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缀白裘

知为着何来。我今去看他病景，可怎么了。（见小生痴坐不理介）（老生）兄弟，你怎生痴坐在此。（小生惊起介）兄弟病中恍惚，望乞休罪。（老生唱）：

【尾犯序】你独坐自嗟吁，为甚伤情无意无绪。（白）我猜着你了，（唱）敢则是苏小当年，撇不下那油壁香车。休误。你兰阁上早则名高绣虎，怕鸳帏里少甚身偎锦玉，休只为，迷花沾草断送了美身躯。（小生叹介，唱）：

【前腔】欲语又踌蹰。（老生界）不索踌蹰，直说我知道，我或当为你谋之。（小生连唱）有个人儿，相倾相慕。（老生界）是那个。（小生连唱）是那个金屋娇姿，曾许与我同结鸾书。叹吁，是则是今生没福，是则是前生合注，无端的，分开连理两下里泪痕枯。（净扮院子上）世上可怜长别酒，人间最苦永休书。（见小生介）我家小姐，不幸已亡，老爷有书在此。（小生惊介）小姐亡了。天呵。兀的不痛杀人也。（拆书看介）呀，内有飞红寄来小姐诀别诗二首，读之胸怀千裂。天，天呵。我，我申纯早则死也。（闷倒介）（老生扶介）兄弟苏醒。（小生徐醒介）天呵。小姐，妳何薄命，一至于斯。（唱）：

【香柳娘】想当初偶然，想当初偶然，花间相遇。拥炉细把衷肠诉。妳今朝死也，妳今朝死也，魂向楚天隅。我梦中怎能睹。痛从此间阻，痛从此间阻，行云径迷。断红难续。（老生）兄弟且免悲伤。（小生唱）：

【前腔】怅秦楼悄然，怅秦楼悄然，听箫人去，月明谁伴孤鸾舞。看诗词惨凄，看诗词惨凄，蘸绿古堂前，教我放声向天哭。待重逢路阻，待重逢路阻，甘归九泉。和伊一处。（老生）呀，兄弟何出此不祥之语。却不道断者不复续，死者不能复生。况那娇娘，义为中表，两次言婚，不遂百年之约，岂得过尔伤心，有乖大义。吾弟读书知礼，万宜自节，以保身躯。我去说与爹娘知道，打发院子回去，兼遣往吊罢了。（同净下）（小生）咳，哥哥，你怎知我与娇娘，情深义重，百劫难休。她既为我而死，我亦何容独生。我今留诗与爹娘哥哥为别，只索自缢，随小姐于地下罢了。（含泪题诗介）窦翁德劭如椿古，蔡母年高与鹤齐。生育恩深俱未报，此身先死奈虞兮。（再题介）当年风雅蔼双鸾，拟共翱翔万里天。今日雁行分散去，谁怜只影叫苍烟。（掷笔悲介）爹娘、哥哥，非是我不念深恩，忍得半路相抛。我昔与小姐有誓，生不同辰，死当同夕。今她既待我九泉之下，我便欲悔背前盟，谅老天也断不相容了。小姐向时赠我一幅锦罗香帕，指望金莲对爇，银烛高烧，双牵绣幕之红丝，共结锦裾之翠带。不意今日将来自缢，做了追魂的牒子，索命的幡儿。天、天，好是可怜煞人也。（缢介）（外、老旦、老生同上）（见，惊救介）（同唱）：

【江儿水】吓吓得心惊怖，身笃速。则见他把香罗紧系喉咙住，我手脚忙忙都无措。（解下罗帕，叫介）孩儿，孩儿。（老生）兄弟，兄弟。（同唱）叫他不醒却教如何处。（小生气转哎哟介）（众）蓦听他喉咙儿底，（同唱）气断也声还续，细喘吁吁。讨得个丝丝生路。孩儿，快醒，快醒。（小生低唱介）：

（六调）

【哭相思】正待要急往相随，谁把我唤回泉路。（外、老旦）孩儿也，爹娘在此，你怎么这等短见。（小生叹介）爹娘在上，听儿一言。承继宗桃，大吾家门，有哥哥在此也够了。孩儿不肖，不能终侍膝下，惟大人割不忍之爱，休为孩儿致有痛伤，则孩儿死亦瞑目了。（悲介）（小生唱）：

