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藏 · 剧曲
盛明杂剧初集二集
46 万字 · 约 21 小时 52 分钟 · 23 / 59
诗藏 · 剧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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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不要胡说了!快去收拾老爷旧衣服出来。我改妆,你也收拾打扮个大官儿起来,就叫你做黄科。我自取名做黄崇嘏,一同起身去。分付你那儿子小二哥看家里便是。〔净〕我左右靠你一世了,这老奴侪甘心做了。只是俸禄与那抓来的东西,可要和你平分?〔旦〕这个自然。〔净下收拾上〕〔二人换妆介〕〔净向内云〕小二,我如今陪姑娘,城上看亲,有几日不回。你好生看守房子,日逐价打柴么放牛。若没有米,便去问张大娘家借些吃,不要和小二汉那个短命终日去厮打。我回来时节,有了不得的果品饼定带来哩,则怕你没口得吃。短命唉!〔上路介〕〔旦〕)
【芙蓉灯】对菱花抹掉了红,夺荷剪穿将来绿。一帆风端助人,扫落霞孤鹜。词源直取瞿塘倒,文气全无脂粉俗。包袱紧牢拴髻簏,待归来、自有金花帽簇。〔净〕
【前腔】我原是哺乳佣,权做长须役。无非是助桨帮船,靠一人之福。他旧头巾既影得娘行过,我假度牒谁查和尚秃!包袱裹几升脱粟,待之官、要分他俸禄。
〔净〕才子佳人信有之,一身兼得古来谁。
〔旦〕延平别有雌雄钅夷,他日成龙始得知。〔下〕
△第二出
(〔外扮周丞相,引众上〕丞相平津东阁开,私门桃李尽移栽。况蒙天语张麟凤,肯放冥鸿不网来?某家周庠是也。原以邛南幕中留司府事,蒙蜀玉主上简拔,累官得至丞相。俺主上好学右文,今年又该校选进士,轮是某家叨知贡举。前月已移文挂榜,约在今日取齐入试,想必也都到在这里伺候了。皂隶!开了门,把牌去招这些秀才进来。〔皂应招介〕〔旦扮崇嘏,末扮贾胪,丑扮胡颜上。进见递手本介〕〔外〕诸生,上年这场屋中主司命题,大约遵奉前规。你每诸生条对,可也多循旧套。况本朝向来以词赋取士,近日乐府就是词赋之流。我如今要一洗这头巾的气习,只摘蜀中美谈雅事为题,令诸生各赋一乐府。就当面吟咏,我也当面品评。却又是我先倡起句,诸生续成我起的句。到临了用一柴字,诸生接句,用一才字,到临了,却要用一债字。兼之江水出在蜀西岷山,其乐府牌名,就用【北江儿水】。诸生可要努力,莫负圣明求贤的盛意,与主司延访的苦心。起来过一边,听唱名,就领题。〔按手本唱名介〕黄崇嘏!你的题是“赋得相如脱?组裘当酒为文君拨闷。”贾胪,你的题是“野老送少陵樱桃。”胡颜,你就是“赋得少陵许西邻妇扑枣。”黄崇嘏过来,听我首倡。)
【北江儿水】组裘带,忙解下组裘带。望杏花村里来,提向黄公一掷,除却茅柴。续将“才”字来!〔黄〕当一壶,赛真珠榨滴才,何事跑穿鞋?要引佳人笑口开,怕蹙损了远山眉黛。亏杀他跟着措大,走遍天涯,还消得领雉头裘,付酒家酬债。
(〔外〕细玩此词,真个丰神艳逸,神仙中语也!且这两个难韵,尤押得妙!不信场中还有这们一个敌手哩!贾胪过来!你是“野老送樱桃与杜少陵”。)
【前腔】浣花溪外,茅舍绕浣花溪外。是诗人杜老宅,何处野人扶杖?敲响扉柴。(续将“才”字来!)〔末〕送樱桃摘下才,一笼美人腮。破胭脂几点歪,咒不死鹦哥无赖。恰遇诗脾渴在,感故老情怀,正好饱明珠拚一呕,了杜鹃诗债。
(〔外〕“才”字也押得稳!中间两三句与那结尾呵,也似有神助。胡颜过来!你的是什么?〔丑〕是“少陵许西邻妇扑枣。”〔外〕你听我念!)
