綴白裘

只看见无其数个小人，成淘作块介拉厾白相。我坐拉马上伸个手得下去，是介一把抓子二三十，不伏水土了，路浪死子半把，到屋里数介数，还剩十六个。我说吿俚一班小班白相相，三大花面，三小旦，正好做新戏，阿是作死？个日我拉书房里写写字，竟丬到砚瓦上白相起来，纔迂拉砚瓦槽里哉，亦沉杀子几个，还剩个六七个。我相公脱个靴拉厾，纔畔拉哈哉。朝晨丬起来着着，哟，只听得靴统里喊起来哉，说道：『喂！看看人头勒着靴咭看看人头勒着靴咭一个失错踏下去，纔踏烂哉。那间做子烂小人哉（二旦）相公笑话。（丑）弗是笑话，还带介点洋物拉里送与二位。（二旦）多谢相公。（丑出手扭介）诺，个是个西洋眼镜，奉送。（旦）多谢。（丑出板刷介）个是东洋来个牙刷。我里几里个牙刷，是介刷个；个搭个牙刷，倒要是介刷个?。奉送。（贴）多谢相公。请坐。（丑）请坐，请坐。啰里个拉是王四娘？（贴）是我。（丑）十八个铜钱两处放；久闻，久闻。（贴）好说。（丑）?就是杜韦娘？（旦）正是。（丑）一担麦牵子二年半；久磨，久磨。（旦）不敢。（丑）喂，老四，阿晓得有个朋友拉厾想?？（贴）那一个？（丑）把个谜谜子拉?猜猜。腹中有个俊娃娃。（贴）敢是杜子美相公？（丑）好！一屁就弹着。（贴）一句吓！（丑）正是一句。有一封书俚托我寄拉?个。（二旦）费心了。（丑）弗嗄，顺带便哟。等我拿出来，此封书是南京城隍寄与北京城隍开拆。（二旦）神道怎么寄书？（丑）道我志诚了，神人相托个哉。此书白头公公寄与十姊妹收览。（二旦）这是鸟名吓。（丑）眞正是鸟说，此封书吓，烦尊驾顺带交王四娘亲手开拆。拉里哉，诺，半边还有二行小字，说道：『寄书人不可怠慢，有酒烫酒，无酒括辣辣介炒饭。』看明白子。（二旦下）（丑）倒是介贴得满壁图书拉里。等我看看介：『春二三月暖洋洋，标致弟弟轮淘行。烧酒海蛳吃一醉，菜花沟里去接肚肠。赵伯将题。』个是春景。『六月田中晒煞蟹蟛蜞岸浪哭娃娃虽然弗是同胞养，革里革搭盖只李光挑钱玉莲题。』『新出魇子游虎邱，好娘娘船上卖风流；今日坐拉茶馆里干绰趣，明朝端正当当头。孙行者题。』『残冬腊月雪纷纷，黑狗白狗满街奔。有铜钱财王烘火吃白酒穷人冻出鼻伶仃。李太白题。』好！都是名人之笔。（二旦上）相公，是假的。（丑）那说？（二旦）书是假的。（丑）呔，呔，呔！活扭扭，皮?兜狗乱话，六指头！我相公姓贾，那说书纔是假个？（二旦）笔刀软弱，字迹不同（丑）吓！笔力软弱，有个缘故。请坐子，听我说。前日子我去别俚个时节，俚害个单思病厾床上。（二旦）什么单思病？（丑）他来想你，你不去想他，岂不是单思？俚说：『二兄替我代写一写。』我说『情人之书，岂可代得？』俚只得是介撒勒勒个抖，熬子病写个了，所以笔力软弱。还生介两个块：头顶浪生个雄个，叫子单思累；脚骨上个雌个，叫子相思块。有时节脚骨浪雌个爬死爬活爬到头顶心浪来，有时节头顶心浪雄个骨碌碌介滚到脚骨浪来，弄得来要死弗要活。个样场哈亏子我个样好朋友哉▲，祖传介个仙方专治一切单思累，相思块；我就走到山药店浪去促拉俚吃子，那间好哉。（二旦）好了？（丑）好哉。一点骚绒也无得拉肚里哉。（二旦）休得取笑。（净）相公，不要说了，做东道。（丑）吓，做东道。乌龟，拿两只直头锭得去，到十盘头店浪，只拣吃得个买嘿哉。阿呀！啰里去哉？阿呀，阿呀，弗好哉！走开，走开。（二旦）什么东西。（丑）冬瓜大介个银包弗见哉。走开，走开。（二旦）银包吓？多少银子在内？（丑）二万八千零二分银子拉哈。个银子还是小事，还有两件要紧物事。（二旦）是什么东西？（丑）两粒红荳，一个鬼螺蛳。只怕乌龟拾厾。（净）我没有见。（丑）贼忒嬉嬉，必定是?拾个。（净）我赌咒了：我若拿了贾相公的银包万，世做乌龟！（丑）弗要罚个样眞咒，等我想想看。（二旦）相公，敢是穿差了衣服了？（丑）弗差个。今朝天气冷，着子葛布海青，吃过子饭，身上热哉，换子个件玄色紬海青。像是忘记拉厾个葛布海青里，等我去拿得来。（二旦）相公，府上有多少路？（丑）弗多路，一转一回，二百八十里。（二旦）来不及了。吓，有现成的在此，先吃起来罢。（丑）有现成个厾，极妙。是扰啰个个？（贴）是我的。（丑）扰?个？明朝是我个，若是来弗及，扰子韦娘个。后日倘若再来弗及，乌龟小心点，要扰?哉?。（净）混帐话！（二旦）相公请。（丑）请吓。（二旦）怎么这等走法？（丑）君子中道而行。请坐。（二旦）请。（丑吃酒介）个个酒阿好个？（二旦）相公吃酒，怎么问我？（丑）弗曾辨得滋味，第二锺就晓得哉。（吃介）好酒！个是煑酒，弗是白乳老。（外上）估衣为活计，典当作生涯。贾志诚穿了我的衣服去，不见来还我；闻说他在王四娘家里，不免寻他去。此间已是。龟子，龟子。（净）是那个？（外）贾志诚可在你家里？（净）在里面喝酒。（外）叫他出来。（净）贾相公，外面有人找你。（丑）吓！有人寻我？那哼介个人？（净）是个老头儿。（丑）阿是鼻头眼睛生拉一搭个？（净）是的。（丑）等我出去。（二旦）可要我们出去？（丑）请坐，弗要相拘。（净）相公，可要我出去？（丑）个个人会厾蟞个，弗要去。是??人?？（外）贾志诚。（丑）阿爹。（外）你穿了我的衣服好半日了，怎么不送来还我？（丑）阿爹，姜到来吃得一锺酒，来拉厾炒饭哉，吃子饭就耽还阿爹耶。（外）嗳！我要拿去卖的。脱下来。（丑）好阿爹，我再替阿爹挑两担水嘿哉。（外）挑水？挑多少？（丑）三担。（外）二十担。（丑）四担（外）最少十担。（丑）五担。（外）少。（丑）六担，六担。（外）快些送来吓。（下）（丑）个入娘贼能放肆！还弗走来！能可恶！（二旦）相公，是什么人？（丑）是我里阿妈老老。（二旦）到此何干？（丑）后河头到子两载水银，挑担个弗在行，打翻子两担了。??大事体，要俚来大惊小怪！（二旦）値得多少银子一担？（丑）三个白铜钱一担。（二旦）这样贱的？（丑）近来强拉哈。请敎二位唱介一只吓。（二旦）我每不会的。（丑）那，有数说个：唱个，唱个，那说弗会唱？（二旦）请敎相公。（丑）倒要我唱我小时节学是学两只个，单是那间是老猫声哉?。（二旦）太谦。（丑）介嘿筛一锺得来，等我润润喉。（二旦）请。（丑作嗽介）个是曲屁。（二旦）曲意吓。（丑）弗▲；但凡目下个星学曲子个，总有个屁塞厾喉咙头，故此嘿失枝脱节，只要发落子个曲屁嘿，曲子就汪朗朗介唱出来哉。二位献丑哉。（二旦）请敎。（丑唱）

