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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藏 · 剧曲

盛明杂剧初集二集

46 万字 · 约 21 小时 52 分钟 · 1 / 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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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明杂剧

(明)沈泰 辑

明代杂剧集。编纂者沈泰,字林宗,别署福次居主 人,杭县(今浙江杭州)人,生卒年不详。《盛明杂剧》分初、二两集,于崇祯己巳(1629)年编辑成书。内收31位作家,包括徐渭、康海、王九思、孟称舜、冯惟敏等 人的杂剧60种(初、二集各收30种)大都是明代嘉靖以后 的作品。这些作家或是江浙籍,或活动于江浙一带。两 集中分别有沈泰的朋友张元徵、徐□、程羽文和袁于令所撰的序文。

集内所收剧本中,徐渭的《渔阳弄》和《雌木兰》、 康海的《中山狼》、孟称舜的《死里逃生》和《英雄成 败》、王九思的《曲江春》、冯惟敏的《不伏老》、吕天成的《齐东绝倒》等,都是意在针砭时弊,表现了作者 们对一些社会问题的认识,思想倾向、艺术描写俱属上 乘。孟称舜的爱情剧《桃花人面》也写得情真意切、曲 词优美。但集中多数作品较为平庸,且呈现出思想、艺术上贫弱和因袭陈规旧套的弊病。如王骥德的《男王后》、 寓山居士的《鱼儿佛》、祁元孺的《错转轮》,或以畸 形丑恶取悦于人,或宣扬六道轮回、封建迷信,只能列 为明代杂剧的下乘之作。沈泰在《凡例》中说,凡入选 剧本者,应为“出风入雅,戛玉锵金”,实际上颇与此相违。这一点也客观上反映了杂剧在明代渐趋衰落的情况。《盛明杂剧》初、二集有明刻本,董康翻刻本。

●目录

凡例

风月牡丹仙

高唐梦

广陵月

红莲债

红线女

花舫缘

蕉鹿梦

昆仑奴

兰亭会

林宗词兄叙明剧

龙山宴

洛水悲

络冰丝

男王后

南楼月

女状元

齐东绝倒

虬髯翁

曲江春

双莺传

死里逃生

素梅玉蟾

桃花人面

同甲会

团花凤

脱囊颖

文姬入塞

五湖游

午日吟

武陵春

相思谱

香囊怨

逍遥游

写风情

夭桃纨扇

一文钱

易水寒

英雄成败

樱桃园

有情痴

鱼儿佛

渔阳三弄

郁轮袍

袁氏义犬

远山戏

再生缘

簪花髻

昭君出塞

真傀儡

中山狼

霸亭秋

北邙说法

碧莲绣符

鞭歌妓

不伏老

赤壁游

春波影

雌木兰

翠乡梦

错转轮

丹桂钿合

●凡例

一、此集只词人一脔,然非快事韵事、奇绝趣绝者不载。出风入雅,戛玉锵金,何多让焉!至若偶收鄙秽,似中时俗之肓,又如旁及诙谐,足捧滑稽之腹,亦附集末。其他俗本虽多,未堪解酲,岂敢灾梨?

一、集中固有去取,实无低昂。但就著姓氏而种数特多者,置之前茅;其无姓氏而一种偶见者,取为后殿。总成狐腋之裘,讵云狗尾之续?

一、作者如林,管窥有限。如旧刻冯北海有“梁太素”及友人袁凫公有《双莺传》,一时散轶,未及推为冠玉。况目所未见、耳所未闻者乎?海内同好,倘有家藏名本,或独创新声,毋吝千里邮筒,共襄百种快事。望真引领,感切铭心。

西湖福次居主人泰识

●序

或曰:杂剧非古也。虽唐、宋代有之;然宋只有词无曲,浸淫至胜国而始盛。王、关诸子,擅美一时。今考其爵里,灭没不传。此岂词林不朽事?弇州云:“词兴而乐府亡,曲兴而词亡。即词,亦鄙其婉娈而近情也,何有杂剧?”余谓不然。正恐情不至耳。情至如柳郎故事,生可之死,死复可之生。此即宇宙间一种奇绝文字,庸非不朽?

