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藏 · 诸子
论衡校释
181 万字 · 约 86 小时 14 分钟 · 197 / 227
子藏 · 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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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五头,事在建初四年,则诸篇同为建初前后之作。正说、书解、案书、对作又属一类。案书篇言班固为尚书郎,事在明帝永平五年;对作篇载建初二年奏记郡守事,则此诸篇作于章帝建初前后。逢遇、初禀等篇盖当为一时之作。吉验篇言虞延为司徒,事在永平八年,则吉验篇必作于明帝永平以后。初禀篇目见恢国篇,恢国篇作于章帝元和中,则知逢遇诸篇当作于永平以后,元和以前。唯论死、祭意等篇为祛迷讥术之作,无以推定。通览全书,可知其先后顺序之例。如初禀、寒温、谴告等篇属稿在先,则居于自然、恢国等篇之前。初禀篇目见恢国篇,初禀第十二,恢国第五十八。寒温篇目见自然篇,寒温第四十一,自然第五十四。可证。)据此,则论死以下等篇,必成于宣汉、验符诸篇之后。总上所考,则知论衡大半作于章帝时。讲瑞篇云:「此论草于永平之初。」至和帝永元中,还改定旧稿。则仲任于此书致力前后凡三十年,亦云勤矣。
章帝元和三年 公元八六 充六十岁
徒家辟难,诣扬州部丹阳、九江、庐江。自纪篇。
入州为从事。自纪篇。
刺史董勤辟为从事。本传。
按自纪篇「入州为从事」句,次于「在县,位至掾功曹。在都尉府,位亦掾功曹。在太守,为列掾五官功曹行事」句下,乃通前后事言之,非为从事、为功曹并一时事也。「入州为从事」,即本传所云「刺史董勤辟为从事」。自纪篇云「后入为治中」,即本传「转治中」。王充明言「徙家辟难,诣扬州部丹阳、九江、庐江,后入为治中」,则「入州为从事」当在此时也。
章帝章和元年 公元八七 充六十一岁
后入为治中,材小任大,职在刺割,笔札之思,历年寝废。自纪篇。
转治中。本传。
按:云「历年寝废」,则「转治中」与「为州从事」当隔一年,故志于此。
元和章和之际,嘉瑞奇物,同时俱应。凤皇麒麟,连出并见。讲瑞篇。
永平以来,讫于章和,甘露常降。讲瑞篇。
按:后汉纪十二:「元和二年二月凤皇集于肥。五月丙戌诏曰:『凤皇、黄龙、鸾鸟比集七郡。神雀、甘露降自京都。』」东观汉记:「元和二年以来,至章和元年,凡三年,凤皇三十九见郡国,麒麟五十一,白虎二十九,黄龙三十四,青龙、黄鹄、鸾鸟、神马、神雀、九尾狐、三足乌、赤乌、白兔、白鹿、白燕、白鹊、甘露、嘉瓜、秬秠、明珠、芝英、华苹、朱草、连理,实日月不绝,载于史官,不可胜纪。」古今注:「元和二年,甘露降河南,三足乌集沛国,麒麟见陈,一角,端如葱叶,色赤黄,芝生沛,如人冠。」
章帝章和二年 公元八八 充六十二岁
罢州家居。自纪篇。
自免还家。本传。
友人同郡谢夷吾上书荐充才学。肃宗(章帝。)特诏公交车征,病不行。本传。