【前腔】西邻穷败,恰遇着西邻穷败。(〔丑〕宗师,别的起句,都是什么“组裘”、“浣花溪”,何等的富贵花锦,偏我胡颜,恰是什么穷败穷败!宗师你的主意,分明是于我胡颜,要如保赤子了。〔外〕如保赤子,怎么说?〔丑〕如保赤子,是虽不中,〔外〕一法迂远。〔丑〕也不远矣!〔外〕胡颜可真个是胡言!)老孀荆一股钗。那更兵荒连岁,少米无柴。(续将“才”字来!〔丑〕“少米无柴”的谶语,可一法不好!这妇人也穷到一个绝妙之田。我胡颜的不中,可也到一个绝妙之地了!〔外〕快来!)〔丑〕少米无柴。(这婆儿呵,)与我一般般苦是才,不合我枣树傍他栽。枣儿又生不乖,都挂向他家摇摆,终久摆落在他阶,我人情又莫做得。(〔外〕“得”字不押韵了。〔丑〕韵有什么正经!诗韵就是命运一般。宗师说他韵好,这韵不叶的也是叶的。宗师说他韵不好,这韵是叶的也是不叶的。运在宗师,不在胡颜。所以说“文章自古无凭据,惟愿朱衣暗点头。”〔外〕也要合天下的公论。〔丑〕咳,宗师差了!若重在公论,又不消说“不愿文章中天下,只愿文章中试官”了。〔外〕咳,都象你呵!我那得这许多工夫,听你闲话?趱快些!〔丑〕)摆落在他阶,我人情又莫做得,好难割爱。我明年呵!一搅果带生摘卖,如今且忍着疼,舍肉身灯债
(〔外〕这胡颜词气便也放达,可也忒出入。可取处只是不遮掩着他的真性情,比那等心儿里骄吝么却口儿里宽大的不同。他还陶融得,也取了罢。那胡颜,取便取了你。我还替你改几句,就是旧规做程式一般,你就念我的起句来!〔丑〕)
【前腔】西邻穷败,恰遇着西邻穷败。老孀荆一股钗。那更兵荒连岁,少米无柴。(那秀才续将来!)〔外〕况久相依不是才。〔丑〕公然好似我的。〔外〕幸篱枣熟霜斋,我栽的即你栽,尽取长竿阔袋。(〔丑〕忒象他的意了!都打尽了,却怎么好?)〔外〕打扑频来,餔餐权代,我恨不得填漫了普天饥债!
(〔丑〕恰像公然好似我一丢儿!也照依胡颜,姑取罢。〔外〕这生可也忒放肆!〔丑〕善戏谑,不为发摆子。〔外〕怎么说?〔丑〕虐。〔外〕这秀才胡说!你再想得《诗经》中一个“谑”字来么?〔丑〕有“伊其相谑,赠之以牡丹”。〔外〕却怎么读?〔丑〕芍药。〔外〕也亏他记得。这一场中等第,少不得黄崇嘏是第一,贾胪是第二,胡颜姑置第三。我今日就奏闻主上,诸生明日都到午门外看榜,准备游街赴宴。崇嘏呵!管取明日钦除。可也要预备下一顶称头的纱帽,不得稽误谢恩!)
