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藏 · 诗话
后村诗话
12 万字 · 约 5 小时 52 分钟 · 5 /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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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深楚山暮。伫立小踟蹰,苍苍归鸟去。”《初夏》云:“孟夏忽已至,雨余草木荒。俯涧有惊泉,仰林无遗芳。山中岁事晚,是日农始忙。布谷鸣远林,田家竞农桑。故园今何为,默默心独伤。”《防江》云:“虏去田事始,夜来春雨匀。向时耦耕者,十无三四人。弩力勿转徙,赦语如阳春。”又曰:“大漠与吴越,天南天北头。敌尤涉吾地,饮马长淮流。饮马尚犹可,莫使学操舟。”辞语高简,意味幽远,此类不可殚举,真南渡巨擘。《与简斋》五言云:“纷纷世上儿,啁啾乱鸣蜩。惟公妙句法,字字陵风骚。癯瘦藏具美,和平蓄余豪。顾我吟讽苦,知公心力劳。柳韦倘可作,论诗应定交。”他人莫不自夸大,惟巨山能践其言。
巨山五言绝句如“荦确南山路,丛筠冒水生。寒梅销落尽,尤有落花明”。如“青林拥萧寺,况乃在山阴。出见桃花发,方今春已深”。七言绝句如“十日浓阴飞细雨,清川初涨水平沙。幽人闭户春已半,开遍山南山北花”。如“故园坟树想青葱,寒食风光泪眼中。自痛不如伧父子,纸钱尤挂树头风”。如“一行疏树对柴门,又见荒烟上晚村。日日墙阴观日影,人生消得几朝昏”。“日炙樱桃已半红,更薰花气满襟风。路傍谒舍蹲遗兽,应有荒坟在麦中。”《读太平广记》云:“梦里空惊岁月长,觉时追忆始堪伤。十年烜赫南柯守,竟日欢娱审雨堂。”有人梦入蚁穴,榜曰“审雨堂”。皆精丽宛转有思致。又《读楚世家》云:“丧归荆楚痛遗民,修好行人继入秦。不待金仙来震旦,君王已解等冤亲。”其忠愤切于戊午谠议矣,但微而显婉而成章耳。
张文潜《咏淮阴侯》云:“平生萧相真知己,何事还同女子谋。”巨山《代萧相答》云:“当日追亡如不及,岂于今日故相图。身如累卵君知否,方买民田欲自污。”亦前人所未发。世好巨山诗者绝少,惟余与汤伯纪尔。
徐师川由前省郎以谏议大夫召,中书舍人程俱致道封还除目,言其与中贵人唱和,鱼须之句,为人所传,致道坐此去国。徐集不载鱼须之篇。鱼须出《玉藻》篇,笏也。须音班,与中贵人诗用此二字,莫晓其义。或言师川居上饶,郑谌者奉使径从,师川常与往还,归而密荐。然思陵本喜山谷,师川其甥,又在围城中著节,遂峻擢之,御札云:“可赠谏议大夫,如其人尚在,以此官召之。”岂一珰所能荐乎?或又言致道本蔡氏客,后知秀州,乌珠至,弃城而遁。何暇议师川!按致道集有《问候蔡少师启》,进由蔡氏,固有可议。其《复职启》尝自辨云:“居未尝备提举道录秘书之属,出未常从宣抚河北陕西之行。”又云:“决如绵薄之才,难抗猖狂之众。利兵坚甲,既无勇锐之师屯;高城深池,又异江湖之天险。”则致道之心有可谅者。缴师川之疏,盛称其父子舅甥,乃其出处,大致帖黄及鱼须事尔!
