自其浅深生熟为断。非好夺是,丑好夺美,谓之不臧。浅好持深,生好持熟,谓之不详。是故天下枝离之缪,其必自于以君子耦君子乎!以君子耦君子,所谓众擎而易举,同舟而共济也,是固然矣。乃其不然者,职有属而材不壹,理有共而气不降,学有差而辨不入,运有舛而功不双。两哲相与,有阴有阳;两桀相使,有员有方。周公旦、召公奭犹不准其疑信,矧乃意忌之人乎?萧和、韩信犹不保其成败,矧乃龌龊之士乎?狄仁杰、娄师德犹不平其短长,矧乃险诐之夫乎?韩琦、富弼犹不泯其异同,矧乃浅佻之子乎?
《易豫》之九四曰:“由豫,大有得,勿疑,朋盍簪。”言君子德与位隆,朋类在其度量之内也。是故群智群勇,必有其总;群仁群义,必有其的。以圣为总,智勇受裁;以中为的,仁义兼该。凡毋为圣裁、反欲裁圣者,谓之亢;毋为中该、反欲该中者,谓之诳。毋有自照之明,而不至于圣、不适于中,与至于圣、适于中者同堂而语,谓之障;毋有知人之哲,而俾至于圣、适于中,与不至于圣、不适于中者摩肩蹴额而相对,谓之怅。於乎!五岳有长,百谷有王,唯圣唯中,则莫敢雁行。毋机械之,而恂达之,圣之所以裁群智也。毋獟悍之,而果毅之,圣之所以裁群勇也。毋姑息之,而胞与之,中之所以该群仁也。毋专行之,而绳尺之,中之所以该群义也。乃操乃纵,其枢在我;磨礲淬厉,乃无不可。乃上乃下,一以贯之;浸淫变化,乃竟厥施。子思曰:“诚者,非自成己而已也,所以成物也。”夫为天下国家,则苦不得成己成物之人而授之权矣。是故无平居格致,则无人物等差;无人物等差,则无操纵上下;无操纵上下,则无力量血脉;无力量血脉,则无丰功美誉。是故无其人,则憾不使古人治今人;有其人,则断断不可使今人古人齐。今人有能伏处而谈尧舜之道,观政而通礼乐之意者,是亦伊尹、周公之亚也,慎无曰兹不足为治也,强欲更觅一伊一周以两之。有能富国强兵,尊主庇民,而擅出众之誉、奏救时之绩者,是亦管仲、王猛之亚也,慎无曰兹不足为治也,强欲更觅一仲一猛以两之。有能聪敏肃给而自任以重,忠纯豁达而精白乃心者,是亦诸葛亮、司马光之亚也,慎无曰兹不足为治也,强欲更觅一亮一光以两之。
且觅其相当者不得,恶知不觅其相似者以两之?觅其相似者不得,恶知不觅其相反者以两之?众皆逆料其相反,恶知我不且深信其相当以两之?众皆暴白其相反,恶知我不且狠执其相当以两之?然而愈欲两之,则愈不两之。是何也?一之而不两之,言乎君,则为尊;言乎臣,则为贤。《太甲》之言曰:“一人元良,万邦以贞。”《秦誓》之言曰:“邦之荣怀,亦尚一人之庆。”君尊,谓之一人,统于位也。臣贤,谓之一人,统于道也。统于位者其权正,统于道者其权妙。其权正者物所归,其权妙者神所劳。是故日月并照,不可以成景光;骥騄并驾,不可以骋康庄;田连、成窍,并琴而鼓,不可以为曲;王良、造父,并辔而御,不可以相将。是故百医守病,适足致疑;一夫为功,众作皆庳;千夫舆瓢而趋,尔瓢必裂;一人疾持而走,靡求不得。
浮邱子卷二
白术上
浮邱子曰:君子将温温然与人亲邪?抑憢憢然与人畏邪?将坦坦然与人知邪?抑慒懜然与人疑邪?可亲者厥利九,可畏者厥害九,可知者厥利十,可疑者厥害十。
