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藏 · 诸子
论衡
25 万字 · 约 11 小时 56 分钟 · 23 / 32
子藏 · 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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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孝宣、孝明符瑞,唐、虞以来,可谓盛矣。今上即命,奉成持满,四海混一,天下定宁,物瑞已极,人应(订)〔斯〕隆。唐世黎民雍熙,今亦天下修仁,岁遭运气,谷颇不登,路无绝道之忧,深幽无屯聚之奸。周家越常献白雉,方今匈奴、鄯善、哀牢贡献牛马。周时仅治五千里内,汉氏廓土收荒服之外。牛马珍于白雉,近属不若远物。古之戎狄,今为中国;古之人,今被朝服;古之露首,今冠章甫;古之跣跗,今履(商)〔高〕舄。以盘石为沃田,以桀暴为良民,夷坎坷为平均,化不宾为齐民,非太平而何?夫实德化则周不能过汉,论符瑞则汉盛于周,度土境则周狭于汉,汉何以不如周?独谓周多圣人,治致太平?儒者称圣泰隆,使圣卓而无迹;称治亦泰盛,使太平绝而无续也。
恢国篇
颜渊喟然叹曰:"仰之弥高,钻之弥坚。"
此言颜渊学于孔子,积累岁月,见道弥深也。《宣汉》之篇,高汉于周,拟汉过周,论者未极也。恢而极之,弥见汉奇。夫经熟讲者,要妙乃见;国极论者,恢奇弥出。恢论汉国在百代之上,审矣。何以验之?黄帝有涿鹿之战,尧有丹水之师,舜时有苗不服,夏启有扈叛逆,高宗伐鬼方三年克之。周成王,管、蔡悖乱,周公东征。前代皆然,汉不闻此。高祖之时,陈反,彭越叛,治始安也。孝景之时,吴、楚兴兵,怨晃错也。匈奴时扰,正朔不及,无荒之地,王功不加兵,今皆内附,贡献牛马。此则汉之威盛莫敢犯也。
纣为至恶,天下叛之。武王举兵,皆愿就战,八百诸侯,不期俱至。项羽恶微,号而用兵,与高祖俱起,威力轻重,未有所定,则项羽力劲。折铁难于摧木,高祖诛项羽,折铁;武王伐纣,摧木:然则汉力胜周多矣。凡克敌一则易,二则难。汤、武伐桀、纣,一敌也;高祖诛秦杀项,兼胜二家,力倍汤、武。武王为殷西伯,臣事于纣,以臣伐(周)〔君〕,夷、齐耻之,扣马而谏,武王不听,不食周粟,饿死首阳。高祖不为秦臣,光武不仕王莽,诛恶伐无道,无伯夷之讥,可谓顺于周矣。
丘由易以起高,渊易以为深。起于微贱,无所因阶者难;袭爵乘位,尊祖统业者易。尧以唐侯入嗣帝位,舜以司徒因尧授禅,禹以司空缘功代舜,汤由七十里,文王百里〔为西伯〕,武王(为西伯)袭文王位(三郊)。五代之起,皆有因缘,力易为也。高祖从亭长提三尺剑取天下,光武由白水奋威武,〔帝〕海内,无尺土所因,一位所乘,直奉天命推自然。此则起高于渊,为深于丘山也。比方五代,孰者为优?
传书或称武王伐纣,太公阴谋食小儿以丹,令身纯赤,长大教言殷亡。
殷民见儿身赤,以为天神,及言殷亡,皆谓商灭。兵至牧野,晨举脂烛,奸谋惑民,权掩不备,周之所讳也,世谓之虚。汉取天下,无此虚言。《武成》之篇言,周伐纣,血流浮杵。以《武成》言之,食儿以丹,晨举脂烛,殆且然矣。汉伐亡新,光武将五千人,王莽遣二公将(三)〔百〕万人战于昆阳,雷雨晦冥,前后不相见。汉兵出昆阳城击二公军,一而当十,二公兵散。天下以雷雨助汉威敌,孰与举脂烛以人事谲取殷哉!