谢夷吾荐充曰:「充之天才,非学所加。虽前世孟轲、孙荀,近世扬雄、刘向、司马迁,不能过也。」谢承书。(范书本传注。)
和帝永元元年 公元八九 充六十三岁
续讲瑞篇稿。
按:讲瑞篇云:「至元和、章和之际,孝章耀德。」则其续稿,已在章帝殁后,故志于此。
和帝永元二年 公元九0 充六十四岁
年渐七十,时可悬舆,乃作养性之书,凡十六篇。自纪篇。
年渐七十,志力衰耗,乃作养性书十六篇,裁节嗜欲,颐神自守。本传。
按:臧琳经义杂记四曰:后汉书王充传「充年渐七十,志力衰耗,乃造性书十六篇,裁节嗜欲,颐神自守。」案充所著论衡八十五篇,今本无缺,而性书失传,隋、唐志亦无著录。论衡末有自纪云:「章和二年,罢州家居,年渐七十,作养性之书十六篇。养气自守,适食则酒,闭明塞聪,爱精自保,适辅服药引导,(以上疑用十六篇之目。)庶冀性命可延,期须不老。既晚无还,垂书示后。惟人性命,长短有期,人亦虫物,生死一时。年历但记,孰使留之?犹入黄泉,消为土灰。上自黄、唐,下臻秦、汉而来,折衷以圣道,理于通材,如衡之平,如鉴之开,幼老生死古今,罔不详该。命以不延,吁叹悲哉!」读此,可想见其书之彷佛。
年渐七十,乃作养生之书,凡十六篇。会稽典录。
昔王充著述,制养气之篇,验已而作,岂虚语哉?文心雕龙养气篇。
年七十余,乃作养性一十六篇。韩愈后汉三贤赞。
按:会稽典录作「养生」,「性」、「生」字通。文心雕龙养气篇作「养气」,盖养气篇为养性书之目。「年渐七十」与「七十余」义异,韩氏失之。
王充年在顺耳,道穷望绝,惧声名之偕灭,故自纪终篇。抱朴子自序。
按:六十耳顺,云「六十」者,举成数也。仲任六十二罢州家居,年渐七十,作养性书,而养性书目,已见自纪篇,则其自纪篇非六十岁时作也。
和帝永元三年 公元九一 充六十五岁
和帝永元四年 公元九二 充六十六岁
和帝永元五年 公元九三 充六十七岁
和帝永元六年 公元九四 充六十八岁
和帝永元七年 公元九五 充六十九岁
和帝永元八年 公元九六 充七十岁
永元中,病卒于家。本传。
按:永元共十六年,其云「永元中」,故志于此。吴荣光历代名人年谱推定仲任为八十岁,梁廷灿历代名人生卒表因之,并未考也。
又按:清唐煦春上虞县志二十五下:「汉郡功曹王充墓,在县西南十四都乌石山,(据万历志。)嘉庆十二年,邑人林鉴修治,(据嘉庆志。)咸丰五年,林鼎臣、谢简廷重修立石。」
论衡校释附编三
论衡旧评
抱朴子:书抄一百、御览五九九。谢尧卿东南书士,说王充以为一代英伟,御览作「世说王充一代英伟」。汉兴以来未有充比。若所著文,时有小疵,犹邓林之枯枝,若沧海之流芥,未易贬也已。
谢承书:范书本传注。夷吾荐充曰:充之天才,非学所加,虽前世孟轲、孙卿,近汉扬雄、刘向、司马迁,不能过也。
会稽典录:三国志吴志虞翻传注。山阴朱育曰:「王景兴以渊妙之才,超迁临郡,思贤嘉善,乐采名俊,问功曹虞翻曰:『曾闻士人叹美贵邦旧多英俊,功曹好古,宁识其人邪?』翻对曰:『有道山阴赵晔,征士上虞王充,各洪才渊懿,学究道源,著书垂藻,络绎百篇,释经传之宿疑,解当世之盘结,或上穷阴阳之奥秘,下据人情之归极。』」
