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藏 · 诗话
诗人玉屑
19 万字 · 约 9 小时 14 分钟 · 2 /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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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西望太白横峨岷,眼高四海空无人。大儿汾阳中令君,小儿天台坐忘身。平生不识高将军,手涴吾足乃敢嗔。」此东坡诗体也。「风光错综天经纬,草木文章帝杼机。」又「涧松无心古须鬣,天球不琢中粹温。」又「儿呼不苏驴失脚,犹恐醒来有新作。」此山谷诗体也。
△诚斋评为诗隐蓄发露之异
太史公曰:「国风好色而不淫,小雅怨诽而不乱。」左氏传曰:「春秋之称,微而显,志而晦,婉而成章,尽而不汪。」此诗与春秋纪事之妙也。近世词人,闲情之靡,如伯有所赋,赵武所不得闻者,有过之无不及焉,是得为好色而不淫乎?惟晏叔原云:「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可谓好色而不淫矣。唐人长门怨云:「珊瑚枕上千行泪,不是思君是恨君。」是得为怨诽而不乱乎?惟刘长卿云:「月来深殿早,春到后宫迟。」可谓怨诽而不乱矣。近世陈克咏李伯时画宁王进史图云:「汗简不知天上事,至尊新纳寿王妃。」是得为微、为晦、为婉、为不污秽乎?惟李义山云:「侍燕归来宫漏永,薛王沉醉寿王醒。」可谓微婉显晦,尽而不污矣。
△以画为真以真为画
杜蜀山水图云:「沱水流中座,岷山赴此堂。白波吹粉壁,青嶂插雕梁。」此以画为真也。曾吉父云:「断崖韦偃树,小雨郭熙山。」此以真为画也。(《诚斋》)
△臞翁诗评
因暇日与弟侄辈评古今诸名人诗:魏武帝如幽燕老将,气韵沉雄;曹子建如三河少年,风流自赏;鲍明远如饥鹰独出,奇矫无前;谢康乐如东海扬帆,风日流丽;陶彭泽如绛云在霄,舒卷自如;王右丞如秋水芙蕖,倚风自笑;韦苏州如园客独茧,暗合音徽;孟浩然如洞庭始波,木叶微脱;杜牧之如铜丸走阪,骏马注坡;白乐天如山东父老课农桑,言言皆实;元微之如李龟年说天宝遗事,貌悴而神不伤;刘梦得如镂冰雕琼,流光自照;李太白如刘安鸡犬,遗响白云,核其归存,恍无定处;韩退之如囊沙背水,惟韩信独能;李长吉如武帝食露盘,无补多欲;孟东野如埋泉断剑,卧壑寒松;张籍如优工行乡饮,酬献秩如,时有诙气;柳子厚如高秋独眺,霁晚孤吹;李义山如百宝流苏,千丝铁网,绮密瓌妍,要非适用。本朝苏东坡如屈注天潢,倒连沧海,变眩百怪,终归雄浑;欧公如四瑚八琏,止可施之宗庙;荆公如邓艾缒兵入蜀,要以崄绝为功:山谷如陶弘景祗诏入宫,析理谈玄,而松风之梦故在;梅圣俞如关河放溜,瞬息无声;秦少游如时女步春,终伤婉弱;后山如九皐独唳,深林孤芳,冲寂自妍,不求识赏;韩子苍如梨园按乐,排比得伦;吕居仁如散圣安禅,自能奇逸。其它作者,未易殚陈。独唐杜工部,如周公制作,后世莫能拟议。
△沧浪诗评
□原本只两段,今按文意再分之。
大历以前,分明别是一副言语,晚唐分明别是一副言语,本朝诸公分明别是一副言语,如此见得,方许具一只眼。
盛唐人有似粗而非粗处,盛唐人有似拙而非拙处。
五言绝句,众唐人是一样,少陵是一样,韩退之是一样,王荆公是一样,本朝诸公是一样。
盛唐人诗,亦有一二滥觞晚唐者;晚唐人诗,亦有一二可入盛唐者,要论其大概耳。
