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藏 · 剧曲
聊斋俚曲集
47 万字 · 约 22 小时 15 分钟 · 51 / 61
诗藏 · 剧曲
47 万字 · 约 22 小时 15 分钟 · 51 / 61
会员可开白话
子,一个刑厅,一个翰林,甚馀都是名士。大曾孙也进了学,他过目成诵,何愁不中进士?人生至此,还待怎么哩。
[耍孩儿]一品官尚书郎,赐蟒玉上朝堂,做官有点小名望。数年来告老不准,六十五才得还乡。
在朝中三十年,拖玉带上金銮,子孙又赴琼林宴。进士还生进士子,翰林又产翰林男,天爷赐了生铁券。俺若得八十上寿,何愁又不满屋貂蝉?
今日是我的生辰,大儿告了养亲,二孙在翰林院告了三今月的假,就是刑厅在任,不得归家,这也算一门欢聚。你看冠带齐楚,都来拜寿。太公笑道今日冠带满堂,您说这福禄从何而至呢?请严师教儿孙,学读书学作文,不依娇惯违庭训。浮华游荡撑公子,穿上件衣裳算不的人,一辈子乡宦全然尽。得聚,你倘非母亲教诲,怎能得直跳龙门?
合庵回头说道您都听着,爹爹说的极是。我也是谨守父训,不敢教子弟浮华。太公说您都散去,我待休息休息。太公自坐寻思道如今富贵已极,若不着仙人舜华,焉能到此地位?
想当初遇艰难,结恩爱四五年,杀人又救了我脱难。於今富贵三十载,一门老少都安全,怎么得他见一面?要画他仙容妙影,供养在金屋珠龛。
趁此时少得清静,待俺略睡片时。床头依枕,欹不多时,忽然闻的一阵异香满室
不是桂不是檀,不是麝不是兰,异香一阵满庭院。极像舜华衣裳气,就与这味总一般,想是心邪鼻也变。可甚么忽然一阵,香喷喷直透珠帘?
不一时,舜华掀帘而入。太公一见,喜极说道你想煞我也!作下揖去,就要屈膝,说身受恩情,十死不足以报!舜华拉着说我该给官人拜寿。太公说娘子依然旧娘子,官人已是老官人。舜华笑说想久无人称你官人了。我看着还是张鸿渐,不曾添减一毫。
[桂枝香]久不相顾,蒙君思慕。今遇着你寿诞良辰,我约下群仙赐顾。将客舍全铺,十二席围裙坐褥。我携来佳肴美果,甘脆香酥。一缸仙酒尽堪用,不必尘凡酒店沽。
我已约下八洞神仙,俱来贺寿。太公说这怎么敢当!即时分付儿孙,洒扫焚香,都要洁净。舜华又嘱咐道
虔诚坐待,焚香斋戒。净洒扫紧闭厅门,都着那俗人远退,我自有安排,一个客不用还在。随我来一双婢子,茶酒能筛。惟留夫人儿孙辈,共候群仙下界来。
太公出的门来,吩咐众子孙,可教一切家人尽且散去,把大门封锁了。回来合舜华说道夫人,你看如何铺设?咱家里有的是红毡坐褥,可看着儿孙铺置。舜华说我已是铺设停当了,我还嫌你装官呢。太公说我不曾装官。舜华说你称我夫人,我心不以为乐。太公笑说今日还叫娘子,我觉着亲而不尊。舜华说我也不能合你长聚,任你便了。咱且去客厅伺候。开门一看呀,这几时铺的这样齐整?请太夫人上坐,受一家大小叩拜便了。先是方太太来拜
竭诚来叩,多蒙打救,自然该拜谢仙人,请端正敛容坐受,待妹妹磕头。日思想不能得勾,粉身莫报,刻骨难酬!既然今日蒙光降,不拜千回岂肯休!