或云武王伐纣,纣赴火死,武王就斩以钺,悬其首于大白之旌。
齐宣王怜畔钟之牛,睹其色之觳觫也。楚庄王赦郑伯之罪,见其肉袒而形暴也。君子恶〔恶〕,不恶其身。纣尸赴于火中,所见凄怆,非徒色之觳觫,袒之暴形也。就斩以钺,悬乎其首,何其忍哉!高祖入咸阳,阎乐诛二世,项羽杀子婴,高祖雍容入秦,不戮二尸。光武入长安,刘圣公已诛王莽,乘兵即害,不刃王莽之死。夫斩赴火之首,与贳被刃者之身,德虐孰大也?岂以里之恨哉!以人君拘人臣,其逆孰与秦夺周国,莽鸩平帝也?邹伯奇论桀、纣之恶不若亡秦,亡秦不若王莽。然则纣恶微而周诛之痛,秦、莽罪重而汉伐之轻,宽狭谁也?
高祖,母妊之时,蛟龙在上,梦与神遇;好酒(贯)〔贳〕饮,酒舍负仇,及醉留卧,其上常有神怪;夜行斩蛇,蛇妪悲哭;与吕后俱之田庐,时自隐匿,光气畅见,吕后辄知;始皇望见东南有天子气,及起,五星聚于东井;楚望汉军,云气五色。光武且生,凤皇集于城,嘉禾滋于屋,皇妣之身,夜半无烛,空中光明。初者,苏伯阿望舂陵气郁郁葱葱;光武起过旧庐,见气憧憧上属于天。五帝、三王,初生始起,不闻此怪。尧母感于赤龙,及起不闻奇佑;禹母吞薏苡,将生得玄圭;契母咽燕子;汤起白狼衔钩;后稷母履大人之迹;文王起得赤雀;武王得鱼、乌:皆不及汉太平之瑞。黄帝、尧、舜凤皇一至,凡诸众瑞重至者希。汉文帝黄龙、玉棒。武帝黄龙、麒麟、连木。宣帝凤皇五至,麒麟、神雀、甘露、醴泉、黄龙、神光。平帝白雉、黑雉。孝明麒麟、神雀、甘露、醴泉、白雉、黑雉、芝草、连木、嘉禾,与宣帝同奇,有神鼎黄金之怪。一代之瑞,累仍不绝。此则汉德丰茂,故瑞佑多也。孝明天崩,今上嗣位,元二之间,嘉德布流。三年,零陵生芝草五本。
四年,甘露降五县。五年,芝复生六(年)〔本〕,黄龙见,大小凡八。前世龙见不双,芝生无二,甘露一降。而今八龙并出,十一芝累生,甘露流五县。德惠盛炽,故瑞繁伙也。自古帝王,孰能致斯?
儒者论曰"王者推行道德,受命于天。"
《论衡》《初(秉)〔禀〕》以为王者生禀天命,性命难审,且两论之。酒食之赐,一则为薄,再则为厚。如儒者之言,五代皆一受命,唯汉独再,此则天命于汉厚也。如审《论衡》之言,生禀自然,此亦汉家所禀厚也。绝而复属,死而复生。世有死而复生之人,人必谓之神。汉统绝而复属,江武存亡,可谓优矣。
武王伐纣,庸、蜀之夷佐战牧野。
成王之时,越常献雉,倭人贡畅。幽、历衰微,戎狄攻周,平王东走,以避其难。至汉,四夷朝贡。孝平元始元年,越常重译献白雉一、黑雉二。夫以成王之贤,辅以周公,越常献一,平帝得三。后至四年,金城塞外羌(良桥桥种)〔豪〕良愿等〔种〕献其鱼盐之地,愿内属汉,遂得西王母石室,因为西海郡。周时戎狄攻王,至汉内属,献其宝地。西王母国在绝极之外,而汉属之。德孰大?壤孰广?
