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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藏 · 绘画

画学集成

86 万字 · 约 41 小时 5 分钟 · 60 / 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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踞焉今汉阳之宝石。似不少逊,而画石疑较胜。唐诗云,寒姿数片奇突兀,曾作秋江秋水骨。又云:雪尽身还瘦,云生势不孤。此颇足以状石。

梁溪华学士,收藏法书名画为江南冠。梢李项子京后起,与之斗胜。元季四大家,无所不有,惟倪迂画寥寥。画犹易致,画卷绝少。项所藏狮子林图,华则鹤林图耳。文太史父子尝欲两家合并为一,各不相下。狮子林为京口张修羽所收。余数访华文伯于东皋亭山,出此见示,如徐洪客一见唐文皇,心降神伏,咄咄叹赏。文伯觉余雅好,便以见归,几同豪夺,岂亦学士公点头相许为同宮同味、令其文孙作米老捐砚山故事耶!

辋川粉本,行世者横卷耳。余以卷中诸景,收为长轴,如李伯时白莲社图,然以辋口庄为主。,书有法帖,尚可意求,至于画道,必托缣素,非木石雕镌所能传者。今宋元名笔,一幛百金,鉴定少讷,辄收膺本而浅学之流,朝事执笔,夕以自标,或曰此学范、关,此学董、巨,殊可惭惶。亦闻王安道之事乎安道精于医,自谓天下少双。闻秦中有国医,不远千里,为之佣保凡及三年,莫窥其际。一日忽佐片言,国医骇之曰:予非王安道乎相视而笑。安道遂纵游华山,作图四十幅

而归。翰墨之事,谈何容易也。林雪画

岁在己亥,余北归过汶上。时于文定公以东平李室名道坤者所作山水花卉册见示,托路大夫求余跋北方画学,自李夫人创发,亦书家之有李、卫,奇矣奇矣。山居荏苒,几三十年。乃此罗汉娄水生彝山先生所藏,乃吾友丁南羽游云间时笔,当为丙子丁丑年,如生力驹,顺风鸿,非复晚岁枯木禅也。诗文书画少而工,老而淡。淡胜工,不工亦何能淡。东坡云:笔势峥嵘,文采绚烂,渐老渐熟,乃造平淡。实非平淡,绚烂之极也。观此卷者,当以意求之。

众生有胎生、卵生、湿生、化生。余以菩萨为毫生,盖从画师指头放光,拈笔之时,菩萨下生矣。佛所云种种意生身,我说皆心造,以此耶南羽在余斋中写大阿罗汉,余因赠印章曰;毫生馆。丁南羽白描罗汉

花品从众香国中来,临风独笑,足令姚魏气短,便有群芳竟妒,其品自绝题画牡丹

闻闺秀之能画史者一再出,又皆著于武林之西湖。初为林天素,继为王友云。彼如北宗卧轮偈,此如南宗慧能偈。或对境心不起,或对境心数起,皆菩提增长,求女人相,了不可得。然天素秀绝,吾见其止;友云澹宕,特饶骨韵,假令嗣其才力,殆未可量。惜其身世犹绕树三匝。非然。明二三君子为之金汤。何自磨砖作镜。余又惜于东阿虽度外怜才。不遑见献花天女。听其说法与余同耳林子画

余以辛卯之秋游武彝,曾为云窝二律诗。独未为图耳。今见逊之此图,追踪子久,烟云奔放,林麓深密,实

为画中之诗。三十年前眼境重新,坐收幔亭奇致,叹服叹服。题王逊之接笋峰图

朔旦至金阊门,客以北苑画授予,烟云变灭,草木郁葱,真骇心动目之观。乃知米氏父子深得其意。余家有虎儿大姚村图,政复相类。不师北苑,乌能梦见南宮耶

右东坡先生题王晋卿画。晋卿亦有和歌,诗特奇丽,东坡为再和之。意当时晋卿必自画二三本,不独为王定国藏也。今皆不传,亦无复副本在人间。虽王元美所自题家藏烟江图,亦自以为与诗意无取,知非真矣。余从嘉禾项氏见晋卿瀛山图,笔法似李营丘,而设色似李思训,脱去画史习气。惜项氏本不戒于火,已归天上,晋卿迹遂同广陵散矣。今为想像其意,作烟江叠幛图,于时秋也,辄从秋景,于所谓春风摇江天漠漠等语,存而弗论矣。