抱朴子:事文类聚别集二。王充好论说,始诡异,终有理。乃闭门潜思,绝庆吊之礼,户牖墙壁各置笔类,着论衡八十五篇。蔡邕入吴,始得之,秘玩以为谈助。后王朗得其书,时称其才进。或曰:「不见异人,当得异书。」问之,果以论衡之益。
袁山松书:范书本传注。充所作论衡,中土未有传者。蔡邕入吴始得之,恒秘玩以为谈助。其后王朗为会稽太守,又得其书,及还许下,时人称其才进。或曰:「不见异人,当得异书。」问之,果以论衡之益。由是遂见传焉。
抱朴子:书抄九八、御览六0二。王充所著论衡,北方都未有得之者。蔡伯喈常到江东得之,叹其文高,度越诸子。及还中国,诸儒觉其谈论更远,嫌得异书。或搜求至隐处,范书本传注引作「或搜求其帐中隐处」。果得论衡,捉取数卷持去,伯喈曰:「惟吾与汝共之,弗广也。」
抱朴子喻蔽篇:抱朴子曰:「余雅谓王仲任作论衡八十余篇,为冠伦大才。」有同门鲁生难余曰:「夫琼瑶以寡为奇,碛砾以多为贱,故庖牺卦不盈十,而弥纶二仪;老氏言不满万,而道德备举。王充著书,兼箱累),而乍出乍入,或儒或墨,属辞比义,又不尽美。所谓陂原之蒿莠,未若步武之黍稷也。」抱朴子答曰:「且夫作者之谓圣,述者之谓贤,徒见述作之品,未闻多少之限也。吾子所谓窜巢穴之沉昧,不知八弦之无外;守灯烛之霄曜,不识三光之熀朗;游潢洿之浅狭,未觉南溟之浩污;滞丘垤之位卑,不悟嵩、岱之峻极也。两仪所以称大者,以其涵括八荒,缅邈无表也;山海所以为富者,以其包龙旷阔,含受杂错也。若如雅论,贵少贱多,则穹隆无取乎宏焘,而旁泊不贵于厚载也。夫尺水之中,无吞舟之鳞;寸枝之上,无垂天之翼;蚁垤之巅,无扶桑之林;潢潦之源,无襄陵之流。巨鳌首冠瀛洲,飞波凌乎方丈,洪桃盘于度陵,建木竦于都广,沉鲲横于天池,云鹏戾乎玄象。且夫雷霆之骇,不能细其响;黄河之激,不能局其流;骐騄追风,不能近其迹;鸿鹄奋翅,不能卑其飞。云厚者雨必猛,弓劲者箭必远。王生学博才大,又安河乎?吾子云:『玉以少贵,石以多贱。』夫玄圃之下,荆、华之巅,九员之泽,折方之渊,琳琅积而成山,夜光焕而灼天,顾不善也?又引庖牺氏著作不多。若夫周公既繇大易,而加之礼乐;仲尼作春秋,而重之以十篇,过于庖牺,多于老氏,皆当贬也?言少则至理不备,辞寡则庶事不畅,是以必须篇累卷积,而纲领举也。羲和升光以启旦,望舒曜景以灼夜,五材并生而异用,百药杂秀而殊功。四时会而岁功成,五色聚而锦绣丽,八音谐而萧、韶美,群言合而道艺辨。积猗顿之财,而用之甚少,是何异于原宪也?怀无铨之量,而著述约陋,亦何别于琐碌也?音为知者珍,书为识者传,瞽旷之调钟,未必求解于同世,格言高文,岂患莫赏而减之哉?且夫江海之秽物不可胜计,而不损其深也;五岳之曲木不可訾量,而无亏其峻也。夏后之璜,虽有分毫之瑕,晖曜符彩,足相补也;数千万言,虽有不艳之辞,事义高远,足相掩也。故曰四渎之浊,不方瓮水之清;巨象之瘦,不同羔羊之肥矣。子又讥之:『乍入乍出,或儒或墨。』夫发口为言,着纸为书,书者所以代言,言者所以书事,若用笔不宜杂载,是论议当常守一物。昔诸侯访政,弟子问仁,仲尼答之,人人异辞。盖因事托规,随时所急。譬犹治疾之方千百,而针灸之处无常,却寒以温,除热以冷,期于救死存身而已,岂可诣者逐一道,如齐、楚而不改路乎?陶朱、白圭之财不一物者,丰也;云梦、孟诸所生万殊者,旷也。故淮南鸿烈,始于原道、俶真,而亦有兵略、主术;庄周之书,以死生为一,亦有畏牺慕龟,请粟救饥。若以所言不纯而弃其文,是治珠翳而剜眼,疗湿痹而刖足,患荑莠而刈谷,憎枯枝而伐树也。」