【二郎神】听儿语。望爹娘免把孩儿顾虑。哥哥呵，他早已致足云程万里路。鸾封豸诰，定然光耀门闾。似我不肖孩儿，生的生的来都是虚。半路间把双亲别去。（外、老旦）儿，休如此说。则愿你好自将息，慰我白头爹妈之望。（小生）要孩儿身好，谅不能够。哥哥，你觑双亲年老，兄弟夭亡，尽心侍养，专靠你一人了。（唱）好将觑。两白头爹娘晚景桑榆。（老生）兄弟，怎如此痴见。大丈夫志在四方，岂甘死儿女子手中乎。弟年少科高，青去足下，何在区区眷恋一女子。况世间美妇人尽多，你今为彼一人，上负二亲之望，下殒六尺之躯，窃为吾弟，有所不取。（唱）：

【前腔换头】悲吁，你名高翰苑，兰堂早住。少什么红粉楼头卿相女，容华似玉，双双同咏关雎。又何须故把青春轻送与。（白）您觑着两爹娘呵，(唱) 年衰为汝泪双枯。倘你真个不保，(唱)痛怨煞。这两白头爹娘究竟如何。〔外〕哥哥说的话，句句是正理，你快休痴也儿。〔老旦〕儿，你做了官，怕没有好媳妇儿？却只为亲事不就，断送残生，可个真个短见也儿。〔生〕二亲之言，孩儿亦岂不晓？但事已到此，儿即欲自主，也不能够。只望爹娘休的为死伤生，罔极之恩，待孩儿再世来相报罢了。（唱）：

【二莺儿】难语。我身躯在此，我魂灵儿早去。（白）想当日呵，（唱）有的是死死生生月下书。神明鉴取应难负。（哭介）爹娘、哥哥，我都顾不得你了。（唱）我一行行泪枯。我一丝丝气无。不如早些儿死去也同归一所。（外、老旦）再休这般说也，儿。（小生张目介，唱）强捱取。一响的时光也反添着嗟嘘。（闭目昏介）（外、老旦哭介）儿，儿。兀的不痛杀我也。（外、老旦同唱）：

【二贤宾】听他语，揾不住我几千行泪雨。（白）我两人年老，定道是你来送我，（唱）也知道父子白头难久居。却谁知你青春早送，反教凤泣鸾雏。（老旦哭骂介）这都是阿舅的不是。你两番价违背亲盟，（唱）自家断送了香闺幼女。又把别人家的孩儿辜负。（外、老旦同唱）真痛楚。问天天怎挖却我心头肉。（老生扶小生介）兄弟挣挫着，不争你死了呵，老爹娘在此，你怎放的去也。（唱）：

【前腔】忙揾取。他额角上冷淋浸汗儿流似雨。软软摊摊扶不起他憔悴躯。看双眉紧蹙，丝丝气也全无。都只为金闺幼姝，干断送了玉堂人物。〔合唱〕真痛楚，问天天怎挖却我心头肉。〔同放声哭呼介〕〔小生挣醒，众扶介〕〔小生〕爹娘，哥哥，啼哭也枉然，我今再不能重生了。（唱）：

【尾声】今生无分重完聚，我一灵儿早飞向瑶台高处居。（叹介）枉活了这二十四年也，（唱）则当做人世三生一梦余。（小生死介，众哭介）（外）朱颜幼女丧黄泉，（老旦）哭杀白头人老年。（合）假使旁人闻说起，也应同是泪涟涟。（同哭下介）

●婚猜 赠书记

（小生谈尘，扮贾有义女、女妆，丑扮侍女随上）（小生唱）：

【上林春】婚赐朝廷谁不羡。祗是我神魂惊闪。（丑）小姐。（唱）试看堂上催妆。好把香奁检点。（白）小姐。良时将至。不要只管沈吟。请自梳妆。待侍儿去取了凤冠员领来。（下介）（小生）自家谈麈。当日只为避难。扮做女子。谁想弄假成眞。今日朝廷命嫁那傅贾。我思量起来。欲将此事就对义父说明。料他也罢了。只是皇上前日见我做了贬卫三台的制词。随卽要选我入宫。义父苦苦不肯。今日因皇上赐婚纔说是个男子。皇上不道义父被我瞒过。反疑心义父与我通共一路。欺诳朝廷了。万一见罪。如何是了。我想此事到底瞒不过的。且待成亲之后。再作区处。如今羞答答的教我怎生样梳妆。（作梳妆叹介）（唱）：

