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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藏 · 诗话

苕溪渔隐丛话

47 万字 · 约 22 小时 27 分钟 · 12 / 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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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人仿之,以为酒令,今两盏,从其简也,此皆非正。行酒巡匝,即重其盏,盖慰劳其得酒在后也。又啉云者,贪也,谓处于座末,得酒最晚,腹痒于酒,既得酒巡匝,更贪婪之,故曰啉尾。啉字从口,是明贪婪之意。此说近之。’余观宋景文公《守岁诗》云:‘迎新送故只如此,且尽灯前婪尾杯。’又云:‘稍倦持螫手,犹残婪尾觞。’又东坡《寒食诗》云:‘蓝尾忽惊新火后,遨头要及浣花前。’注引乐天《寒食诗》云:‘三杯蓝尾酒,一碟胶牙饧’,乃用‘蓝’字,盖‘婪’‘蓝’一也。”

东坡云:“与郭生游寒溪,主簿吴亮置酒,郭生善作挽歌,酒酣发声,坐为凄然。郭生言恨无佳词,因改乐天《寒食诗》歌之,坐客有泣者。其词曰:‘乌啼鹊噪昏乔木,清明寒食谁家哭?风吹旷野纸钱飞,古墓累累春草绿。棠梨花映白杨路,尽是死生离别处。冥寞重泉哭不闻,萧萧暮雨人归去。’每句杂以散声。”

《后史补》云:“河中桑落坊有井,每至桑落时,取其寒暄得所,以井水酿酒,甚佳,故号桑落酒,旧京人呼为桑郎,盖语讹耳。庾信诗云:‘蒲城桑落酒,灞岸菊花秋’,白居易诗云:‘桑落气熏珠翠暖,《柘枝》声引管弦高。’”

《隐居诗话》云:“乐天《题海图屏风诗》略曰:‘或者不量力,谓兹鳌可求。赑屃牵不动,纶绝沉其钩。一鳌既顿颔,诸鳌齐掉头。喷风激飞廉,鼓波怒阳侯。遂使江汉水,朝宗意亦休。’吾读此诗,感刘隗、李训、薛文通等事,为之太息。”

东坡云:“吴元济以蔡叛,犯许、汝以惊东都,此岂可不讨者也。当时议者,欲置之,固为非策,然不得武裴二杰,事亦未易办也。乐天岂庸人哉,然其议论亦似欲置之者,其诗有《海图屏风》者,可见其意。且注云:‘时方讨淮、蔡。’吾以是知仁人君子之于兵,盖不忍轻用如此,淮、蔡且欲以德怀,况欲毙所恃以勤无用乎!悲夫!此未易与世士谈也。二说未知孰是。”

《缃素杂记》云:“唐故事,中书省植紫薇花,历世循用之,不以为非。至今舍人院紫薇阁前植紫薇花,用唐故事也。乐天诗云:‘独坐黄昏谁是伴,紫薇花对紫薇郎。’案《天文志》,紫薇,大帝之坐也,天子之常居也,主命主度也。何关紫薇花事?”

王直方《诗话》云:“东坡平日最爱乐天之为人,故有诗云:‘我甚似乐天,但无素与蛮。’又:‘我似乐天君记取,华颠赏遍洛阳春。’又:‘他时要指集贤人,知是香山老居士。’又:‘定似香山老居士,世缘终浅道根深。’而坡在钱塘,与乐天所留岁月略相似,其诗云‘在郡依前六百日’者是也。”

蔡宽夫《诗话》云:“官名有因人而重,遂为故事者。何逊为水部员外郎,以诗称,至张籍自博士复拜此官,乐天诗贺之云:‘老何殁后吟诗绝,虽有郎官不爱诗,今日闻君除水部,喜于身得省郎时。’籍答诗亦云:‘幸有紫薇郎见爱,独称官与古人同。’自是遂为诗人故事。刘原甫尝以郑谷戏梅圣俞为梅都官,然谷诗有云:‘都官虽未是名郎,践历曾闻薛许昌,复有李公陪雅躅,岂宜郑子忝余光。’其《自序》以为‘薛能、李频皆尝历拜其曹,由之振盛。’则都官之重,自谷时已云然也。”

