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藏 · 诸子
论衡校释
181 万字 · 约 86 小时 14 分钟 · 56 / 227
子藏 · 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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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昆阳,死者万数,军至渐台,血流没趾。后汉光武纪:「莽军到城下者且十万,光武几不得出,围昆阳数十重,矢如雨下,城中负户而汲。」刘玄传:「长安中兵起,攻未央宫。九月,东海人公宾就斩王莽于渐台,收玺绶传首诣宛。」注:「渐台,太液池中台也。为水所渐润,故以为名。」按:汉书郊祀志:「渐台高二十余丈,在建章宫北。」而独谓周取天下,兵不血刃,非其实也。旧本段。
传语曰:「文王饮酒千锺,孔子百觚。」孔丛子儒服篇,平原君曰:「昔有遗谚,尧、舜千锺,孔子百觚。」环氏吴纪:「孙皓问张尚曰:『孤饮酒可方谁?』尚对曰:『陛下有百觚之量。』皓云:『
尚知孔丘之不王,而以孤方之。』因此发怒收尚。」(三国志吴志张纮传注。)傅玄叙酒赋:「唐尧千锺竭,周文百斛泊。」(书抄一四六。)后汉书孔融传注引融集与曹操书曰:「尧不千锺,无以建太平。孔非百觚,无以堪上圣。」张璠汉记:「孔融曰:『尧不饮千锺,无以成甚圣。』」(魏志崔琰传注引。)抱扑子袪惑篇:「尧为人长大,美髭髯,饮酒一日中二斛余,世人因加云千锺,实不能也。」或云尧、舜,或云周文、孔子,主名不定,殊难征信。欲言圣人德盛,能以德将酒也。
如一坐千锺百觚,此酒徒,非圣人也。饮酒有法,说具下文。〔圣人〕胸腹小大,与人均等,「圣人」二字旧脱,语无主词,「与人均等」句,于义失所较矣。下文云:「文王、孔子之体,不能及防风、长狄。」是其义。今据御览八四五引增。饮酒用千锺,用肴宜尽百牛,百觚则宜用十羊。孙曰:御览七六一引作「若酒用千锺,则肉宜用百牛;酒用百觚,则肴宜用千羊。」意较完足,疑今本有脱误。晖按:孙说非。御览八四五引作「若饮千锺,宜食百牛;能饮百觚,则能食十羊」,与前引又有出入。盖以意增,非今本脱误。「百觚」上省「饮酒用」三字,「用」下省「肴」字。平列句,得蒙上句省也。夫以千锺百牛、百觚十羊言之,文王之身如防风之君,鲁语下:「防风氏,禹杀而戮之,其骨节专车。」韦注:「防风,汪芒氏君之名。骨一节,其长专车,计之三丈。」家语辨物篇王注、(史孔子世家集解引今本脱。)述异记并云长三丈。孔子之体如长狄之人,洪范五行传:「长狄之人,长盖五丈余也。」(御览三七七。)谷梁文十一年传注,谓「长五丈四尺」。疏引春秋考异邮云:「长百尺。」公羊何注同。左氏杜注:「盖长三丈。」按:鲁语下曰:「防风于周为长狄。僬侥长三尺,短之至。长者不过十之,(「之」字今本脱。家语、说苑辨物篇误同。此从孔子世家、左传疏补。)数之极也。」是言长狄十倍僬侥之长。杜盖据以为说。博物志曰:「长五丈四尺。或长十丈。」兼存公羊、谷梁说也。乃能堪之。案文王、孔子之体,不能及防风、长狄,以短小之身,饮食众多,是缺文王之广,贬孔子之崇也。
案酒诰之篇:「朝夕曰:『祀兹酒。』」尚书酒诰篇,周公诰康叔,述文王之词。孔传:「文王朝夕敕之,惟祭祀而用此酒,不常饮。」此言文王戒慎酒也。朝夕戒慎,则民化之。外出戒慎之教,内饮酒尽千锺,导民率下,何以致化?朱校元本作「教化」。承纣疾恶,何以自别?