（小工调）

【红衲袄】我怎生傍妆台贴翠钿。我何心惜奴娇笼玉串。我本是贺新郞要捧天孙雁。倒做了似娘儿轻乘帝女鸾。（白）哎。傅郞。（唱）妳只指望罗帐裏偷谐合卺欢。又谁知昼锦堂空将花烛灿。（丑持冠带上）小姐。良时已至。妳旣梳妆完了。请带了这凤冠。穿了这锦袍。（作与小生穿带介）（小生）侍儿。（唱）妳见我振袖倾鬟。只道锦上花添，也。谁忆秦娥不耐烦。

（丑）小姐。老爷吩咐梳妆已毕。等新郞到来。出阁行礼。（下介）（末、旦冠带，众吹打，行介）（众同唱）：

【不是路】鼓吹喧阗。绛蜡纱笼光烛天。人争羡。婚姻御赐人生罕。似神仙。两两天风吹下凡。阆苑蓬莱何足羡。（众）禀老爷到门了。（老生、小生上迎介）（净喝介（老生、小生同唱）迎鸾幰。门阑喜气多璀灿。（小生背介，唱）私心惊战。（旦背介，唱）私心惊战。（净照常，喝小生、旦拜介）（共送酒介）（末、老生同唱）：

（凡调）

【贺新郞】二姓交欢，荷天恩约婚金殿。想三生分缘非浅。试看那耿耿银河良夜悬。暎华堂梅梁吐艳。（合指小生介）香闺秀，（指旦介）淸朝彦。喜佳人才子谐姻眷。这乐事，共相羡。（小生、旦同唱）：

【前腔】四顾琼筵，（旦背介，唱）惜新人枉为仙眷。（小生背介，唱）笑新郞枉垂淸盼。（各背介，同唱）眞个是丝幙今朝适误牵。好敎人笑啼不敢。（众同唱）香闺秀，淸朝彦。喜佳人才子谐姻眷。这乐事，共相羡。（末、老生）叫侍儿。送新人进房。（众引小生、旦行介）（众同唱）：

【节节高】新郞正少年。配婵娟。良宵三五风光占。丛花艳。鹊驾塡。鸳衾灿。金莲引处香风扇。牛郞织女应相羡。何必崎岖上玉京。此中卽是神仙畔。（末、老生、众下介）（小生、旦吊场分坐介）（小生、旦同唱）：

【宜春令】瞻衾枕抱歉然。我和他形神一般。傥图缱绻，还愁被底双鸳闪。（旦作偷顾介）小姐。小姐。（唱）妳若是跨凤箫郞。倒好做骖鸾仙眷。（小生、旦同唱）这其间。雄飞雌伏。倩谁厮辨。（小生背介，唱）

【前腔】蒙巾帼暗自惭。凤求凰依违眼前。觑着这锦衾灿烂，只图交颈鸳鸯暖。谁知我蔽罗帏便将面目轻藏，解罗襦难把本来偷掩。（小生、旦同唱）这其间。雄飞雌伏。倩谁厮辨。

（丑扮侍女持烛上唱）：

【三学士】玉漏沉沉夜色阑。（作窥介）呀。新人尙未安眠。（白）待我进去。劝他们睡了罢。（作进向小生介）小姐。这时候怎么还不睡。（向旦介）相公。（唱）你悠悠共对灯前语，（笑介）怎不思款款同交枕席欢。（白）相公。她便害羞。你该去替她解了衣服。强她去睡纔是。怎么手也不动。只管陪她坐。坐到几时呢。（唱）她寳袜防身牢自绾。须强把罗带宽。（小生背介）我怎么与他同睡得。不免权推做有病罢。侍儿。（丑应介）（小生唱）：

【前腔】这病体淹淹带懒宽。伊休乱语胡言。（丑笑向小生介）小姐。这个是免不得的。（旦背介）我正没法。如今将计就计也只推有病便了。（转介）小姐。（唱）我今宵疾惫思高枕。也只为当日干戈始息肩。（小生）这等。侍儿。妳送相公到书房裏去睡罢。对相公说。（唱）莫怪推迟莺与燕。自有日合图欢。