或又曰:杂剧称引事情,多谬悠不经,取姗惇史。余谓又不然,优昉优孟,抵掌叔敖,业云戏矣。正以戏绝为妙。观其命意称名,原取颠倒谑诨,如曲欲熟而命以生,妇宜夜而名以旦,开场始事而为末,涂污不洁而云净,不过取当场哄然一噱,而技售矣!且天下何之非戏?俄冠进贤,俄返初服,萍水奇遭,把臂忽诀。现前一段悲欢离合,搬演正熟,但身在场中,错认真耳!子瞻云:“休言万事转头空,未转头时是梦。”此语觑破。

或又谓:汉文、唐诗、宋词、元曲,各绝一时,后有作者,难乎其继。此又大不然。我明风气弘开,何所不有?诗文若李、王崛起,已不愧西京、大历,而词曲名家,何遽逊美酸斋、东篱、汉卿、仁甫?余友沈林宗,深心嗜古,博综之暇,爰集《盛明杂剧》数十种,与元人百种并传,此亦骚雅鼓吹、风流盛事矣!余拈一二戏语叙之。

崇祯己巳仲春虎林张元徵梦珠父题于西湖一曲

美人花月,生来供文士品题。文士亦不辞其责,相与歌之、咏之,令山鬼精灵与幽香魂魄尽食其福。发为声音,则青凤集、玄鹤来,喈锵之响豁霾,妙丽之吹映月。姑与谈近世事:以小青之才且艳,生十八年而死。竟死矣,余取其影而传之,小青不死。古今寥邈,何止一小青?乃传之者与有力焉。

余俯仰词坛,大约元人传十之七,明人传十之三。元人歌寡而曲繁,明人歌存而曲佚。歌曲者,南与北之辨也。气阳则出于单谐慢易,宽裕肉好而为南;气阴则流于噍杀猛起,奋末广贲而为北。声音之道,接于隐微,信哉!今之所谓南者,皆风流自赏者之所为也;今之所谓北者,皆牢骚肮脏、不得于时者之所为也。文长之晓峡猿声,暨不佞之夕阳影语,此何等心事?宁漫付之李龟年及阿蛮辈草草演习,供绮宴酒阑所憨跳?他若康对山、汪南溟、梁伯龙、王辰玉诸君子,脑中各有磊磊者,故借长啸以发舒其不平,应自不可磨灭!

顾渚臧先生向为大盟主,未迨于兹。余友沈林宗急起任之,续千古一快事。尚留余地,待我后人。以集中数家为之首。林宗执麈尾示余曰:“如某某那得不传?”余曰:“昭代新声明,戾家把戏十倍!信如关汉卿所云:‘《简兮》遗意耳!’”

己巳花朝西吴友弟徐题于桐花隐

曲者,歌之变,乐声也。戏者,舞之变,乐容也。皆乐也,何以不言乐?盖才人韵士,其牢骚抑郁、啼号愤激之情,与夫慷慨流连、谈谐笑谑之态,拂拂于指尖,而津津于笔底,不能直写而曲摹之,不能庄语而戏喻之者也。

上古有歌舞而无戏曲。战国、秦、汉,始创优伶,唐作梨园教坊,王右丞以此得解头,而庄宗自号李天下。厥后流风大畅,变歌之五音以成声,变舞之八佾以成数,而曰外、曰末、曰净、曰丑、曰生、曰旦六人者出焉。凡天地间知愚、贤否、贵贱、寿夭、男女、华夷,有一事可传,有一节可录,新陈言于牍中,活死迹于场上。谁真谁假,是夜是年,总不出六人搬弄。状忠孝而神钦,状奸佞而色骇;状困窭而心如灰,状荣显而肠似火;状蝉脱羽化,飘飘有凌云之思,状玉窃香偷,逐逐若随波之荡。可兴可观,可惩可劝。此皆才人韵士以游戏作佛事,现身而为说法者也。