且千锺之效,百觚之验,何所用哉?「所」,宋本、朱校元本同。程、王、崇文本并作「时」。使文王、孔子因祭用酒乎?则受福胙不能厌饱。晋语二韦注:「福,胙肉也。」左僖四年传杜注:「胙,祭之酒肉。」因飨射之用酒乎?孙曰:此与上「因祭用酒乎」文例正同,不当有「之」字,盖衍文。晖按:孙说疑非。本书骈列语,后列每加一语词。道虚篇:「物生也色青,人之少也发黑。」上文云:「若孔子言,殆且浮杵;若孟子之言,近不血刃。」后列并多一「之」字,与此文例正同。飨射饮酒,自有礼法。如私燕赏赐饮酒乎?则赏赐饮酒,宜与下齐。赐尊者之前,三觞而退,朱校元本「觞」作「觚」。下同。礼记玉藻:「君若赐之爵,礼已三爵而油油以退。」左宣二年传:「臣侍君宴,过三爵,非礼也。」过于三觞,醉酗生乱。郑玄曰:「礼饮过三爵,则敬杀。」说文:「,酒醟也。」经典多作「酗」。文王、孔子,率礼之人也,赏赉左右,至于醉酗乱盼遂案:「乱」上依上文当有「生」字。身,自用酒千锺百觚,大之则为桀、纣,小之则为酒徒,用何以立德成化,表名垂誉乎?朱校元本「用」作「又」。
世闻「德将毋醉」之言,书酒诰:「越庶国,饮惟祀,德将无醉。」今文「无」作「毋」。见圣人有多德之效,则虚增文王以为千锺,空益孔子以百觚矣。「为」字于义无取,两句文例正同。盖衍文。旧本段。
传语曰:「纣沈湎于酒,以糟为丘,以酒为池,牛饮者三千人,为长夜之饮,亡其甲子。」此事有二说。韩诗外传二:「桀为酒池糟堤,牛饮者三千。」又卷四:「桀为酒池,可以运舟,糟丘足以望十里,而牛饮者三千人。」新序刺奢篇、节士篇略同。并谓桀事也。韩非子喻老篇:「纣为肉圃,设炮烙,登糟丘,临酒池。」吕氏春秋过理篇:「糟丘酒池,肉圃为格,刑鬼侯之女,杀梅伯而遗文王其醢。」淮南本经训:「纣为肉圃酒池。」六韬:「纣为君,以酒为池,回船糟丘,而牛饮者三千人。」(今本脱。书抄一四六引。)贾子新书:「纣糟丘酒池。」(今脱,书抄二0引。)说苑反质篇:「纣为鹿台糟丘酒池肉林。」并以为纣事也。史记殷本纪从后说。尸子:「桀、纣纵欲长乐,以苦百姓,六马登糟丘,方舟泛酒池。」(御览六七八。)又属之两人。主名不定,明其事非实也。路史发挥六曰:「桀、纣之事,多出模仿,纣如是,桀亦如是,岂俱然哉?」可谓有史识矣。淮南本经篇注:「纣积肉以为园圃,积酒以为渊池。今河内朝歌,纣所都也,城西有糟丘酒池处是也。」史记殷本纪正义:「括地志云:『酒池在卫州卫县西二十三里。』」新序刺奢篇:「纣饮酒七日七夜。」楚词王逸九思注:「纣为九旬之饮而不听政。」书抄二一引世纪:「纣饮七日,不知历数。」「沈湎于酒」,尚书微子篇文。湎作「酗」。此今文经也。沈之为言淫也。说文:「湎,沈于酒也。」淮南要略注:「沉湎,淫酒也。」
夫纣虽嗜酒,亦欲以为乐。令酒池在中庭乎?金鹗求古录曰:「凡言庭,皆庙寝堂下。」中庭东西,为群臣列位,聘燕宜其处,故据以言。则不当言为长夜之饮。坐在深室之中,闭窗举烛,故曰长夜。令坐于室乎?每当饮者,起之中庭,之,至也。乃复还坐,则是烦苦相踖藉,释名释姿容:「踖,藉也。以足藉也。」后汉明帝纪注引五经要义:「籍,蹈也。」众经音义九引字林:「躤,践也。」「藉」、「籍」、「躤」音义并通。不能甚乐。令池在深室之中,则三千人宜临池坐。前盼遂案:「前」字疑涉下文多「前」字而衍。下「临池而坐」句可证。俛饮池酒,〔后〕仰食肴膳,「仰」上当有「后」字。池酒在前,肴膳必陈于后。下文「如审临池而坐,则前饮害于肴膳」,即谓肴膳在坐后,不便也。且「前饮」连文,则此当以「前俛饮池酒」为句。「后仰食肴膳」,句法正相一律。盖后人不审其义,以「前」字属上读,而妄删「后」字。倡乐在前,乃为乐耳。如审临池而坐,则前饮害于肴膳,倡乐之作,不得在前。