（小生下介）（丑送旦作到书房介）（丑下介）（旦吊场介）今夜之事。几乎败露。幸得小姐推病。我将计就计。到这书房中来了。不免挑起残灯。少坐片时。（唱）：

【太师引】向灯前顾影心怀歉。想当时匆匆改颜。只思量权时脱难，谁承望缔合姻缘。（白）哎。小姐小姐。（唱）不是我将伊抛闪。还是妳红鸾星黯。致今朝相逢木兰。（作四顾介）你看小姐书房中。倒有这许多书在此。待我取来看一看。（唱）且喜简编满架。尽足盘桓。（作翻书惊介）这秘书。是我赠与那少年的。怎么到得小姐案头来。这事古怪得紧。（作沈吟介）（唱）：

【前腔】检牙签蓦地心惊闪。这书呵。我分明相遗少年。怎今日置他几畔，好敎人犹豫灯前。我待把情踪细探。怕触讳又难觌面。（白）我待不审个明白。（唱）这狐疑从何释然。（白）呀。我有计了。我明日去访魏轻烟。就央她来问小姐。她们同是女人。料必有实话说的。（唱）待托她居间婉转究悉根源。（白）正是，雪隐鹭鸶飞始见。柳藏鹦鹉语方知。（下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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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辨男 赠书记　　　　　　　　（小工调）

（小生谈尘扮贾有义女，女妆上唱）：

【谒金门】新妆试。又早脂殷粉憔。底事寻思无妙计。对人羞自语。（白）自家谈麈。改男做女。不过规避一时。那裏知道事到今日。朝廷赐配傅郞。昨夜成亲。被我再三推病。躱闪过了。这事倒底要露出来的。我待对他说个明白。又怕惊动了他。反做出些事来。我若不对他们说。又遮瞒不过。怎么样便好。如今教我又好笑。又好苦。眞个度日如年也。（叹介）（唱）：

【沈醉东风】忆当年衣妆改移。到今日恍如眼底。经历过事偏奇。错偕伉俪。这其间实难区处。（白）我待不说明白呵。（唱）这事儿怎支。（白）我待说个明白呵。（唱）这话儿怎提。踌躇几度心中不自持。（贴扮魏轻烟上唱）：

【忒忒令】向侯门姗姗步移。望纱窗垂垂幕蔽。（白）奴家魏轻烟。蒙扮做傅郞的贾小姐托我询问小姐事情。来到她门首。可有人在么。（杂扮侍儿上介）（贴）妳说我是杨家女将。要见小姐。（丑禀小生介）杨门女将求见小姐。（小生背介）我正为这些事。在此踌躇不决。又是一个好没趣。怎生样见她。（转介）妳去对她说。我身子不耐烦。改日请见罢。（唱）说我恹恹病体，苦支吾无计。（杂出复介）小姐身子不适，请改日再请见吧。（贴）妳对小姐说。一定要求见的。（唱）我久矣仰淸光，特抠衣，趋莲幕，忍敎把凤题。（杂进禀小生介）杨门女将定要求见。（小生）这等请进来。（贴进见，相惊介）（贴）原来就是你。（小生低向贴介）小娘子禁声。（向杂介）妳们回避。（杂下介）（贴）谈郞。前日闻得奚奴说你改做女子。孤身逃难。不知去向。不料你倒在这裏。你把从来的事。一一对奴家说个明白。（小生唱）：

【尹令】改妆祇思规避。那知为招彩女。感他抚为义女。因此上身羁绣帏，（白）不想朝廷又把我来配与傅郞。（唱）苦首鼠今朝怎两持。（白）小娘子。妳怎么也在那滇南去了。（贴）奴家也为你的事。被那些官校终日威逼不过。只得逃避去的。（唱）：

【品令】当年为伊，避迹向天涯。今因顺义，相逢在京师。（白）不想你今日做出这场好笑的事来。待我去请傅郞来。当面与他说个明白罢。（小生扯住贴介）我今日呵。（唱）藏头露尾。总然难自秘。还须顾虑，这事眞堪骇异。怕言出须臾，驷马仓忙已迟。（贴）你事到今日。不肯说明。还要遮瞒。（唱）：