后汉书本传:充好论说,始若诡异,终有理实。以为俗儒守文,多失其真,乃闭门潜思,绝庆吊之礼,户牖墙壁各置刀笔,着论衡八十五篇,二十余万言。释物类同异,正时俗嫌疑。
刘知几史通自叙曰:儒者之书,博而寡要,得其糟粕,失其菁华。而流俗鄙夫贵远贱近,传兹通释曰:恐作「转滋」。抵牾,自相欺惑,故王充论衡生焉。
晁公武郡斋读书志卷十二子类杂家曰:论衡三十卷。王先谦曰:袁本四无「十」字。后汉王充仲任撰。王充好论说,始如诡异,终有实理。以俗儒守文,多失其真,乃闭门潜思,户牖墙壁各置刀笔,着论衡八十五篇。释物类同异,正时俗嫌疑。后蔡邕得之,秘玩以为谈助云。汉世文章,温厚尔雅,及其东也,已衰。观此书与潜夫论、风俗通义之类,比西京诸书,骤不及远甚,乃知世人之言不诬。
高似孙子略卷四曰:论衡者,汉治中王充所论著也。书八十五篇,二十余万言。其为言皆叙天证,敷人事,析物类,道古今,大略如仲舒玉杯繁露,而其文详,详则礼义莫能核,而精辞莫能肃而括,几于芜且杂矣。汉承灭学之后,文、景、武、宣以来,所以崇励表章者,非一日之力矣。故学者向风承意,日趋于大雅多闻之习,凡所撰录,日益而岁有加,至后汉盛矣,往往规度如一律,体裁如一家,是足以隽美于一时,而不足以准的于来世。何则?事之鲜纯,言之少择也。刘向新序、说苑奇矣,亦复少探索之功,阙论定之密,其叙事有与史背者不一。二书尚尔,况他书乎!袁崧后汉书云:「充作论衡,中土未有传者,蔡邕入吴始见之,以为谈助。」「谈助」之言,可以了此书矣。客有难充书烦重者曰:「石多玉寡,寡者为珍;龙少鱼众,少者为神乎?」充曰:「文众可以胜寡矣。人无一引,吾百篇;人无一字,吾万言。为可贵矣。」予所谓乏精核而少肃括者,正此谓欤?
陈振孙直斋书录解题:论衡三十卷。汉上虞王充仲任撰。肃宗时人,仕为州从事治中。初著书八十五篇,释物类同异,正时俗嫌疑。蔡邕、王朗初传之时,以为不见异人,当见异书。自今观之,亦未见其奇也。
王应麟困学纪闻十诸子曰:论衡盖蔡中郎所秘玩,而刘氏史通序传篇。讥之曰:「充自述其父祖不肖,为州闾所鄙,而答以瞽顽舜神,鲧恶禹圣。盛矜于己,而厚辱其先,何异证父攘羊,学子名母?名教之罪人也。」葛文康公名胜仲,字鲁卿。亦曰:「充刺孟子,犹之可也。至诋訾孔子,以系而不食之言为鄙,以从佛肸、公山之召为浊;又非其脱骖旧馆,而惜车于鲤;又谓道不行于中国,岂能行于九夷?具见问孔篇。若充者,岂足以语圣人之趣哉?」即二说观之,此书非小疵也。吕南公谓:「充饰小辩以惊俗,蔡邕欲独传之,何其谬哉?」
吕南公题王充论衡后:事文类聚别集二。传言蔡伯喈初得此书,常秘玩以助谈。或搜其帐中,见之,辄抱以去。邕且叮咛戒以勿广也。嗟乎!邕不得为贤儒,岂不宜哉!夫饰小辩以惊俗,充之二十万言既自不足多道,邕则以欲独传为过人之功,何谬如之?良金美玉,天下之公宝,为其贵于可用耳。小夫下人,偶获寸片,则卧握行怀,如恐人之弗知,又兢兢于或吾寇也。而金玉果非天下所无,信以充书为果可用乎?孰御天下之同贵?有如不然也,邕之志虑,曾小夫下人之及耶!