夫饮食既不以礼,临池牛饮,则其啖肴不复用杯,亦宜就鱼肉而虎食,则知夫酒池牛饮,非其实也。旧本段。
传又言:「纣悬肉以为林,令男女而相逐其间。」史记殷本纪文。公孙尼子谓「纣为肉圃」。(初学记。)三辅故事谓为肉林。(书抄二0。)余已注前。是为醉乐淫戏无节度也。「为」读作「谓」,与上「欲言」、「此言」文例同。
夫肉当内于口,口之所食,宜洁不辱。广雅释诂:「辱,污也。」今言男女相逐其间,何等洁者?盼遂案:「何等洁者」,言不洁也,此汉人语法。艺增篇「何等贤者」,言不贤也;「尧何等力」,言无力也,皆与此一例。如以醉而不计洁辱,则当其(共)浴于酒中。孙曰:「其」字当从元本作「共」。(崇文本作「共」,盖亦据别本改。)而相逐于肉间,何为不肯浴于酒中?「而」读作「能」。以不言浴于酒,知不相逐于肉间。
传者之说,或言:书抄、四五引作「传者说」。「车行酒,骑行炙,盼遂案:悼厂云:「惠氏后汉书补注云:『古人以车骑行酒肉。马融广成颂云「清醪车凑,燔炙骑将」,亦其例也。』」百二十日为一夜。」出太公六韬。又见世纪、三辅故事。(书抄二0引。)盼遂案:「夜」下当有「亡其甲子」一句,今脱,则下文两言「亡其甲子」之语无稽。
夫言「用酒为池」,则言其「车行酒」非也;言其「悬肉为林」,即言「骑行炙」非也。「即」犹「则」也。
或时意林、御览八四五并引作「或是」。纣沈湎,谓醟也。覆酒,滂于地,元本作「滂沱」。朱校同。意林、御览引亦并作「沱」。「它」、「也」二字自异,而从「它」从「也」之字多乱。此当作「沱」为正。即言以酒为池;酿酒糟积聚,意林、御览引并作「酿酒积糟」。则言糟为丘;悬肉以(似)林,「以」,元本作「似」。朱校同。御览引亦作「似」。当据正。则言肉为林;林中幽冥,人时走戏其中,则言其逐;或时载酒用鹿车,风俗通(御览七百七十五、后汉书赵传注引。)曰:「俗说鹿车窄小,载(一作「裁」。)容一鹿也。或云乐车。乘牛马者,剉斩饮饲达曙;今乘此,虽为劳极,然入传舍,偃卧无忧,故曰乐车。无牛马而能行者,独一人所致耳。」后汉书赵传曰:「载以鹿车,身自推之。」则言车行酒、骑行炙;或时十数夜,则言其百二十;或时醉不知问日数,则言其亡甲子。周公封康叔,告以纣用酒,期于悉极,史记卫世家:「封康叔为卫君,周公申告曰:『纣所以亡者,以淫于酒。』」酒诰:「嗣王酣身,惟荒腆于酒。」欲以戒之也,而不言糟丘、酒池,悬肉为林,长夜之饮,亡其甲子。圣人不言,殆非实也。旧本段。
传言曰:「纣非时与三千人牛饮于酒池。」此复述上文,非另引传也。夫夏官百,殷二百,周三百。礼记明堂位文。郑注:「周之六卿,其属各六十,则周三百六十官也。昏义,凡百二十,盖谓夏时。以夏、周推之,殷宜二百四十,不得如此记。」按:荀子正论篇又云:「古者天子千官。」盖都不足据也。纣之所与相乐,非民必臣也,非小臣必大官,其数不能满三千人。传书家欲恶纣,故言三千人,增其实也。旧本段。