至于词白之工,科介之趣,热肠骂世,冷板敲人,才各成才,韵各成韵,而说者尽推美胡元。不知胡元以此取士,皆傅粉墨而践排场,一代人文悉从描眉画颊中出,宜其旷古亘今,穷工极态,乃仅以北调擅场,而南词绝响。夫自涂山歌于“候人”而南音著,自有娀谣乎飞燕而北声传,两者偏废,不成巨观。

我朝鼓吹文治,叱汉呼秦,吞唐吐宋,高文椽笔之外,间有拈弄,亦复含宫嚼羽,出《风》入《骚》。其南词可付轻丝细管、二八女郎;而北调可付丈八将军,铜琵琶铁绰板。今海内盛行元本,而我明全本亦已不减。独杂剧一种,耳目寥寥。

予尝欲选胜搜奇,为昭代文人吐气。以全本当八股、大乘,以杂剧当尺幅、小品,笥藏颇广,未命枣梨。而吾友沈林宗,顾曲周郎,观乐吴子,遂先有此举。其点校评论,又一一传作者之面目,而溯之为作者之精神。然则睹是编者,当知曲以诠情性之微,不为曲解,戏以节作止之序,不同戏观,乐其可知矣!声应气求,聊弁数行,以志林宗首唱。

练江社弟程羽文书于西湖舟次

●林宗词兄叙明剧

善采菌者,于其含苞如卵,取味全也。至擎张如盖,昧者以为形成,识士知其神散。全部传奇,如盖之蕈也。杂剧小记,在苞之蕈也。绘事亦然。文章以无尽为神,以似尽为形。袁中郎诗有“小石含山意”一语,予甚嘉之。如画石竟而可旁添片墨,非画矣!天柱地首之嵯峨,惟卷石能收之,杂剧之谓也。兵仗亦然:长鏦大戟,非不雄逞,至浑而木棍,命曰械王;又约而尺八短剑,又约而飞丸,又约而鱼肠。其器益小力益全,为伎益难。杂剧,词场之短兵也。或以寄悲愤,写跅弛,纪妖冶,书忠孝。无穷心事,无穷感触,借四折为寓言,减之不得,增之不可。作者情之所含,辞之所尽,音之所合,即具大法程焉。不知者辄欲化为全部,不惟失其指归,且蒙以芜秽。易一字,即为点金成铁;增多字,则又狗尾为主,而貂失其处;羔皮为君,而狐反为缘。祸杂剧者多矣!自滥本横行,而杂剧隐于尘庋,知者伤之。

近有元剧之刻,胜国诸君子重开生面,于词坛固称大观。然声音之道,不绝于天下,国朝崇正教,放淫哇,天下握不律者,咸不敢为左道之言。而物感于外,情动于中,不能郁其元声。故穷庐曲房,朱门戚里,以至旗亭酒馆,每多遗音。就中不无至文,可以补野史之阙,为采风之资,饰文气之陋,而于四声七始,继别为宗者。

沈林宗兄博搜明剧,汇而选之,铿然一部鼓吹。胜国词林,不能专美于前矣!索剧于余,余向未撰此,苦无以应。复命予弁首。序成,复为邮筒沉阁,因载于《二集》。追忆其略曰:“黄钟损益之妙,合之文章,未必尽当。”余谓行空天马,非造父、[1234]{刀冏},鲜不委辔决衔者。文人填词,即如控行空之骏,而范以驰驱也。余生前数十年以来,大江南北,文献寥寥。迩闻冰天之北,桂海之南,有两神人,知历数,辨风气,鸟兽之声,草木水石之响,皆其所诲。余将邀致词坛,起地下乱音诸老,北面而跽,左侍以伦,右侍以旷,宣扬律元,以正其乱音之罪。使当世之好音而束杀文章,与夫能文而毁裂宫调者,伏地流汗,稽颡皈依,各出所藏词本,付之祖龙。扬其灰于莽沧之野,人迹不至之地。惟以七情求风气,以风气求律吕,则声教明而我心惬矣!林宗以为然否?