〔外〕匠斧驱牛万首回,最难拽动栋梁材。
今朝细定黄郎格,毕竟百花梅是魁。
(〔先下〕〔吊场〕〔三生各叙寒温,问乡贯客寓,约看榜赴宴介〕〔末、丑又共恭喜黄介〕〔同下〕)
△第三出
【喜迁莺】〔旦冠带,外扮吏,众上〕名魁金榜,拟咫尺天颜从容日讲。忽拜参军来陪司户,付与簿书教掌。青幕蓝衫易着,绿水红莲难仿。班鹭远,纵举头见日,却袖冷炉香。
【菩萨蛮】(侍臣牧吏元无二,红莲幕里三年。寄水镜一轮明,朝朝挂讼庭。)
(督邮虽气岸,要见何妨见。只作戏场看,折腰如软绵。我崇嘏自叨中状元之后,不想适遇新例:凡上第者,俱要试以民事,竟除授成都府司户参军。这个官虽是簿书猥琐,却到得展我惠民束吏之才。在任不觉又是三年,也不敢素餐尸位。我这座主周公,朝廷因他多才,就以丞相兼摄府事。昨日一连发下三起成狱,已久称冤,奏扰的百姓下来。我夜来看他缘由,委可矜疑。只是干证都死的死了,放的放了,可谁与他证明?也罢!我如今取他出来,自别有一个区处。皂隶!你去监房里,取昨日丞相周爷发下那三起奏本的犯人出来听问。〔皂隶下带小生、贴、末上介〕〔吏唱名介〕黄天知、乌氏、真可肖。〔旦〕你这三起犯人,都成狱久了。两起是该带板的,谁开你的板?〔小生贴应云〕昨日奏本下来,蒙丞相周爷略略的审一审,都叫打了板,送到爷这里。〔旦〕黄天知你上来!当时那毛屠出首你伪造印信的事,是怎么缘故?你从实说上来!〔小生〕爷,小的就在鸡鸣驿前住,见那驿丞的关防,花碌碌的好耍子。小的不合叫那会篆刻的人,照依那关防刻一个小记印儿。〔旦〕那刻印的人,如今在那里?〔小生〕累死了。小的长去毛屠家,把这印票儿支取猪肉。后来小的与一个大财主,叫做夏葛争地基。夏葛买出毛屠,出首小的这个印记么,说小的伪造下印信,要图谋驿丞自做。后来又有一个光棍,叫做昌多心。说这个小印记儿,入他罪不得。他既有这样踪迹,就好改做大的出首。他那夏葛会布置,帮他的又多。小的就辩不得了。爷,是这样的冤枉!〔旦〕你那印儿有多大?〔小生〕有半截小指儿大。〔旦〕那篆文纯是驿递衙门的字样,可也还刻有你自家的名字在上面?〔小生〕有自家的名姓在上。〔旦〕你这肉帐,必有个算绝之时。这许多支肉的票儿,还是谁收了?〔小生〕左右是主顾家。小的与他算绝了帐,从来不问他讨。〔旦〕皂隶!你去毛屠家,对他老婆说,说有一起强盗,供着你与他有奸。说打劫他金珠首饰,都窝藏在你家里,爷叫我们来搜你。你把大箱笼不要动他的,把那小簏儿匣儿,都与我搜将来!连那妇人,带来见我。〔皂应下介〕〔旦〕乌氏上来,你实说!〔贴〕老爷妇人那本坊北首里有个大财主,叫做古时月,是个轻财学好的人。可与我丈夫贾大,往来得密。又有一个姜松,也是个大财主,这可是歹人,长来勾引妇人。妇人不合个骂了他一顿。后来姜松为头做春社,丈夫在他家吃酒回来,到半夜之时,五窍都淌血。恁从救也救不得,就死了!姜松就买出邻舍,诬捏妇人与古时月有奸谋,杀了亲夫,就成了这桩大狱。〔旦〕可恶!这臣谋弑君,子谋弑父,妻谋杀夫,是遇赦也不赦的!你家不合与古时月往来,这情是真的了。留你这样歹人在这里做什么?叫刽子手进来,把这妇人绑起来,就押出去决了!〔生扮刽子手上,绑贴介〕〔贴哭押下介〕〔旦〕叫打梆,叫我黄科出来!〔净上〕老爷,你而今杀那个妇人,忒利害!如今叫黄科那里使用?〔旦〕黄科,你与我快跑到决那妇人的所在,但听得有人说屈,你便就悄悄问他个详细。傥得些实话,便就传说,俺爷教把妇人且放了,连那个替他称冤的人,通拿来见我。快去!快去!〔净应下〕〔旦〕那真可肖,你怎么说?〔末〕爷,小的是江南人,打着鼓儿,沿街唱的。唱到这临邛,临邛卓家失了盗。那夥做公的,没处拿真赃实犯,听着一个惯说谎的,叫做瞧不实,说小的不是唱的,是先前干了歹事,假唱来躲在临邛。