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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藏 · 诗话

续眉庐丛话

3.5 万字 · 约 1 小时 40 分钟 · 5 / 5

会员可开白话

诵读,脱略世故。一日往谒故人,不告从者所之,竟策骑而去。从者素知其性,乃周回街衢,复引入故舍。下马升座曰:“此安得似我居?”其子因久候不入,出见之曰:“渠亦请汝来耶?”乃告以故舍,曰:“我误耳。”又尝考满当造吏部,乃造户部。见征收钱粮,曰:“贿赂公行,仕途安得清?”司官见而揖之曰:“先生来此何为?”曰:“考满来耳。”曰:“此户部,非吏部也。”乃出。

《原氏丛谈》云:仁斋自幼挺发异群儿,始习句读,己欲以儒耀一世。稍长,坚苦自励,而家素业贾,故亲串以为迂于利,皆沮之,而其志确乎不变。尝过花街,娼家使婢邀入,仁斋不肯。婢曰:“小憩而去,于事无害,郎君其勿辞。”直牵袂上楼。仁斋固不知为娼家,心中私揣:“是非内交于吾,又非要誉于乡党朋友,盖轻财敷德,施及路人也。”啜茶吃烟,厚致谢而去。渠亦见其状貌,殊不类冶郎,不强留也。仁斋归,谓弟子曰:“今日偶过市,一家使小女迎余途,延上其楼。则绮窗绣帘,殆为异观,书幅琴筝,陈设具趣。而妇女六七人,盛妆艳服,不知其内人耶,将其闺爱耶,出接余颇款洽。临去间其庖中,亦美酒嘉肴,备办宴席。不意今之世,有乐善好施如此者。”

又云:东涯经术湛深,行谊方正,粹然古君子也。尝谓集会弟子曰:“昨买一匣于骨董肆,置之几侧,以藏钞册甚为便。”乃使童子取之,陈于前曰:“余欲令工新制如是器者有年,不意既有鬻者也。”弟子视之,则藏接柄三弦之匣也。于是,互相目而不答。奥田三角进曰:“先生未知耶?此物娼妓藏三弦之匣,请却。”东涯正色曰:“小子勿妄语,三弦柄长,奈何藏此短匣?”

原氏所述两伊藤先生逸事如此,则吾国陈先生之流亚矣。之三君者,时代不甚相远,模棱阔疏,亦复相类。设令云萍遇合,晤对一堂,则夫周旋酬答间,必有奇情妙论,超轶耳目恒蹊者。其在如今,此风已古,凡号为惺惺者,其乃滋甚,即彼都亦何莫不然。

雍、乾间,漕督施公,靖海侯施襄壮之次子也。先是,历守扬州、江宁,子谅正直,不侮鳏寡,不畏强御,所至民怀。将去任,士民遮道乞留,不得请,乃人投一钱,建双亭以志去思,名一文亭。又大兴朱竹君编修督学福建,于使院西偏为小山,号笥仙山,诸生闻之,争来,人致一石,刻名其上,凡九府二州五十八县咸具,刻名地三百余人,因名其山之亭,曰三百三十有三亭,而为之记。两事相类,皆可传也。

光绪季年,闽人某太史督学中州,卸任回京,道出保定,宴于某方伯衙斋。太史与方伯旧交也,酒间,方伯笑问:“此行宦囊几何矣?”太史则据实以二万金对,盖应得之数,无庸讳者也。又问:“将何所用之?”对曰:“冷官清苦,回京后,十年樵米资取办于此。十年之内,或冀续放差。否则比其罄也,亦去开坊不远矣。”方伯觉怫然,摇其首者再,仍笑谓曰:“幸勿责冒昧,吾兄殆无志于大有为也。”言之,又重言之。太史瞿然请问:“如尊旨奚若?”方伯曰:“一言以蔽之,曰:‘花’,且以速为贵。”太史曰:“奚为继矣?”方伯曰:“公独未知花之为道,与其效耳。举二万而花之,则四万至;又花之,则八万至。循是有加无已,花无尽数亦无尽。则推行尽利,左右逢源,得心应手之妙,有非可意计言诠者。第患花不胜花耳,而于为继乎何有?”语毕,仍摇其首而笑谓曰:“吾兄殆无志大有为也。”太史生于世家,才具发皇,襟抱开展,而方伯顾不满之若是。方伯由七品官,五年而荐陟兼圻,凡其所言,皆得自躬行实践,而非漫为闳议也。唯是壶觞谈宴间,片言而心传若揭,虽曰微旧交之谊弗及此,要犹有直谅之风焉。曩张相国文襄督鄂日,尝考官僚月课,策题《问理财之道开源与节流孰优》,试卷中凡注重开源,力辟节流者悉高第,是亦以花为宗旨者也。

乾隆时,海宁故相陈氏之安澜园,圆明园中,曾仿其景而构造之。迨后圆明园被外兵焚掠,安澜园亦芜废,房廊树石,为其后人拆卖几尽,论者谓园囿之兴废,关家国之盛衰。观于两国之已事,有若铜山西倾,洛钟东应,是亦奇矣。又鄞县范氏《天一阁书目》阮元序云:其藏书在阁之上,阁通六间为一,而以书厨间之。其下乃分六间,取“天一生水,地六成之”之义。乾隆间诏建七阁,参用其式。乾隆三十九年六月奉上谕:“浙江宁波范懋柱家所进之书最多。闻其家藏书处曰天一阁,纯用砖瓷,不畏火烛,自前明相传至今,并无损坏,其法甚精。著谕寅著亲往该处,看其房间制造之法若何,是否专用砖石,不用木植,并其书架款式若何,详细询察,烫具准样,开明丈尺呈览。”云云。