厥利九云何?君子可亲,则有我近物之利,则有物近我之利,则有我成物之利,则有物成我之利,则有去壅从通之利,则有贡直却谀之利,则有化贰为诚之利,则有收异于同之利,则有原始要终之利。我近物,此君子略崇高、详视听也;物近我,此君子服臣僚、孚兆庶也。我成物,此君子施仁义、究体用也;物成我,此君子采葑菲、询刍荛也。去壅从通,此君子弗用暖昧之事愚己也;贡直却谀,此君子弗用神圣之名詟人也。化贰为诚,此君子弗厉声色而反侧销也;收异于同,此君子弗胶血气而流行遬也;原始要终,此君子弗亏名实而神骨完一也。略崇高、详视听,畴其遁逃明鉴以欺之?服臣僚、孚兆庶,畴其造作非分以桡之?施仁义、究体用,畴其献私智纤计以小之?采葑菲、询刍荛,畴其秘情故事实以外之?弗用暖昧之事愚己,畴其揣所便以饵之?弗用神圣之名詟人,畴其纵所矜以说之?弗厉声色而反侧销,畴其包藏祸心以固之?弗胶血气而流行遬,畴其蠹蚀皇风以薄之?弗亏名实而神骨完一,畴其抵巇以弛易[齿+禺]差之?故曰:可亲者厥利九。《诗》曰:“兕觥其觩,旨酒思柔。彼交匪敖,万福来求。”又曰:“百辟卿士,媚于天子,不解于位,民之攸塈。”是则亲之为利也与!
厥害九云何?君子可畏,则有我弗近物之害,则有物弗近我之害,则有我弗成物之害,则有物弗成我之害,则有阻通成壅之害,则有招谀伏直之害,则有激诚使贰之害,则有遏同于异之害,则有断终反始之害。我弗近物,其崇高弗略,视听弗详也;物弗近我,其臣僚弗服,兆庶弗孚也。我弗成物,其仁义弗施,体用弗究也;物弗成我,其葑菲弗采,刍荛弗询也。阻通成壅,用暖昧之事愚己也;招谀伏直,用神圣之名詟人也。激诚使贰,厉声色而反侧生也;遏同于异,胶血气而流行断也;断终反始,亏名实而神骨弗完一也。崇高弗略,视听弗详,畴不遁逃明鉴以欺之?臣僚弗服,兆庶弗孚,畴不造作非分以桡之?仁义弗施,体用弗究,畴不献私智纤计以小之?葑菲弗采,刍荛弗询,畴不秘情故事实以外之?用暖昧之事愚己,畴不揣所便以饵之?用神圣之名詟人,畴不纵所矜以说之?厉声色而反侧生,畴不包藏祸心以固之?胶血气而流行断,畴不蠹蚀皇风以薄之?亏名实而神骨弗完一,畴不抵其巇以弛易[齿+禺]差之?故曰:可畏者厥害九。《诗》曰:“忧心如惔,不敢戏谈。国既卒斩,何用不监?”又曰:“彼人之心,于何其臻?曷予靖之,居以凶矜?”是则畏之为害也与。
厥利十云何?君子可知,则有言语明白之利,则有血诚屈注之利,则有名物整齐之利,则有威令信必之利,则有愚不矇乱之利,则有智不侥幸之利,则有浅不剽窃之利,则有深不诞藏之利,则有柔不阿比之利,则有刚不抵塞之利。言语明白,此君子是非好丑同以人也。血诚屈注,此君子缓急非常印以天也。名物整齐,此君子引绳墨、切事情也。威令信必,此君子树宪典、割私曲也。愚不矇乱,此君子使人调其所从也。智不侥幸,此君子使人诇其所主也。浅不剽窃,此君子使人诇其所发也。深不诞藏,此君子使人调其所蓄也。柔不阿比,此君子使人诇其所下也。刚不抵塞,此君子使人诇其所尚也。是非好丑同以人,故上下相与而气焰平。缓急非常印以天,故吉凶相感而忠爱溢。引绳墨、切事情,故去芜杂以成列。树宪典、割私曲,故大公正以成名。使人诇其所从,故顺;使人诇其所主,故恭;使人诇其所发,故彻;使人诇其所蓄,故安;使人诇其所下,故惕;使人诇其所尚,故奋。故曰:可知者厥利十。《诗》曰:“貊其德音,其德克明。克明克类,克长克君。”又曰:“明明天子,令闻不已。矢其文德,洽此四国。”是则知之为利也与!