只要遇着歹人,依旧干歹事了。那夥做公的,就假妆做贼的,哄小的搭伴。几遍价,小的不肯去。后来他因各衙门比并得慌了么,就把小的充做个贼拿了。那各衙门又吃那大衙门比并得未完慌了,巴不得把小的充做个真贼。是这等样儿。〔旦〕你倒说得有理!可恼这些做公的,只是我如今径去拿他,他人多都走掉了。我如今见放你出去,你到黑夜里去,到那做公的各人家门首,把石灰画一个小圈儿为记。我便好霎时间,多差了人认着那石灰圈儿,一齐都拿来,打他一个死!可不好?〔末〕小的可认不得这夥做公的家里。〔旦〕胡说!他要哄你搭伴,更不邀你到他家里吃顿儿酒饭么?〔末〕邀是苦苦的邀小的,小的可也抵死的不去。〔旦〕这等便就拿不得人,审不得冤枉来。依旧带去监了。〔末大哭云〕我早知道这么样,便就吃他顿饭儿也罢了。〔旦〕还不带去监了!〔末哭下〕〔旦向吏云〕那里岂有个门儿也不上,是个平素亏心,要搭伴做歹事的人么?我才套他说,你既不认得做公的家里,可不好出你。他宁可就监去了。这真情不就此见了么?〔外〕爷是神见!〔旦〕叫把这真可肖带回来!〔皂叫上介〕〔旦〕把这真可肖打了肘!本该就放了你,你且在丹墀里少待待儿,等那两起来问明了,我一总放你。〔末磕头云〕爷就是青天!〔皂带老旦并匣子〕〔净带贴丑扮小厮同上〕〔皂云〕蒙爷分付去到毛家,搜得匣子,并这妇人带来回话。〔净〕黄科才听老爷分付,就狠跑到法场里,去看的无千待万,都说屈的多。独有这个小厮,便合着掌,口里则念说阿弥陀佛,屈死了这人。这个业障,是我做的。黄科见他说得古怪,就一把扯他,到背静的所在,仔细哄他。他怎么肯说?那时节绑的妇人才押到,我就大声叫刽子手说,爷叫把那妇人放了,叫把这小厮绑起杀了!他才吓呆了,才说出个真情来。〔旦〕这一着亏你呵!〔净指丑云〕老爷,你自家问他,就知道了。〔旦〕你那小厮,是谁家的小厮?〔丑〕小的就是姜松家的小厮。〔旦〕姜松在家么?〔丑〕在家。〔旦〕着两个好皂隶,快跑去拿了姜松来!若走了,就是你两个皂隶替死!〔皂应下〕〔旦问丑云〕你左右泄漏了,实说便免你死!〔丑〕小的主人一向要奸这乌氏,吃乌氏骂了一顿,又怪他倒肯与古时月好,以此便怀恨在心。〔旦〕他果是与古时月通奸么?〔丑〕这也是屈他的。后来遇着做春社,众客都散了。俺主人可独留乌氏的丈夫贾大又吃酒,叫小的临了那一大钟酒,放上一把砒霜,与他吃了。就叫小的扶他回去,交与这乌氏。这场官司,便就是这样起了。小的遇着爷,今日也该死了。没得说了。〔旦〕下去!〔旦看匣笑向吏云〕这黄天知票印儿,一一都在,可果然半截小指儿大么。他的真名字,又果然刻在上头,岂有要图谋假驿丞做?又伪造印信,把名姓儿都不隐藏,又用到屠户家里。黄天知,你这样票儿,敢在别铺子上也用他支东西么?〔小生〕是阿,爷。〔旦〕这个一法说不通,分明是小娃子捏塑着泥冠带,假做个什么丞相儿么、将军儿么、大家耍的勾当。把来当了真,就是不吃饭的人,可也不信呵!可怜可怜!可惜那毛屠夏葛与那昌多心都死了,造化了他!皂隶,把黄天知与乌氏的肘,都替我打了!把那毛屠的老婆拶著。〔皂带中净扮姜松上,见介〕〔旦〕姜松上来!〔旦指丑云〕你认认看这是谁?〔中净〕这是小的家的小厮,叫做姜邦。爷,不消说了,小的该死了!〔旦〕皂隶!把姜松采下去,打一百!姜邦打五十!〔打介〕〔旦〕就钉了肘发监。〔收监介〕〔旦〕黄天知、乌氏,还讨个保,候奏请,才好发落。真可肖情轻,就好放了。〔向吏云〕做三角文书,明日回话周爷。你这三个人听我说。)
【红衲袄】黄天知!那据花房的蜜蜂儿,也号做王。排假阵的灵龟儿,也呼做将。咳,这是假的呵!岂有三分来大的店票花纹样,好扭做九品来真的衙门铜印章?况他真名氏又不隐藏,扮一个大虾蟆套着小科蚪儿当。古来也有这样的事,若不是逼勒封虞,也不过是剪桐叶为圭戏一场!
