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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藏 · 剧曲

晩清文学丛钞小说戏曲研究卷

39 万字 · 约 18 小时 41 分钟 · 17 / 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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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必卒业,坐令前贤往行,徒饱蠹腹,古代精华,视等覆瓿,良可哀也。窃求其故,厥有六端:绪端复杂,艰于记忆,一也;文字深邃,不有笺注,苟非通才,遽难句读,二也;卷帙浩繁,望而生畏,三也;精神有限,岁月几何,穷年龁龁,卒业无期,四也;童蒙受学,仅授大略,采其粗范,遗其趣味,使自幼视之,已同嚼蜡,五也;人至通才,年已逾冠,虽欲补习,苦无时晷,六也。有此六端,吾将见此册籍之徒存而已也。虽然,其无善本以饷后学,实为其通病焉。年来吾国上下,竞言变法,百度维新,敎授之术,亦采法列强敎科之书,日新月异,历史实居其一。吾曾受而读之,蒙学中学之书,都嫌过简,至于高等大学,或且仍用旧册矣。从前所受,皆为大略,一蹴而就于繁赜,毋乃不可?况此仅就学子而言耳,失学之辈,欲事窥探,尤无善本,坐使好学之徒,因噎废食,当世君子,或宜悯之。下走学植谫陋,每思补救而苦无善法。隠几假寐,闻窗外喁喁,窃听之,舆夫二人对谈三国史事也,虽附会无稽者十之五六,而正史事略亦十得三四焉。蹶然起,曰:道在是矣,此演义之功也。盖小说家言,兴味浓厚,易于引人入胜也。是故等是魏、蜀、吴故事,而陈寿《三国志》读之者寡,至如《三国演义》则自士夫迄于舆台,盖靡不手一篇者矣。惜哉,历代史籍无演义以为之辅翼也!吾于是发大誓愿,编撰历史小说,使今日读小说者,明日读正史如见故人,昨日读正史而不得入者,今日读小说而如身亲其境。小说附正史以驰乎,正史藉小说为先导乎?请俟后人定论之,而作者固不敢以雕虫小技,妄自菲薄也。握笔之始,先为之序,以望厥成。

光绪丙午八月,南海吴沃尧硏人氏譔

《月月小说》第一年第一期

○《两晋演义》序

光绪三十二年(1906)