己巳秋日幔亭峰音叟题

杂剧三集目录(清邹式金编)

通天台 灌隐主人

临春阁 吴梅村

读离骚 尤悔庵

吊琵琶 尤悔庵

空堂话 邹叔介

苏园翁 茅孝若

秦廷筑 茅孝若

金门戟 茅孝若

醉新丰 茅孝若

闹门神 茅孝若

双合欢 茅孝若

半臂寒 南山逸史

长公妹 南山逸史

中郎女 南山逸史

京兆眉 南山逸史

翠钿缘 南山逸史

鹦鹉洲 郑无瑜

汨罗江 郑无瑜

黄鹤楼 郑无瑜

滕王阁 郑无瑜

眼儿媚 孟子若

孤鸿影 周芥庵

梦幻缘 周芥庵

续西厢 查伊璜

不了缘 碧蕉主人

樱桃宴 张来宗

昭君梦 薛既扬

旗亭宴 张掌霖

饿方朔 孙笨庵

城南寺 黄汉臣

西台记 陆晚庵

卫花符 堵伊令

鲠诗谶 土室道民

风流塚 邹仲愔

●霸亭秋  (明)沈自徵 撰

(松陵君庸沈自徵 撰 西湖林宗沈泰 评 钱江彦雯汪、珥叶包启衤乃 阅)

正名楚项王泪湿泥人脸,

杜秀才痛哭霸亭秋。

(〔净扮道士上〕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小道士非别,乃是乌江亭项王庙一个庙祝是也。先年原有这个项王庙,因为神像是鹤膝造的,常要行走。未到日没,便往前村里偷鸡吃,所以被人毁了。如今是小道改塑一个泥神,被我造些签诀,哄人来祈求。那些见鬼的,一个个道有甚应验。〔笑介〕不知这泥里头,我撒了好一泡臭溺。这也不要管他,待我背他出来坐着。〔做向鬼门介〕〔孤扮泥项王上坐介〕〔净〕没有香,人来冷清清地不好看。我把些土来装着。〔做装香戏介〕香装了。我到后边打盹去,看有甚么人来。〔末引倈儿上〕小生姓杜名默,本贯和州人也。自幼攻习儒业,学成满腹文章,前往京师应举,争奈当朝不识,落魄而回。〔叹介〕正是:蚤知不入时人眼,多买胭脂画牡丹。一路行来,〔叫介〕奚童!这里是什么地方?〔倈〕你一发坌得昏了!这里是乌江亭。尽头路了,也不认得。〔末〕将次渡江了。小生暗想:胸中破万卷之书,笔下高千古之句,“学而时习之”,受了这寒窗十载工夫,乃蹭蹬如此!这世态好难也呵!)

【仙吕点绛唇】书剑蓬飘,洛阳归道秋声早。雁字风高,掩映愁多少!

(〔倈〕相公,咱闲口论闲话。想您秀才每科举,就如俺赌钱,法门梢长的胆壮,那穷的不济事也!〔末〕)

【混江龙】投至得文场比较,都不用贾生文、马卿赋,一味屈原骚。见如今鹍鹏掩翅,斥鷃摩霄。枭争鸾食,鹊让鸠巢。隋珠黯色,鱼目光摇。驽骀伏轭,老骥长号。捐弃周鼎,而宝康瓢。哑邹生谈天馆争头鼓脑,瞽毛施明光宫炫服称妖。野水渡春波拍拍,无媒径荒草萧萧。题名记是一篇募修雁塔,泥金缄是一纸抄化题桥。(猛听得胪传声,)彤墀头齐唱白铜鞮,(近新来浪桃花,)禹门关收纳鸦青钞。(出落得一个个鲜衣怒马,)簇仗鸣镳。

(〔倈〕相公,你不要笑他。他是贤良方正,当今圣人钦取来的。马上谁家子?读书人做官,他方得这高牙大纛,好不气概也呵!〔末〕)