【前腔】(那乌氏)!虽是你新样妆,引惹出老姜。也是那古时月累及你孽障。(如今人)可讨,爱乌因屋休承望。惟失火殃鱼你自当!(乌氏,你亏了这姜邦。)若没姜家这一小邦,(就是我黄爷呵!)也难主张。咳,我看世情反覆一似敲枰也,谁肯向输棋救一将?
【前腔】(那真可肖!)你虽是打鼓的千门信口腔,倒是个把舵的三老遥怜长。你随他大海掀风浪,只拿定小峨岢一叶去当。(这夥做公的呵!)他来圈套你入火忙,你可大门儿也不去上。你果若是从前有一点歹行亏心也,巴不得靠一座冰山又肯舍太行?
〔小生贴末同叩头唱〕
【前腔】爷!你是个╁青天,又挂着月一堂。精浑水巧辨出鱼三样,说什么枯木花,重开在铁树上。端的是返魂香,早超生向地藏王。只阴德把什么量,(俺小的这三个蝼蚁呵!)要报德把什么偿?最难的是大海般世界狂澜也,谁似爷砥柱中流把滟当?
(〔旦〕皂隶!该保的保了,该放的放了!〔三人同叩头谢介,大呼云〕愿他万代公侯、百年长寿、五男二女、七子团圆!〔外叩头云〕吏典也从不曾见爷这样的神明!)
〔旦〕共笑参军束带忙,炎天大叫簿书狂。
当时若只供香案,只好坐看峨眉六月霜。〔同下〕
△第四出
【传言玉女】〔外扮周丞相上〕要选乘龙,虎榜偶然得宋。若待襄王,定赛赋高唐梦。秦楼弄玉,谁好伴他骑凤?端详,惟有这个门生共。
(老夫失偶多年,素有向平五岳之想,所以誓不再娶。止因前荆生有一男,唤名凤羽,一女唤名凤雏,至今未曾婚嫁,正在萦心。向年偶知贡举,取了那黄崇嘏,荐为榜首,如今见做司户参军。他才学既自出群,吏事又十分这等精敏,他日必是远到之器,可恰好又不曾定妻。我这女孩儿凤雏,年方二十,小他三岁,且喜他到也伶俐端方。古人重择婿,若果择婿不与黄郎,却与谁人?我前日发下三桩疑难的事一试他,访得他都问过了,今日必然来回我的话。我可又要把文艺中事面试他代笔,可不把这女婿,当面就选定了。〔望时牌介〕如今已是辰牌了,他怎么还不来?叫办事官!〔末扮办事官上〕〔外〕去书房里,取黄参军前日申文,要拿那起做公的,说干碍禁卫衙门,须得我进过本。若写稿成了,趁闲拿来我看。〔末应下,取上介〕〔外看介〕〔旦同净上〕)
【前腔】日侧休衙,正好松间吟弄。一纸红帖,又传递扌思门缝。今日马头向相府沙堤拥,连忙回话前朝的牒送。
(下官前日蒙相府发下三桩事来,都已问明了,免不得回话。黄科!这文书有些机密的说话在里头,你自拿去,随我进来。〔进见介〕前日蒙老师发下黄天知等三起事,门生都问明了,呈递文书回覆。〔外〕都问明了,好耶!收上来起来。皂隶闭了门,参军到后堂请坐。〔外看文书云〕这三起事都问得绝妙!理冤摘伏么,可也如神。老夫前日也有些疑,所以上略审审,就打了他的板。可怎么得如贤友这般精细!绑那妇人,何等的奇!把强盗唬毛屠的妻子,可乘此就搜了他的票儿,何等的巧!那真可肖踪影儿也都没处寻了耶!可就在他自己身子上,套出一个不搭伴的真情,何等的这般敏捷!张释之治狱,天下无冤民。后来于定国,民也自谓不冤。非子而谁?〔起揖介〕老夫可敬服敬服,就照依贤友的问么,覆本发落就是了。〔旦〕岂敢!老师引进,免责而已。