先是余过嘉兴,观项氏所藏晋卿瀛山图,至武林,观高氏所藏郭恕先辋川图二卷,皆天下传诵北宋名迹,以视此卷,不无退舍。盖瀛山图笔细谨而无澹荡之致,辋川多不皴,惟有钩染,犹是南宋人手迹。余在京师,往来于怀,至形梦寐,及是获披觏再过,始知营平所言,百闻不如一见,真老将语也。此聊以论画耳,类是者更何限。人须自具法眼勿随人耳食也。

此卷为王越石以倪迂设色山水易去,犹恐新都多收藏家,转入素封手,不韵,今又为逊之玺卿所收,得所归矣。第景纯梦中之锦,为江令割截多尽,且奈何。

古人诗语之妙,有不可与册子参者,惟当境方知之。长沙两岸皆山,余以牙檣游行其中,望之地皆作金色,因忆水碧沙明之语。又自岳州顺流而下,绝无高山,至九江

则匡庐兀突出樯帆外,因忆孟襄阳所谓挂席几千里,名山都未逢,泊舟浔阳郭,始见香炉峰。真人语千古不可复值也。

赵荣禄枯树,法郭熙李成,不知实从飞白结字中来也。文君眉峰点黛,不知从董双蛾远山衲带来也。知此省画法。

吴文中为米仲诏画所藏石一卷。仲诏走信三千里视余,余为定名曰:此洞天灵焰也。盖文中以孙知微画火法为此石传写神照。而其蜿蜒垂垂者,当作水观;剑峰崭截者,当作金观;孤起林立者,当作木观;坡陀平彝者,当作土观。宋邵氏以石与金木水火土而六,谓石具五行之秀也。仲诏所藏有之矣昔人开镜可照二十里许者,曰:吾面如橾子大,安用是!闻砚可呵之出水者,日:一文钱一担水,安用是此虽发于名贤之口,未为笃论。物有尤物,如人有异人,若夫苏子瞻之仇池,米元章之砚山,可抑其声价与他山之石等,则相取桓圭衮裳足矣,何必皋禹!将取长矛大戟足矣,何必韩白哉!岂直石之不幸而已。米、苏二公为石兄作卞和泣,意不在石也。仲诏岂有异耶,元章洞天一品石,有甘露降其旁,礼部状闻于朝。今仲诏在辇毂之下,太乙下观,百灵潜卫,何止甘露洒须弥而已。米仲诏奇石图

画笺

明屠隆撰。隆字纬真,一字长卿。浙江鄞县人。有异才,下笔数千言。万历间进士,历颍上、青浦知县,至礼部主事。罢归,以卖文为生。

画笺

赏鉴

[明工屠隆

书画有赏鉴、好事二家,其说旧矣。若求其人,则自人主侯王将相以及方外衲子,固宜有之。张彦远云:有收藏而不能鉴识,能鉴识而不能善阅玩,能阅玩而不能装褫,能装褫而无铨次,皆病也。若宁庶人宸濠、严逆人世蕃,盖富贵贪婪之极,而傍及于此,固不可以言好事也。

似不似

画花,赵昌意在似,徐熙意不在似。非高于画者,不能以似不似第其高远。盖意不在似者,太史公之于文,杜陵老子之于诗也。

古画

上古之画,迹简意淡,真趣自然。画谱绘鉴虽备而历年远,其笺素败腐不可得矣。

唐画

意趣具于笔前,故画成神足,庄重严律,不求工巧,而自多妙处。后人刻意工巧,有物趣而乏天趣。

宋画

评者谓之院画,不以为重,以巧太过而神不足也。不知宋人之画亦非后人可造堂室,如李唐、刘松年、马远、夏珪,此南渡以后四大家也,画家虽以残山剩水目之,然可谓精工之极

兀囤

评者谓士大夫画,世独尚之。盖士气画者。乃士林中能作隶家,画品全法气运生动,不求物趣,以得天趣为高。观其曰写而不曰画者,盖欲脱尽画工院气故耳。此等谓之寄兴,但可取玩一世,若云善画,何以上拟古人而为后世宝藏。如赵松雪、黄子久、王叔明、吴仲圭之四大家,及钱舜举、倪云林、赵仲穆辈,形神俱妙,绝无邪学,可垂