【油葫芦】他一似翊汉功臣意气高,(大古里,圣人以文章取士,不文则不章。这文章两字,好生难也!)把文章来教尔曹。(〔倈〕我家前村里,赵牛斤的儿子伴哥,今年也得上榜。)〔末〕正可是当今天子重英豪。(我替他愁哩!〔倈〕你且愁着自己。)〔末〕愁着他沤麻坑怎称的鹓行沼?劝农歌当不得论天表!知他那生花笔如何捏?则这五云判怎地描?争奈他采茶谣生扭入【清平调】。(〔倈〕我听得人道来,说他好高才也!〔末〕也个束带立于朝。)

【天下乐】却教我剑气光寒犯斗杓青霄。首重搔,(〔倈作痛倒介〕相公也,我肚里饿痛走不动也!)〔末〕想饥来一字难堪饱。(〔倈出面具,卧地弄介〕我记起来了,上年在家里,王留哥许我一个纸毽子,牛表弟许我一个魔合罗,至今不曾讨得。我作紧赶回去咱!〔跳走介〕)〔末〕煞王留又村,苦牛表又骄,铲地教我去对顽童憔悴倒!(〔倈〕你往往攀今吊古,看看吊出穷来了。〔末〕奚童也!古贤人多也有。商山四皓采芝自给,邵平种瓜为生,吴隐之饮盗泉而不改其操。〔倈〕则他那芝甜甜的,我正想吃哩!〔末〕)

【那吒令】到如今采芝的则不如去采樵,(〔倈〕那瓜也堪解渴哩!)〔末〕种瓜的则不如去种苗,(〔倈〕两日没饭吃,饿得清水直流。)〔末〕啜泉的则不如啜糟。(〔倈〕你没有那阮藉相如的才,休胡哩胡的怨人也!〔末〕如今总有那晋阮藉软兀剌)醉死在步兵厨,汉相如眼迷厮盹倒在临邛道。一个个都屈首蓬蒿!

【鹊踏枝】说与他小儿曹,不索乔,一任他子曰诗云,我甘守着陋巷箪瓢。(奚童也,俺不穷也!〔倈〕怎地不穷?)〔末〕穷得俺的甑尘中桂炊玉饱,穷不得俺的笔尖头锦簇花韶。

(说着话行,蚤来到江边也。〔倈〕骨碌碌好一片大江也呵!〔末〕江水拖来一片秋,雁行归思两悠悠。行人莫上长堤望,枫叶芦花处处愁。我须索登临一遭也呵!〔做行望介〕)

【寄生草】岸曲初衔照,江深未上潮。(〔倈〕听那里吹着胡哨响哩!)〔末〕寒山一派声如啸,(〔倈笑介〕那树叶儿,红得好像染就的。)〔末〕枫林一带红如烧,〔倈扯末指介〕相公!(您看那江中飘去的,是甚么东西?)〔末〕征帆一点疾如鸟。问灵均萧瑟怨何深?到江潭摇落愁堪老。

(〔倈〕那前村里赛神,好不热闹也!〔末〕)

【么】笛里迎神调,风前社鼓飘,(〔倈〕好了!有酒务子挑着,好去买酒嗑了。)〔末〕酒旗青半背着斜阳袅。(〔倈〕前面像个庙宇,那门前好块平坡荒草。相公,那草是青的,到秋来都变红了也!)〔末〕啼鹃红恨入罗裙草,(〔倈〕墙边有石碑,你识字看去。)〔末〕古碑苍蚀遍荒苔貌。(〔倈看读介〕四杯朝土之司,想是土地公公的庙。〔末〕原来是西楚霸王之祠,我则道)杜十姨新嫁鬼胥祠,原来是楚重瞳下第人王庙。

(我须索一进去咱。〔倈〕黑洞洞怕人子!〔末进看介〕庙宇多年倾圯了也!咱想俺儒门只拜孔夫子,余俱长揖不拜。今日遇此英雄,堪为屈膝也!)