【杂板令】俺待要斩三关，定四方，扫秦灰，兴楚王。大哥哥是刘玄德，二哥哥是关大王；俺老三，俺老三，也是一员猛勇唓嗻将。（念介）养由基惹祸殃，扯断了百步穿杨紫绒缰。（唱）〔阿呀，〕养男儿为卿为相，养女儿似昭君模样。（念）祖代传流本姓张。朝廷命我放炮仗，高不放，低不放；墙高，梯也爬不上。留到明年正月十五流星爆仗，乒乓咭刮之声，一齐都放，一齐都响。（唱）〔阿呀，〕却原来众公卿带领着虎狼将；众儿郞，你与我摆下一个长蛇阵。（念）走过了京东京西，来到这荒村里。荒村里，见一所茅房，茅房外面立一根旗杆；旗杆上，扯着一面酒旗；酒旗上，写着八个大字：『清香美酒，醉乡深处。』我便进去嬉嬉。只见两个女子，打扮得多标多致，那妈妈口里叫鸨儿扯住他，扯到家中来坐下；看得眼花抓得手麻。分付开荷包，解汗巾，拿块银，妈妈拿来称一称，称得二钱零七分叫鸨儿，街上去，肉买上几觔，酒打上几瓶，直吃到沉醉东风刮鼓令。咚，鼓打上一更，销金帐里去成亲。咚，咚，鼓打上二更好似王魁负桂英咚，咚，咚，鼓打上三更，好似张生戏莺莺。咚，咚，咚咚，鼓打上四更，好似王祥去卧氷咚，咚，咚，咚咚，鼓打上五更，各各各鸡又叫，哇哇哇犬又鸣。天大亮，姐夫要起身；吓得姐儿反穿裤子倒穿裙，送姐夫出房门，那姐夫留下一块白纹银，妈妈拿来看一看，却是一块铜。疾如风，叫鸨儿，赶出那光棍。谁知那光棍，会耍拳，会舞风，一拳一脚踢得鸨儿倒栽葱，两个眼睛都通红。时不济，运不通，出门撞着温六公。罢，罢，罢！休，休，休！枕边还有一块对冲银，买些肉，动动荤；蒜，辣辣心。锡打壶瓶，铜铸铜盆，生铁铸火盆，熟铁打煤钉，钉在壁上挂油瓶。遇着两个遭瘟老鼠去成亲，雌的前头走，雄的后头跟。吱，吱，吱，咬断绳，掉下了瓶，打碎了盆盆说瓶不该，瓶说盆不应；瓶又不肯赔盆盆又不肯赔瓶。（唱）瓶盆各自归家卖