久不磨,此真士气画也。虽宋人复起,亦甘心服其天趣,然亦得宋人之家法而一变者。

国朝画家

明兴丹青,可宋可元,与之并驾驰驱者,何啻数百家,而吴中独居其大半,即尽诸方之烨然者不及也。

邪学

如郑颠仙、张复阳、鍾钦礼、蒋三松、张平山、汪海云辈,皆画家邪学,徒逞狂态者也,俱无足取。

粉本

古人画稿谓之粉本。草草不经意处,乃其天机偶发,生意勃然,落笔趣成,自有神妙,有则宜宝藏之

临画

临模古画,着色最难。极力模拟,或有相似,惟红不可及,然无出宋人。宋人摹写唐朝五代之画,如出一手,秘府多宝藏之。今人临画,惟求影响,多用己意,随手苟简,虽极精工,先乏天趣,妙者亦板。国朝戴文进,临摹宋人名画,得其三昧,种种逼真。效黄子久、王叔明画,较胜二家。沈石田有一种本色,不甚称,摹仿诸旧,笔意

夺真,独于倪元镇不似,盖老笔过之也。评者云:子昂近宋而人物为胜,沈启南近元而山水为尤。今如吴中莫乐泉临画,亦称当代一绝。

宋绣画

宋之闺绣画,山水人物楼台花鸟,针线细密,不露边缝。其用绒一二丝,用针如发细者为之,故眉目毕具,绒彩夺目,而丰神宛然,设色开染,较画更加。女红之巧,十指春风,迥不可及。

看画法

看画之法,如看字法。松雪诗云:石如飞白木如籀,写竹应从八法求。正谓此也。须着眼圆活,勿偏己见,细看古人命笔立意,委曲妙处方是。

品第画

以山水为上,人物小者次之,花鸟竹石又次之,走兽虫鱼又其下也。更须绢素纸地完整不破色,虽古而清洁,精神如新,照无贴衬,嗅之异香可掬,此其最上品也。

无名画

古画无名款者,多画院进呈卷轴,皆有名大家,乃御

府画也。世以无名入画即填某人款字,深为可笑。

单条画

口口口舍宜挂单条,若对轴即少雅致,况四五轴乎口口口之画,适兴偶作数笔,人即宝传,何能有对乎今人以孤轴为嫌,不足与言画矣。

古绢素

唐纸则硬黄短帘,绢则丝粗而厚,有捣熟者,有四尺阔者。宋纸则鹄白澄心堂,绢则光细若纸,揩摹如玉,间有阔五六尺者,名独梭元绢有独梭者,与宋相似,有宓家机绢皆妙。

裱锦

古有樗蒲锦,又名阉婆锦,有楼阁锦、紫驼花鸾章锦、朱雀锦、凤凰锦,斑文锦、走龙锦、翻鸿锦,皆御府中物。有海马锦、龟纹锦、粟地锦、皮球锦,皆宣和绫。今苏州有落花流水锦,皆用作表首。

学画

人能以画寓意,明窗净几,描写景物,或观佳山水处,胸中便生景象,或观名花折枝,想其态度绰约,枝梗转折,

向曰舒笑,迎风欹斜,含烟弄雨,初开残落,布置笔端,不觉妙合天趣,自是一乐。若不以天生活泼为法,从窃纸上形似,终为俗品。古之高尚士夫,如李公麟、范宽、李成、苏长公、米家父子辈,靡不尽臻神品。赏鉴大雅,须学一二名家,方得深知画意。

轴头

用檀香为之,可以除湿远蠹。芸麝樟脑亦辟蠹。

藏画

以杉桫木为匣,匣内切勿油漆糊纸,恐惹霉湿。遇四五六月之先,将画幅幅展玩,微见风曰,收起入匣,用纸封口,勿令通气,置透风空阁,或去地丈馀。又当常近人气。过此二候方开,可免霉白。平时张挂名画,须三五日一易,则不厌观。不久惹尘湿,收起先拂去两面尘垢,略见风日,即珍藏之,久则恐为风湿损其质地。

