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藏 · 剧曲
聊斋俚曲集
47 万字 · 约 22 小时 15 分钟 · 9 / 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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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左瓜右鸟)野鹊吃他那肉!
姜娘子给他包了头。他还说:“我甚么不是,打我这么一下子?”姜娘子说:“为不见了谷子。”他才没做声。他娘说:“罢罢!可分开你罢。一顷二十亩地,留下四十亩养老,别的平分开,任你去踢弄罢。”
每日是济着你用,八个石白谷一旦全空,我还做着南柯梦。你这行子,合那牛驴猪狗一样同!我积下几石粮食,也带不了去脱生。狠扒了你那心,恐怕不穷,恐怕不穷。看起来,留你*(左日右喿)子也不中用!着人找了他叔伯哥来,立了文书,写了两个阄,叫仇福来拾。仇福那头虽疼,却喜如了意,竟然就来拾了。姜娘子大哭起来了。
[还乡韵]骂声强人不成个货!还嗄脸来把阄来摸索?这样人我待跟着你怎么过?不只光没甚么下锅,只怕这几亩薄田,乌温的时节不多。一个不成人的汉子,配着个迂囊老婆,未必不就死,也就不能长活。不如我寻了死,省的捱那冤屈饿!
姜娘子哭了多时。徐氏说:“你既摊着这样东西,也是你命里不好。不必哭了,给你四五斗麦子,三四斗豆子,你去做饭吃去罢。”
姜娘子去把房门进,破头的丈夫在那里呻吟。害头痛也不问他甚不甚,脸儿朝墙泪珠儿纷纷,我是那辈子瞎了眼,就嫁你这个强人!你糊迷着心眼,说说还嗔,必然到片瓦根椽,才是个断根。只怕你讨饭吃还没条棍!
仇福也不做声,听着姜娘子数量着哭,一日没吃饭,就暗宿了。到底病人也没力气,虽然狠打,也没打犯,疼了一宿,就好了。
[耍孩儿]肿的头好似筐,过夜却比头夜强。姜娘子知道无妨账,说你又咱不疼了?我看你死也应当!打杀却也告不的状。但望你头疼不好,省的去手长丁疮。
仇福说:“分开你清闲不好么?”姜娘子说:“我不爱你这样疼我。”看咱娘病在家,烧火没人替替他,有饭可也吃不下。况且你心不大好,安心一味胡*(左扌右料)打,看情苗叫人心害怕。你若是依老本等,不孝些也还不差。
姜娘子念诵了阵子,天就明上来了,疾忙梳了头,依旧去伺候婆婆。徐氏说:“咱分开了,你去做你的去罢,我外头叫个客家媳妇子来,给我支使。”姜娘子听说,又哭起来了。
姜娘子泪盈盈,他着娘把气生,原是他不通人性。昨日虽然分开了,奴心不曾有变更,怎能忘了亲娘病?虽是他为儿不孝,望娘亲照旧看承。
徐氏也吊下泪来说:“咳!这么个贤慧媳妇,怎么摊了一个畜生!”
可恨那老杂毛,生下这忘八羔,不是寻常那不肖。是我前生有冤孽,把这个媳妇蒂累了,一辈子惹的旁人笑!我那儿你死活捱着,有我在不叫你抱瓢!
姜娘子做了饭,打发他婆婆吃了,才搲了升麦子碾上,掐了掐,烙了两个黑饼,丢给他说:“这不是咱过的日子,你可受用。”
姜娘子心痛酸,倒饿了整一天,这不是饼你可惶。原是你待享这富贵,与别人大不相干。
姜娘子又到了婆婆那屋里,刷锅洗碗。他娘说:“你吃了饭了么?”姜娘子说:“吃了。”徐氏说:“你没吃着。我剩下的,你吃些罢。你再来做的多着些。分开们哩,是为你来么?”