黄氏日抄五七诸子三:王充尝师班彪,博学有独见。既仕不偶,退而作论衡二十余万言。蔡邕、王朗尝得其书,皆秘之以为己助。盖充亦杰然以文学称者。惜其初心发于怒愤,持论至于过激,失理之平,正与自名「论衡」之意相背耳。如谓穷达皆出于命,达者未必贤,穷者未必不肖,可矣。乃推而衍之,至以治和非尧、舜之功,败亡非桀、纣之罪,亦归之时命,焉可乎?义见治期篇。甚至讥孔、孟义见问孔篇、刺孟篇。而尊老子;义见自然篇。抑殷周而夸大汉;义见宣汉、恢国等篇。谓龙无灵;谓雷无威;义见龙虚、雷虚篇。谓天地无生育之恩,而譬之人身之生虮虱;义见物势、自然等篇。欲以尽废天地百神之祀,虽人生之父母骨肉,亦以人死无知,不能为鬼,而忽蔑之。义见论死、订鬼、祀义、祭意等篇。凡皆发于一念之怨愤,故不自知其轻重失平如此。至其随事各主一说,彼此自相背驰,如以十五说主土龙必能致雨,见乱龙篇。他日又曰「仲舒言土龙难晓」。见案书篇。如以千余言力辩虎狼食人非部吏之过矣,见遭虎篇。他日又曰「虎狼之来,应政失也」。见解除篇。凡皆以不平之念,尽欲更时俗之说,而时俗之说之通行者,终不可废。矫枉过正,亦不自觉其衡决至此也。惟其辩讹正谬,有裨后学见闻。
胡应麟少室山房笔丛卷二十八九流绪论中:王充氏论衡八十四篇,其文猥冗尔沓,世所共轻,而东汉、晋、唐之间特为贵重。蔡邕秘弗视人;葛洪赞弗容口;刘子玄槌提班、马不遗余力,而独尊信是书。三子皆鸿生硕彦,目无古今,乃昌歜羊枣,异代同心,何哉?秦汉以还,圣道陆沉,淫词日炽,庄周、列御,邹衍、刘安之属,捏怪兴妖,不可胜纪。充生茅靡澜倒之辰,而独岌然自信,攘背其间,虚点增,订讹斮伪,诐淫之旨,遏截弗行,俾后世人人咸得藉为口实,不可谓非特立之士也。故伯喈尚其新奇,稚川大其宏洽,子玄高其辩才。特其偏愎自是,放言不伦,稍不留心,上圣大贤,咸在诃斥。至于问孔、刺孟等篇,而辟邪之功,不足以赎其横议之罪矣。近世诮充太甚,若何氏、沈氏诸说,或未足以大服其衷,故余稍为次其功罪,以折衷后之君子。
又曰:中郎以论衡为谈助,盖目为稗官野史之流;且此编骤出未行,而新奇可喜,故秘之帐中,如今人收录异书,文固非所论也。自论衡不甚称后世,究竟举主,多归咎中郎者,余特为一洒之。
又曰:汉王氏论衡烦猥琐屑之状,溢乎楮素之间,辩乎其所弗必辩,疑乎其所弗当疑。允矣!其词之费也。至精见越识足以破战国以来浮诡不根之习,则东、西京前,邈焉罕睹。当时以新特而过称之,近世以冗庸而剧诋之,匪充书异习也,骤出于秦、汉之间,习闻于伊、洛之后,遇则殊也。而宋人穷理之功,昭代上儒之效,亦着矣。
钦定四库全书总目一二0子部三0杂家类四:论衡三十卷。汉王充撰。充字仲任,上虞人。自纪谓在县为掾功曹,在都尉府位亦掾功曹,在太守为列掾五官功曹行事。又称元和三年,徙家辟诣扬州部丹阳、九江、卢江,后为治中。章和二年,罢州家居。其书凡八十五篇,而第四十四招致篇有录无书,实八十四篇。考其自纪曰:「书虽文重,所论百种。案古太公望、近董仲舒传作书篇百有余,吾书纔出百,而云太多。」然则原书实百余篇,此本目录八十五篇,已非其旧矣。充书大旨,详于自纪一篇,盖内伤时命之坎坷,外疾世俗之虚伪,故发愤著书。其言多激,刺孟、问孔二篇,至于奋其笔端,以与圣贤相轧,可谓誖矣!又露才扬己,好为物先,至于述其祖父顽很,以自表所长,傎亦甚焉!其它论辨,如日月不圆诸说,虽为葛洪所驳,载在晋志,然大抵订讹砭俗,中理者多,亦殊有裨于风教,储泳袪疑说、谢应芳辩惑篇不是过也。