小画匣

单条短轴,作横面开关门扇匣子,画直放入,轴头贴签,细书某画,甚便取看。

卷画

须顾边齐,不宜局促,亦不可着力卷紧,恐急裂绢素。

拭画

揩抹画片不可用粗布,恐模擦失神。

出示画

古画不可出示俗人,不知看法,以手托起画背就观,绢素随折,或忽慢堕地,损裂莫补。

裱画

画不脱落,不宜数裱,一装褫则一损精神。墨迹亦然。

挂画

对景不宜挂画,以伪不胜真也。

绘事微言

明唐志契撰。志契字敷五,又字玄生,扬州人。生于明万历七年,卒子清顺治八年(工)。与弟志尹、姪日昌并能画,时称“三唐”。而志契尤以山水擅名。画笔清远,有元人风。《绘事微言》,四库全书著录二卷。第一卷为其自撰画论五十一则,第二卷则摘录历代名家画论。《书画书录解题》著录为四卷,后三卷为历代名家画论。《四库提要》云:“其自著论断,则多中肯綮”,“读其书可以知其非庸史”。《书画书录解题》亦云其沦“独抒所见,颇多发明,于画学深有稗益。”然摘录历代名家论述则文多舛讹,作者亦多张冠李戴,如董適跋孙位画水之沦,此书标为叶双石述其舅氏吕廷震语。论李成、关仝、范宽三家山水,本出自郭若虚《图画见闻志》,此则作“宋石门云”。此类甚多,故本编仅收其第一卷五十一则。

绘事微言

画尊山水

亡明]唐志契

画中惟山水最高,虽人物花鸟草虫,未始不可称绝,然终不及山水之气味风流潇洒。昔元章题摩诘画云:云峰石迹,迥出天成。笔意纵横,参于造化。至题韩幹画则曰:肖象而已,无大物色。东坡一时见吴道子佛像、摩诘辋川图,喟然叹曰:于维也无间。然其有所重哉。

画名

画名脍炙一时,流传千古,甚不易得。得之缙绅宗室一流犹觉为易,如晋之顾长康,唐之王摩诘,梁之张僧繇,隋之董伯仁,宋之李龙眠、文与可、米元章及李成父子等,品虽不一,谁非先缙绅而后采翰墨者乎至若画果远迈时流,不愧前哲,纵横变化,见者失色,未有不誉满海内、

传及千古者也。特出名时,较拖青衣紫者不绝耳。不然’吴道子一贫士,荆、关两寒生,巨然一头陀,松年一黄门,子久、倪元镇俱逸士,何以价重千金、声称不朽哉!是在豪杰之士,法今传后,虽无阶梯,日久评论自定。

传授

凡画入门必须名家指点,令理路大通,然后不妨各成一家,甚而青出于蓝未可知者。若非名家指点,须不惜重资,大积古今名画,朝夕探求,下笔乃能精妙过人。苟仅师庸流笔法,笔下定是庸俗,终不能超迈矣。昔关仝从荆浩而仝胜之,李龙眠集顾、陆、张、吴而自辟户庭,巨然师董源,子瞻师与可,衡山师石田,道复师衡山。又如思训之子昭道,元章之子友仁,文进之子宗渊,文敏之甥叔明,李成、郭熙之子若孙,皆精品。信画之渊源有自哉。

画以地异

写画多有因地而分者,不独师法也。如李思训、黄筌便多山峡气象者,生于成都也。宋二水、范中立有秣陵气象者,家于建康也。米海岳曾作宦京口,便多镇江山色。黄公望隐于虞山,落笔便是常熟山色。信高人笔底往往为山川所囿乎

山水写趣

山水原是风流潇洒之事,与写草书行书相同,不是拘挛用工之物。如画山水者与画工人物阙花鸟一样,描勒界画粉色,那得有一毫趣致是以虎头之满壁沧洲,北苑之若有若无,河阳之山蔚云起,南宫之点墨成烟云,子久、元镇之树枯山瘦,迥出入表,皆毫不著象,真足千古。若使写画尽如郭忠恕、赵松雪、赵千里,亦何乐而为之。昔人谓画人物是传神,画花鸟是写生,画山水是留影。然则影可工致描画乎夫工山水始于画院俗子,故作细画,思以悦人之目而为之。及一幅工画虽成,而自己之兴已索然矣。是以有山林逸趣者,多取写意山水,不取工致山水也。

画要读书

昔人评大年画,谓胸中必有干卷书。非真有千卷书也,盖大年以宋宗室不得远游,每集四方远客山人,纵谈名山大川,以为古今至快,能动笔者便令其想像而出之,故其胸中富于闻见,便富于丘壑。然则不行万里路,不读万卷书,欲作画祖,其可得乎此在士夫勉之,无望于庸史矣。

画不可苟

宋元入画,愈玩愈佳。岂今人遂不及宋元哉,正以宋

元人虽解衣盘礴,任意挥洒为之,然下笔一笔不苟。若今人多以画糊口,朝写即欲暮完,虽规格似之,然而蕴藉非矣;即或丘壑过之,然而丰韵非矣。又常见有为俗子催逼而率意应酬者,那得有好笔法出来!始信十曰一水,五日一石,良有以也