我的儿你听言:分不分是一般,散了也不是为你散。你就趁闲赶下饼,休要管他*(左饣右宣)不*(左饣右宣)。好媳妇既无二意,我照常一样相看。娘俩讲了款,照常的过,只把仇福蹬开。未知后来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四回 仇大郎赚卖姜娘子 郑知县怒杀赵阎罗
却说仇福待了二日,那头渐渐的好了。魏名听的他分了家,甚喜,合伙了两个相识的来请仇福散闷。
[耍孩儿]仇大郎实是潮,赌的钱不大高,园里空可没嗄粜。一向待赌无有本,分了家才有了梢,光棍们已是下上套。虽然是席上有酒肉,却一个个心怀枪刀。
仇福罨上帽子遮了头,上了赌博场,到了魏名家,李狠贼、秦幌幌子平日一堆赌的朋友,俱在那里。魏名说:“众兄弟们听的说,大相公吃了点亏,又不好去登门问候。大家攒了个小分子,一瓶薄酒,做几碗粗莱,也不成个席的呀,请你来吃盅散散闷。今日可许开杯尽兴。”好几天不在一堆了,吃了酒,又吃了饭。光棍们胡歌野叫的闹了一场,就商议要赌博。仇福说:“我才分开,一个钱没有。”狠贼说:“有地不是钱么?”
仇大郎你好偘,没钱怎能难住人,难住了不是真光棍。你就指地去作保,要钱是钱银是银。分了家未必不交好运,不许你赢钱百吊,还把那地来耕耘?
仇福真个做了一张文书,递于魏名。魏名说:“咱兄弟们岂同别人,没有钱我借上,那里用着指地作保呢!”
大相公你好憨,你待赌咱有钱,那里用着地一段?实说我可不去赌,你待赌时靠一边,看人说我把你骗。若还着令堂知道,皇天河水洗不净千。
魏名给了他十两银子,就上秦幌幌子家里去赌,只有一更天,十两银已净了。魏二赢了,又写了一张给他,又是十两。“天家驳麸子”,不消半夜又净了。
仇大郎输净了,心里热无了梢,这腚不是寻常掉。地土到手还没种,三四张文书一齐交,那里去把皇天叫?打的那破头没好,把家当一宿全消。
赌了一宿,四十亩地都输净了。秦幌幌子见他在那里出阳神,便说:“我有一策,可以捞梢。”仇福说:“甚么策?”秦幌幌子说:“这一策,可就是下作点。”
那一年三月里,输的我着了极,寻了一条最妙的计,取钱就指妻作保,抗了钱来没人知,还了梢还转下了十亩地。但只要破上去做,难道说运气常低?
仇福在那迷魂阵里,真果写了一张文书,上写着:
立文契仇大郎,为没钱去纳粮,情愿就着妻作当。取到白银二十两,三日以里定还上;不还上,将他准了账。叫的应并无返悔,作凭证文书一张。
写完递于魏二,魏二说:“皇天,我不敢做这个。”又给狠贼,狠贼说:“我不敢收。”没了法,送给魏名。魏名说:“我这是没钱了,若是有钱,就借给你,那里有当人的?”
[劈破玉]仇大郎你听着:再没有咱厚,每日家在一堆磕打着头,你用钱原就该把你帮凑。开口说当人,这话忒也诌。若是有钱不借给你大相公咓,那可就是一个狗!
“若是当人,有南庄里赵大爷可以商量。”众人说:“是呢。”却说赵某是一个土豪,放三十分利债,至期不到就拴来吊起来打,打了还送县。
这赵某他原是土豪一个,他的名是赵烈绰号阎罗。恼着他就犯了塌天大祸,吊在马棚内,打你一百多;他还要送到堂上,三十二十的使板抹。
魏名因着没人敢当仇福的妻,才指这个刚查子,好着他去发脱。可笑那仇大郎真是个憨蛋,土条蛇暗咬人,异样的秦奸,他知道赵阎罗为人不善,若说当老婆,他必定敢担。但若是打一个迟局,他就丢下那阎王脸。
大家陪着仇福到了那里,说了来意。阎罗说:“这不是姜屺瞻的女儿么?”仇福说:“是。”阎罗说:“我曾见这个人来,值二十两。”当面就秤银子。
问了问人,猜他未必敢当;谁想是称银子,并不商量。姜秀才并不曾放在他的眼眶,说我曾见来,身量不大长。文书上数儿不多,那人可也就值二十两。
交了银子,弄的酒饭给中人们吃了,在他那厅房里就赌。赌了一日一宿,禁不的三个人哄了一个人,二十两又净了,赵烈打头就得了七八两。阎罗说:“这可说不的别的,仇相公,我着人跟了你去罢。”仇福着实作难。阎罗把眼一瞪,说:“你这意思里还待赖么?”