【六么序】遇先辈轻提手,论英雄当折腰,〔拜介〕〔倈亦拜介打筋斗诨介〕〔末〕早伸个八拜之交。〔拜介唱介〕拜你个舜帝余苗,拜你个楚将遗骁,拜你个力拔山摇,拜你个叱咤风飙。斯人若在,甘为执鞭。恨不向中原鞭镫随着,叹英雄不向咸阳老。(郭暧有言,我父薄天子不为耳!)多敢是将天子轻薄,想江东子弟多英少!赤紧的子章血首,轻掷与王翳儿曹。

(咱想文武二道不同,然呼吸风云之气,其理则一。即如《史记》一篇项王传,非子长之才,不足以记项王;非项王之雄,不足以成子长。却不两相合!故项王当年,未尝捉笔作文,我断他是文章第一流。试将他平生事业,一桩桩考校,始信项王真才子也!)

【么】破题儿是巨鹿初交,大股是彭城一着。不惑于宋义之邪说,真叫做直写心苗,不寄篱巢,看他破王离时墨落烟飘,声震云霄,心折目摇,魄唬魂消!那众诸侯一个个躬身请教,七十余战未尝败北,一篇篇夺锦标。日不移影,连斩汉将数十,不弱如倚马挥毫,横搠推敲,涂抹尽千古英豪!(那区区樊哙何足道哉!)一个透关节莽樊哙来巡绰,唬得他屁滚烟逃!甫能个主了纵横约,(以兵家之气行文,方为至文;以文家之气行兵,则兵可无敌!)大古里军称儒将,笔重文豪!

(〔倈睡介〕〔末〕想我辈,却有一件及大王不得。朱买臣为妇所弃,苏季子不理于妻。从来贤士,到困穷时节,往往室人交谪。你看大王,到垓下之时,那虞美人略不炎凉,竟自刎颈身亡,血化为虞美人之草,煞是可敬也!)

【后庭花】机内妇空把苏秦傲,买臣妻全不将虞美学。化芳魂已作垓下草,远山眉犹写江上照。(就是大王平日抚养的壮士,)楚声歌都散了!风尖头甘拜倒,映清标,妇女每堪为仪表。(如今人家的内助,)比京兆妻不画描,比君夫人不治缫。他背熟的米盐经,唱到有几百遭。他声扬的卖穷锣,家前后整日敲。则他那富文君乔自乔,怎禁得劣孟光娇又娇?怎解得贫不忧富不骄?(如今男子汉,白突突眼珠,尚且不识才,何况女流?)见如今珊瑚钩向网内逃,谁承望红蝇拂去眼上招,干折罚儿女曹。

(则俺杜默三场文字,那一字不笔夺天孙之巧?那一句不文补造化之虚?直经他剥落一场,满四海无人识得。只得袖了卷子回来,当藏之名山石室,以俟百世圣人而不惑,永不与世人观看。今日既遇大王之知音,正是:“可与言而不言,失人”。我须索表白咱。〔摊卷案上念介〕大王,你试觑咱,则杜默文字可该是不中也呵!)

【青歌儿】大王你与我睁开那重瞳子一句句阅着,高抬起扛鼎手一段段评驳。大王也,可甚里文高中不高,我道一篇篇部伍萧萧,局阵迢迢。也当得诗里射雕,文队嫖姚。御短处如乌江道短兵肉薄,使长处如雎水上席卷壅涛!纤丽如帐底虞腰,慷慨如垓下歌豪。一桩桩怎见得输与时髦?(大王有言:“此天亡我,非战之罪也!”)真叫做天数难逃!(我与大王,恨不生同其时。)倘向中朝,蓦地相遭。系马垂条,呼酒羔。和筑声高,把臂论交。文不君骄,武不臣嘲。旗鼓双高,半不相饶!(奈何以大王之英雄,不得为天子;以杜默之才学,不得作状元!〔叹介〕正是:“我未成名君未嫁,可能俱是不如人”。)恁不去问道临朝,我不去玉珮纾腰。一般的铩羽垂票,灰灭烟消。子向这古庙荒郊,眼冷相瞧。坐对着牧竖归樵,夜雨江潮,魈啸猿号,暮暮朝朝,〔放声大哭介〕〔泥神亦长嘘流泪介〕〔倈惊醒亦哭嚷闹介〕〔末〕泪雨嚎啕,痛恨情苗。塞满烟霄,说向谁曹?〔泥神嘘介〕〔末〕则咱两人心相晓。