洪驹父《诗话》云:“世传乐天诗云:‘文夸盖世徒为尔,命压人头不奈何。’予见李侍郎家收得乐天墨迹诗草,乃云‘病压人头。’”

蔡宽夫《诗话》云:“唐人饮酒,必为令以佐欢,其变不一,乐天所谓‘闲征雅令穷经史’,韩退之‘令征前事为’者,今犹有其遗习也。尝有人举令云:‘马援以马革裹尸,死而后已。’答者乃云:‘李耳指李树为姓,生而知之。’又:‘鉏麑触槐,死作木边之鬼’,答者以‘豫让吞炭,终为山下之灰’,皆可谓精的也。复有举经句字相属而文重者曰:‘火炎昆冈’,乃有‘土圭测影’酬之,此亦不可多得也。”

王直方《诗话》云:“‘帝与九龄虽古梦,山呼万岁是虚声’,此乐天作《开成大行挽词》,对事亲切,少有其比也。”

苕溪渔隐曰:“江南人家造红酒,色味两绝。李贺《将进酒》云:‘小槽酒滴真珠红’,盖谓此也。乐天诗亦云:‘燕脂酌蒲萄。’蒲萄,酒名也,出太原。得非亦与江南红酒相类者乎?”

王直方《诗话》云:“韦苏州云:‘谁知风雨夜,复此对床眠。’乐天《招张司业》云:‘能来同宿否,听雨对床眠’,意亦相类,然不为人所称也。老杜云:‘眼前无俗物,多病也身轻’,而乐天有‘眼前无俗物,身外即僧居’之句,世亦独称老杜。”

苕溪渔隐曰:“乐天《次楞伽寺》诗云:‘照水姿容虽已老,上山筋力未全衰。’陈子高《病起诗》云:‘照水姿容非复我,上楼腰脚不如人。’时称为佳句,殊不知乃体乐天诗也。”

卷第二十二

卷第二十二

唐彦谦

洪驹父《诗话》云:“山谷言,唐彦谦诗最善用事,其《过长陵诗》云:‘耳闻明主提三尺,眼见愚民盗一抔,千古腐儒骑瘦马,灞陵斜日重回头。’又《题沟津河亭》云:‘烟横博望乘槎水,月上文王避雨陵。’皆佳句。”

《石林诗话》云:“杨大年、刘子仪皆喜彦谦诗,以其用事精巧,对偶亲切。黄鲁直诗体虽不类,然不以杨、刘为过。如彦谦《题高庙》云:‘耳闻明主提三尺,眼见愚民盗一抔’,每称赏不已,多示学诗者以为模式。‘三尺’‘一抔’,虽是着题,然语皆歇后,一抔事无两出,或可略土字,如三尺,则三尺律三尺喙皆可,何独剑乎?‘耳闻明主’、‘眼见愚民’,尤不成语。余数见交游道鲁直语,意不可解。苏子瞻有‘买牛但自捐三尺,射鼠何劳挽六钧’,亦同此病,六钧可去弓字,三尺不可去剑字,此理甚易知也。”

西昆体

蔡宽夫《诗话》云:“国初沿袭五代之余,士大夫皆宗白乐天诗,故王黄州主盟一时。祥符、天禧之间,杨文公、刘中山、钱思公专喜李义山,故昆体之作,翕然一变;而文公尤酷嗜唐彦谦诗,至亲书以自随。景祐、庆历后,天下知尚古文,于是李太白、韦苏州诸人,始杂见于世。杜子美最为晚出,三十年来,学诗者非子美不道,虽武夫女子,皆知尊异之。李太白而下,殆莫与抗。文章隐显,固自有时哉。今太白诸集犹兼行,独彦谦殆罕有知其姓名者。诗亦不多,格力极卑弱,仅与罗隐相先后,不知文公何以取之?当是时以偶俪为工耳。老杜诗既为世所重,宿学旧儒,犹不肯深与之。尝有士大夫称杜诗用事广,傍有一经生忽愤然曰:‘诸公安得为公论乎?且其诗云:浊醪谁造汝,一酌散千忧。彼尚不知酒是杜康作,何得言用事广?’闻者无不绝倒。予为进士时,尝舍于汴中逆旅,数同行亦论杜诗,旁有一押粮运使臣,或顾之曰:‘尝亦观乎?’曰:‘平生好观,然多不解。’因举‘白也诗无敌,飘然思不群’相问,曰:‘既言无敌,安得却似鲍照、庾信?’时座中虽笑之,然亦不能遽对,则似亦不可忽也。”苕溪渔隐曰:“庾不能俊逸,鲍不能清新,白能兼之,此无敌也。武弁何足以知之。”