舜华拉住,太太只是要拜,只得二人同拜了。以下子孙都来磕头,舜华上坐,便不谦让了
千秋百岁,有缘相会。太夫人广寒仙子,我合他前生姊妹。俺今日相随,喜儿孙人人富贵。曾孙尤妙,二八夺魁。福似花开方茂盛,全凭积善好栽培。
儿孙繁盛,富贵荣华,可称盛极一时。须要常守着祖训,不要变改,自然世世显荣。合庵说老母说的极是。又回头向子弟说道都要用心听着。舜华从袖里取出一个锦囊来每人奉送你一粒丸药,可以增寿数,可以长聪明。众人又拜受了。婢子来报仙姑来也。何仙姑上,先合舜华为礼,打了一个问讯
仙姑微笑,稽首称道:蒙妹妹嘱咐叮咛,已约下群仙俱到。八洞烦劳我,先来登堂相告,添福增寿,世世金貂。你为数载夫妻意,我为千年姊妹交。
太太领着一家人要参拜。何仙姑说出家人不行俗礼。便让老夫妻陪坐,子孙在傍站立。忽然一朵彩云从空中坠落,众人观看,乃是洞宾拱手一笑,大家脱套。久不见何仙姑面,前日蒙折柬相招,说舜华相邀,不敢不登堂领教。主人盛意,道侣情高,我先拔剑为君舞,愿君寿数比蟠桃!
吕祖吩咐不必为礼。上堂落坐。舜华称谢劳驾。不一时,果老、国舅、湘子三仙同到
果老、国舅、湘子随后,一齐自海外三山,敬赴约同来上寿,跣履磕头,花篮儿不离左右。笛声隐隐,渔鼓悠悠,共祝尚书张吏部,同上蓬莱十二楼。
在坐的都起来稽首。果老说我还该诸位奉谢。吕祖说怎么说?果老说这是个宗家。吕祖说这老儿又来认华宗了。大家正笑,钟离、采和都到了
钟离赴宴,采和同伴,忽然间瑞气千条,一霎时祥云满院。一道香烟,飘长鬓漫舞蕉扇,轻敲玉板,歌绕华筵。共饮馀杭千寿酒,愿君大寿比南山!
一霎时,拐李仙又到
群仙赴会,彩云飘坠,才到了三岛蓬莱,适来迟望乞恕罪。急急追随,远迢迢葫芦在背。只恐群仙久候,只脚如飞。丢拐自作商羊舞,愿献麻姑酒一杯。
舜华向仙姑说想是客已全了,斟酒罢。仙姑说还有福、寿二老只怕未必来,虚着两坐罢。斟上酒,舜华一一亲自递过。仙姑把盏说共斟一杯,与天官上寿。太公起来拜受了。忽听的鹿鸣鹤唳,群仙说道二位星官来了。便一齐迎接。舜华向太公说二位降临,恭喜恭喜!
福星照耀,寿星同到,忽然间鹤鹿齐鸣,满庭中瑞云笼罩,并落九霄。众神仙承迎欢笑,寿山不远,福海无涛。堂中幸见两星会,人间蓬莱又一遭。
就了坐,舜华参见了。太公一家人拜见。舜华先奉了酒,太公夫妇又奉酒
[香柳娘]奉一杯坐前,奉一杯坐前,朝上朝参,只应叩头千千万。敢拜求群仙,敢拜求群仙:照临寿数添,保佑福泽远。前世有仙缘,前世有仙缘,得蒙顾盼,尽赐平安。合庵领子弟皆来奉酒
敬拜倒筵前,敬拜倒筵前,叩祝天仙,竭尽至诚心一片。聪明齿经延,聪明齿经延,身体常轻健。又福禄绵绵,又福禄绵绵,眼中亲见,满屋貂蝉。
福星取出一个瓶儿来,如核桃大,吩咐仙童公子、公孙,各赐他福酒一杯。都说这器物小,饮来不足一杯,如何可以遍赐呢?只见一杯一杯排头都饮过,不曾得乾。饮讫,一齐拜谢
蒙仙酒均沾,蒙仙酒均沾,直透元关,馀香入脑浑身串。觉功效非凡,觉功效非凡,俗骨能更换,村容也改颜。但答报甚难,但答报甚难,叩头无算,意敬心虔。
福星说已是领过情了,可以罢休。舜华也说官人从此别矣!太公说列位仙师我不敢留,娘子如何便去?舜华说官人何必如此。
[侥侥令]今生新爱好,前世旧姻缘。今朝一别何时见?要知道千万里在眼前。
太公说蒙娘子的厚情,我何以相报?但望少留,受三十日供养,有何不可?