游然斋序张晋彦诗云:“近世以来学江西诗,不善其学,往往音节聱牙,意象迫切。且议论太多,失古诗吟咏性情之本意。”切中时人之病。
咏明妃者多矣,刘屏山云:“羞貎丹青斗丽颜,为君一笑静天山。西京自有麒麟阁,画向功臣卫霍间。”语意不与前人相犯。
《题李庭珪墨》云:“长春殿古生荆荟,犹有前朝遗物在。锦囊珍重出玄圭,双虬刻作蜿蜒态。枯皮剥裂弄几刓,断玦精坚磨不杀。吾闻李氏据江左,文采风流高一代。当时好玩不独此,器用往往穷奢汰。征工选技填御府,不惜千金为赏赉。治兵唐推英卫精,治民汉许龚黄最。惜哉取士不知术,妙手独得庭珪辈。真主驱驰八极中,荒王逸乐孤城内。汗青得失更谁论,尤物竞为人宝爱。嗟余视此真粪土,事有至微尤足戒。投文欲往吊江流,幽魂未冺应惭悔。”此诗极精诣,然李氏有潘佑、林仁肇而不能用,亦未尝无士。
屏山《挽李伯纪丞相》云:“引裾尧浸缩,断鞅敌氛消。”指论水灾守汴京二事,语简而尽。六言云:“鼎食鼎烹谋拙,山北山南兴长。片梦彭殇寿夭,一枰楚汉兴亡。”有不可胜言之妙。
水心,大儒,不可以诗人论。其赋《中塘梅林》云:“幽花表穷腊,病叟行村墟。所欣一蕊吐,安得百万株。上下三塘间,萦带十里余。荒茨各尊贵,野径争扶疏。愁云忽返斾,急霰仍回车。苍然岁将晚,陡觉天象舒。群帝胥命游,众仙俨相趋。龙鸾变化异,笙笛音制殊。物有据其会,感召惊堪舆。妙香彻真境,态色疑虚无。问谁始种此,岂自开辟初。至今阙胜赏,浩劫随荣枯。儿童候黄堕,捧拾纷筐盂。熏蒸杂烟煤,缚卖倾江湖。胭脂蘸罗縠,绛艳生裙襦。和羹事则已,甘老山中臞。以兹媚妇女,又可为嗟吁。夜阑烛烬短,月淡意踌躇。林逋与何逊,赋咏徒区区。”后篇云:“侧闻中塘好,曾赋劝游篇。凌江入枉浦,聊复信所传。化工何作强,耿耿不自眠。山山高相映,坞坞曲相穿。林光百道合,花气十村连。风迎乱駊騀,日送纷婵媛。天回徂阴后,地转升阳前。初如别逃秦,疏附耻独贤。又疑未兴周,掩拥欣俱全。惜哉见之晚,重寻畏凋年。一省三叹息,十步九折前。诗家诧梅事,槁干陋肥鲜。常于寒角晓,爱彼明冰悬。疏枝涩冷艳,小窗露孤妍。吟悲角留嗛,句喜珠离渊。忽兹遇众甫,欲彀羞断弦。无以寄美人,千室炊暮烟。明朝指行处,雾雨空迷田。”此二篇兼阮、陶之高雅,沈、谢之丽密,韦、柳之精深,一洗今古诗人寒俭之态矣。然四灵中如翁灵舒,乃不喜此作,人之所见有不可解如此者。
“毛竹山头云雨昏,靖安桥下小溪浑。高陂约水归田急,不管湍声入县门。”“堂上官人似野人,村氓相见可相亲。开门坐对临溪树,故是水边林下身。”“对县谁家数亩园,竹亭茅宇杂花繁。同官不可无兼局,通管溪南水竹村。”杨吏部方淳熙辛丑自武宁丞来摄靖安所作绝句也。后三十年,余为县主簿,老士人犹能诵之。赵南塘常跋云:“公暮年所为诗,比是益精,清实简远,与俗异畛,如宿叶尽脱,而煜然华著于根,使人熟睨不厌,较林艾轩似小过,拟后山殆亦其亚。”
《题丞厅》云:“暮年丛薄寄鹪鹩,搔首巡檐岁月销。留与后人还要否,一轩松竹冷萧萧。”《馆中简张约斋》云:“书生赋分合穷愁,官与休辰不肯休。清晓犯寒开省户,谁家见雪似瀛州。烂银宫阙云端见,素余园林月下游。说与南湖张秘阁,速来同直道山头。”亦杨吏部诗,惜其散落,存者无几。北山陈公与吏部善,故抑斋诗有自来。
辛稼轩帅湖南,有小官,山前宣劳,既上功级,未报而辛去,赏格不下。其人来访,辛有诗别之云:“青衫匹马万人呼,幕府当年急急符。愧我明珠成薏苡,负君赤手缚于菟。观书到老眼如镜,论事惊人胆满躯。万里云霄送君去,不妨风雨破吾庐。”此篇悲壮雄迈,惜为长短句所掩。上饶所刊辛集有词无诗,惜无好事者搜访补足之。