《隐居诗话》云:“杨亿、刘筠作诗务故实,而语意轻浅,一时慕之,号西昆体,识者病之。欧公云:‘大年诗有峭帆横度官桥柳,叠鼓惊飞海岸鸥,此何害为佳句。’余见刘子仪诗句有‘雨势宫城阔,秋声禁树多’,亦不可诬也。”

《古今诗话》云:“杨大年、钱文僖、晏元献、刘子仪,为诗皆宗义山,号西昆体。后进效之,多窃取义山诗句。尝内宴,优人有为义山者,衣服败裂,告人曰:‘吾为诸馆职挦扯至此。’闻者大噱。然大年《咏汉武诗》云:‘力通青海求龙种,死讳文成食马肝,待诏先生齿编贝,忍令乞米向长安。’义山不能过也。”

《石林诗话》云:“欧公诗,始矫昆体,专以气格为主,故其诗多平易疏畅,律诗意所到处,虽语有不伦,亦不复问。而学之者往往遂失于快直,倾囷倒廪,无复余地。然公诗好处,岂专在此。如《崇徽公主手痕》诗:‘玉颜自昔为身累,肉食何人与国谋’,此是两段大议论,而抑扬曲折,发见于七字之中,婉丽雄胜,字字不失相对,虽昆体之工者,亦未易比。言所会处,如是乃为至到。”

蔡宽夫《诗话》云:“王荆公晚年亦喜称义山诗,以为唐人知学老杜,而得其藩篱,惟义山一人而已。每诵其‘雪岭未归天外使,松州犹驻殿前军’,‘永忆江湖归白发,欲回天地入扁舟’,与‘池光不受月,暮气欲沉山’,‘江海三年客,乾坤百战场’之类,虽老杜亡以过也。义山诗合处,信有过人,若其用事深僻,语工而意不及,自是其短,世人反以为奇而效之,故昆体之毙,适重其失,义山本不至是云。”

《冷斋夜话》云:“诗到义山,谓之文章一厄,以其用事僻涩,时称西昆体。然荆公晚年,亦或喜之,而字字有根蒂。如‘试问火城将策探,何如云屋听窗知’,‘未爱京师传谷口,但知乡里胜壶头’,其用事琢句,前辈无相犯者。”

蔡宽夫《诗话》云:“《义山诗集》载《有感篇》,而无题,自注云:‘乙卯年有感,丙辰年诗成。’其中有‘如何本初辈,自取屈牦诛’,又‘苍黄五色棒,掩遏一阳生’之语。按李训、郑注作乱,实以冬至日,是年岁在乙卯,则是诗盖为训、注作也。唐小说记此事,谓之《乙卯记》,大抵不敢显斥之云。”

《隐居诗话》云:“欧阳文忠公《诗话》称谢伯景之句,如‘园林换叶梅初熟’,不若‘庭草无人随意绿’也,‘池馆无人燕学飞’,不若‘空梁落燕泥’也。盖伯景句意凡近,似所谓西昆体,而王胄、薛道衡峻洁可喜也。”

《资治通鉴》云:“隋炀帝善属文,不欲人出其右,薛道衡死,帝曰:‘更能作空梁落燕泥否?’王冑死,帝诵其佳句曰:‘庭草无人随意绿,复能作此话邪?’”苕溪渔隐曰:“人君不当与臣下争能,故炀帝忮心一起,二臣皆不得其死,哀哉!然为人臣者,亦当悟其微旨,如晋武帝欲擅书名,王僧虔遂不敢显迹,常以拙笔书。宋文帝好文章,自谓莫能及,鲍照于所为文章,遂多鄙言俚句。故二君者亦无得以嫉之,终见容于二世,岂非明哲保身之要术乎?”