(〔庙祝上〕一枕梦周公,周公不见了。庄生扑蝴蝶,蝴蝶吱吱叫。我正打一个盹,不知殿上谁人厮闹?我索瞧咱。〔见倈介〕〔诨介〕〔末〕我囊中带有鹿脯一片,不免取来供献,以杯水酬之,聊当杯酒论文也。〔倈取切介〕〔末〕我索浇奠咱。)

【金盏儿】藉兰椒,荐肴,可正是停车日晚陈蘋藻。〔又哭介〕好教我泪不住点儿抛,(〔净指介〕有人来也!〔倈回头看介〕〔净诨介〕〔末〕浑不见)舣舟亭长待,〔内鸦叫〕子有枯树晚鸦朝。(〔倈〕相公,雨来了也!

同部

其它

白朴元曲集
白朴元曲集 [仙吕]寄生草 饮 长醉后方何碍,不醒时甚思。糟腌两个功名字,醅瀹千古兴亡事,曲埋万丈虹霓志。不达时皆笑屈原非,但知音尽说陶潜是。 [仙吕]醉中天 佳人脸上黑痣 疑是杨妃在,怎脱马嵬灾?曾与明皇捧砚来。美脸风流杀。叵奈挥毫李白,觑着娇态,洒松烟点破桃腮。 [中吕]阳春曲 知几 知荣知辱牢缄口,谁是谁非暗点头。诗书丛里且淹留。闲袖手,贫煞也风流。 [越调]天净沙 春 春山暖日和风,阑干楼阁帘栊,杨柳秋千院中。啼莺舞燕,小桥流水飞红。 [越调]天净沙 夏 云收雨过波添,楼高水冷瓜甜,绿树阴垂画檐。纱厨藤簟,玉人罗扇轻缣。 [越调]天净沙 秋 孤村
白雪遗音
白雪遗音 清 华广生编 ○序 古人云:百年三万六千日,何况人生不百年。佳哉,醒世之言!余平生谫陋,一事无成。年来运逾迍邅,寄身异旅。日夕多愁,终岁凡在床呻吟者三。少愈勉力闲步至春田处,於案头翻得词曲数本,其间四时风景,闺怨情痴,读之历历如在目前,不觉腹中多时积块,豁然冰释矣。始知爽心之药,不徒草木为功。询之吾友,日初意手录数,曲亦自作永日消遣之法。迨後各同人皆问新觅奇,筒封幽处,大有集腋成裘之举。旦暮握管,凡一年有馀,始成大略。虽未足动雅人之兴,亦足以畅叙幽情。惟冀阅者於酒酣耳热之时,少加爱惜足矣!时嘉庆岁次己未季春上浣,景齐高文德序。 忆自弱冠废学,游
楚曲十种临潼斗宝
楚曲《临潼斗宝》校点 本篇选自马东盈主编《柳下跖研究》。原载本篇选自中国艺术研究院藏汉口唐氏三元堂、文升堂、文雅堂刊本《新镌楚曲十种》(现存五种)(收入孟繁树、周传家编校《明清戏曲珍本辑选》下册“四”《楚曲五种》,中国戏剧出版社年月第版,第630~645页)。题下注明“全部共四回”,所据版本为“文雅堂真本”。原题《临潼斗宝》,分“说计进宝”、“晓谕各国”、“上山结拜”、“临潼斗宝”四回,未分场,演春秋战国时代伍员力举千斤铜鼎故事。 孟繁树,中国艺术研究院文学研究所研究员、中国视协电视艺术理论研究会研究员。周传家,北京联合大学应用文理学院教授。研究领域涉及
盛明杂剧初集二集原文及白话翻译在线阅读|中华古籍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