余曩扁建阳便斋曰“于蔿于”,北山陈公寄诗云:“闻昔子元子,爱歌于蔿于。遗风今有继,此意否为徒。犊价逾刀剑,原饴变堇荼。闻弦知岂弟,联袂此欢呼。近事先苞篚,何人问牧刍。聚星亭涧好,容我受廛无。”别篇云:“鸣鼓人皆可,弹琴今复谁。尽赊王媪酒,休赋大苏诗。”时余方有诗谤,末章所为发也。
昔宰建溪,赵章泉以诗祝游子蒙、刘叔通二家孤寡云:“贫贱可余置,生死无彼抛。遗书曾不博,斗粟与枝巢。”绝佳。又别寄五言云:“王家碧香酿,刘尹建安诗。”王家酒有名,故北山、章泉诗皆及之。
余初仕江西,有老选人缪瑜袖诗来访,其《调官》一联云:“有客去游丞相阁,无人来问孝廉船。”它作亦多可采,俯仰五十年,不能悉记矣。
朱希真旧有词云:“诗万首,醉千场,几曾著眼看侯王。玉京有路终须去,且插梅花住洛阳。”后召用,好事者改云:“如今纵把梅花插,未必侯王著眼看。”放翁自郎官去国,有五言:“从今君看取,死是出门时。”晚以史官召,数月而归。高九万有《过南园》诗云:“早知花木今无主,不把丰碑累放翁。”种放常秩亦然。凡人晚出皆误,右军至于誓墓,仅能自全。
或咏杜鹃云:“自占高枝惜羽毛,声声却劝别人归。”似有所讽。不若亡友赵仲白“君家自在剑山外,莫浪江南劝路人”之句,尤微婉也。
嘉定更化,收召故老,一名公拜参与,虽好士而力不能援,谓客曰:“执贽而来者,吾皆倒屣,未尝敢失一士。外议如何?”客素滑稽,答曰:“自公大用,外间盛唱《烛影摇红》之词。”参与问何故,客举卒章曰:“几回见了,见了还休,争如不见。”宾主相视一笑。
天台戴复古,字式之,能诗。常自诵其先人诗云:“惜树不磨修月斧,爱花须筑避风台。”精丽不减昆体。又云:“人行踯躅红边路,日落秭归啼处山。”亦佳句。
建阳卓田,字稼翁,未第时铭座右云:“吾家三世业儒而贫,小子勉之,以酒解酲。”后策名改秩而卒。
金陵制阃,总漕鼎峙,幕僚众多。岁朝桃符,人人各出新意,惟一酒务官独题云:“惟酒是务,焉知其余。”虽用前人语而有意义。
《延平集》中有能墨竹草圣潘庭坚,为赋《念奴娇》,美其书画,未云:“玉带悬鱼,黄金铸印,侯封万户。待从头缴纳君王,觅取爱卿归去。”余罢袁守归涂赴郡集,席间借观,醉墨淋漓。今不复有此隽人矣。
显仁回銮,客献桧相寿诗云:“传闻是日慈宁殿,亦把炉香祝帝师。”侂拜平章之岁,某朝士献生日口号云:“本是神仙服日华,而今癯悴为王家。槐龙影转朝方退,闲却南园一院花。”皆为人传诵。
“风雨送人来,风雨留人住。草草杯盘话别离,风雨催人去。 泪眼不曾晴,眉黛愁还聚。明月相思莫上楼,楼上多风雨。”游次公作《卜算子》也。余旧传次公及刘致中遗稿,郑子敬借录不还。
亡友郑明府,旧和余诗云:“月似故人能赴约,鹭如小友可忘年。”高雅似其为人。郑名爚,字君瑞。
孙季蕃岁为一词自寿,其四十九岁词云:“寿花戴了,山童问,华庚多少。待瞒来,又怕旁人笑。况戒腊,淳熙可考。大衍之用恰恰好,学《易》后尚一年小。谢屐唐衣眉山帽,薰风送下蓬岛。 生巧,吕翁昨夜,钟离明蚤。也曾参,两个先生道。又也曾,偷桃啖枣。百屋堆钱都不要,更不要,衮衣茸纛,但要酒星花星照,鹘突到老。”
僧家示寂,人人有偈,递相剽袭,无起人意者。寿山洪老云:“八十四年,全无把鼻。潮退海门,月生云际。”囊山秀老云:“末后一句,双手分付,更问如何絮。”此二偈颇胜它作。洪旧住白鹿,能入定者。秀自号孤峰。
后村诗话
卷一
卷一