《西清诗话》云:“《义山杂纂》,品目数十,盖以文滑稽者。其一曰杀风景,谓清泉濯足,花上晒裈,背山起楼,烧琴煮鹤,对花啜茶,松下喝道。晏元献庆历中罢相,守颍,以惠山泉烹日注,从容置酒,赋诗曰:‘稽山新茗绿如烟,静挈都蓝煮惠泉,未向人间杀风景,更持醪醑醉花前。’王荆公元丰末居金陵,蒋大漕之奇夜谒公于蒋山,驺唱甚都。公取‘松下喝道’语作诗戏之,云:‘扶衰南陌望长楸,灯火如星满地流,但怪传呼杀风景,岂知禅客夜相投。’自此杀风景之语,颇著于世。”

《三山老人语录》云:“唐人以对花啜茶,谓之杀风景,故荆公《寄茶与平甫诗》有‘金谷看花莫谩煎’之句。”

《缃素杂记》云:“义山《锦瑟诗》云:‘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山谷道人读此诗,殊不晓其意,后以问东坡。东坡云:‘此出《古今乐志》,云:锦瑟之为器也,其弦五十,其柱如之,其声也,适、怨、清、和。’案李诗‘庄生晓梦迷蝴蝶’,适也;‘望帝春心托杜鹃’,怨也;‘沧海月明珠有泪’,清也;‘蓝田日暖玉生烟’,和也:一篇之中,曲尽其意,史称其瑰迈奇古,信然。刘贡父《诗话》以谓‘锦瑟乃当时贵人爱姬之名,义山因以寓意。’非也。”

《诗眼》云:“文章贵众中杰出,如同赋一事,工拙尤易见。余行蜀道,过筹笔驿。如石曼卿诗云:‘意中流水远,愁外旧山青’,脍炙天下久矣,然有山水处便可用,不必筹笔驿也。殷潜之与小杜诗甚健丽,亦无高意。惟义山诗云:‘鱼鸟犹疑畏简书,风云长为护储胥’,简书盖军中法令约束,言号令严明,虽千百年之后,鱼鸟犹畏之也。储胥盖军中藩篱,言忠谊贯神明,风云犹为护其壁垒也。诵此两句,使人凛然复见孔明风烈。至于‘管乐有才真不忝,关张无命欲何如’,属对亲切,又自有议论,他人亦不及也。马嵬驿,唐诗尤多,如刘梦得‘缘野扶风道’一篇,人颇诵之,其浅近乃儿童所能。义山云:‘海外徒闻更九州,他生未卜此生休’,语既亲切高雅,故不用愁怨堕泪等字,而闻者为之深悲。‘空闻虎旅鸣宵柝,无复鸡人报晓筹’如亲扈明皇,写出当时物色意味也。‘此日六军同驻马,他时七夕笑牵牛’,益奇。义山诗世人但称其巧丽,至与温庭筠齐名。盖俗学只见其皮肤,其高情远意,皆不识也。”

《漫叟诗话》云:“尝见曲中使柳三眠事,不知所出,后读玉溪生《江之嫣赋》云:‘岂如河畔牛星,隔岁止闻一过,不比苑中人柳,终朝剩得三眠。’注云:‘汉苑中有柳,状如人形,号曰人柳,一日三起三倒。’”

《桐江诗话》云:“近时士人作四六颂德,多用‘辞林枝叶,学海波澜’,殊不知出处乃崔珏《哭义山诗》也。诗云:‘辞林枝叶三春尽,学海波澜一夜干’,非佳语耳。”

《雪浪斋日记》云:“玉溪生《牡丹诗》‘锦帐佳人’,乃《越绝书》中事。退之《灯花诗》,全似老杜,所用‘黄里’事,见前汉‘黄屋’注中。荆公诗曰:‘溪边饮啄白浮鸠’,‘浮鸠’出《晋志》。”