【豆叶黄】似偷铃掩耳，若个受伊欺。（白）不如待奴家与你呵，。（唱）明言就裏免使猜疑。（贴作笑介）（小生）小娘子。妳笑些甚么。（贴）我笑那傅郞呵。（唱）认你做齐姜宋子。谁知倒是宋朝居室，龙阳当妻。（小生）小娘子。妳若去说时呵。（唱）须要乘机遘会。须要乘机遘会。莫造次临岐，语不投机。（贴）我自有道理在此。傅郞昨夜在你书房中。见了那秘书。他甚是疑心。央奴家来问你的来历。你如今就把这书的来历说与我知道。待我慢慢的说到其间。其时与你说个明白何如。（小生）这书是一个女郞赠我的。（贴作沈吟介）你且说来。（小生唱）：

【桃红菊】忆曩时名园寄居。偶然将枕函偷觑。随感取佳人高谊。随感取佳人高谊。相投赠追思宛如。（贴）这等你曾见那女郞么。（小生）小生不相会面。是她一个保姆拿来送与我的。（贴）这一发古怪了。傅郞适纔明明对我说。是他送与个少年的。少年不消说是你了。你如今又说是个女郞赠的。难道他倒是个女郞不成。（小生）正是。这事又有些古怪。适纔傅郞要小娘子问我这书的来历。我如今反要小娘子去问他那赠书的缘故了。（唱）：

【川拨棹】心如沸。这奇踪难轻臆。谁能释两地狐疑。谁能释两地狐疑。（贴接唱）料根苗须臾尽知。好敎人笑怎支。（小生接唱）好敎人羞怎支。（贴）如今傅郞在那裏。（小生）想是在书房裏。（贴）这等待我到书房裏去。（小生）小娘子呵。（唱）

【尾声】妳向书斋款款和伊语。这其间须当料理。（贴）我自有道理呵。（唱）管取你们涣释狐冰在片时。（白）正是，几年书剑逐漂蓬。今日相逢似梦中。（小生）底事茫茫难自释。不堪分付与东风。（贴先下，小生后下介）

●辨女（保姆识女) 赠书记

（老旦扮保姆上）远来寻故主。特地谒侯门。老身是贾小姐身畔的保姆。闻得小姐在滇南回来。入赘在费内监家裏。特来相见。门上有人么。（杂上）侯门深似海。不许外人敲。（见介）（老旦）老身是傅老爷的保姆。特来求见。烦通报一声。（杂）老爷有请。（旦贾巫云扮傅贾及先锋，男妆上唱）：

【传言玉女】心旆摇摇。兀坐正萦怀抱。忽传言故人来到。（见抱哭介）（旦、老旦同唱）经年阔绝，苦朝夕魂飞梦绕。相逢此际，行藏暗晓。（旦顾杂介）你在门上看。有人来卽便通报。（杂下介）（老旦）小姐。我闻得妳招赘在此。我到替妳耽了许多忧虑。妳怎能勾不露出本相来。（旦）昨夜喜得小姐推病。我将计就计。到书房裏睡了。事体幸不败露。今夜料难躱闪。正踌躇不决。（老旦）待老身与妳说明白罢。（旦）妳且慢些。我适才央魏轻烟到小姐跟前探听消息去了。待她到来。再作区处。（贴扮魏轻烟上唱）：

【上林春尾】疑踪管析在今朝，特向书斋倾倒。（见介旦）（旦）小娘子。那秘书的来历。可曾替我问得明白么。（贴）先锋。秘书的来历你且慢些问。那小姐的来历到有些奇异。（旦惊介）怎么样奇异。（贴唱）：

（小工调）

【降黄龙】你误结鲛鮹，眼底佳人，浪说多娇。担搁了画眉张敞，举案梁鸿，甚觉无聊。（白）先锋呵。（唱）今宵。我与你相完夙约，到得个鸾凤顚倒。（旦）这等说。分明是奚落于我了。（贴）我怎么奚落你。（唱）这其间奇踪幻态，颇堪喷笑。（旦）小娘子。妳明白对我说罢。（贴）先锋。奴家还要问你。你适纔对奴家说。那书是你赠与一个少年。如今那小姐又说是个女郞赠与他的。这是怎么说。（旦唱）：