朱氏《感兴》诗第七章,以唐经乱周史,咎欧阳子,卒章曰:“侃侃范太史,受说伊川翁。《春秋》二三策,万古开群蒙。”此一大议论,《通鉴纲目》所为作也。学者相承,皆谓其说本于程氏,而范氏、朱氏发之。其实未然。按《唐史·沈既济传》云:“既济,吴人,以宰相杨炎荐,为史馆修撰。初吴兢撰国史,为《则天本纪》,次高宗下。既济奏议,以为则天进以强有,退非德让,史臣追书,当称为太后,不宜曰上。中宗虽降居藩邸,本吾君也,宜称皇帝,不宜曰庐陵王。睿宗在景龙间假临大宝,于义无名,宜曰相王,未容曰帝。且则天改唐为周,立七庙。今以周厕唐,列为帝纪,考于《礼》经,是谓乱名。中宗嗣位在太后前,而序年制纪反居其下,方之跻僖公,是为不智。昔汉高后独有王诸吕为负汉约,无迁鼎革命事。时老臣已没,子非刘氏,不纪吕后,尚谁与哉!议者犹谓不可。鲁昭公之出,《春秋》岁书其居曰:‘公在乾侯。’君在,虽失位,不敢废也。请省《天后纪》合《中宗纪》,每岁首,必书中宗所在以统之,曰‘帝在房陵,太后行某事,改某制’。纪称中宗而事述太后,名不失正,礼不违常矣。”又云:“太后遗制,自去帝号,及中宗上册,后之名不易。今祔陵配庙,皆以后礼,宜入皇后传,题曰则天顺圣武皇后。”议不行而止。盖吴兢承迁、固《吕纪》之误,欧公承兢《武纪》之误,中间有一沈既济,健论卓识,照映千古。盖乞削去《武纪》者,既济也。引“公在乾侯”例,书“帝在房陵”者,亦既济也。其建此议在伊洛诸贤之先。诸老先生非掩人之善者,偶未之见耳!己未二月十九夜偶读《沈传》,时年七十二。
许由事不见于经,故扬雄以为疑。诚斋云:“子云到老不晓事,不信人间有许由。”虽沉著痛快,终未有以折衷。鄱阳前辈汤君锡独曰:“尧始让四岳,四岳举舜,乃让于舜。《左传》云:‘夫许,太岳之后。’杜注云:‘尧四岳。’然则太岳非由乎?后人遂有洗耳之说尔。”援引切而说不凿,可谓之善读书矣。君锡名师中,苦学强记,既登第,遽弃官,亦不求岳庙以终其身。与赵昌甫友善。南溪柴公序其文,人物高胜。升伯,仲能、季庸之兄,伯纪之父也。
“瞻彼中林,侯薪侯蒸。”古注云:“朝宜有君子,而但聚小人。”韩婴引晏子谓齐景公左右者为社鼠,用事者为恶狗,出则卖君效利,入则托君不罪乱法。君又并覆而有之,此社鼠之患也。人有市酒甚美者,至酸而不售,问里人,里人曰:“公之狗甚猛,人持器欲往,狗辄迎而吠之,所以不售也。”士欲白万乘之主,用事者迎而吠之,此国之恶狗也。此事与经文若不相涉,而深有发明,它多类此。
鲁监门之女婴,相从绩,中夜而涕泣,其偶曰:“何泣也?”婴曰:“吾闻卫世子不肖,所以泣也。”其偶曰:“卫世子不肖,诸侯之忧也,子曷为泣也?”婴曰:“昔宋桓司马得罪于宋君,出于鲁,其马佚,而吾园,而食吾园之葵,是岁园人亡利之半。勾践攻吴,诸侯畏其威,鲁往献女,吾姊与焉。兄往视之,道畏而死。越兵威者,吴也;兄死者,我也。今卫世子甚不肖,好兵,吾能无忧乎?”韩引此事,解“大夫跋涉,我心则忧”,极有义味。与《列女传》织室女事大同小异。
“南有乔木,不可休思。汉有游女,不可求思。”韩传此章云:“孔子南游适楚,至于阿谷之隧,有处子佩瑱而浣者,孔子抽觞以授子贡曰:‘善为之辞,以观其语。’子贡曰:‘逢天之暑,愿乞一饮,以表我心。’妇人对曰:‘欲饮则饮,何问妇人!’援觞挹之,置之沙上,曰:‘礼不亲授。’子贡以告。孔子抽琴去其轸,授子贡曰:‘善为之辞。’子贡曰:‘于此有琴而无轸,愿借子以调其音。’妇人对曰:‘吾野鄙之人也,五音不知,安能调琴!’子贡以告。孔子抽絺绤五两以授子贡曰:‘善为之辞。’子贡曰:‘于此有絺绤五两,吾不敢以当子身,敢置之水浦。’妇人对曰:‘客分资财弃之野鄙,吾年甚少,何敢受子,子不早去,有狂夫守之者矣!’”信如此言,是此女能以礼自防。而圣贤乃再三设词以挑试之,此前世陋儒之说,而韩氏取之,谬矣。