传语曰:「周公执贽下白屋之士。」尚书大传、荀子尧问篇、韩诗外传三、说苑尊贤篇并有此文。贽,禽贽,所执以为礼也。白屋,谓庶人以白茅覆屋者也。谓候之也。盼遂案:吴承仕曰:「曲礼『使某羞』,郑注:『羞,进也,言进于客。古者谓候为进。』正义曰:『古者谓迎客为进,汉时谓迎客为候。』据此,则候谓汉时通语。此云『谓候之』,亦以汉语比古事,与郑同意。」
夫三公,鼎足之臣,王者之贞干也;五行志:「鼎三足,三公象。」易鼎卦九五:「鼎折足。」李鼎祚引九家易曰:「鼎者,三足一体,犹三公承天子也。」周官以太师、太傅、太保为三公。郑志答赵商曰:「周公左,召公右,兼师保于成王。」「贞」通「桢」,桢亦干也,并筑具。白屋之士,闾巷之微贱者也。三公倾鼎足之尊,执贽候白屋之士,非其实也。
(时)或〔时〕待士卑恭,「时或」当作「或时」,与下「或时」平列,本书常语也。不骄白屋,人则言其往候白屋;或时起白屋之士,秦策注:「起犹举也。」以璧迎礼之,「璧」,旧校曰:一本作「圭」。晖按:「璧」是,一本作「圭」,非。公羊定八年传何注:「礼:珪以朝,璧以聘,琮以发兵,璜以发众,璋以征召。」白虎通瑞贽篇云:「璜以征召,璧以聘问,璋以发兵,珪以质信,琮以起土功之事。」并谓璧以聘问,则此云「以璧迎礼之」是也。人则言其执贽以候其家也。旧本段。
传语曰:「尧、舜之俭,茅茨不剪,采椽不斲。」太史公自序引墨家言。又见史记始皇纪引韩子。文选东京赋注引墨子、韩非子五蠹篇、淮南主术篇、史记李斯传、帝王世纪(御览八0。)并只谓尧事。史记自序正义:「屋盖曰茨,以茅覆屋。」索隐韦昭云:「采椽,栎榱也。」
夫言茅茨、采椽,可也;言不剪不斲,增之也。
经曰:「弼成五服。」尚书皋陶谟文。今见伪孔本益稷篇。五服,五采服也。段玉裁曰:「此今文书说也。」晖按:皋陶谟曰:「天命有德,五服五章哉。」又益稷曰:「予欲观古人之象,日月、星辰、山龙、华虫、作会、宗彝、藻火、粉米、黼黻、絺绣,以五采彰施于五色,作服,汝明。」大传曰:「天子衣服,其文华虫、作缋、宗彝、藻火、山龙。诸侯作缋、宗彝、藻火、山龙。子男宗彝、藻火、山龙。大夫藻火、山龙。士山龙。山龙,青也。华虫,黄也。作缋,黑也。宗彝,白也。藻火,赤也。天子服五,诸侯服四,次国服三,大夫服二,士服一。」今文说以五服为五章,广雅曰:「山龙,彰也。」即举山龙以该五章。五章即大传所举五采,故云「五服,五采服」。考马、郑注,并谓侯、甸、绥、要、荒五服,与仲任说不同。若如仲任说,则经义上下不贯,孙奕、孙星衍谓为误释,是也。皮锡瑞曰:「仲任以五服为五采服,不知下文之解若何。若以五服为天子、诸侯、次国、大夫、士五章之服,如后世所云冠带之国,义亦可通。」盼遂案:书皋陶谟:「弼成五服,至于五千。」孔安国、马融、郑玄、王肃注,皆即大禹「荒度土功」为说。仲任释五服为五采服,虽本今文师说,然于经义则远。服五采之服,又茅茨、采椽,何宫室衣服之不相称也?服五采,画日月星辰,孙星衍曰:「司马法云:『章,夏后氏以日月,尚明也。』则日月星辰画于旌旗。汉东平王苍南北郊服议曰:『日月星辰,山龙华虫,天王冕十有二旒,以明天数,旗有龙章日月以备其文。』(续汉舆服志注引东观书。)是古说以日月为旗章也。大传亦不言五服画日月星辰,充说误也。」