[收江南]呀!有恩义不忘了琴瑟欢,又教我世世福寿全。不能常作鸳鸯伴,也少少留连,叫我心头略放宽。
方太太也着实挽留,说道受姐姐恩德,每日思念。既然光顾,怎么就恝然而去?舜华说我们都是一会中人,官人福寿永远,咱相会也自然有日。
[园林好]俺今日已证金丹,断不能久恋尘寰。但愿他跨鹤腰缠千万贯,不必问相会在何年。
福、寿二星先起,众仙俱起,舜华也要起。太公合太太一个拉着一只手,众子孙围绕起来。吕祖说你还住下,受你那封赠罢了。
[沽美酒带太平令]罢豪饮,谢芳筵,辞贤主,别众仙;照夕阳,人影乱,跨鹤凌云上九天。似风去雨还,飞彩凤,舞祥鸾,乱纷纷酒阑人散,闹嚷嚷星流霞灿,薰腾腾异香一片,白茫茫祥云数段;俺可要飘然言旋,名山洞天,呀,好似赴瑶池一回佳宴。
二老起了云头。仙姑说舜华仙不能等了。八仙俱起,舜华也飘然而起。太公一家人都散了席,向舜华望空拜谢。太公起来说可惜尽去了。也罢也罢!
[清江引]荣华一路功名显,全没有灾合难。七子上玉堂,八孙朝金殿,又是那郭汾阳再一转。
诗曰:蟒玉纷纷照锦堂,绣帘一簇麝兰香;
夫妻八十犹康壮,牙笏脱来已满床。
增补幸云曲
开场
[西江月]一自元朝失政,天生火德临凡。洪武晏驾许多年,传流正德登殿。天下太平无事,朝廷戏耍民间。风流话柄万人传,呀,名为正德嫖院。
西江月既毕,待在下把这桩故事略表几句:
好玩耍的天子,嫖了个绝妙的娇娃。
极贫贱的小子,得了个异样的荣华。
兵部堂的公子,遭了个无情的横死。
宣武院的婊子,从了个昂邦的良家。
你说这正德嫖院,不大之紧,弄出了几件故事,甚是出奇。是那几件呢?
朝廷赌博又宿娼,光棍打柴汉子做新郎;美对
酒保做了干殿下,胡泥赶着姐姐叫娘娘哨事
第一回 坐北京正德临朝 夸大同江彬献谄
话说只为这件奇事,编了一部耍孩儿,虽则传流已久,各人唱的不同。待在下唱来,尊客休嫌污耳。
[耍孩儿]世事儿若循环,如今人不似前,新曲一年一遭换。银纽丝儿才丢下,后来兴起打枣杆,锁南枝半插罗江怨,又兴起正德嫖院,耍孩儿异样的新鲜。
自从洪武立世,传流九辈君王,改天年,立帝号:改天年,是正德元年;立帝号,是武宗即位。这万岁是按上方觜火猴临凡,光好贪耍。听我道来:
武宗爷正德年,觜火猴来临凡,性情只像个猴儿变。无心料理朝纲事,只想天下去游玩,生来坐不住金銮殿。自即位北京三出,一遭遭四海哄传。
这万岁头次出京,到了临清州,收了江彬,现任威南道。这奸党内欺天子,外压群臣,他后来被定国公打死。二次出北京,山西嫖院,收了佛动心,带进皇宫,另盖一座黑瓦殿给他居住。三出北京,扬州游玩,十月打春,谁人不知,那个不晓。头回不说,三回不表,单表二次出京。恐君不信,有西江月为证。好耍武宗皇爷,出朝离京散心。路遇周元提成亲,六哥交了好运。万岁山西取乐,朝中苦煞江彬。只为一个佛动心,可惜王龙命尽。
那正德爷非等闲,天生下只好玩,贪花恋酒偏能惯。上殿懒整君王事,诸般技艺都学全,万里江山他不恋。万岁爷山西嫖院,有江彬苦楚难言。
话说那万岁自从临清回京,常想天下景致,心中不足。这日早朝登殿。
圣天子下龙床,一枝花侍君王,玉芙蓉打板高声唱。三千粉黛红娘子,步步娇送出朝阳。万岁离了销金帐,前后走宫娥彩女,混江龙驾出朝纲。
诗曰:金殿龙楼早早开,静鞭三下响如雷;
飘飘一簇看烟过,万岁皇爷出殿来。
万岁爷设早朝,景阳钟三下敲,静鞭响罢文武到。二十四拜山呼罢,曲背躬身猫伏着腰。圣王传下皇宣诏,问文武班齐不齐,当驾官前来跪倒。
万岁早朝升殿,文武齐集,皇上开金口露银牙问道:“文武班齐不齐?”当驾官叩头禀道:“文武列班已齐,都在金阙伺候御驾。”圣主曰:“既是文武班齐,天下宁静不宁静?八方太平不太平?”