王 建

《西清诗话》云:“欧阳永叔《归田录》言:‘王建《宫词》,多言唐宫中事,群书阙记者,(“记”原作“纪”,今据徐钞本、明钞本校改。)往往见其诗。如内中数日无呼唤,传得滕王蛱蝶图,滕王元婴,高祖子,史不著所能,独《名画记》言善画,亦不云工蛱蝶。’所书止此,殊不知《名画记》自纪嗣滕王、湛然善花鸟蜂蝶,又段成式《酉阳杂俎》亦云:‘尝见滕王蝶图,有名江夏班,大海眼,小海眼,菜花子。’盖湛然非元婴,孰谓张彦远不载邪?又建《宫词》云:‘鱼藻宫中锁翠娥,先皇行处不曾过,如今池底休铺锦,菱角鸡头积渐多。’事见李石《开成承诏录》,文宗论德宗奢靡云:‘闻得禁中老宫人每引流泉,先于池底铺锦。’则知建诗皆摭实,非凿空语也。”

陈辅之《诗话》云:“王建《宫词》,荆公独爱其‘树头树底觅残红,一片西飞一片东,自是桃花贪结子,错教人恨五更风。’”

唐王建《宫词》,旧跋云:“王建,大和中为陕州司马,与韩愈、张籍同时,而籍相友善,工为乐府歌行,思远格幽,初为渭南尉,与宦者王守澄有宗人之分,因过饮以相讥戏,守澄深憾曰:‘吾弟所作《宫词》,禁掖深邃,何以知之?’将奏劾建,因以诗解之曰:‘先朝行坐镇相随,今上春宫见长时。脱下御衣偏得着,进来龙马每教骑。尝承密旨还家少,独奏边情出殿迟。不是当家频向说,九重争遣外人知。’事遂寝。《宫词》凡百绝,天下传播,效此体者,虽有数家,而建为之祖耳。”

卷第二十三

卷第二十三

杜牧之

《石林诗话》云:“杜牧诗:‘清时有味是无能,闲爱孤云静爱僧,拟把一麾江海去,乐游原上望昭陵。’此盖不满于当时,故末有‘昭陵’之句。江辅之谪官累年,后知处州,(“处”原作“虔”,今据徐钞本、明钞本校改。)《谢表》有云:‘清时有味,白首无能。’蔡持正为御史,引杜诗为证,以为怨望,遂复罢。”

潘子真《诗话》云:“颜延年《阮始平诗》云:‘屡荐不入官,一麾乃出守。’盖谓山涛三荐咸为吏部郎,武帝不能用,荀勖一麾之,即左迁始平太守也。杜牧‘清时有味是无能,闲爱孤云静爱僧,乞得一麾江海去,乐游原上望昭陵。’山谷云:‘爱闲爱静,求得一麾而去也。别本作欲把一麾,非是。麾之训,即汉严助、汲黯招之不来,麾之不去。’”

《缃素杂记》云:“《笔谈》云:‘今人守郡,谓之建麾,盖用颜延年诗一麾乃出守,此误也。延年谓一麾者,乃指麾之麾,如武王右秉白旄以麾之麾,非旌麾之麾也。延年为《阮始平诗》云:屡荐不入官,一麾乃出守者,谓山涛荐咸为吏部郎,三上,武帝不用,后为荀勖一挤,遂出始平,故有此句。延年被摈,以此自托耳。自杜牧为《登乐游原》诗云拟把一麾江海去,乐游原上望昭陵,始谬用一麾,自此遂为故事。’凡此以上,皆存中之语。以余意测之,杜樊川之意则善矣,而谓之拟把,则尤谬也。盖自作太守,而谓之一麾,于理无碍,但不可以此言赠人作太守耳。宋景文公诗云:‘使麾得请印垂腰’,又云:‘一封通奏领州麾’,又云:‘乞得一麾行’,又云:‘竟获一麾行’,是真得延年之意,未尝谬用也。”