睁睁眼认认我休要想赖,休说是仇福子你这奴才,就是您达来我也要揭他的盖!仗着您丈人,不过是秀才,凭他那里说,我凭着细丝银子买。
阎罗就待打的火势。仇福慌了,满口应承,才放他去了。一路上自思道:“俺媳妇子急仔睃不上我,不如就丢给他罢。”
他每日巴数我还要落泪,何况是到如今水净鹅飞,我不知到后日怎么受罪。罢罢罢!我就狠一狠,交给那杀人贼,也省的我路上着他抓住,使那巴棍打我这腿。
定了主意来到家,对姜娘子说:“咱爹家里大病,着人来搬你哩。”姜娘子听说,辞拜了婆婆,拾掇了拾掇出来。见一个小伙子牵着一匹马,仇福扶他上了牲口去了。
[叠断桥]这个潮行,这个潮行,低头返复自思量,若俺丈人来,是该怎样?闺女被人诓,闺女被人诓,虽说忍了不声张?赌钱卖老婆,未必不捱夹棒!
寻思一回,不如颠了罢。把姜娘子两件衣裳卷了卷,夹拉着走了。他娘欹在床上,哪里知道。有人来说:“仇福输了地了,好几个人在那里量哩。”把徐氏几乎气死!
大叫一声,大叫一声:气杀我了贼畜生!乌温了不大霎,又咱罄了净!要我怎生,要我怎生?不如死了眼不睁!照着那南墙,只顾使头硼!
不说徐氏生气,且说魏名猜姜屺瞻治不的赵阎罗,必然来踢弄仇家,当时跑上去,报给姜相公。
大爷听着,大爷听着:令婿做事甚蹊跷,哄着你女儿,卖给寸阎罗赵。休要迟了,休要迟了,看他知信开了交,疾忙到他家里,去把人来要。
姜相公听说,唬了一惊。谢了魏名,到了家,就写状告赵阎罗。端过银灯,端过银灯,拿过笔砚就写呈,先告赵阎罗,不怕他查儿硬。到了五更,到了五更,爬将起来进了城,拿呈上公堂,禀了知县郑。
姜相公禀了一遍。知县抽了两支签,一支拿赵阎罗,一支拿仇福。
禀了官府,禀了官府,老郑从来恨博徒,既是赚良民,他又着实怒。即刻吩咐,即刻吩咐,不用该房出票拘,抽了两支签,分了两条路。不言官府拿人,且说那徐氏找不着仇福,气的一宿没睡着。到了第二日,才待打盹,支使的一个小厮来说:“差人来拿俺大叔来。”徐氏大惊。
徐氏听了,徐氏听了,心里疑影好蹊跷,咱又不欠粮,用不着去比较。寻思一遭,寻思一遭,为着嗄事闹吵吵?若是犯赌博,拿去道极妙。
徐氏在那里猜疑,他那个叔伯侄来,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把徐氏气的白瞪了眼。
病娘在席,病娘在席,百样款儿那得知?一夜没合眼,恼他输了地。这还不奇,这还不奇,又来说是输了妻,一个病老婆,禁的甚么气!仇祜慌了,扶着头捶了阵子,才醒过来了。说:“我才自在了,您又待捶过我来咋!”
叫声老天,叫声老天,我那媳妇那样贤,怎么哄着他,去把钱来换?磕头万千,磕头万千,给我拿住送到官。求他动刀枪,挫他个稀糊烂!