跪倒了众官员,奏我主放心宽,天下丰收民不乱。风调雨顺人安乐,五谷丰登太平年,像尧王重坐金銮殿。普天下太平无事,十三省处处安然。
圣上曰:“朕乃末世之君,怎比的古圣先皇?一来是朕的洪福,二来是群臣的造化。有事者出班早奏,无事卷帘散朝。”
散去了众官员,万岁爷把旨传,独把江彬传上殿。江彬忙跪金问下,双膝跪在品级山,朝参已毕旁边站。万岁爷即开金口,叫爱卿你靠跟前。
文武散朝,独留下江彬,江彬叩头在地,说:“用臣那边使用?”万岁爷吐龙言,叫爱卿一事烦,坐在宫中真闷倦。欲待出朝去玩耍,背着群臣离顺天,那里好景我看一看。多待上十朝半月,散散心即早回还。
江彬听说,心中大喜:“我正要图谋天下,这昏君待要出去看景,我哄他向那险要去处,路途驾崩,何愁江山不到我手!”这奸党才待开口,吃了一大惊,说:“错了!我若说出地方,昏君离朝,万一日子久了,掌印的张皇后甚是伶俐,广有计谋,若犯疑忌,便问他串宫太监,遂说万岁出朝那里去了,知道的就说江彬。知道那水性泼贱,素不喜我,听了江彬二字,越发生气,雪上加霜,那张太监合我不睦,只落的求荣反辱了。”那江彬口内不言,心中暗想,低头不语。圣上曰:“景在何处?据实奏来。”江彬叩头说道:“有景臣不敢说。”圣上曰:’你怎么不敢说?”江彬说:“臣若说出地方,万一有奸臣得知,安排下刺客,路途有失,可不是臣的罪么!”圣土曰;“不好说,怎么处?”江彬说:“臣有本奏给皇爷看罢。”圣上曰:“本在那里?”这江彬即忙回府,把本做的停当,遂即转身入朝,叩首丹墀。万岁说:“景在何处?”江彬说:“尽在本上。”万岁接来从头观看。
微臣奏主得知:十三省数山西,大同城里好景致。男人清秀真无比,女人风流更出奇,人才出色多标致。宣武院三千粉黛,一个个亚赛仙姬。
万岁看罢,喜之不胜,说道:“江爱卿,你暂回府,明晨早来,送朕出京。”江彬回府,万岁回宫。未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回 张皇后苦谏天子 武宗爷喜扮军装
话说那万岁御驾回宫,国母接至坤宁宫,摆开御筵,君妃对饮。坤宁宫摆御筵,接皇爷共成欢,宫娥彩女两边站。万岁山西去的盛,那里有心共笑谈,美酒到口也难咽。万岁爷把杯放下,叫御妻你听我言。
万岁说:“御妻,朕有一句话待说,不知你意下何如?”国母说:“朝中有事君臣论,家中有事父子商。似这宫中无人,有说之”话,君妻不说,还合谁说?”万岁说:“正是。寡人上朝,文武奏本,天下宁静,朕欲游玩私行看景。”国母说:“不可!万岁与天为子,与民为父,黎民不可一日无主。万岁若要私行,可有三件太挂心的事。”万岁说:“那三件?”国母说:“万岁离京,朝内空虚,怕有奸臣篡朝,这是一件;或有奸臣下一封反书,勾引胡人困了北京,那时万岁有家难奔,有国难投,这是二件;再者路途怕有刺客,真假不辨,恐有不测,这是三件。”皇爷说:“御妻多虑了。真天子百灵相助,朕洪福齐天,邪不侵正,怕他怎的广国母说:“你领多少人马?”皇爷说:“我若领着人马,扎住行营,那黎民惊慌,都躲着皇帝走,怎么得见好景?我只单人独马,自己私行便了。”国母说:“万岁,你记的那几句俗语么?”皇帝说:“那几句俗语?”国母说:“凤不离巢,龙不离海,虎不离山,天子不离金阙。万岁不信,听小妃道来。”