《高斋诗话》云:“牧之《和裴杰新樱桃诗》云:‘忍用烹骍酪,从将玩玉盘,流年如可驻,何必九华丹。’唐人已用樱桃荐酪也。”苕溪渔隐曰:“《摭遗》载:‘唐新进士尤重樱桃宴,刘覃及第,大会公卿,和以糖酪,人享蛮画一小盎。’(“画”原作“尽”,今据宋本及元本校改。)则唐人用樱桃荐酪,此事又可验矣。”

《诗眼》云:“老杜《樱桃诗》云:‘西蜀樱桃也自红,野人相赠满筠笼,数回细写愁仍破,万颗匀圆讶许同。’(“颗”原多“夥”,今据徐钞本、明钞本校改。)此诗如禅家所谓信手拈来,头头是道者,直书目前所见,平易委曲,得人心所同然,但他人艰难不能发耳。至于‘忆昨赐沾门下省,退朝擎出大明宫,金盘玉箸无消息,此日尝新任转蓬。’其感兴皆出于自然,故终篇遒丽。韩退之有《赐樱桃诗》云:‘汉家旧种明光殿,炎帝还书《本草经》。岂似满朝承雨露,(“似”原作“是”,今据宋本、元本校改。)共看转赐出青冥。香随翠笼擎偏重,色照银盘写未停,食罢自知无补报,空然惭汗仰皇扃。’盖学老杜前诗,然搜求事迹,排比对偶,其言出于勉强,所以相去甚远;若非老杜在前,人亦安敢轻议。”

《隐居诗话》云:“《古乐府》中《木兰诗》、《焦仲卿诗》,皆有高致。盖世传《木兰诗》为曹子建作,似矣,然其中云:‘可汗问所欲’,汉、魏时夷狄未有可汗之名,不知果谁之词也。杜牧《木兰庙诗》云:‘弯弓征战作男儿,梦里曾惊与画眉,几度思归还把酒,拂云堆上祝明妃。’殊有美思也。”

洪驹父《诗话》云:“《古乐府木兰篇》:‘愿驰千里明驼足,千里送儿还故乡。’明字多误作鸣,驼卧腹不帖地,屈足漏明,则行千里。”苕溪渔隐曰:“余读《古乐府木兰篇》云:‘愿驼千里足,送儿还故乡。’止此而已,驹父乃云如此,疑其误也。”

潘子真《诗话》云:“庾信《宇文盛墓志铭》云:‘受图黄石,不无师表之心;学剑白猿,遂得风云之志。’牧之《题李西平宅诗》云:‘受图黄石老,学剑白猿翁。’亦即旧为新之一端也。”

潘子真《诗话》云:“南丰先生曾子固言:‘《阿房宫赋》鼎铛玉石,珠瑰金砾,弃掷逦迤,秦人视之,亦不甚惜。瑰当作块,盖言秦人视珠玉如土块瓦砾也。’又言:‘牧赋宏壮巨丽,驰骋上下,累数百言。至楚人一炬,可怜焦土,其论盛衰之变,判于此矣。’又言:‘《津阳门诗》、《长恨歌》、《连昌宫词》,俱载开元间事。微之之词,不独富艳。至长官清平太守好,拣选皆言由相公。委任责成,治之所兴也。禄山宫里养作儿,虢国门前闹如市。险诐私谒,无所不至,安得不乱。稹之叙事,远过二子。’”

《隐居诗话》云:“杜牧好用故事,仍于事中复使事,若‘虞卿双壁截肪鲜’是也。亦有趁韵而撰造非事实者,若‘珊瑚破高齐,作婢舂黄糜’是也。李绚得珊瑚,其母令衣青衣而舂,初无糜字。”

《隐居诗话》云:“杜牧《晚晴赋》:‘忽引舟于深湾,睹八九之红芰,姹然如妇,嫣然如女。’芰,菱也,牧乃指为荷花。《阿房宫赋》:‘长桥卧波,未雩何龙。’牧谓龙见而雩,故用龙以比桥;殊不知龙者龙星也,《春秋》书‘龙斗于郑之时门。’退之诗云:‘庚午憩时门,临泉观斗龙。’韩自河阳还汴,但道经时门,岂复睹当日之斗龙邪?”