至其文反复诘难,颇伤词费,则充所谓:「宅舍多,土地不得小;户口众,簿籍不得少;失实之事多,虚华之语众,指实定宜,辨争之言,安得约径」者,固已自言之矣。充所作别有讥俗书、政务书,晚年又作养性书,今皆不传,惟此书存。儒者颇病其芜杂,然终不能废也。高似孙子略曰:「袁山松后汉书载:『充作论衡,中土未有传者,蔡邕入吴始见之,以为谈助。』谈助之言,可以了此书矣。」其论可云允惬。此所以攻之者众,而好之者终不绝欤。
四库全书,乾隆读王充论衡:向偶翻阅诸书,见有王充论衡,喜其识博而言辩,颇具出俗之识,其全书则未之览也。兹因校四库一书,始得其全卷而读之,乃知其背经离道,好奇立异之人,而欲以言传者也。夫欲以言传者,不衷于圣贤,未有能传者也。孔、孟为千古圣贤,孟或可问,而不可刺,充则刺孟而且问孔矣。此与明末李贽之邪说何异?夫时命坎坷,当悔其所以自致坎坷耳,不宜怨天尤人,诬及圣贤。为激语以自表,则己有犯非圣无法之诛。即有韪其言者,亦不过同其乱世惑民之流耳,君子必不为也。且其死伪篇以杜伯之鬼为无,而言毒篇又以杜伯之鬼为有,似此矛盾处,不可屈指数,予故辟而诃之。读论衡者,效其博辩,取其轶才,则可;效其非圣灭道,以为正人笃论,则不可。乾隆戊戌孟秋。
学海堂四集谭宗浚论衡跋:论衡三十卷,后汉王充仲任撰。是书四库全书已著录。其纯驳不一处,经刘知几、晁公武、高似孙、吕南公、黄东发、郎瑛诸人指摘外,固已无庸赘述。揆其阙谬,约有数端:一曰论人之失。如谓尧溷舜浊,见逢遇篇。谓老子、文子德似天地之类是也。见自然篇。一曰论事之失。如谓周公不当下白屋礼士,见语增篇。按:充谓此事非实,非谓周公不当。谓李斯、商鞅为奉天行诛之类是也。见祸虚篇。一曰论理之失。如谓鬼神为无凭,谓祸福不关于天命之类是也。见论死、订鬼、祸虚、福虚等篇。一曰论物之失。如谓日月为不圆,见说日篇。土龙不能致雨之类是也。见死伪篇、案书篇。其踳驳讹谬,自相矛盾者,犹不可枚举。盖文士发愤著书,立词过激,大抵然矣。然充此书虽近于冗漫,而人品则颇高。当其时谶纬方盛,异说日兴,而充独能指驳偏谬,剖析源流,卓然不为浮论所惑,其识见有过人者。又阴、窦擅权之际,明、章邪政之初,不闻藉学问以求知,托权门以进取,其淡然荣利,不逐时流,范史特为取之,有以也。且其中议论甚详,颇资证据。其足考古事者;如谓尧为美谥,见须颂篇。则三代以前之谥法。引孔子云:「诗人疾之不能默,丘疾之不能伏。」见对作篇。则足见孔门之轶事。引公孙尼子、漆雕子、宓子诸家之言,见本性篇。按汉志,公孙尼子二十八篇,漆雕子十二篇,宓子十六篇,则足见古时之旧说。谓论语之篇但八寸尺,不二尺四寸者,取怀持之便,见正说篇。则足见古人书册之制。谓始皇未尝至鲁,见实知篇。谓孔子至不能十国,见儒增篇。则足订太史公之误。此皆足考古事者也。其足考当时之事者:如谓古人井田,民为公家耕食,今量租刍何意?一岁使民居更一月,何据?年二十三傅,十五赋,七岁头钱二十三,何缘?则足证当时之食货。谓有尉史、令史,无承长史,何制?两郡移书曰「敢告卒人」,两县不言,何解?郡言事二府曰「敢言之」,司空曰「上」,何状?赐民爵八级,何法?名曰簪褭、上造,何谓?吏上功曰「伐阅」,名籍墨将,何指?皆足证当时之文案。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