双膝跪叫主公,俗语好你是听:百鸟不尊离巢凤,龙离大海遭虾戏,虎离深山被犬轻。天子离朝人不重,我劝你休要看景,惜江山且在北京。
万岁爷叫御妻,凤离朝百鸟依,虎离深山走平地,龙离大海还有水,君出深宫谁敢欺?私行游玩何妨事,我凭着齐天洪福,到处里有甚差迟。
国母说:“你晓的那辈古人么?”万岁说:“你不出三宫六院,晓的甚么古人?”国母说:“听小妃道来。”
尊万岁听小妃,公子光原姓姬,王僚也是亲兄弟,只因要争王子做,千金聘了老专诸,刀藏鱼腹真奇计。天地间人情难料,好万岁休要执迷。万岁爷笑开言,叫御妻休胡猜,放心稳坐何妨碍?天下宁静无兵马,八方太平那里的灾?处处有人把我拜。放宽心不要多虑,我散散心即早回来。
国母双垂泪,再三苦叮咛,莫要出朝去,恐防有灾星。天子龙眉竖,御面赤通红,拔出龙泉剑,亮开雪练锋,拿过黄金箸,一剁两分平,谁人敢挡我,依律定不轻!
有国母跪当前,非是我把你拦,恐防失体人轻慢。万岁既然主意定,凭君走上焰摩天,谁敢再把君王诹。有句话叮咛嘱咐,看看景即早回还。
万岁说:“御妻这话早在那里来!朕也不吃酒了。”驾回寝宫,身卧龙床。玉兔东升,龙楼起鼓,只听的更鼓齐忙,皇爷心绪撩乱。一更里心绪焦,想山西睡不着,大同几时才能到?怎么样的一座宣武院,好歹私行瞧一瞧,人人说好想是妙。看一看果然齐整,住些时嫖上一嫖。
二更里睡不浓,龙楼上鼓咚咚,翻来覆去心不定。总有龙床睡不稳,恨不能插翅出北京,一心无二去的盛。想山西连梦颠倒,眼前里就是大同。
那万岁翻来覆去,睡卧不安,强捱到三更,果然梦境随邪,合眼就到了山西。牵着马进的城来,见人烟凑集,男女清秀,景致无穷。到了宣武院,果然妓女出色,人物标致,亚赛仙姬,俊如嫦娥。那万岁心猿意马,难锁难拴,遂共乐一处。
三更里盹睡迷,梦阳台到山西。果然院中好景致,三千姐妹都齐整,一似仙姬下瑶池,温柔典雅多和气。夸不尽妖娆俊美,俊多娇赛过御妻。
众姊妹陪君王,观不尽好风光。龙楼画鼓催三撞,醒来却是南柯梦,捣枕捶床恨夜长,天交四鼓鸡初唱。万岁爷抖衣扒起,惊动了掌印的娘娘。
那万岁强捱了一夜,天交四鼓,抖衣扒起。国母说:“天尚未明,万岁那里去?”万岁说:“趁着此时,正好出京;天若明了,不好。”国母说:“可知路么?”万岁说:“江彬引路。”国母听说,怀恨在心,已知留他不住,叫宫官看膳来。万岁说:“不用膳,看我那衣服来。”这皇帝家除了穿龙衣,可别穿什么?这万岁是个马上皇帝,最好私行游玩,有江彬做就的行衣:青布衫,黄罩甲,绑腿,鞴鞋,檐边毡帽,皮鞋带,椰瓢,闹龙褡包。宫官将衣服拿来,万岁爷可’扎挂起来了。
万岁爷巧扎点,穿上件青布衫,龙袍紧盖防人见。腰间束上皮鞋带,闹龙褡包挂胸前,绑腿*(左革右翁)鞋穿的惯。带上檐毡大帽,打扮起像一个军汉。
万岁爷要起程,趁未明好出京,天子动了闲游兴。白银金钱不算账,赤金豆子带一升,路上随便零星用。多拿些金银财宝,宣武院好去嫖风。