差人知道他走了,着地方寻找不题。却说姜娘子驼到赵家庄里,姜娘子说:“这是那里?”阎罗出来,满脸陪笑说:“仇福把你卖给我了。”
阎罗笑哈哈,阎罗笑哈哈,仇福卖你到我家。咱家极善良,娘子休害怕。不做甚么,不做甚么,吃的穿的强似他。你爹就知道,他也不敢咋。
姜娘子听说,慌张下马来,硼头散发,大哭大骂。阎罗大怒说:“给我拿鞭子来待打。”
阎罗发威,阎罗发威,拿着鞭子就待捶,安心唬唬他,望他伏了罪。姜氏痛悲,姜氏痛悲,大骂阎罗赵狠贼,流水拿棍来,把我这头砸碎!
阎罗见他不怕打,说:“给我拉了屋里去!”一群老婆把姜娘子扶到屋里。他从头上拔下来了一支簪子,使力气照脖子底下就穿,鲜血暴流,张翻在地。
使力一穿,使力一穿,插在喉咙气嗓间,一群媳妇子,齐来把他按。满屋闹喧喧,满屋闹喧喧,按着脖子拔出簪,那血冒出来,登时容颜变!
这赵阎罗本待慢慢摩拢他,不料,他这等有志气,只得使人守着他。到了明日,差人到了。阎罗不拿着当件事,骑上马到了城里。老郑坐了晚堂,差人禀道:“拿到赵阎罗了。”上头就叫阎罗,他雇了个人,就待过去替。
老郑思量,老郑思量:远近闻名赵阎王,怎么这个人,行动不大像,大骂贼行,大骂贼行,斗胆假冒上公堂!那人光磕头,唬的不敢謽,把原差合替身,每人打了三十板,只得说本人在下边。阎罗慌了,上去跪下。官大怒。
大骂匹夫,大骂匹夫:貌似一个狠贼徒!你是嗄功名,来这夸你富?阎罗气粗,阎罗气粗,霸占民妻只似无,担不的你上公堂,还把人来雇!
丢下来了八支签,衙役们都怕他,待了许久,并无人敢动刑。老郑越发怒了,叫他内司跑出来了七八个,先把衣服裂了。
[耍孩儿]骂奴才老贼奸,又害民又欺官,被你把持着扶风县。堂上喝了一声裂,嗤嗤一阵响连天,条条都是八丝缎,合衙门偷着抢去,都缝个荷包装烟。
把阎罗打了四十大板,夹了一夹棍,背了四绊,把一个通天的光棍,登时就呜呼哀哉了!
赵阎罗完了操,浑身上下赤条条,不衣冠就去赴他那同寅召。嘱咐家人劝姜女,临行谆谆把话教,安心还望他顺了道;谁知道一去不返,光着腚去见同僚。
官吩咐把赵烈的死尸拉出去。又差人合姜相公往赵家里去要他女儿。
拉阎罗到当街,满城人间咳咳,人人都说他心胸乖。吩咐去要姜娘子,着人陪着姜秀才,霎时到了门儿外;才知道女儿待死,姜相公落下泪来。
却说姜娘子二日无吃饭,合家人正没奈何,差人吆了一声,流水就从床上抬出来。姜相公看见,不觉落下泪来。
也是你命该当,怎么嫁了个仇大郎!我瞎眼叫你受魔障。到底还是我的女,这个志气不寻常,没坏了咱家好声望。实不料女儿软弱,还叫咱门户生光。
赵家听说阎罗死了,哪敢强嘴,疾忙拨了四个人,把姜娘子抬了姜家去了。
姜相公先到了,夫人出来哭嚎啕,连声又把心肝叫。嫁的女婿不长俊,亏了我儿志气高。受罪可有谁知道?异常事你都经过,苦杀了我的娇娇!
一家人扶到屋里,才问:“你不相干呀?”那姜娘子说:“我就是主意要死。这喉咙里虽疼,比先稍好了些。”
自那日扎一簪,水合米不曾沾,旁里多少人来劝。我的主意已拿定,今日必要到黄泉。阎罗死合该我气不断;若是他一日不死,今日里必不生全!