厥害十云何?君子可疑,则有言语枝叶之害,则有血诚匮散之害,则有名物错缪之害,则有威令贰参之害,则有愚者矇乱之害,则有智者侥幸之害,则有浅者剽窃之害,则有深者诞藏之害, 则有柔者阿比之害,则有刚者抵塞之害。言语枝叶,其是非好丑弗同以人也。血诚匮散,其缓急非常弗印以天也。名物错缪,其绳墨断、事情坏也。威令贰参,其宪典沉、私曲胜也。愚者矇乱,弗诇其所从而从之也。智者侥幸,弗诇其所主而主之也。浅者剽窃,弗诇其所发而发之也。深者诞藏,弗诇其所蓄而蓄之也。柔者阿比,弗诇其所下而下之也。刚者抵塞,弗诇其所尚而尚之也。是非好丑弗同以人,故上下相高而气焰作。缓急非常弗印以天,故吉凶相背而忠爱微。绳墨断、事情坏,故狂举不可以成列。宪典沉、私曲胜,故鄙心不可以成名。弗诇其所从而从之,故逆;弗诇其所主而主之,故玩;弗诇其所发而发之,故噪;弗诇其所蓄而蓄之,故离;弗诇其所下而下之,故贱;弗诇其所尚而尚之,故左。故曰:可疑者厥害十。《诗》曰:“我闻其声,不见其身。不愧于人,不畏于天。“又曰:“维彼不顺,自独俾臧,自有肺肠,俾民卒狂。”是则疑之为害也与!
是故古今得失之林,君相贤愚之概,与人亲,罔不昌;与人畏,罔不殃;与人知,罔不常;与人疑,罔不荒。是故秦皇兼并,意得欲从,以为自古莫及已;又其俗多忌讳之禁,士皆钳口而不敢言,然而卒为天下笑,可若何!汉高仁而爱人喜施,意豁如也,常有大度,此其所由贤于秦皇也。隋炀性猜忌,对群臣多不语,然而卒蹈江都之祸,可若何!唐太宗勇于从谏,温于接下,屡敕有司,凡诏敕未便者,咸执奏,毋得阿从,不尽己意,此其所由贤于隋炀也。原秦皇之所由短祚,隋炀之所由秽德,与人畏而已矣,与人疑而已矣。原汉高之所由驱乱,太宗之所由致治,与人亲而已矣,与人知而已矣。是故李林甫城府深密,人莫窥其际;好甘言啗人,而阴中伤之;排抑胜己,以保其位;屡起大狱,以张其势;然而身死未葬,追削其爵,剖其棺,可若何!张九龄不为林甫所容,然上爱重其人,每宰相荐士,辄举九龄风度以为模楷,此其所由贤于林甫也。王安石躁迫强戾,众不能诎,然而群奸嗣虐,宋室微矣,可若何!司马光不为安石所予,然其平生无不可对人言,诚心自然,天下以为真宰相,此其所由贤于安石也。原林甫之所由毒世,安石之所由偾国,与人畏而已矣,与人疑而已矣。原九龄之所由足式,光之所由有誉,与人亲而已矣,与人知而已矣。
是故猛虎咆哮,群兽不附;麒麟在陬,嘉德可风:一鸷而一驯也。山谷多翳,鬼魅撄人;康庄豁达,方轨并进:一暗而一显也。是故知者亲之的,疑者畏之影。疑积成畏,畏积成灾,灾积成梗,则水潦旱乾之所以洊至,奸宄寇贼之所以生心。此道行、无所往而不为害也。知积成亲,亲积成和,和积成安,则山川鬼神之所以灵爽,日月风云之所以成象。此道行,无所往而不为利也。《易》曰:“美在其中,而畅于四支,发于事业。”《礼》曰:“其德盛者其志厚,其志厚者其义章。”是故匪畅匪发,不足为美;人疵其表,我魗其里。匪盛匪厚,不可以章;小人所谣,君子所伤。
白术下