吓唷！吃力个（二旦）相公，果然唱得好。请酒。（丑）请。（末上）千学万学，再不要学皮作：猪鬃不离口头，手内锥钻乱搠。贾志诚借了我的靴子去，这时候还不见送来还我；闻说他在王四娘家里，不免寻他去。这里已是了。龟子，龟子。（净）又是那一个？（末）贾志诚可在这里？（净）在里头。（末）叫他出来。（净）吓。贾相公，外面有人找你。（丑）亦是??人？等我出去。（二旦）我们一同出去。（丑）弗要拘。请坐，请坐。（净）可要我出去？（丑）乌龟入洞。（末）贾志诚。（丑）阿爹。（末）把靴子脱下来。（丑）阿爹，姜到来吃得一锺酒来，拉厾炒饭哉，吃子饭就送来还阿爹耶。（末）不是吓，靴子里有一张当票在里头，取了出来，原与你穿吓。（丑）介嘿，阿爹，?脱去看看，原要把我穿个?。（末）原与你穿吓。（丑）阿爹，?是好人?。（末）多讲！脱下来。（丑）脱去看看原把我穿吓（末）不在这一只内，在那一只。（丑）拿个只得来着子，好脱个只。（末）脱下来看，若是没有，一总把你穿。（丑）吓，阿爹是豪燥头，脱去看看，原把拉我穿，我替阿爹挑水嘿哉。（末）挑水？（丑）挑两担，弗要铜钱。（末）屄养的！（下）（丑）阿呀，阿呀！（二旦）相公，为什么？（五）小肠气发哉，筛热酒来。（外）贾志诚这屄养的，这时候还不见来，待我自己进去。咳！这是花子，同他吃起酒来？快些把衣服脱下来！（丑）阿爹，弗要出我个丑咭。（外剥衣下）（二旦）这是花子吓？打这厮（众打介）（二旦）赶他出去！（二旦下）（净）毴养的，走出去！（丑）住子，乌龟，?▲要来打我？我两个铜钱就结交子?哉：一个铜钱酒一个铜钱葱，葱椒烧?起来吃！（净）这个屄养的！（下）（丑）咳！个是啰里说起！