他娘盛了一碗粥来递给他,他吃了,料想不妨。姜相公说:“不料老郑处置的这样痛快!”大家欢喜。不知将来何如,且听下回便知。
第五回 仇大姐含冤告状 郑知县奉批追田
姜娘子在他娘家养病不提,却说那徐氏自从发昏以后,浑身大肿,堪堪至死,魏名寻思着,仇大姐若是知道,没有不来家和仇禄争家当的,又生奸计。
[耍孩儿]土条蛇恶心肠,弄的合家都遭殃,不肯休还要往前将。家里没有人半个,他娘一口气不来,撇下一个好家当,仇大姐若还知道,愁他不一扫精光!
那一日有一张罗的,就合仇大姐同庄,魏名就着他捎了一个信去。待了二日,果然娘俩来了。看了看,全不像人家了,只有一个病娘在床上喘气。
仇大姐进家堂,粪合草甚是脏,枯坟坛是他家中样。进的房门望里看,一个病娘卧在床,混身肿不成个人模样。扶着床问了一问,睁开眼一阵恓惶。
徐氏看见大姐,忍不住的两泪交流说:“我儿,亏了你这来看看,若再待两天,咱娘俩就不得见了。我可着小福子气杀我了!”从头说了一遍,把大姐几乎气死。
仇大姐怒冲冲,兄弟俩是玩童,没了老子就济着人家尽着弄。不惟土地全唠去,老婆也哄着换了铜!咱还顾的甚么命!我要去伸冤告状,也叫他不得从容。
恨的他银牙咬碎,气的那粉面通红。自家去做的饭,盛了一碗,给他娘合他儿吃了。请了仇祜来商量告状。
您大舅你听言:您叔撇下几亩田,着人哄去七八段。种的都是咱的地,并无见他一文钱,咱吃甚么安稳饭!你给我写状一纸,到明日我去见官。
仇祜说:“你乜女人家,出头露面的怎么告状?”大姐说:“这又何妨?”
俩孩子被人唠,老婆不是纸窝里包,这也避不的旁人笑。纵然地土官不断,赌博局骗也难饶,明日这状我必告。你照着我这意思写状,明了天我就开交。
仇祜说:“该请过您三叔来商议商议。”大姐说:“他老人家心里弯弯,不用请他。我念着,你写罢。”
告状人我一身,说详细你听音:告着一群精光棍,哄着学生去赌博,坑了地土骗金银。求天公断执法问,恳把那祖宗产业,望老爷追还本人。
仇祜写完,给了大姐。到了次日,他娘说:“只怕你告不过他。”大姐说:“你休害怕,这也问不出诬告反坐来。”
叫声娘放心宽,我今夜何曾眠?一宿气的这肝肠断!人家孩子没了老,济着光棍们翻过天,这样如何受的惯?胜不胜告他一状,出出这肚里生烟。
大姐骑上驴,合他儿去了。到了城里,天还早,官还未坐堂,就在县前等着。仇祜忽然来说:“那人们攒了十两银子,求你不告状。”大姐说:“极好!”
妇人家不辞劳,皆因汉子没一条,也不是待把状来告。你就回去合他说:退出文书把地交,银子我也全不要。咱合他一言而决,讲别的话断然不消。
大姐留下那银子,仇祜合人们说,众人不肯。不一时,官府坐了堂,大姐把状递上。众人又叫仇祜来说,要那银子。大姐说:“我待留着做盘费哩。”
他每日把人唠,我也骗他这一遭,略略的准折也公道。告状正愁无盘费,他送上门来算不的刁。待闹合他当堂闹;若是待平安无事,除非是银地两交。
“大兄弟,你是怕他么?”仇祜说:“我怕他怎的!我怕姐姐告不过他。”大姐说:“你既不怕,我使他的没查。”
大姐说这不差,我只当是你怕他,你不怕我才更不怕。他就给我百十两,使了他的甚么查,兄弟休要把心挂。我若是不告回这地来,就死了回不的娘家!