当时尚方营缮,取裁于阀阅旧家,盖建筑胥关学术,丘壑别具胸襟,乃至缥缃藏去F7之精,尤非悉心研究不办。若夫名园如梦,杰阁仅存,则右文稽古之流泽孔长也。

古今人命名绝奇,无过两宋宗室。尝阅《宋史宗室世系表》,其命名所用字,属字书所无,不可识无音义者,尤触目陆离,指不胜偻矣。即以其命意审之,亦多反常触讳,微特无当于雅训,抑且大拂乎世情。姑略举如左,不具十之一二也。如希茔、希怨、希伪、希吝、希褥,伯迫,师仆、师裙、师桌、师枪、师辱、师崽,与驼、与挤、与拚、与谥,善诅、善讣、善眚、善俘、善拐、善ζ、善斫、善终,孟逝,崇俘、崇{死土}、崇扒、崇掠,必跛、必扯、必滚、必{死土},汝坑、汝彘、汝花、汝忄昏、汝臭、汝怼、汝扑,亻台夫、鄙夫、否夫、闹夫、诳夫、怒夫,溷夫、诅夫、莠夫、若溲、若逃之类,皆甚足异也。盖当时玉牒宗亲,子生,则入告宫府而赐之名,大氐幡字书,随检一字与之,而于字义奚若,未经斟酌选择耳。

宋叶梦得,建安人,应聘赴临安,少帝北行,遂隐于西瓯,以讲学为事。有《经史旨要》及文集。明董轰,字文雷,奉化人,博通经史。永乐朝为承天门待诏,有集三卷。此二名亦甚新。

《玉茗堂四梦》,明临川汤苦士撰,曰《牡丹亭》、曰《紫钗记》、曰《邯郸记》,曰《南柯记》,蜚声曲苑久矣。明上虞车尼斋亦有《四梦》,曰《高唐》、曰《邯郸》、曰《南柯》、曰《蕉鹿》,特玉茗《四梦》系传奇,而尼斋所作杂剧耳。

日本有所谓倭歌者,彼都人士能为之。《原氏丛谈》中不一见,而曾经自译者二首。“鸣凤卿”一条云:“锦江又善倭歌,传自冷泉公,其集名曰《密郁讷捺密》,言三代波也。盖历泉家三代点定,故以名云。屋木歇独木,兮笃讷袜{薛足}昵袜,葛及栗遏栗,质葛剌屋速谒郁,遏蔑赀质讷葛密。斯枯捺儿屋,亻密木儿笃吉结跋。捺匿<走>笃木,葛密匿亻密葛斯儿,密谷速鸦斯结列。”移录如右,备洽闻者参考焉。

在昔狭斜才女,铜街丽人,其香奁中物流传至今,令人摩挲想望不置。据余所见闻,以马湘兰之物为最多。一阿翠像砚,高六寸七分,宽四寸四分,厚一寸五分。背面刻阿翠像,左方题“咸淳辛未阿翠”六字,分书。右侧题云:“绿玉宋洮河,池残历劫多。佳人留砚背,疑妾旧秋波。己丑三月得此砚,墨池鱼损去之,背像眉目似妾,面右颊亦有一痣,妾前身耶。阿翠疑苏翠,果尔当祝发空门,愿来生不再入此孽海,守贞记。”“马”字朱文椭圆小印,余藏有拓本。一薰炉,铭曰:“薰透鸳衾,香添凤饼,一点春犀管领。”回环刻于盖侧,贵池刘葱石藏,余有词咏之,调《绿意》。一“听鹂深处”印,石方径一寸弱,高一寸七分强,白文,边款:“五百谷先生索篆赠湘兰仙史,何震。”今年五月,吴Т庵购得于杭州,余有词咏之,调《眉妩》。一星星砚,砚背有双眼,并王百谷小篆“星星”二字。湘兰自铭云:“百谷之品,天生妙质。伊以惠我,长居兰室。”钱塘项莲生《忆云词乙稿》有《高阳台》咏之。一“浮生半日闲”印,寿山石,方径寸四五分,厚三分余,瓦纽,白文,边款“壬子谷日,偕蓝田叔、崔羽长、董元宰、梁千秋社集西湖舟中,女史马湘兰索刊,雪渔。”见南昌彭介石《搏沙拙老笔记》。一牙印,佘侣梅以唐兰陵公主碑宋拓本,就赵晋斋易马湘兰牙印,钱塘陈云伯有诗赋其事,见《颐道堂集》,至湘兰所画兰花,近人书画记,著录非一,兹不具述。

南陵徐积余得小铜印,文曰“石家侍儿”,白文方式,以拓本见贻。报之以词,调《四字令》:

石家侍儿,绿珠宋。当年毕竟阿谁,捺银笺紫泥。香名未知,乡亲更疑。愿为宛转红丝,系裙腰恁时。

宋陈无已宿斋宫骤寒,或送绵半臂,却之不服。按:宋子京不敢着半臂事,人皆知之,此事罕有知者。

同部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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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华山人诗说 (清)厉志 撰 ●白华山人诗说卷一 所谓“不薄今人爱古人”者,此须活着,古之中亦有今在,不必尽取今人也。如汉、魏以逮陈、隋、汉、魏、晋、宋是古,齐、梁、陈、隋是今。全唐之诗,初盛是古,中晚是今。学古体诗者,就古之古学之;学近体诗者,就古之今学之。自兹以下,亦竟非无可取法者,但间有可取法者,仍是从古之古、古之今来也。 学古人最难,须以我之性情学问,暗暗与古人较计,所争在神与气,貌袭者不足道也。 直而能曲,浅而能深,文章妙诀也。有大可发挥,绝可议论,而偏出以浅淡之笔,简净之句,後人之虽什佰千万而莫能过者,此《三百篇》之真旨,汉、魏人间亦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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