【清江引】我昨日算命眞晦气，不该到此惹闲气。被那婆娘打，又受乌龟气。劝君，再不要到娼家去。

打嘿打得好，一把酒壶把我促搭拉里哉。列位吓，欢喜嫖赌个嘿，少弗得要入我辈个淘个吓。（混下）（此出乃苏郡名公口授，纯用吴音土语，借用白字甚多。恐不顺口，故每句另加点断。）

鲛绡记

狱别

（丑扮狱官上）

【窣地锦裆】腾腾杀气掌刑名，凛凛威风吓杀人。前程虽是小，有钱寻。只是堤防要小心。

自家大理寺狱官便是。我这里事理法曹，职司狴犴，看黑沉沉九重门户，昼夜常关；高耸耸万仞砖墙，日月难见。那土地堂内，日夜不绝香灯；狱神案前，何曾停歇祭赛？小买卖，不过笞杖徒流；大交易俱是凌迟绞斩。你看枷的枷，闸的闸，牢固着栅头闩顶；哭的哭，叫的叫，那放他脚镣手杻？风雨夜，但闻鬼哭神愁；人世上，卽是天堂地狱。那燕子招他不来，老鼠拈他不去。纵使穷凶狡猾，来时也要用钱；饶他铁胆铜肝，到此也须念佛你。看也有求籖的，打筊的，无非死里求生；也有下棊的，斗牌的，不过是苦中得乐。我在阎罗殿前做官，倒在鬼门关上吃饭；相交尽是蓬头鬼，不要钱财也是痴。虽然是龌龊衙门，其实倒也有些钱赚。昨日卢爷发下两名重犯，却是秦丞相的对头。咳！可怜那魏从道今日午时三刻就要斩首了！吓，待我唤禁子过来，分付他每一番。禁子那里？（付上）来了。往来生死路，出入是非门；世间除禁子，都是善良人。老爹有何分付？（丑）禁子，今早堂上分付下来，今日午时三刻要将那魏从道处决了。（付）老爹，怎么这等快？（丑）你不晓得，他是秦丞相的对头，所以如此快。（付）旣如此，老爹也该唤他出来，整顿官饭与他吃饱了等候便好。（丑）有理，有理。且唤他出来。（付）吓。魏老爷请出来。（外上）