要看真山水

凡学画山水者,看真山水,极长学问,便脱时人笔下套子,便无作家俗气。古人云:墨沈流川影,笔花传入神,此之谓也。盖山水所难,在咫尺之间有千里万里之势。不善者,纵摹画前人粉本,其意原自远,到落笔反近矣。故画山水而不亲临极高极深,徒摹仿旧人栈道瀑布,终是模糊丘壑,未可便得佳境。

存想

画必须静坐凝神,存想何处是山,何处是水,何处是楼阁寺观村庄篱落,何处是桥梁人物车舟,然后下笔,则丘壑才新。不然任意挥洒,非不可人,便是套头矣。及至得了新丘壑,又好住手,却多一番蛇足。

品质

写画须要自己高旷。张伯雨题倪迂画云:无画史纵横习气。又迂翁自题师子林图云:此画真得荆关遗意,非王

蒙辈所能梦见也。其高自标置如此。顾谨题倪迂画云:初以董源为宗,及乎晚年,画益精诣,而北苑笔法渺乎脱矣。盖迂翁聚精于画,虽从北苑筑基,然借荆、关而兼河阳,专以幽淡为宗者也。若纵横习气,即黄子久犹有焉。然则赵吴兴之逊迂翁,乃胸次之别耳。

画须从容自得,适意时对明窗净几,高明不俗之友为之,方能写出胸中一点洒落不羁之妙。

画有自然

画不但法古,当法自然。凡遇高山流水、茂林修竹,无非图画。又山行时见奇树,须四面取之,树有左看不入画,而右看入画者,前后亦然。看得多,自然笔下有神传神者必以形,形相与心手凑而相忘,未有不妙者也。夫天生山川,亘古垂象,古莫古于此,自然莫自然于此,孰是不入画者,宁非粉本乎特画史收之绢素中,弃其丑而取其芳,即是绝笔。

大小所宜

凡画山水,大幅与小幅迥乎不同。小幅卧看不得塞满,大幅竖看不得落空。小幅宜用虚,愈虚愈妙、大幅则须实中带虚,若亦如小幅之用虚,则神气索然矣。盖小幅景界最多,大幅则多高远,是以能大者每不能小,能小者每不能大。亦如书家之小字用手,大字用肘,细小运指者,然各各难兼也。总之,大画最难得好,是以小画传留者多,大画传留者少,亦不独不能珍藏之过也。

逸品

山水之妙,苍古奇峭、圆浑韵动则易知,唯逸之一字最难分解。盖逸有清逸,有雅逸,有俊逸,有隐逸,有沈逸,逸纵不同,从未有逸而浊、逸而俗、逸而模棱卑鄙者。以此想之,则逸之变态尽矣。逸虽近于奇,而实非有意为奇;虽不离乎韵,而更有迈于韵。其笔墨之正行忽止,其丘壑之如常少异,令观者冷然别有意会,悠然自动欣赏,此固从来作者都想慕之而不可得人手,信难言哉。吾于元镇先生不能不叹服云。

老嫩

凡画嫩与文不同,有指嫩为文者,殊可笑。落笔细,虽似乎嫩,然有极老笔气出于自然者;落笔粗,虽近乎老,然有极嫩笔气故为苍劲者,难逃识者一看。世人不察,遂指细笔为嫩,粗笔为老,真有眼之盲也。

伤旧

画家传摹移写,自谢赫始,此法遂为画家捷径。盖临摹最易,神气难传,师其意而不师其迹,乃真临摹也。如巨然、元章、大痴、倪迂,俱学北苑。一北苑耳,各各学之,而各不相似。使俗人为之,定要笔笔与原本相同,若

之何能名世也

画要明理

凡文入学画山水,易入松江派头,到底不能入画家三昧盖画非易事,非童而习之,其转折处必不能周匝。大抵以明理为主,若理不明,纵使墨色烟润,笔法遒劲,终不能令后世可法可传。郭河阳云:有人悟得丹青理,专向茅茨画山水正谓此。

苏松品格同异

苏州画论理,松江画论笔。理之所在,如高下大小适宜,向背安放不失,此法家准绳也。笔之所在,如风神秀逸,韵致清婉,此士大夫气味也。任理之过易板痴,易叠架,易涉套,易拘挛无生意,其弊也流而为传写之图幛。任笔之过,易放纵,易失款,易寂寞,易树石偏薄无三面,其弊也流而为儿童之描涂。嗟夫,门户一分,点刷各异,自尔标榜,各不相入矣。岂知理与笔兼长,则六法兼备,谓之神品。理与笔各尽所长,亦各谓之妙品。若夫理不成其理,笔不成其笔,品斯下矣,安得互相识刺耶!