晋文公亡,里凫须从,盗文公资而亡。重耳馁不能行,子推割股肉以食,然后能行。及反国,国中多不附。里凫须造见曰:“臣能安晋国。”文公曰:“子尚何面目来见寡人也。”里凫须曰:“臣袭竭君之资而君以馁,罪至十族。然君试赦之罪,与骖乘游于国中,百姓见君不念旧怨,人自安矣!”文公从其计。百姓皆曰:“里凫须且不诛而骖乘,吾何惧也!”事在封雍齿之前。
楚熊渠子夜行,见寝石以为伏虎,弯弓射之,没金饮羽。事在李广之前。
卜商从卫君而见赵简子,简子被发杖矛而见卫君,商趋而进曰:“诸侯相见,不宜不朝服,不朝服,行人卜商将以颈血溅君之服矣!”简子反,朝服而见。事在蔺相如之前。
齐庄公出猎,有螳蜋举足将搏其轮,庄公回车避之而勇士归之。事在勾践揖怒蛙之前。
孔子燕居,子贡摄齐而前曰:“才竭而短,不能复进,请一休焉。”子曰:“若之何其休也?”子贡曰:“君子亦有休乎?”子曰:“阖棺乃止。”《语》曰:“死而后已。”
君子避三端,避文士之笔端,勇士之锋端,辩士之舌端。以上见《韩诗外传》。
“东海有勇妇,何惭苏子卿。学剑越处子,超腾若流星。捐躯报夫仇,万死不顾生。白刃曜素雪,苍天感精诚。斩首掉国门,蹴踏五藏行。豁此伉俪愤,粲然大义明。北海李使君,飞章奏天庭。舍罪警风俗,流芳播沧瀛。志在列女籍,竹帛何光荣。”按《唐列女传》,逸此女子事,亦无姓名,赖太白诗以传。李使君,必邕也。
世谓谪仙眼空四海,然《赠孟浩然》云:“吾爱孟夫子。”《上李邕》云:“宣父犹能畏后生,丈夫未可轻年少。”则尽尊宿之敬。《与侍郎叔游洞庭》云:“三杯容小阮,醉后发清狂。”《献当涂宰从叔阳冰》云:“吾家有季父,杰出圣代英。”则执子侄之恭。集中与群从兄弟、从甥侄多所称奖。与郡县小吏,如《何判官》云:“夫子今管乐。”未知判官何如人,而当此句。《崔司户昆季》云:“千金散义士,四座无凡宾。欲折月中桂,持为寒者薪。”必疏财好客者。如崔秋浦、郑溧阳皆比之陶令,谈少府、刘少府皆比之梅生,其于人情世法亦甚委曲,未尝以金闺之彦,青云之士自居。杜公气象亦如此。
《上哥舒大夫述德陈情》一篇,其词甚褒,是先与哥舒有还往矣!及流夜郎,《赠江夏韦守》叙乱离事,则云:“幽关壮帝居,国事悬哥舒。长戟三十万,开门纳凶渠。”直书其罪,曾不少恕,与杜老同。
《系浔阳狱上崔相三诗》末篇云:“纵为梦里相随去,不是襄王倾国人。”此言迫胁而行,非其腹心上客。而或者注云:“此一首恐非上崔相者。”误矣。《送王屋山人魏万》五言云:“十三弄文史。”魏亦有《酬李翰林》一篇,见李集云:“宣父敬项槖,林宗重黄生。”则魏之年甚少。亦可见谪仙忘年折节处。魏诗高自称道,与任华同,二人敢与李、杜倡酬,其胆不可及矣。
《东武吟》云:“白日在天高,回光烛微躬。清切紫霄迥,优游丹禁通。君王赐颜色,声价凌烟虹。一朝去金马,飘落成飞蓬。”《赠宋陟》云:“早怀经济策,特受龙颜顾。白玉栖青蝇,君臣忽行路。”二诗与杜公“集贤学士如堵墙,观我落笔中书堂。往来文采动人主,此日饥寒趋路傍”之作,悲壮略同。
古乐府“使君谢罗敷,宁可共载无。罗敷前置辞,使君一何愚。使君自有妇,罗敷自有夫。东方千余骑,夫婿居上头。三十侍中郎,四十专城居”,是罗敷之夫亦五马矣。共载之问,何使君之佻易也,岂亦寓言如金吾子之类耶!