【引】此际身居缧绁，都应命丧黄泉。

禁子，唤我出来何干？（付）狱司老爹在官厅上，请老爷说话。（外）劳你先说一声。（付）晓得，魏老爷来了。（外）大人。（揖介）（丑）呀，老先生请了。（外）大人，罪人失礼，望乞优容。（跪介）（丑）吓，吓，吓老先生。（扶外上坐介）这个再不消介意，请坐。（外）大人在上，从道怎敢坐？（丑）请坐了，还有话讲。（外）吿坐了。（丑）岂敢咳！老先生，你这等高年，寻差了对头了。（外）咳！这是平空架陷从道怎么与他作对？（丑）咳！看起来也是命运所招。（外）是吓。（丑）吓，老先生，可晓得今早倒下文书来，你们的罪名都已定下了吓？（外）昨日还是胡敲乱打，怎么今日就定下罪名了？（丑）便是呢，我也在此想吓，不知怎么这等快。（外）请问大人，从道不知定了什么罪？（丑）你且慢，令郞呢，问了淮下的军。（外）吓！小儿问了淮下充军？亲儿吓！老夫呢，问了何罪？（丑）你且不要说。令亲家问了崖州卫的军。（外）崖州卫的军。大人，老夫实是何罪？（丑）你且慢（外）吓，且慢。（丑）你又近些。（外立起介）又近些么？阿呀，多蒙圣恩宽宥。请问大人，我在什么地方？（丑）老先生，你在甚么地方，今日午时三刻就要处决了！（外立起介）吓！今日午，午，午时三刻就要处决了？（丑付）正是（外）阿呀！皇天吓！（倒地介）（丑叫介）老，老，老先生！（外起介）放我出去！放我出去！（丑，付）铜墙铁壁，那里去？去不得的。（外哭介）阿呀！皇天吓！（付）他是重犯，怎么就对他说了？（丑）唗！狗才！你叫我对他说的！（外起坐正场介）阿呀！老天吓老天！我好死得无辜也！（丑）吓！老先生，做你不着，认了这个晦气罢。（外）可怜我死在须臾了，望大人方便，放我小儿出来相会一面，也是大人的恩德。（丑）阿呀，老先生，你说那里话来。卑职虽欲方便，实是秦丞相与你作对；卑职是蝼蚁前程，只怕难躭这个干系吓。（外）大人，父子之情，人皆有之；或有一言永决，死也瞑目。（跪介）（丑）请起，请起。咳！卑职看你这般哀求，也罢，我拚得这顶纱帽奉承了你罢。（外）多谢大人。（丑）禁子过来。（付）怎么说？（丑）你可到西监去带那魏必简出来，父子相见一面，也是好事。（付）吓。（末上）大理寺发下批文，今朝起解军犯。禁子那里？（付）怎么说？（末）是我，劳你开一开。（付）吓，原来是单大哥来了。（开门介）请了。请问单大哥到此有何公事？（末）大理寺差来起解军犯魏必简的。（付）吓！押解魏必简么？（末）正是。狱司老爹在那里？（付）在官厅上，你自去吓。（末）老爹。（丑）你是那里差来的？（末）是大理寺差来押解军犯魏必简到淮下去的。（丑）少待，就带出来了。（付带小生上）

【前引】爹行负屈遭刑宪；这寃枉向谁分辨？

（丑）咦！后生家怎么干出这样事来，连累父亲？（小生）小人是被人陷害的?。（丑）寃枉不寃枉我也不管，你父亲在官厅上，方便你父子去相见一面。只是不要高声啼哭。（小生）多谢老爹。（五）须要小心吓。（下）（小生）爹爹在那里？（付）这里来。不要嚷。（小生）爹爹在那里？（外）我儿在那里？呀！（立起介）（小生跪介）（合）

【后引】天地暗，海波干，恨无双翼救亲难！

（小生）阿呀！爹爹吓！为了孩儿受此极寃痛苦，那里说起！（外）阿呀！儿吓！如今哭也没用了。昨日还是胡敲乱打，今日就有旨意下来，你我的罪名都已定下了。（小生）吓！爹爹，难道旨意下得这般快？（外）便是。（小生）请问爹爹问了什么罪？（外）就是这个--且慢吓。儿吓，你岳父问了崖州卫军。（小生）吓！我岳丈问了崖州卫军么？（外）正是。（末）吓！可是沈老爷么？今日起解去了。（外）怎么这等要紧？（末）阿呀，秦丞相的钧旨，谁敢迟留一刻？（外）阿呀！奸贼吓！（小生）爹爹问了什么罪？（外）且慢儿吓，你问了淮下的军。（小生）吓！孩儿问了淮下充军。（末）就是小子解去。（外，小生）吓！就是大哥解去？（末）正是。（外）大哥上姓？（付）他叫单大哥。上好的好人。（外）如此嘿，小儿在路上全仗大哥照管，自当结草衔环之报。（跪介）（末扶介）阿呀，好说，好说。小子还是老爷台下的子民，自然照顾，不消分付。（外，小生）多谢，多谢。（小生）爹爹在什么地方？（外）儿吓，我那里有什么地方！（小生）阿呀，爹爹吓！就是远近，说与孩儿知道，也放心得下。（外）阿呀，儿吓！我有什么地方，今日午时三刻就要处决了！（小生）吓！今日午时三刻爹爹就要处决了！阿呀！阿呀！（跌介）（外叫介）阿呀！我儿！我的儿！（末，付）魏必简，魏必简，后生家不要是这等吓！（外）我儿苏醒！