画在天分带来

昔陈姚最品画谓:立万象于胸中,传千祀于毫翰。夫毫翰固在胸中出也,若使氓氓然依样葫芦,那得名流海

内。大抵聪明近庄重便不佻,聪明近磊落便不俗,聪明近空旷便不拘,聪明近秀媚便不粗。盖言天资与画近,自然嗜好亦与画近。古人云,笔力奋疾,境与性会。言天资也。贞观公私画史评吴道玄为天付劲豪,幼抱神奥,后有作者,皆莫过之。岂非天性耶!

山水性情

凡画山水,最要得山水性情。山得其性情,便得还抱起伏之势,如跳,如坐,如俯仰,如挂脚,自然山性即我性,山情即我情,而落笔不生软矣。水便得涛浪潆洄之势,如绮如云,如奔如怒,如鬼面,自然水性即我性,水情即我情,而落笔不板呆矣。或问山水何性情之有,不知山性即止而情态则面面生动,水性虽流而情状则浪浪具形,探讨之久,自有妙过古人者。古人亦不过于真山真水上探讨。若仿旧人,而只取旧本描画,那得一笔似古人乎岂独山水,虽一草一木亦莫不有性情。若含蕊舒叶,若披枝行干,虽一花而或含笑,或大放,或背面,或将谢,或未谢,俱有生花之意。画写意者,正在此著精神,亦在未举笔之先,预有天巧耳。不然,则画家六则首云气韵生动,何所得气韵耶

气韵生动

气韵生动与烟润不同,世人妄指烟润为生动,殊为可笑。盖气者有笔气,有墨气,有色气,而又有气势,有气

同部

其它

宝章待访录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八 提要 宝章待访録 艺术类一【书画之属臣】等谨案宝章待访録一卷宋米芾撰皆纪同时士大夫所藏晋唐墨迹成于元祐元年丙寅书録解题作寳墨待访録二卷与此互异疑陈振孙误也自序谓太宗混一伪邦图书皆聚而士民之间尚或藏者惧久废故作此以俟访分目睹的闻二类目暏者王羲之雪晴帖以下凡五十四条内张芝王翼二帖注云非真盖与张直清所藏他帖连类全载之的闻者唐僧怀素自序以下凡二十九条大概与所撰书史相出入然书史详而此较畧中如王右军来戏帖此书谓丁氏以一万质于郓州梁子志处而书史则谓质于其邻大姓贾氏得二十千今十五年犹在贾氏又怀素三帖此书谓见于安师文家而书史则谓元祐戊辰安公携至留吾
笔法记
笔法记 (旧题五代)荆浩撰 太行山有洪谷,其间数亩之田,吾常耕而食之。有日登神镇山四望,回迹入大岩扉,苔径露水,怪石祥烟,疾进其处,皆古松也。中独围大者,皮老苍藓,翔鳞乘空,蟠虬之势,欲附云汉。成林者,爽气重荣;不能者,抱节自屈。或回根出土,或偃截巨流,挂岸盘溪,披苔裂石。因惊其异,遍而赏之。明日携笔复就写之,凡数万本,方如其真。 明年春,来于石鼓岩间,遇一叟。因问,具以其来所由而答之。 叟曰:“子知笔法乎?” 曰:“叟,仪形野人也,岂知笔法邪?” 叟曰:“子岂知吾所怀耶?”闻而惭骇。 叟曰:“少年好学,终可成也。夫画有六要:一曰气,二曰韵,三曰思,四曰
笔势论十二章
笔势论十二章[晋]王羲之 目录 序 创临章第一 启心章第二 视形章第三 说点章第四 处戈章第五 健壮章第六 教悟章第七 观彩章第八 开要章第九 节制章第十 察论章第十一 譬成章第十二 序 告汝子敬:吾观汝书性过人,仍未闲规矩,父不亲教,自古有之,今述《笔势论》一篇开汝之悟,凡斯字势犹有十二章,章有指归,定其模楷,详其舛谬,撮其要实,录此便宜,或变体处多罕臻其本,转笔处众莫识其源,悬针垂露之踪难为体制,扬波腾气之势足可迷人,故辨其由堪愈膏肓之疾,今书《乐毅论》一本、《笔势论》一篇贻尔藏之,勿播于外,缄之秘之,不可示知诸友,穷研篆籀功省而易成纂集,精专形彰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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