方今哀牢、鄯善、(诺)〔羌〕降附归德,匈奴时扰,遣将攘讨,获虏生口千万数。夏禹裸入吴国,太伯采药,断发文身。
唐、虞国界,吴为荒服,越在九夷,衣关头,今皆夏服、褒衣、履舄。巴、蜀、越、郁林、日南、辽东、乐浪,周时被发椎髻,今戴皮弁;周时重译,今吟《诗》、《书》。
《春秋》之义,君亲无将,将而必诛。广陵王荆迷于巫,楚王英惑于(狭)〔侠〕客,事情列见。孝明三宥,二王吞药,周诛管、蔡,违斯远矣。楚外家许氏与楚王谋议,孝明曰:"许(民)〔氏〕有属于王,欲王尊贵,人情也。圣心原之,不绳于法。隐强侯传悬书市里,诽谤圣政。今上海(思)〔恩〕,(犯)〔弗〕夺爵土。
恶其人者憎其胥余。立二王之子,安楚、广陵,〔隐〕强弟员嗣祀阴氏。二王,帝族也,位为王侯,与管、蔡同。管、蔡灭嗣,二王立后,恩已褒矣。隐强,异姓也,尊重父祖,复存其祀。立武庚之义,继禄父之恩,方斯羸矣。何则?并为帝王,举兵相征,贪天下之大,绝成汤之统,非圣君之义,失承天之意也。隐强,臣子也。汉统自在,绝灭阴氏,无损于义,而犹存之,惠滂沛也。故夫雨露之施,内则注于骨肉,外则布于他施。唐之晏晏,舜之
,岂能逾此!
欢兜之行,靖言庸回,共工私之,称荐于尧。
三苗巧佞之人,或言有罪之国。鲧不能治水,知力极尽,罪皆在身,不加于上,唐、虞放流,死于不毛,怨恶谋上,怀挟叛逆。考事失实,误国杀将,罪恶重于四子。孝明加恩,则论徙边。今上宽惠,还归州里。开辟以来,因莫斯大。晏子曰:"钩星在房、心之间,地其动乎!"
夫地动天时,非政所致。皇帝振畏,犹归于治,广征贤良,访求过阙。高宗之侧身,周成之开匮,(励)〔〕能逮此。
谷登岁平,庸主因缘以建德政,颠沛危殆,圣哲优者,乃立功化。是故微病恒医皆巧,笃剧扁鹊乃良。建初孟年,无妄气至,岁之疾疫也。比旱不雨,牛死民流,可谓剧矣。皇帝敦德,俊在官,第五司空股肱国维,转谷振赡,民不乏饿,天下慕德,虽危不不乱。民饥于谷,饱于道德,身流在道,心回乡内。以故道路无盗贼之迹,深幽迥绝无劫夺之奸,以危为宁,以困为通,五帝、三王,孰能堪斯哉!
验符篇
永平十一年,庐江皖侯国(民)际有湖。皖民小男曰陈爵、陈挺,年皆十岁以上,相与钓于湖涯。挺先钓,爵后往。爵问挺曰:"钓宁得乎?"
挺曰:"得。"
爵即归取竿纶,去挺四十步所,见湖涯有洒樽,色正黄,没水中。爵以为铜也,涉水取之,滑重不能举。挺望见,号曰:"何取?"
爵曰:"是有铜,不能举也。"
挺往助之,涉水未持,樽顿衍更为盟盘,动行入深渊中,复不见。挺、爵留顾,见如钱等正黄数百千(枝)〔枚〕,即共掇〔摭〕,各得满手,走归示其家。爵父国,故免吏,字君贤,惊曰:"安所得此?"