【前腔换头】蹊跷。此际情踪，展转狐疑，愈难分晓。（白）小娘子。我晓得了。（唱）私心料想，多分眼底佳人，就是曩时年少。（贴）这到也差不多儿。只不知那女郞是怎么样说的。（旦背介）（唱）根苗，欲言还止，觉颜汗惟付一笑。（向老旦介）保姆。（唱）妳与我前因后迹，向她明吿。（老旦）小娘子。那秘书是老身将去送与个少年。那少年难道是个女子不成。（贴）女子定不是女子了。（旦）这等那人为什么将男改女了。（贴）我对你说。他叫做谈麈。就是谈尙书的儿子。只因朝廷缉获得要紧。因此扮做女子。逃避在尼姑庵裏出家。为因招选宫女。遇着费内相怜他才貌。留为义女的。（旦）有这等奇事。（贴）便是。（唱）：

【黄龙衮】潜踪计脱逃。潜踪计脱逃。秘迹人难料。只是赠书人，今朝踪迹无分晓。（老旦）小娘子。（唱）事到而今，出人意表。想木兰，当日裏，因非巧。（贴）阿呀。妳说差了。木兰是女人改做男子。如今谈郞是男子改做女人的。（老旦）小娘子。男子改得女人。难道女人改不得男子的。（贴）嗄。是了是了。适纔谈郞说那书是保姆送与他的。保姆一定是妈妈了。难道先锋是个女子不成。（旦作低头介）（老旦）女子未必就是女子。男人定不是个男人。（贴）嗄。是了。原来先锋你竟是女儿之身啊。今日待奴家去与二尊人说明此事。到把小姐配与谈郞。两下裏都没病了。（唱）：

【前腔】天生鸾凤交。天生鸾凤交。错合因非小。只是婚赐自朝廷。岂容草草无分晓。我代向尊前，把行藏相吿。要恳他，明白上，陈情表。（老旦）如此甚好。正是：昨宵心事两狐疑。不料伊行遇甚奇。（贴）雪隐鹭鸶飞始见。（旦）柳藏鹦鹉语方知。（同下介）

新缀白裘 [中国古典戏剧剧本集] (14)西楼记七出 （楼会、拆书、玩笺、错梦、侠试、赠马、会玉） [明清?袁于令]

新缀白裘

[昆曲折子戏剧本集]

—西楼记七出

[明清?袁于令]

（楼会、拆书、玩笺、错梦、侠试、赠马、会玉）

●楼会 西楼记 (六调)

(小生扮于叔夜上唱)：

【懒画眉】漫整衣冠步平康。为了花笺几断肠。(白)小生前日在刘楚楚家见穆素徽写我的楚江情一曲，袖之而归；又闻他十分想慕。那刘楚楚说他家住在杨柳高楼下，铜环双合扉。又说春联两句是，镂月为歌扇，裁云作舞衣。小生今日特去访他。（唱）蓝桥何处问玄霜。(白)呀。此间已是。吓。且住，我闻得他是第一名妓，自然塡门车马，为何静悄悄闭门在此。吓。有了。（唱）我轻轻试扣铜环响。（老旦内界）是那个。（小生连唱）忽听莺声度短墙。（老旦上唱）：

【引】谁扣朱门嗽声扬。不是刘郞定阮郞。（开门介）吓。原来是一位相公。相公请。（小生）妈妈请。（老旦）相公尊姓。（小生）小生姓于，久慕素徽，特来相访。（老旦）素徽就是小女哟。（小生）吓。原来就是令爱。失敬了。（老旦）好说。（小生）请问妈妈，令爱在家否。（老旦）不要说起。自从前日池三爷接去看梅花，回来染成一病，一概客来，多不接见。有慢相公。（小生）元来如此，所以闭门在此。（老旦）便是。（小生）小生此来，极欲一见。今旣有恙，不好相强，只得吿别了，改日再来罢。（老旦）吓，相公，倘然小女问及，可有什么话么。（小生）吓，只说来谢花笺的，令爱就晓得了。（老旦）旣如此，相公请坐，待我问一声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