吴趼人

自《三国演义》行世之后,历史小说,?出不穷。盖吾国文化,开通最早,开通早则事迹多,而吾国人具有一种崇拜古人之性质,崇拜古人则喜谈古事。自周秦迄今二千余年,历姓邅代,纷争无已,遂演出种种活剧,诚有令后人追道之,犹为之怵心胆动魂魄者。故《三国演义》出而脍炙人口,自士夫以至舆台,莫不人手一篇。人见其风行也,遂竞斅为之,然每下愈况,动以附会为能,转使历史眞相隐而不彰;而一般无稽之言,徒乱人耳目。愚味之人,读之互相传述,一若吾古人果有如是种种之怪谬之事也者。呜呼!自此等书出,而愚人益愚矣。吾尝默计之,自《春秋列国》以迄《英烈传》、《铁冠图》,除《列国》,外,其附会者当居百分之九九。甚至借一古人之姓名,以为一书之主脑,除此主脑姓名之外,无一非附会者,如《征东传》之写薛仁贵《万花楼》之写狄靑是也。至如《封神榜》之以神怪之谈,而借历史为依附者,更无论矣。夫小说虽小道,究亦同为文字,同供流传者,其内容乃如是,纵不惧重诬古人,岂亦不畏贻误来者耶?等而上之者,如《东西汉》《东西晋》等书,似较以上云云者略善矣,愿又失于简略,殊乏意味,而复不能蹈虚附会之谈。夫蹈虚附会,诚小说所不能者,然旣蹈虚附会矣,而仍不失于简略无味,人亦何贵有此小说也,人亦何乐读此小说也。况其章回之分剖未明,叙事之不成片段,均失小说体裁,此尤愚蒙所窃不解者也。《月月小说》社主人,创为《月月小说》,就商于余。余向以滑稽自喜,年来更从事小说,盖改良社会之心,无一息敢自已焉。至是乃正襟以语主人曰:小说虽一家言,要其门类颇复杂,余亦不能枚举,要而言之,奇正两端而已。余畴曩喜为奇言,盖以为正规不如谲谏,庄语不如谐词之易入也。然《月月小说》者,月月为之,使尽为诡谲之词,毋亦徒取憎于社会耳。无已,则寓敎育于闲谈,便读者于消闲遣兴之中,仍可获益于消遣之际,如是者其为历史小说乎?历史小说之最足动人者,为《三国演义》读至篇终,鲜有不怅然以不知晋以后事为憾者,吾请继《三国演义》以为《两晋演义》。虽坊间已有《东西晋》之刻,然其书不成片段,不合体裁,文人学士见之,则曰:有正史在吾何必阅此;略识之无者,见之则曰:吾不解此也,是有小说如无小说也。吾请更为之,以《通鉴》为线索,以《晋书》《十六国春秋》为材料,一归于正,而沃以意味,使从此而得一良小说焉,谓为小学历史敎科之臂助焉,可;谓为失学者补习历史之南针焉,亦无不可。其对于旧有之《东西晋》也,谓余此作为改良彼作焉,可;谓为余之别撰焉,亦无不可;庶几不以小说家言见诮大方,而笔墨匠亦不致笑我之浪用其资料也。主人闻而首肯。乃驰书吿诸友曰:吾将一变其诙诡之方针,而为历史小说矣,爱我者乞有以敎我也。旋得吾益友蒋子紫侪来函,勖我曰:撰历史小说者当以发明正史事实为宗旨,以借古鉴今为诱导,不可过涉虚诞,与正史相刺谬,尤不可张冠李戴,以别朝之事实牵率羼入,贻误阅者云云。末一语,盖蒋子以余所撰《痛史》而发也。余之撰《痛史》,因别有所感故尔尔,卽微蒋子勉言,余且不复为,今而后尤当服膺斯言矣。操笔之始,因记之以自励。著者自序。

《月月小说》第一卷第一期

○《近十年之怪现状》自叙

宣统二年(1910)

吴趼人

吾人幼而读书,长而入世,而所读之书,终不能达于用,不得已,乃思立言以自表,抑亦大可哀已。况乎所谓言者,于理学则无关于性命,于实学则无补于经济,技仅雕虫,谈恣扪虱,俯仰人前,不自颜汗。呜呼!是岂吾读书识字之初心也哉。虽然,落拓极而牢骚起,抑郁发而叱咤生,穷愁著书,宁自我始?夫呵风云,撼山岳,夺魂魄,泣鬼神,此雄夫之文也,吾病不能。至若态虫鱼,评月露,写幽恨,寄缠绵,此儿女之文也,吾又不屑。然而愤世嫉俗之念,积而愈深,卽砭愚订顽之心,久而弥切,始学为嬉笑怒骂之文,窃自侪于谲谏之列。犹幸文章知己,海内有人,一纸旣出,则传钞传诵者,虽经年累月,犹不以陈腐割爱,于是乎始信文字之有神也。爱我者谓零金碎玉,散置可惜,断简残编,掇拾匪易,盍为连缀之文,使见者知所宝贵,得者便于收藏,亦可藉是而多作一日之遗留乎?于是始学为章回小说。计自癸卯始业,以迄于今,垂七年矣,已脱稿者,如借译稿以衍义之《电术奇谈》(见横滨《新小说》,已有单行本),如《恨海》(单行本),如《劫余灰》(见《月月小说》),皆写情小说也。如《九命奇寃》(见横滨《新小说》,已有单行本),如《发财秘诀》,如《上海游骖录》(均见《月月小说》),如《胡宝玉》(单行本),皆社会小说也。兼理想、科学、社会、政治而有之者,则为《新石头记》(前见《南方报》近刻单行本)。其未脱稿者不与焉,短篇零拾亦不与焉。嗟夫!以二千五百余日之精神岁月,置于此詹詹小言之中,自视亦大愚矣。窃幸出版以来,咸为阅者所首肯,颇不寂寞。然如是种种,皆一时兴到之作,初无容心于其间。惟《二十年目睹之怪现状》一书,部分百回,都凡五十万言,借一人为总机捩,写社会种种怪状,皆二十年前所亲见亲闻者,惨淡经营,历七年而犹未尽杀靑,盖虽陆续付印,已达八十回,余二十回稿虽脱而尙待讨论也。春日初长,雨窗偶暇,检阅稿末,不结之结。二十年之事迹已终,念后乎此二十年之怪状,其甚于前二十年者,何可胜记?旣有前作,胡勿赓续?此念纔起,卽觉魑魅魍魉,布满目前,牛鬼蛇神,纷扰脑际,入诸记载,当成大观。于是略采近十年见闻之怪剧,支配先后,分别弃取,变易笔法(前书系自记体,此易为传体),厘定显晦,日课如干字,以与喜读吾书者,再结一翰墨因缘。