〔外〕昨日贤友申文要拿做公的,与那瞧不实,也依贤友写本了。叫黄老爷那人进来,脱了圆领,衙内去取个攒盒,俺们坐一坐。参军,老夫恃爱下,可还有几件事儿,要劳贤友一劳。〔旦〕不敢,谨领命。〔外〕我前面造了文翁与诸葛武侯的祠堂,大门外的扁,取做“蜀天双柱,”又须一对门联。那扬雄、王褒、司马相如、谯周、陈子昂、李白、杜甫,杜便是流寓的人物了。这七才子也共一个祠堂,扁便就取做“七才子祠”。也着得一对门联。前面去访卓文君琴台,少一个诗扁。又有一个远债,我先世乡中近日立木兰的祠,诸友可又来讨上梁文。〔起揖介〕这几件可都要借光于贤友。手下,取笔墨过来!〔旦〕老师尊命,不敢不领。只是当面这等妄诞,便可真是班门弄斧了!容门生领去,做了呈稿请教。〔外〕你是倚马之才,正要当场一逞。不要谦!手下研墨,先写大字起,小厮拿大杯来,酌三杯肋兴。〔旦写“蜀天双柱”介〕〔外细看介〕)
【梁州序】石铭瘗鹤,银钩作虿,(这两种较量起来呵!)毕竟楷书难大。子云一字,专亭取桂萧斋。谁似你铜声款识,铁屈珊瑚,几撇斜披薤。〔旦写七才子祠介〕〔外看介〕指尖尤有力,压磨崖,绝称泥金糁绿牌。〔旦〕笼韦诞成,头白马生。焉敢学王郎怪,题麟阁、还要了相公债。
(〔外〕多劳。〔旦〕望老师点化。〔外〕再要怎么妙?小厮再进三杯!斟我的陪,有劳做二祠的门联。〔旦做介写介〕〔外看念介〕“文德武功,照映锦江玉垒;鼎分刀布,低回碧草黄鹂。”〔又念七才子联云〕“作者七人,星聚文中龙虎;兀然千古,云横天半峨嵋”。〔外〕又好!真可与七才子争雄。)
【前腔】二贤遗爱,七雄沈派,功德文章绝代。许多豪杰,凭将四句题赅。越显得梁间燕雀,碑底龟螭,都供护神灵在。四楹金彩上,定有瑞芝开。(叫小厮数一数,这两联多少字?)〔丑应云〕四十个字。〔外〕生夺却四十颗明珠做挂壁钗。〔旦〕这月露形,风云态。(门生这样的歪对句不过是)小孩童、图夜散书堂快,(老师今日呵!)金谷老借乞儿债。
(〔外〕小厮,再满斟三杯,送黄爷!好等他发兴做诗,就绝句也罢。〔旦做卓文君琴台诗,外念介〕“寡鹄芳心不自持,求凰旧事冷多时。琴台一夜山花血,月上峨嵋叫子规。”〔外拍手大叫云〕妙不可当!贤弟,你就是撑着珍珠船一般,颗颗的都是宝。〔外〕)
【前腔】琥珀浓未了三杯,真珠船又来一载,俨丝桐送响出暮田黄菜。看音调这般凄楚呵!真个是清明杜宇,寒食棠梨,愁杀他春山黛,一堆红粉块。(得你这一首诗呵!)恨不葬琴台。说什么采石江边吊古才。〔旦〕老词宗令门生代,况文君自合吟头白,因此上难下笔,险做了赖诗债。
(这遭该上梁文了。〔外〕这四六,一法是你的长技。〔旦写介〕〔外看念介〕“伏以藐然闺秀,描眉月镜之娇。突尔戎装,挂甲天山之险,替父心坚似铁;秉虎豹姿,羞儿女态,从军胆大如天。换荚叶,历十二年。移孝为忠,出清于浊。双兔傍地,难迷离扑朔之分;八骏惊人,在牝牡骊黄之外。英灵振古,坛庙宜新。黄金铸雪骨冰肌,紫气架云鬟雾鬓。芳魂红帜,定依娘子之军;碧水黄陵,何忝夫人之庙。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