爵言其状,君贤曰:"此黄金也。"
即驰与爵俱往,到金处,水中尚多,贤自涉水掇取。爵、挺邻伍并闻,俱竟采之,合得十余斤。贤自言于相,相言太守。太守遗吏收取,遣门下掾程躬奉献,具言得金状。诏书曰:"如章则可。不如章,有正法。"
躬奉诏书归示太守,太守以下思省诏书,以为疑隐,言之不实,苟饰美也,即复因却上得黄金实状,如前章。事寝。十二年,贤等上书曰:"贤等得金湖水中,郡牧献讫,今不得直。"
诏书下庐江,上不畀贤等金直状。郡上贤等所采金自官湖水,非贤等私渎,故不与直。十二年,诏书曰:"视时金价,畀贤等金直。"
汉瑞非一,金出奇怪,故独纪之。
金玉神宝,故出诡异。金物色先为酒樽,后为盟盘,动行入渊,岂不怪哉!夏之方盛,远方图物,贡金九牧,禹谓之瑞,铸以为鼎。周之九鼎,远方之金也,人来贡之,自出于渊者,其实一也。皆起盛德,为圣王瑞。金玉之世,故有金玉之应。文帝之时,玉棒见。金之与玉,瑞之最也。金声玉色,人之奇也。永昌郡中亦有金焉,纤靡大如黍粟,在水涯沙中,民采得日重五铢之金,一色正黄。土生金,土色黄。汉,土德也,故金化出。金有三品,黄比见者,黄为瑞也。圯桥老父遗张良书,化为黄石。黄石之精,出为符也。夫石,金之类也,质异色钧,皆土瑞也。
建初三年,零陵泉陵女子傅宁宅土中,忽生芝草五本,长者尺四五寸,短者七八寸,茎叶紫色,盖紫芝也。太守沈酆遗门下掾衍盛奉献,皇帝悦怿,赐钱衣食。诏会公卿郡国上计吏民皆在,以芝告示天下。天下并闻,吏民欢喜,咸知汉德丰雍,瑞应出也。四年,甘露下泉陵、零陵、洮阳、始安、冷道五县,榆柏梅李,叶皆洽薄,威委流漉,民嗽吮之,甘如饴蜜。五年,芝草复生泉陵男子周服宅(上)〔土〕六本,色状如三年芝,并前凡十一本。
湘水去泉陵城七里,水上聚石曰燕室丘,临水有侠山,其下岩(淦)〔吟〕,水深不测,二黄龙见,长出十六丈,身大于马,举头顾望,状如图中画龙,燕室丘民皆观见之。去龙可数十步,又见状如驹马小大凡六,出水遨戏陵上,盖二龙之子也。并二龙为八,出移一时乃入。宣帝时,凤皇下彭城,彭城以闻。宣帝诏侍中宋翁一,翁一曰:"凤皇当下京师,集于天子之郊,乃远下彭城,不可收,与无下等。"
宣帝曰:"方今天下合为一家,下彭城与京师等耳,可(令)可与无下等乎?"
令左右通经者语难翁一,翁一穷,免冠叩头谢。宣帝之时,与今无异。凤皇之集,黄龙之出,钧也。彭城、零陵,远近同也。帝宅长远,四表为界,零陵在内,犹为近矣。鲁人公孙臣,孝文时言汉土德,其符黄龙当见。其后,黄龙见于成纪。成纪之远,犹零陵也。孝武、孝宣时,黄龙皆出。黄龙比出,于兹为四。汉竟土德也。
贾谊创议于文帝之朝,云:"汉色当尚黄,数以五为名。"
贾谊,智襄之臣,云色黄数五,土德审矣。芝生于土,土气和,故芝生(土)。土爰稼穑,稼穑作甘,故甘露集。龙见,往世不双,唯夏盛时二龙在庭,今龙双出,应夏之数,治谐偶也。龙出往世,其子希出,今小龙六头并出遨戏,象乾坤六子,嗣后多也。唐、虞之时,百兽率舞,今亦八龙遨戏良久。芝草延年,仙者所食,往世生出不过一二,今并前后凡十一本,多获寿考之征,生育松乔之粮也。甘露之降,往世一所,今流五县,应土之数,德布也。皇瑞比见,其出不空,必有象为,随德是应。
孔子曰:"知者乐,仁者寿。"
皇帝圣人,故芝草寿征生。黄为土色,位在中央,故轩辕德优,以黄为号。皇帝宽惠,德侔黄帝,故龙色黄,示德不异。东方曰仁,龙,东方之兽也,皇帝圣人,故仁瑞见。
仁者,养育之味也,皇帝仁惠爱黎民,故甘露降。龙,潜藏之物也,阳见于外,皇帝圣明,招拔岩穴也。瑞出必由嘉士,佑至必依吉人也。天道自然,厥应偶合。圣主获瑞,亦出群贤。君明臣良,庶事以康。文、武受命,力亦周、邵也。
论衡卷第二十
须颂篇
古之帝王建鸿德者,须鸿笔之臣。褒颂纪载,鸿德乃彰,万世乃闻。问说《书》者:"'钦明文思'以下,谁所言也?"
曰:"篇家也。"
"篇家谁也?"
"孔子也。"
然则孔子鸿笔之人也,自卫反鲁,然后乐正,《雅》、《颂》各得其所也。鸿笔之奋,盖斯时也。或说《尚书》曰:"尚者,上也;上所为,下所书也。"
"下者谁也?"