万岁爷扎点停当,叫宫官:“你看我像一个什么人?”宫官叩头道:“奴婢不敢说。”万岁说:“但说不妨。”宫官说:“赦奴婢不死,我才敢说。”皇爷说:“赦你无罪。”宫官说:“万岁像一个军汉。”万岁说:“我不像个皇帝了?”宫官说:“龙蛇难辨,谁可认的。”万岁大喜:“牵我的马来。”这匹马是外国进来的日月骑骗驹,金鞍玉辔,外面使羊皮遮了。遂把马牵到分宫楼下。那国母携手揽腕,送出万岁前到分宫楼。主上说:“御妻不可远送了。”
有国母跪埃尘,尊万岁要小心,路途凡事加谨慎。醉后休说朝里话,防备刺客有歹人,走漏了消息无投奔。到晚来早早宿下,休要住野店荒村。
万岁说:“我晓的了,御妻请回宫去罢。”
有国母回了宫,万岁爷便起程,自己把马牢牵定。私出正阳门一座,江彬跪下呼主公,倒把皇爷唬了个挣。万岁爷低言悄语,江爱卿不要高声。
江彬说:“臣候了多时了。”皇爷说:“爱卿谨言,有人听见怎了!”江彬说:“万岁请上马走罢。”
万岁爷上了马,鞭子打腿又夹,江彬跟随在步下。一心只上火同去,夹马摇鞭兴致佳,朝里军情全不挂。出城来走了数里,有江彬前来跪下。
“臣有句话不敢说。”万岁说:“但说不妨。”江彬说:“万岁上山西,那黎民肉眼凡胎,谁认的是皇帝,但恐路途阻隔,臣有一个行票给万岁拿着。”万岁自思:果然人离乡贱,物离乡贵。我出了门子,倒还不如江彬这小子的体面。“行票在那里?”江彬取出,递与万岁,收拾停当,君臣作别,那万岁爷奔上大路。未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回 使金钱乡人拿响马 拜御驾巡检受天恩
话说江彬回京,皇爷心忙意急,策马加鞭。
万岁爷去私行,驾离朝上大同,文武百官如做梦。一心山西去嫖院,酒店收了东斗星。有荣有苦前生命:时来了卖酒的六哥,苦煞了倒运的王龙。
却说那国母在宫中暗想:江彬哄驾出京,定要图谋江山。遂叫:“张永何在?”那张永在龙帘以外叩头,口称:“国母唤奴婢那边使用?”国母说:“我想江彬这厮,定有篡朝的心肠。你领我这道密旨,把江彬拿来,打在刑部监里。万岁爷一日回朝,一日放他出监。违旨者项上一刀!”
张公公心里焦,领密旨出了朝,江彬做梦不知道。指望兴心做皇帝,不想国母识破了,这场大祸从天掉。进府去不由分说,把江彬即时绑了。
这张永领了密旨,拿了江彬,送在刑部监里,回朝交旨,不在话下。单表的是万岁出了北京,一路上景致无穷:草芋芊,柳绵绵,荼蘼架,牡丹颜,莺燕啼林外,蜂蝶舞花前,争翠的芍药舞,迎风的海棠翻,荒村无火桃喷火,野店无烟柳带烟,雁飞不到处,人被利名牵。
万岁爷离顺天,心里焦不耐烦,闲花野草无心恋。两程并做一程走,顿断丝缰又加鞭,恨不能插翅飞进宣武院。一路上心忙意急,前来到居庸高关。
万岁来到居庸关口,磕马径过。那把关的拦住道:“长官那里去?”万岁说:“过关。”那人道:“谁不知你过关哩。你家里的门么,你走的这等大意?”万岁自思:“这狗头瞎了眼了!真正是俺家里的门,竟不要我走!”遂说道:“你不要我过去,有什么话说?”那人道:“俺不是私意,俺有朝廷的明文,把守关口,留下税银,才叫你过去。”皇爷说:“我那里的银子?”那人道:“你没有银子,你是奉差的,该有牌票。”皇爷说:“也没有。”那人大怒道:“你的牌票、银子全无,你莫非是一个响马?这两日关前短了皇纲,一个也还没拿着哩。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