○《老残游记》二题

刘鹗

一初集自叙

婴儿堕地,其泣也呱呱;及其老死,家人环绕,其哭也号啕。然则哭泣也者,固人之所以成始成终也。其间人品之高下,以其哭泣之多寡为衡,盖哭泣者,灵性之现象也。有一分灵性,卽有一分哭泣,而际遇之顺逆不与焉。马与牛,终岁勤苦,食不过刍秣,与鞭策相终始,可谓辛苦矣,然不知哭泣,灵性缺也。猿猴之为物,跳掷于深林,餍饱乎梨栗,至逸乐也,而善啼,啼者,猿猴之哭泣也。故博物家云:猿猴,动物中性最近人者,以其有灵性也。古诗云:「巴东三峡巫峡长,猿啼三声断人肠」,其感情为何如矣。灵性生感情,感情生哭泣。哭泣计有两类,一为有力类,一为无力类。痴儿騃女,失果卽啼,遗簪亦泣,此为无力类之哭泣。城崩妇之哭,竹染湘妃之泪,此为有力类之哭泣也。而有力类之哭泣又分两种,以哭泣为哭泣者,其力尙弱;不以哭泣为哭泣者,其力甚劲,其行乃弥远也。《离骚》为屈大夫之哭泣,《庄子》为蒙叟之哭泣;《史记》为太史公之哭泣,草堂诗集为杜工部之哭泣;李后主以词哭,八大山人以画哭,王实甫寄哭泣于《西厢》,曹雪芹寄哭泣于《红楼梦》。王之言曰:「别恨离愁满肺腑难陶泄,除纸笔,代喉舌,我千种想思向谁说?」曹之言曰:「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都云作者痴,谁解其中意」。名其茶曰「千芳一窟」,名其酒曰「万艳同杯」者,千芳一哭,万艳同悲也。吾人生今之时,有身世之感情,有家国之感情,有社会之感情,有种敎之感情。其感情愈深者,其哭泣愈痛。此洪都百炼生所以有《老残游记》之作也。棋局已残,吾人将老,欲不哭泣也得乎?吾知海内千芳,人间万艳,必有与吾同哭同悲者焉。