曰:"臣子也。"
然则臣子书上所为矣。问儒者:"礼言制,乐言作,何也?"
曰:"礼者,上所制,故曰制;乐者,下所作,故曰作。天下太平,颂声作。"
方今天下太平矣,颂诗乐声,可以作未?传者不知也,故曰拘儒。卫孔悝之鼎铭,周臣劝行。孝宣皇帝称颍川太守黄霸有治状,赐金百斤,汉臣勉政。夫以人主颂称臣子,臣子当褒君父,于义较矣。虞氏天下太平,夔歌舜德。宣王惠周,《诗》颂其行。召伯述职,周歌棠树。
是故《周颂》三十一,《殷颂》五,《鲁颂》四,凡颂四十篇,诗人所以嘉上也。由此言之,臣子当颂,明矣。
儒者谓汉无圣帝,治化未太平。《宣汉》之篇,论汉已有圣帝,治已太平。《恢国》之篇,极论汉德非常,实然乃在百代之上。表德颂功,宣褒主上,诗之颂言,右臣之典也。舍其家而观他人之室,忽其父而称异人之翁,未为德也。汉,今天下之家也;先帝、今上民臣之翁也。夫晓主德而颂其美,识国奇而恢其功,孰与疑暗不能也!孔子称"大哉,尧之为君也!唯天为大,唯尧则之。荡荡乎民无能名焉"。或年五十,击壤于涂,或曰:"大哉,尧之德也!"
击壤者曰:"吾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凿井而饮,耕田而食,尧何等力?"
孔子乃言"大哉尧之德"者,乃知尧者也。涉圣世不知圣主,是则盲者不能别青黄也;知圣主不能颂,是则暗者不能言是非也。然则方今盲喑之儒,与唐击壤之民,同一才矣。夫孔子及唐人言"大哉"者,知尧德,盖尧盛也。击壤之民云"尧何等力",是不知尧德也。
夜举灯烛,光曜所及,可得度也。日照天下,远近广狭,难得量也。浮于淮、济,皆知曲折;入东海者,不晓南北。故夫广大从横难数,极深揭历难测。汉德酆广,日光海外也。知者知之,不知者不知汉盛也。汉家著书,多上及殷、周,诸子并作,皆论他事,无褒颂之言,《论衡》有之。又《诗》颂国名《周颂》,与杜抚、〔班〕固所上《汉颂》,相依类也。
宣帝之时,画图汉列士,或不在于画上者,子孙耻之。何则?父祖不贤,故不画图也。夫颂言,非徒画文也。如千世之后,读经书不见汉美,后世怪之。故夫古之通经之臣,纪主令功,记于竹帛;颂上令德,刻于鼎铭。文人涉世,以此自勉。汉德不及六代,论者不德之故也。
地有丘,故有高平,或以锸平而夷之,为平地矣。世见五帝、三王为经书,汉事不载,则谓五、三优于汉矣。或以论为锸,损(三)五、〔三〕,少丰满汉家之下,岂徒并为平哉!汉将为丘,五、三转为矣。湖池非一,广狭同也,树竿测之,深浅可度。汉与百代俱为主也,实而论之,优劣可见。故不树长竿,不知深浅之度;无《论衡》之论,不知优劣之实。汉在百代之末,上与百代料德,湖池相与比也。无鸿笔之论,不免庸庸之名。论好称古而毁今,恐汉将在百代之下,岂徒同哉!
谥者,行之迹也。谥之美者,成、宣也;恶者,灵、历也。成汤遭旱,周宣亦然。然而成汤加"成",宣王言〔宣〕,无妄之灾,不能亏政,臣子累谥,不失实也。由斯以论尧,尧亦美谥也,时亦有洪水,百姓不安,犹言尧者,得实考也。夫一字之谥,尚犹明主,况千言之论,万文之颂哉!
船车载人,孰与其徒多也?素车朴船,孰与加漆采画也?