晖按:夏本纪云:「余欲观古人之象,日月星辰,作文绣服色,女明之。」史公云「作文绣服色」,即释经文「山龙、华虫」至「作服」也,而「日月星辰」别出于上者,即史公不以「日月星辰」在文绣服色之中,其义与伏生大传同。此文谓:「服五采,画日月星辰。」景知篇:「加五彩之巧,施针缕之饰,文章炫耀,黼黻华虫,山龙日月,学士有文章,犹丝帛有五色之巧也。」以「日月」与山龙、华虫并言,则其义亦谓服色有「日月」也。后汉书舆服志曰:「显宗遂就大业,乘舆备文,日月星辰十二章,三公诸侯用山龙九章,九卿以下用华虫七章,皆备五采。」又云:「孝明皇帝永平二年,初诏有司采周官、礼记、尚书皋陶篇,乘舆服从欧阳氏说,公卿以下从大、小夏侯氏说。」皮锡瑞曰:「据此,则是欧阳说冕服章数以十二、九、七为节,大、小夏侯说冕服章数天子至公侯以九为节,卿以下以七为节,皆与大传言五服五章不同,此三家今文之背其师说者。当时三家博士,变今文尚书之师说,以傅会周官,不知周礼非可以解虞书。经明言『五服五章』,不得有十二章、九章、七章之制。郑玄据周礼以推虞制,其义正本于欧阳、夏侯。仲任云服日月星辰,盖沿欧阳之误说,以为天子服有日月星辰也。」茅茨、采椽,非其实也。旧本段。
传语曰:「秦始皇帝燔烧诗书,坑杀儒士。」史记儒林传:「秦焚诗书,坑术士。」言燔烧诗书,灭去五经文书也;坑杀儒士者,言其皆挟经传文书之人也。盼遂案:吴承仕曰:「汉人多言五经,遂以貤说旧事,不知汉前实言六经。艺文志『三十而五经立』,其误亦同。」「皆」当是「尽」之误字。「尽挟经传文书之人」者,将挟经传文书之人一网而打尽之也。此处「尽」为动词,践人不了,以「皆」与「尽」同,意改之,而不悟不与下文「尽坑之」一语相照也。烧其书,坑其人,诗书绝矣。
言燔烧诗书,坑杀儒士,实也;言其欲灭诗书,故坑杀其人,非其诚,又增之也。
秦始皇帝三十四年,置酒咸阳台,正说篇作「宫」。史记始皇纪、李斯传同。儒士七十人前为寿。正说篇作「博士」,与始皇纪合。李斯传:「博士仆射周青臣等颂称始皇威德。」疑此文当作「博士」,指周青臣辈也。仆射周青臣进颂始皇之德。齐淳于越进谏始皇不封子弟功臣正说篇句首有「以为」二字。自为狭(枝)辅,「狭」当作「枝」。史记始皇纪作「枝」,李斯传作「支」,可证。宋、程本作「挟」,王本、崇文本作「夹」,并「枝」字形讹。周青臣以为面谀。「」,「刺」之隶变。毛诗:「维是褊心,是以为刺。」鲁诗、石经「刺」作「」。颜氏家训书证篇曰:「『刺』应为『朿』,今作『夹』也。」盼遂案:「」为「刺」之俗体。「刺周青臣」,不辞,疑本为「劾」。劾者,劾告罪人。后讹为「刺」耳。又案:「狭」,宋本作「挟」,是。说文:「挟,俾持也。」始皇下其议于丞相李斯。李斯非淳于越曰:「诸生不师今而学古,以非当世,惑乱黔首。说文:「秦谓民为黔首,谓黑色。」臣请敕史官,非秦记皆烧之;非博士官所职,天下有敢藏诗书百家语(诸刑书)者〔刑〕;「诸书」二字,涉「诗书」伪衍。「刑」字当在「者」字下。始皇纪、李斯传未言刑书。正说篇作「有敢藏诗书百家语者刑」,是其证。悉诣守尉集(杂)烧之;「集」当从始皇纪作「杂」。「杂」一作「」,故残为「集」。元本正作「」。朱校同。有敢偶语诗书,弃市;「书」下元本有「者」字。朱校同。始皇纪与今本合。以古非今者,族灭;吏见知弗举,始皇纪有「者」字,此蒙上文省。与同罪。」始皇许之。