谢惠连《捣衣篇》云:“腰带准畴昔,不知今是非。”张籍“殷勤为看初著时,征夫身上宜不宜”,张文潜“别来不见身长短,若比小郎衣更长”之句,皆本此。
《玉台新咏》如“是妾愁成瘦,非君重细腰”,如“弦断犹可续,心去最难留”,如“城中皆半额,非妾画眉长”,如“怨黛舒还敛,啼妆拭更垂”,有唐人精思所不能及者。
尹和靖诗仅二三首,其《自秦入蜀道中》云:“绿阴深处竹篱遮,也有红花映白花。却忆故乡卿相第,不及张三李四家。”盖和靖洛人,洛阳名园甲天下,一旦荡为劫灰,故其诗如此。又一绝云:“南枝北枝春事休,啼莺乳燕也含羞。朝来回首频惆怅,身过秦川尽最头。”亦甚佳。
自种放常秩后,惟尹和靖得位最速,然一生转徙患难,全家死敌祸,仅以身脱。南渡再召,已六十七岁,不两年至从槖,其峻擢,以力拒伪齐,亡命入蜀,不专为程氏高弟之故。
秦少游尝谪处州,后人摘“柳边沙外”词中语为莺花亭,题咏甚多。惟芮祭酒一绝云:“人言多技亦多穷,随意文章要底工。淮海秦郎天下士,一生怀抱百忧中。”
张天觉晚尤重释老,为华严阁醮箓会,缁黄皆归之。了翁以诗代书曰:“辟谷非真道,谈空失自然。何如勋业地,无愧即神仙。”天觉虽贵为宰相,平生有愧多矣。若果如释老之说,窃意其升天成佛,必在了翁之后。或言了翁诗末句不该佛,然佛亦谓之金仙。后山云:稽首西方仙。
鹤相海外书称其子“词翰陶商翁”,有《别丁珙》诗云:“风霜慈母衣中线,尘土先人壁后书。”珙乃鹤相之子,必好学者。
陶商翁五言如“枭鸣社旁树,盗发冢中金”,“炼成丹灶在,骑去鹤巢空”,“鹿饮沙浑水,猿饥巢落云”。七言如“将老未闻金作印,师寒犹用铁为衣”,“山险不能留霸业,水声惟解送年华”,“道近可怜驽马骏,时平不见布衣雄”之类,皆可传。
朱新仲《题元英旧隐》云:“五季浪拍天,不覆渔翁船。”语意甚新,不犯前人。
屏山《子鱼》诗云:“虐戏等刳孕,淫刑真戮孥。”茶山《食蜂儿》云:“夺食已非义,焚巢真不仁。杀身缘底罪,作俑定何人。”二诗可戒暴殄天物者。
郑左司子敬家有《玉台后集》,天宝间李康成所选,自陈后主、隋炀帝、江总、庾信、沈、宋、王、杨、卢、骆而下二百九人,诗六百七十首,汇为十卷,与前集等,皆徐陵所遗落者。往往其时诸人之集尚存。今不能悉,录姑摘其可存者于后。
《咏王昭君》云:“忽见天山雪,还疑上苑春。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