然则鸿笔之人,国之船车采画也。农无(疆)〔强〕夫,谷粟不登;国无强文,德暗不彰。汉德不休,乱在百代之间,强笔之儒不着载也。高祖以来,著书非不讲论。汉司马长卿为《封禅书》,文约不具。司马子长纪黄帝以至孝武,扬子云录宣帝以至哀、平,陈平仲纪光武,班孟坚颂孝明,汉家功德,颇可观见。今上即命,未有褒载,《论衡》之人,为此毕精,故有《齐世》、《宣汉》、《恢国》、《验符》。
龙无云雨不能参天。鸿笔之人,国之云雨也。载国德于传书之上,宣昭名于万世之后,厥高非徒参天也。城墙之土,平地之壤也,人加筑蹈之力,树立临池。国之功德崇于城墙,文人之笔劲于筑蹈。圣主德盛功立,(莫)〔若〕不褒颂纪载,奚得传驰流去无疆乎?人有高行,或誉得其实,或欲称之不能言,或谓不善不肯陈(一)。断此三者,孰者为贤?五、三之际,于斯为盛。孝明之时,众瑞并至,百官臣子不为少矣,唯班固之徒称颂国德,可谓誉得其实矣。颂文谲以奇,彰汉德于百代,使帝名如日月,孰与不能言,言之不美善哉!
秦始皇东南游,升会稽山,李斯刻石,纪颂帝德,至琅琊亦然。秦无道之国,刻石文世,观读之者见尧、舜之美。由此言之,须颂明矣。当今非无李斯之才也,无从升会稽历琅琊之阶也。弦歌为妙异之曲,坐者不曰善,弦歌之人必怠不精。何则?妙异难为,观者不知善也。圣国扬妙异之政,众臣不颂,将顺其美,安得所施哉!今方(板)〔技〕之书在竹帛,无主名所从生出,见者忽然不卸服也。如题曰(甲)〔某〕甲某子之方,若言已验尝试,人争刻写,以为珍秘。上书于国,(记)奏〔记〕于郡,誉荐士吏,称朮行能,章下记出,士吏贤妙。何则?章表其行,记明其才也。国德溢炽,莫有宣褒,使圣国大汉有庸庸之名,咎在俗儒不实论也。
古今圣王不绝,则其符瑞亦宜累属。符瑞之出,不同于前,或时已有,世无以知,故有《讲瑞》。俗儒好长古而短今,言瑞则渥前而薄后。是应实而定之,汉不为少。汉有实事,儒者不称;古有虚美,诚心然之。信久远之伪,忽近今之实。斯盖三增九虚,所以成也;能圣实圣,所以兴也。儒者称圣过实,稽合于汉,汉不能及。非不能及,儒者之说使难及也。〔如〕实(而)论之,汉更难及。谷熟岁平,圣王因缘以立功化,故《治期》之篇,为汉激发。治有期,乱有时。能以乱为治者优,优者有之。建初孟年,无妄气至,圣世之期也。皇帝执德,救备其灾,故《顺鼓》、《明雩》,为汉应变。是故灾变之至,或在圣世。时旱祸湛,为汉论灾。是故《春秋》为汉制法,《论衡》为汉平说。从门应庭,听堂室之言,什而失九,如升堂窥室,百不失一。《论衡》之人在古荒流之地,其远非徒门庭也。
日刻径重千里,人不谓之广者,远也。望夜甚雨,月光不暗,人不睹曜者,隐也。圣者垂日月之明,处在中州。隐于百里,遥闻传授,不实。形耀不实,难论。得诏书到,计吏至,乃闻圣政。
是以褒功失丘山之积,颂德遗膏腴之美。使至台阁之下,蹈班、贾之迹,论功德之实,不失毫厘之微。武王封比干之墓,孔子显三累之行。大汉之德,非直比干三累也。道立(国)〔邮〕表,路出其下,望(国)〔邮〕表者昭然知路。
汉德明着,莫立邦表之言,故浩广之德未光于世也。
佚文篇
孝武皇帝封弟为鲁恭王。恭王坏孔子宅以为宫,得佚《尚书》百篇,《礼》三百,《春秋》三十篇,《论语》二十一篇,(闻)弦歌之声,俱复封涂,上言武帝。武帝遣吏发取,古经《论语》,此时皆出。经传也而有〔闻〕弦歌之声,文当兴于汉,喜乐得之祥也。当传于汉,寝藏墙壁之中,恭王〔闻〕之,圣王感动弦歌之象。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