明年,三十五年,诸生在咸阳者,多为妖言。始皇使御史案问诸生,诸生传相告引者,始皇纪无「者」字。自除犯禁者四百六十七人,始皇纪「七」作「余」。文选西征赋注引史作「四百六十四人」。疑史文原不作「余」。唐李亢独异志云:「二百四十人。」未知何据。皆坑之。史记云:「坑之咸阳。」卫宏诏定古文尚书序、(史儒林传正义。)古文奇字、(类聚八0。)独异志并云「坑于骊山」。盼遂案:「告引者」之「者」,宜依史记改为「有」字,属下读。
燔诗书,起淳于越之谏;坑儒士,起自诸生为妖言,见坑者四百六十七人。传增言坑杀儒士,欲绝诗书,又言尽坑之,此非其实,而又增之。今从宋本段。
传语曰:「町町若荆轲之闾。」未知何出。「若」,元本作「者」,朱校同。疑误。意林引同今本。急就篇颜注:「平地为町。」释名释州国曰:「郑,町也。其地多平,町町然也。」「町町」犹诗东山之「町畽」。说文:「田践处曰町。」又:「畽,禽兽所践处。」践处,则其地夷平也。广雅释训曰:「□□,尽也。」王念孙曰:「町町,与□□义同。」盼遂案:「町町」,荡尽之意。广雅释训:「□□,尽也。」王氏疏证引此文为说。今按:町町、□□声近义通。言荆轲为燕太子丹刺秦王,后诛轲九族,汉书邹阳传:「荆轲湛七族。」(「荆」字依王念孙校补。)应劭注:「荆轲为燕刺秦始皇,不成而死。其族坐之。」九族有二说,五经异义:「夏侯、欧阳说:九族者,父族四,母族三,妻族二。皆据异姓。古尚书说,从高祖自玄孙,皆同姓。」(左桓六年传疏。)其后恚恨不已,复夷轲之一里。一里皆灭,故曰町町。
此言增之也。
夫秦虽无道,无为尽诛荆轲之里。始皇幸梁山之宫,始皇三十五年。从山上望见丞相李斯车骑甚盛,恚,出言非之。其后,左右以告李斯,李斯立损车骑。始皇知左右泄其言,莫知为谁,尽捕诸在旁者皆杀之。始皇本纪「诸」下有「时」字,义较长。朱校元本「诸」下有「生」字,疑「时」之误。其后坠星下东郡,至地为石。始皇三十六年。民或刻其石曰:「始皇帝死,地分。」纪妖篇、史记始皇本纪、汉五行志「地」上并有「而」字,疑此文脱。〔始〕皇(帝)闻之,「始」字脱,「帝」字涉上文衍。上下文并称「始皇」,「皇帝」非其义也。纪妖篇、始皇纪并作「始皇闻之」,是其证。盼遂案:依文例当作始皇。此史驳文未尽正者也。令御史逐问,莫服,尽取石旁人诛之。纪妖篇「人」上有「家」字,与始皇纪作「居人」义合。
夫诛从行于梁山宫,及诛石旁人,欲得泄言、刻石者,不能审知,故尽诛之。荆轲之闾,何罪于秦而尽诛之?如刺秦王在闾中,不知为谁,尽诛之,可也;荆轲已死,刺者有人,一里之民,何为坐之?始皇二十年,燕使荆轲刺秦王,见前书虚篇注。秦王觉之,体解轲以徇,不言尽诛其闾。
彼或时诛轲九族,九族众多,同里而处,诛其九族,一里且尽,好增事者,则言町町也。
论衡校释卷第八
儒增篇
章太炎原儒曰:「儒有三科:达名为儒,谓术士也。类名为儒,谓知礼乐射御书数。私名为儒,即七略儒家。王充儒增、道虚、谈天、说日、是应所举儒书,是诸名籍道、墨、刑法、阴阳、神仙之伦,旁有杂家所记,列传所录,一谓之儒。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