二二集自叙

人生如梦耳。人生果如梦乎?抑或蒙叟之寓言乎?吾不能知。趋而质诸蜉蝣子,蜉蝣子不能决。趋而质诸灵椿子,灵椿子亦不能决。还而叩之昭明,昭明曰:昨日之我如是,今日之我复如是。观我之室,一榻、一几、一席、一灯、一砚、一笔、一纸。昨日之榻几席灯砚笔纸若是。今日之榻几席灯砚笔纸仍若是。固明明有我,并有此一榻、一几、一席、一灯、一砚、一笔、一纸也。非若梦为鸟而历乎天,觉则鸟与天俱失也。非若梦为鱼而没于渊,觉则鱼与渊俱无也。更何所谓历与没哉?顾我之为我,实有其物,非若梦之为梦,实无其事也。然则人生如梦,固蒙叟之寓言也」。夫吾不敢决,又以质诸杳冥。杳冥曰:「子昨日何为者?」对曰:「晨起洒扫,午餐而夕寐,弹琴读书,晤对良朋,如是而已」。杳冥曰:「前月此日,子何为者?」吾略举以对。又问去年此月此日子何为者,强忆其略,遗忘过半矣。十年前之此月此日子何为者则茫茫然矣。推之二十年前,三十年前,四五十年前,此月此日,子何为者,缄口结舌无以应也。杳冥曰:「前此五十年之子,固已随风驰云卷,雷奔电激以去,可知后此五十年间之子,亦必应随风驰云卷雷奔电激以去。然则与前日之梦、昨日之梦、其人其物,其事之同归于无者,又何以别乎?前此五十年间之日月,旣已渺不知其何之。今日之子,固俨然其犹存也。以俨然犹存之子,尙不能保前此五十年间之日月,使之暂留,则后此五十年后之子,必且与物俱化,更不能保其日月之暂留,断断然矣。谓之如梦,蒙叟岂欺我哉?」夫梦之情境,虽已为幻为虚,不可复得,而叙述梦中情境之我,固俨然其犹在也。若百年后之我,且不知其归于何所,虽有此如梦之百年之情境,更无叙述此情境之我而叙述之矣。是以人生百年,比之于梦,犹觉百年更虚于梦也。呜呼!以此更虚于梦之百年,而必欲孜孜然,斤斤然,骎骎然,狺狺然,何为也哉?虽然前此五十年间之日月,固无法使之暂留,而其五十年间,可惊、可喜、可歌、可泣之事业,固历劫而不可以忘者也。夫此如梦五十年间可惊、可喜、可歌、可泣之事,旣不能忘,而此五十年间之梦,亦未尝不有可惊、可喜、可歌、可泣之事,亦同此而不忘也。同此而不忘,世间于是乎有《老残游记二集》。洪都百炼生自叙。

○《女娲石》叙

光绪三十年(1904)

卧虎浪士

海天独啸子以学期试验之暇,谓我曰:余将作一小说,名之曰《女娲石》,君以为何如?余曰:请道其故。海天独啸子曰:我国小说,汗牛充栋,而其尤者,莫如《水浒传》、《红楼梦》二书。《红楼》善道儿女事,而婉转悱恻,柔人肝肠,读其书者,非入于厌世,卽入于乐天,几将曰英雄气短,儿女情长矣。是书也,余不取之。《水浒》以武侠胜,于我国民气,大有关系,今社会中,尙有余赐焉。然于妇女界,尙有余憾。我国山河秀丽,富于柔美之观,人民思想,多以妇女为中心。故社会改革,以男子难,而以妇女易,妇女一变,而全国皆变矣。虽然,欲求妇女之改革,则不得不输其武侠之思想,增其最新之智识,此二者皆小说操其能事,而以戏曲歌本为之后殿,庶几其普及乎?今我之小说,对于我国之妇女者有二,对于世界者有二:

一、我国妇女富于想象力、富于感化力。

一、我国上等社会女权最重。

是二者皆于国民有绝大之关系。今我国女学未兴,家庭腐败,凡百男子,皆为之钳制,为之束缚。卽其显者言之,今之梗阻废科举,必欲复八股者,皆强半妇女之感念也。此等波及于政治界者,何可胜数?外则如改易服制,我国所万不能。其不能之故,则又妇女握其权也。况乎家庭敎育不兴,未来之腐败国民,又制造于妇女之手。此其间非荡扫而廓淸之,我国进化之前途可想象乎?对于世界者何?曰:

今世界之敎育经济,皆女子占其优势。各国妇女势力,方膨胀于政治界,而我国之太太小姐,此时亦不可不出现于世。

各国革命变法,皆有妇女一席。我国今日,亦不可不有阴性之干预。

是二者,则以世界之观感,而密接于我国家。我国今日之国民,方为幼稚时代,则我国今日之国女,亦不得不为诞生时代,诞生之,阿保之,壮大而成立之,则又女敎育家、小说家操其能事也。余曰:善,可谓先获我心矣。愿闻君想象中之小说,趋向之迹。海天独啸子曰:是亦难言。余将欲遍搜妇女之人材,如英俊者、武俊者、伶俐者、诙谐者、文学者、敎育者撮而成之,为意泡中之一女子国。余曰:善,善。甫睽十日,遂手甲卷以示余。余阅之,抚掌大笑曰:我等须眉为之丧气矣。乃稍一批评,并志弁言于卷端。

○《女狱花》叙

光绪三十年(1904)

俞佩兰

中国旧时之小说,有章回体,有传奇体,有弹词体,有志传体,朋兴焱起,云蔚霞蒸,可谓盛矣。若论其思想,则状元宰相也,牛鬼蛇神也,而讥弹时事,阐明哲理者盖鲜矣。至于创女权、劝女学者,好比六月之霜,三秋之燕焉。近时之小说,思想可谓有进步矣,然议论多而事实少,不合小说体裁,文人学士鄙之夷之。且讲女权、女学之小说,亦有硕果晨星之叹。甚矣作小说之难也,作女界小说之尤难也。西湖女士王妙如君,以咏絮之才,生花之笔,菩萨之心肠,豪杰之手段,而成此《女狱花》一部,非但思想之新奇,体裁之完备,且殷殷提倡女界革命之事,先从破坏,后归建立。呜呼!沧海中之?航耶?地狱中之明灯耶?吾愿同胞姐妹香花迎奉之。惜天不永其年,中途夭折,不能竟其振兴女界之大愿力。然理想者,事实之母也,后之人读其书,感兴起,将黑暗女界放大光明,则食果应推女士之赐矣。钱塘俞佩兰叙。

○《中外三百年之大舞台》序

光绪三十二年(1906)

啸庐

呜呼!我中国以廿二行省之广,四百兆人民之多,益以土壤之美,物产之富,甲于五洲,诚有如英将威士勒云:中国人有蹂躏全球之资格。惜乎负此资格而不能发有为,与列强相见于竞争之战场,徒使外人笑我同胞,辱之胯下,按之泥涂,举左右手挞之,都不以为意,但思起身时拾地下黄金以去。又若日本,区区岛国也,亦谓中国国辱兵败而不知耻,叩头求活于他人之宇下,唾面自干而毫无发之情,后生大事惟黄金是贮,甚至比我于嘘言八百、贪贿赂、破约束、亡国之印度。呜呼!以震旦文明而受此五千年来历史未有污点,能不痛心欤?吾不知大陆睡狮其梦竟何日觉,举世病夫厥竟何日瘳也?吾于是借楮墨为舞台,演瀛寰之活剧。又私念文言之不如质言之,因取官私诸书十数种,釆辑通商始末,而成是书,俾人易晓易于愧勉。盖中国不能人人读《左》、《国》,而无一人不读《列国演义》,不能人人读历史,而无一人不读《三国演义》,此二书固说部之巨观,而亦说部中最完善者。其它有一战争,卽有一传记,惟驳而不纯,儒者弗道。然自文人学士,祇知奉高头讲章乡会程墨,为弋科名地,遂有老死而不知其书之名。其甚者并三皇五帝亦不知为何年何代人物,反让贩夫走卒酒后茶余口讲而指画,博览而详说,于历代兴亡大略,往往犹能言之历历,甚矣说部之有益于人之易读易晓固如是哉!虽然,其有功于世,使人易于愧勉,尤彰彰也。而《三国》为甚,故有武夫闻而踔厉发扬,勇气百倍,一跃上马杀贼者;有叛逆闻而回心革面,勉为忠良,欲窃比武侯者。呜呼!岂非以其事、情眞、眞语眞、意眞,又是非之心、好恶之良、人所同具,因而观感易、激发易,较父诏兄勉,尤得力乎?不但此也,上自搢绅先生,下至草莽齐民,于诸子百家之书,或不能悉备,备亦不能悉读,而独至稗官野史则必搜罗殆徧,读亦殆徧。至《列国》、《三国》,则尤家置一编,虽妇人女子,略识之无者,且时时偷针?余闲,团坐老幼,以曼声演说之,为消遣计。仆本不文,窃取兹义,用成是书。以中国人记中国事,当非僭妄。又事征诸实,情出乎公,非有襃贬私意于其间,意者无所谓投鼠忌器乎?虽然,无论工拙,我不暇计,卽知我罪我,我亦不暇计,但使人读是书,人知自励,变因循之积习,振爱国之精神,其知我者,我固为我同胞幸;其罪我者,我亦得与共白此心之无他也。是为叙。光绪三十二年,太岁在丙午,十一月,啸庐识于海上之蛰庵。