【五更转】来到此，

（小生）我好怨吓！（外）

你休怨嗟。

（末）来扶一扶。（小生）爹爹当初不来求亲，也不见得有此大祸了吓。（外）

想行藏总在天。

（扶起小生介）阿呀！亲儿吓！你看多少大臣皆死于秦桧之手，何况你我么？只是非是国难而死，??！我死得好无辜也！（跌介）（众叫介）吓！魏老爷，魏爷！（外醒介）

我含寃负屈遭刑宪。

儿吓！（小生）爹爹！（外）你在此三年，都亏了邻人李叔看顾。阿呀！儿吓！

你若得生还，须把恩仇辨

（小生）孩儿晓得（外）儿吓！还有一句要紧话分付你（小生）爹爹，还有什么要紧话分付孩儿？（外）

你去途路上，早晚间，须防却人谋害

（小生）是。孩儿晓得。（合）

思量到此肠欲断，死别生离似东流难转！

（内）午时了。（末，付）呀！午时了。快走，快走。（付）不要说了。（外走上场介）我好怕见午时也！（外坐闷死介）（小生）阿呀！爹爹吓！

【前腔】看日近午，心攒箭。〔阿呀阿呀！〕怎说出衷肠事万千！

（末拍小生介）呀呸！父子说起来，就说到明日也说不了。（小生）阿呀！大哥吓！

我一生父子，只看今日面；少顷之间，再难相见！

（小生跪介）（末）等你去讲。（小生）阿呀！爹爹吓！

我生不能养死不能葬，又为我遭刑宪！（合）思量到此肠欲断，死别生离似东流难转！

监绑

（旦贴扮刽子手上）禁子，禁子。（付）是那个？（旦，贴）快些开门！（付）来了（开门介）吓！原来是二位。进来，进来。（旦，贴）犯官在那里？（付）在官厅上（旦，贴）吓！那一个是魏从道？（付）这个就是。（旦，贴）就是这个么？绑了。（绑外介）（贴）阿呀阿呀！（小生）阿呀！二位大哥方便我父子略再说说。（旦，贴推小生介）走开！走开（外）阿呀！阿呀！（小生）阿呀！爹爹吓！好痛心也！二位大哥呀，放松些，放松些。（付扯小生介）走！走！走！（外）

【忆多姣】我头似折，毛孔裂，皮肤寸寸如火热；六魄三魂俱耗摄。（合）户尽门灭，户尽门灭，这段寃仇怎雪！（小生）

【前腔】我难摆划，珠泪竭。〔阿呀！皇天吓！〕我叫，叫天不应喉闭噎，救父无能心迸血！（合）思量到此肠欲断，死别生离似东流难转！

（小生跪走介）（付）走吓，走吓！（小生）爹爹有话分付孩儿几声。（外睁眼看，小生大哭介）（外）吓！

【斗黑麻】我，我死刀锋，霎时命绝！

（小生）分付孩儿几声。（外）阿呀！我那儿吓！有什么分付你来？只是舍你不得。

愁你罗网难逃，千磨百折！

（小生）阿呀！爹爹！

只是难收你市曹血。子去从军，父遭处决；泰山崩裂，海枯尘土结。雾漫青天，雾漫青天，不分明月。（各扯下介）};（生上）

【引】天威掣电，只为奸人排陷。

执笏垂绅满帝京，谁人能扫宇寰清？权奸执柄威天下，常使英雄泪满襟。下官刑部郞中郝威是也。今日奉旨监斩犯官魏从道，我素闻此公为官清正操守廉能，不乐任仕，退守林泉；不想却被奸民刘君玉诬陷，遂致典刑。我想魏公岂无门生故友保救？奈有秦桧作对，谁敢声言？下官虽则监斩，实切不平。只是职忝刑部，迫于王命，如之奈何？我想那魏公实无可生之机也！（旦，贴押外上）启大老爷，魏老爷绑下了。（生）咳！魏老先，魏老先，下官素闻你清正，雅志廉能，避奸退归林下，岂料遭土豪贿赂当道，遂致典刑。咳！可叹！可悲！（旦，贴）启爷，午时了。（生）分付收绑开刀。（二旦）吓。（老旦扮内监急上）刀下留人！圣旨下。（二旦）圣旨下了。（生）好了！（老旦）圣旨到来。诏曰：『中书省传，奉圣旨，有大理寺少卿周三畏一本，为乞恩辨狱事，勘得魏从道虽系主使谋刺，未必是眞；旣罪其子，何忍又刑其父？卽着监斩官释放回籍，该衙门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