浮邱子曰: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夫明明德,则与人疑之反矣;亲民,则与人畏之反矣。是故所贵乎君者,毋造作太平,毋高天下以名称,毋褊中,毋塞群情,毋为德不终,毋使天下文义风议与祸为邻;夫然后毋与人畏、毋与人疑,其可也。所贵乎相者,毋居高而不可以群,毋排其所不说者以为能,毋执己见而气不驯,毋取佞辞顺指滑其听闻,毋谤仇塞涂而駴其神,毋倚伏烦密,操纵诡变,不可纪经;夫然后毋与人畏,毋与人疑,其可也。
是何也?君造作太平,则晏罢晨兴无实事。晏罢晨兴无实事,则惠浸萌生、信及翔泳,皆浮誉。惠浸萌生、信及翔泳皆浮誉,而姑利其誉之浮以说其耳,且闪铄其事之实以藏其身,则自欺以欺天下。自欺以欺天下,则久假而恶知其非有。久假而恶知其非有,则内盲妄而外溃烂。内盲妄,则形为泛剽骄蹇;外溃烂,则亟欲弥缝补苴,形为泛剽骄蹇,则体不重;亟欲弥缝补苴,则用不详。体不重,用不详,则头尾参错;头尾参错,则手足颠顿,手足颠顿,则终于筋阤脉散而亡能为。是故尧咨四岳,而不讳言九年之水;汤责六事,而不粉饰七年之旱;盘庚播迁,无伏攸箴;秦缪沮丧,尚询黄发:与人亲而已矣,与人知而已矣。秦二世恶闻盗贼,而行恣睢督责之术;宋明帝好事鬼神,而厌祸败凶丧之语:与人畏而已矣,与人疑而已矣。
君高天下以名称,则为谀颂之招。为谀颂之招,则豪杰阔疏,而犯忌讳者群所哗。豪杰阔疏,而犯忌讳者群所哗,则亡理道,而擅妩媚者不可止。无理道,而擅妩媚者不可止,则下惯予而上惯受。下惯予,则臣节庳;上惯受,则主德骄。庳者之伎有穷,骄者之状无厌,则亟意将顺而恐不工。亟意将顺而恐不工,则百工必有一拙。百工必有一拙,则百不足以喜,而一足以怒。百不足以喜而一足以怒,则上太易而下太难。上太易,则蔑视廷臣,亡当吾意;下太难,则必变其谀颂,而生寇仇其君之心。是故箕子陈《洪筑》,而武王不怒其呼之曰“汝”;召康公歌《卷阿》,而成王不罪其呼之曰“尔”;汉光武诏上书不得言圣,唐高祖对群臣每自称名:与人亲而已矣,与人知而已矣。秦苻生自嫌眇目,于是凡言“残、缺、少、无”,则有刑;周宣帝自号“天元”,于是凡称“天、高、上、大”,则有禁:与人畏而已矣,与人疑而已矣。
君褊中,则不能开诚布公、匿瑕含垢。不能开诚布公,则好蓄己之情故事实;不能匿瑕含垢,则好绳人而求其尽。好蓄己之情故事实,则恐其稍出于包藏掩覆之外;好绳人而求其尽,则又恐其情故事实不入吾照烛掎擿之中。天下之人之情故事实,而必其尽入吾照烛掎擿之中,则骋臆度而工计数;骋臆度而工计数,则智己而好愚人;智己而好愚人,则内己而好外人;内己而好外人,则不使人窥其动止起讫。不使人窥其动止起讫,而人愈欲窥之,而己愈欲操切之,则传闻漏泄有诛;传闻漏泄有诛,则描摹态度而冒简易缜密者有赏;描摹态度而冒简易缜密者有赏,则君臣上下、左右小大相鬼。君臣上下相鬼,则故浅之而故深之;左右小大相鬼,则故非之而故是之。故浅故深,故非故是,则言不昌而行不实。言不昌,则成晦昧;行不实,则成渗漏。晦昧日甚一日,渗漏日多一日,则国事枝离蠹蚀而不可理。是故汉高祖豁达大度,光武亦恢廓大度,唐高祖志略安远,不存苛细;太宗亦心术豁然,不有疑阻:与人亲而已矣,与人知而已矣。卫嗣君好察微隐,赐县令之席,令大惊以为神;诘关市之金,关市大恐。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