洪驹父《诗话》云:“牧之‘未雩何龙’,鲍钦止谓予言古本是‘未云何龙’,当以此为是。”

《遯斋闲览》云:“杜牧《华清宫诗》云:‘长安回望绣成堆,山顶千门次第开,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道荔支来。’尤鲙炙人口。据《唐纪》,明皇以十月幸骊山,至春即还宫,是未尝六月在骊山也。然荔支盛暑方熟,词意虽美,而失事实。”

温庭筠

《三山老人语录》云:“六一居士喜温庭筠诗‘鸡声茅店月,人迹板桥霜’,尝作《过张至秘校庄诗》云:‘鸟声梅店雨,野色柳桥春’,效其体也。”

《雪浪斋日记》云:“温庭筠小诗尤工,如‘墙高蝶过迟’,又‘蝶翎胡粉重,鸦背夕阳多’,又《过苏武庙诗》云:‘归日楼台非甲帐,去时冠剑是丁年。’”

苕溪渔隐曰:“温飞卿《晚春曲》云:‘家临长信往来道,乳燕双双拂烟草。油壁车轻金犊肥,流苏帐晓春鸡报。

同部

其它

白华山人诗说
白华山人诗说 (清)厉志 撰 ●白华山人诗说卷一 所谓“不薄今人爱古人”者,此须活着,古之中亦有今在,不必尽取今人也。如汉、魏以逮陈、隋、汉、魏、晋、宋是古,齐、梁、陈、隋是今。全唐之诗,初盛是古,中晚是今。学古体诗者,就古之古学之;学近体诗者,就古之今学之。自兹以下,亦竟非无可取法者,但间有可取法者,仍是从古之古、古之今来也。 学古人最难,须以我之性情学问,暗暗与古人较计,所争在神与气,貌袭者不足道也。 直而能曲,浅而能深,文章妙诀也。有大可发挥,绝可议论,而偏出以浅淡之笔,简净之句,後人之虽什佰千万而莫能过者,此《三百篇》之真旨,汉、魏人间亦有之。
白石道人诗说
白石道人诗说[宋] 姜夔 大凡诗,自有气象、体面、血脉、韵度。气象欲其浑厚,其失也俗;体面欲其宏大,其失也狂;血脉欲其贯穿,其失也露;韵度欲其飘逸,其失也轻。 作大篇,尤当布置:首尾匀停,腰腹肥满。多见人前面有余,后面不足;前面极工,后面草草。不可不知也。 诗之不工,只是不精思耳。不思而作,虽多亦奚为? 雕刻伤气,敷衍露骨。若鄙而不精巧,是不雕刻之过;拙而无委曲,是不敷衍之过。 人所易言,我寡言之,人所难言,我易言之,自不俗。 花必用柳对,是儿曹语。若其不切,亦病也。 难说处一语而尽,易说处莫便放过;僻事实用,熟事虚用;说理要简切,说事要圆活,说景要微妙
柏岩感旧诗话
柏岩感旧诗话 民国 赵炳麟 ●卷一 顾亭林先生墨迹,世不多觏。宣统庚戌二月,长沙饥荒,民变。余省亲至长沙,购得亭林先生手书诗条。其诗云:“地肺秦封隐,山腰宋苑迷。河流绛岩北,江坼白门西。赤日幽崖雪,青天折坂泥。苍苍但松柏,无处着瑶梯。豁达垂青野,逶迤沥翠峰。池天开地镜,崖瀑响山钟。霞落冲溪鸟,云归拥石龙。秋风正萧瑟,杖屡得从容。削成疑泰华,鼎立俨蓬莱,西北神州拱,东南王气开。风云蜷涧壑,日月敞楼台。望断苍茫色,衔杯万里来。”诗中含规复宗社之意。先生遗集未录,此墨可宝也。 先大夫柳溪公,以即用知县到湘,受知于陈右铭中丞(宝箴)。戊戌中丞因政变革职,先大夫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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