大姐来了家。到了明日,差人下来齐人,把魏名、魏二、李狠贼、秦幌幌子一千人犯锁进城去。大姐也去销了到。老郑甚恶赌博,叫上去当堂就审。
郑老爷怒不休,骂一声众贼头,因何把人家学生诱?几宿把钱都骗去,哄着全把家业丢,准备捶你乜狗肉!每人打三十大板,取大枷枷在街头。
审完,大姐又禀道:“还望大老爷追还那地亩。”老郑不理,高声又禀那衙役们一声吆喝,大姐只得下来了。
[银纽丝]老郑公清明,大发也么威,大枷大板像处贼。这一捶,一伙子光棍吃了亏。虽然把他打,地土却没追,便宜他,倒着那官教诲。我有盘费不用归,再往上司告一回,我的天,使碎心,几乎把心使碎!
大姐即时上了府,递上状,点过名去,大姐伸冤。知府看了状说:“为土地事,自有知县官。”大姐爬了一步,从头诉了一遍:老爷是清也么天!父亲掳去七八年,苦难言。小的登堂告知县,那些光棍们,枷打在下边,就是没把地土断。赌博虽是不曾宽,祖宗产业几时还?我的天!怜念人,望把人怜念。
知府待不准他的状,见大姐说的有理,便说:“你且出去听候,本府就去提人。”大姐出来,到了下处,说他那儿子:“您二舅来考,你去找他找。”待了不多时,就合仇禄进来。大姐见他,不免下泪。
兄弟离家两月也么间,如今家里翻了天!好难言,您哥踢弄的海也千,地土罄了净,老婆换了钱。我来家才告到扶风县,又来省里禀了官,我的天,人犯提,俱着提人犯。
姊妹俩个哭了一回。仇禄说:“道里夜来才考了,我就待回家。如今姐姐在此,我也去不的了。”大姐说:“你在此也是无用,不如你家去罢。”仇禄说:“我去合俺老师商量商量的,他必有法处治。”即时回了下处,一一对他师傅说了一遍。金相公说:“有一策。”
知府取你做第也么三,把你文章着实圈,甚喜欢。你就去把手本传,若得见了他,真情吐一番,官府未必不动了念。提人不过三四天,求他把地尽追还,我的天,案定了,却才定了案。
仇禄大喜,即时写了手本,拿着道里考的那文章来,合他姐姐说。他姐姐极喜。仇禄到了府衙门,传了手本,里边就请。
请到后宅把手也么拉,作了长揖让坐下,待了茶。当场问他文字佳,袖里掏出来,双手递于他,看了许他三名下。仇禄说是待回家,有件事儿异样杀,我的天,休罢难,叫人难休罢。
知府说:“甚么事?”仇禄说:“童生安排待回家,家姊忽然来了,说已有状告在老爷案前。”知府说:“那就是令姊么?”仇禄说:“是。”父亲未知存与也么亡,老母恹恹病在床,从书房叫出哥哥守病娘。被些光棍们,唠去赌博场,半顷地一宿完了账。还望老爷上公堂,把那地土尽追偿,我的天,不忘恩,叫人恩不忘。
知府说:“昨日告状的,不知就是令姐。这也不用提人,把状批下去罢。”仇禄又磕头谢了。
仇禄叩头在案也么前,官说何必又重参?去后边,找出状来把墨研,写了两行字,递于仇二官,上头是仰扶风县。接状从前仔细观,不觉喜气动容颜,我的天,心愿足,才足了心头愿。
仇禄看了看,是仰扶风县即将局骗地土,照数追还本主,仍将博徒重责。仇禄谢了恩出来,到了大姐那里,念了念,大姐极喜。[跌落金钱]大姐喜地又欢天,又欢天,说我初来到此间,兄弟呀,往前撞心里也没成算不成算。你是个学生不足言,不足言,但只我离家这几年,兄弟呀,不过找你看一看。你虽不得去见官,去见官,对你述述心里冤,兄弟呀,那里料你有体面。亏了你师傅用机关,用机关,把事做的甚周全,兄弟呀,有脸去回扶风县。
仇禄禀过师傅回来,合他姐姐起了身。仇禄愁没盘费,大姐笑了笑说:“你休愁,我这里也有银子也有钱。”说那钱的来历,姐弟笑了一场。
这钱来的也蹊跷,也蹊跷,自己拳捣自己腰,姐姐呀,这件事儿甚堪笑。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