○《庚子国变弹词》二题

光绪二十八年(1902)

一叙

李伯元

读《长生殿》传奇矣,至李年说开天遗事,激昂慷,酣畅淋漓。又读《桃花扇》传奇矣,至柳敬亭、苏昆生说扬州兵变,凄楚入骨,悲愤塡胸。由其大书深刻,笔舌互用,故能遥吟俯唱,声泪相随。夫唐与明迄今数百年,区区故简陈编,后人犹触无穷,低徊不置。何况神州万里,忽吿陆沉,咸阳三月,同归灰烬,愁形惨状,荟萃一编,有不伤志士之心,而王国民之气者,无是理也。庚子之役,海内沸腾,万乘之尊,仓皇出走。凡目之所见,耳之所闻,缄札之所胪陈,诗歌之所备载,斑斑可考,历历如新。和议旣成,羣情顿异,骄侈淫佚之习,复中于人心,敷衍塞责之风,仍被于天下,几几乎时移世异,境过情迁矣,著者于是有《国变弹词》之作。删繁就简,由博返精,自谓于忠奸贤佞之途,功罪是非之列,尙不随人俯仰,与物周旋。书成汇付梓人,以质知者。亦曰,此人忧天之语,托于俳优相戏之词云耳。时士寅十月旣望,著者自叙于酒醒香销之室。

二叙

光绪二十八年(1902)

历劫不磨生

今夫芳草斜阳,前村中郞之唱;后庭玉树,隔江商女之歌。属在词章,播诸弦管,亦旣汗牛充栋,又皆土饭尘羹。若乃蒿目方艰,忧未已,别开生面,特创新声。坠珥遗簪,白头宫中之语;金戈铁马,赤眉关内之兵。不同过耳秋风,可作当头喝棒,如此编是矣。回忆芙蓉阙下,析木津头,削梃挞坚,揭竿为乱。黄巾张角,患起腹心;碧眼贾胡,命悬砧釜。以至六军擐甲,万骑投鞭,胡马遥来,眞龙已出。俳优相戏,愁闻二圣之环;我公不归,泪洒三年之雨。似此前尘往事,都付豪竹哀丝。辞不嫌芜,语无妨絮。大似台城杨柳,重翻白雁之歌;何当棚底豆花,对话红羊之刧。时在光绪壬寅孟冬之月,历刧不磨生书于海上寓庐。

○《昕夕闲谈》小叙

同治十一年(1872)

蠡勺居士

小说之起,由来久矣。虞初九百,杂说之权舆;《唐代丛书》,琐记之滥觞。降及元明,聿有平话,无稽之语,演之以神奇浅近之言,出之以情理,于是人竞乐闻,趋之若鹜焉。推原其意,本以取快人之耳目而已,本以存昔日之遗闻琐事,以附于稗官野史,使避世者亦可考见世事而已。予则谓小说者,当以怡神悦魄为主,使人之碌碌此世者,咸弃其焦思繁虑,而暂迁其心于恬适之境者也。又令人之闻义侠之风,则激其慷之气;闻忧愁之事,则动其凄宛之情;闻恶则深恶,闻善则深善,斯则又古人启发良心,惩创逸志之微旨,且又为明于庶物、察于人伦之大助也。且夫圣经贤传,诸子百家之书,国史古鉴之纪载,其为训于后世,固深切着明矣,而中材则闻之而辄思卧,或并不欲闻。无他,其文笔简当,无繁缛之观也;其词意严重,无谈谑之趣也。若夫小说,则妆点雕饰,遂成奇观;嘻笑怒骂,无非至文;使人注目视之,倾耳听之,而不觉其津津甚有味,孳孳然而不厌也,则其感人也必易,而其入人也必深矣。

同部

其它

白朴元曲集
白朴元曲集 [仙吕]寄生草 饮 长醉后方何碍,不醒时甚思。糟腌两个功名字,醅瀹千古兴亡事,曲埋万丈虹霓志。不达时皆笑屈原非,但知音尽说陶潜是。 [仙吕]醉中天 佳人脸上黑痣 疑是杨妃在,怎脱马嵬灾?曾与明皇捧砚来。美脸风流杀。叵奈挥毫李白,觑着娇态,洒松烟点破桃腮。 [中吕]阳春曲 知几 知荣知辱牢缄口,谁是谁非暗点头。诗书丛里且淹留。闲袖手,贫煞也风流。 [越调]天净沙 春 春山暖日和风,阑干楼阁帘栊,杨柳秋千院中。啼莺舞燕,小桥流水飞红。 [越调]天净沙 夏 云收雨过波添,楼高水冷瓜甜,绿树阴垂画檐。纱厨藤簟,玉人罗扇轻缣。 [越调]天净沙 秋 孤村
白雪遗音
白雪遗音 清 华广生编 ○序 古人云:百年三万六千日,何况人生不百年。佳哉,醒世之言!余平生谫陋,一事无成。年来运逾迍邅,寄身异旅。日夕多愁,终岁凡在床呻吟者三。少愈勉力闲步至春田处,於案头翻得词曲数本,其间四时风景,闺怨情痴,读之历历如在目前,不觉腹中多时积块,豁然冰释矣。始知爽心之药,不徒草木为功。询之吾友,日初意手录数,曲亦自作永日消遣之法。迨後各同人皆问新觅奇,筒封幽处,大有集腋成裘之举。旦暮握管,凡一年有馀,始成大略。虽未足动雅人之兴,亦足以畅叙幽情。惟冀阅者於酒酣耳热之时,少加爱惜足矣!时嘉庆岁次己未季春上浣,景齐高文德序。 忆自弱冠废学,游
楚曲十种临潼斗宝
楚曲《临潼斗宝》校点 本篇选自马东盈主编《柳下跖研究》。原载本篇选自中国艺术研究院藏汉口唐氏三元堂、文升堂、文雅堂刊本《新镌楚曲十种》(现存五种)(收入孟繁树、周传家编校《明清戏曲珍本辑选》下册“四”《楚曲五种》,中国戏剧出版社年月第版,第630~645页)。题下注明“全部共四回”,所据版本为“文雅堂真本”。原题《临潼斗宝》,分“说计进宝”、“晓谕各国”、“上山结拜”、“临潼斗宝”四回,未分场,演春秋战国时代伍员力举千斤铜鼎故事。 孟繁树,中国艺术研究院文学研究所研究员、中国视协电视艺术理论研究会研究员。周传家,北京联合大学应用文理学院教授。研究领域涉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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