唐人与本朝人诗,未论工拙,直是气象不同。唐人命题言语亦自不同,杂古人之集而观之,不必见诗,望其题引,而知其为唐人、今人矣。
大历之诗,高者尚未失盛唐,下者渐入晚唐矣;晚唐之下者,亦堕野狐外道鬼窟中。
或问唐诗何以胜我朝?唐人以诗取士,故多专门之学,我朝之诗所以不及也。
诗有词理意兴。南朝人尚词而病于理;本朝人尚理而病于意兴;唐人尚意兴而理在其中;汉魏之诗,词理意兴,无迹可寻。
汉魏古诗,气象混沌,难以句摘;晋以还方有佳句,如陶渊明「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谢灵运「池塘生春草」之句。谢所以不及陶者:康乐之诗精工,渊明之诗质而自然耳。谢灵运无一字(○《沧浪诗话》作「篇」)不佳。
黄初之后,惟阮籍咏怀之作,极为高古,有建安风骨。晋人舍陶渊明、阮嗣宗外,惟左太冲高出一时。陆士衡独在诸公之下。颜不如鲍,鲍不如谢,文中子独取颜,非也。
建安之作,全在气象,不可寻枝摘叶;灵运之诗,已是彻首尾成对句矣,是以不及建安也。
谢朓之诗,已有全篇似唐人者,当观其集方知之。
戎昱在盛唐为最下,已滥觞晚唐矣。戎昱之诗有绝似晚唐者,权德舆之诗却有绝似盛唐者。权德舆或有似韦苏州、刘长卿处。顾况诗多在元、白之上,稍有盛唐风骨处。冷朝阳在大历才子中最为下。马戴在晚唐诸人之上。刘沧、吕温亦胜诸人。李濒不全是晚唐,间有似刘随州处。陈陶之诗,在晚唐人中最无可观。薛逢最浅俗。大历以后,吾所深取者,李长吉、柳子厚、刘言史、权德舆、李涉、李益耳。大历后,刘梦得之绝句,张籍、王建之乐府,吾所深取耳。
李、杜二公,正不当优劣:太白有一二妙处,子美不能道;子美有一二妙处,太白不能作。子美不能为太白之飘逸,太白不能为子美之沉郁。太白梦游天姥吟、远别离等,子美不能道;子美北征、兵车行、垂老别等,太白不能作。论诗以李杜为准,挟天子以令诸侯也。少陵诗法如孙吴,太白诗法如李广。少陵如节制之师。李、杜数公如金翅擘海,香象渡河,下视郊、岛辈、直蛩吟草间耳。观太白诗者,要识真太白处;太白天才豪逸,语多率然而成者。学者于每篇中,要识其安身立命处可也。少陵诗宪章汉魏,而取材于六朝,至其自得之妙,则前辈所谓集大成者也。
人言太白仙才,长吉鬼才,不然。太白天仙之词,长吉鬼仙之词耳。
高、岑之诗悲壮,读之使人感慨;孟郊之诗刻苦,读之使人不欢。
玉川之怪,长吉之瑰诡,天地间自欠此体不得。
韩退之琴操极高古,正是本色,非唐诸贤所及。
释皎然之诗,在唐诸僧之上(唐诗僧有法震、法照、无可、护国、灵一、清江,不特无本、齐己、贯休也。)
集句惟荆公最长,胡笳十八拍,混然天成,绝无痕迹,如蔡文姬肝肺间流出。
拟古惟江文通最长:拟渊明似渊明,拟康乐似康乐,拟左思似左思,拟郭璞似郭璞:独拟李都尉一首,不似西汉耳。虽谢康乐拟邺中诸子之诗,亦气象不类;至于刘玄休拟「行行重行生」等篇,鲍明远代「君子有所思」之作,仍是其自体耳。
和韵最害人诗。古人酬唱不次韵,此风始盛于元、白、皮、陆,而本朝诸贤乃以此而斗工,遂至往复有八九和者。
孟郊之诗,憔悴枯槁,其气局促不伸;退之许之如此,何耶?诗道本正大,孟郊自为之艰阻耳!
孟浩然诸公之诗,讽味之久,有金石宫商之声。
唐人七言律诗,当以崔颢黄鹤楼为第一。
唐人好诗,多是征戍、迁谪、行旅、离别之作,往往尤能感动人意。
苏子卿诗:「幸有弦歌曲,可以喻中怀。请为游子吟,泛泛一何悲。丝竹厉清声,慷慨有余哀。长歌正激烈,中心怆以摧。欲展清商曲,念子不能归。」今人观之,必以为一篇重复之甚,岂特如兰亭丝竹弦歌之语耶!古诗正不当以此论也。
十九首「青青河畔草,郁郁园中柳。盈盈楼上女。皎皎当窗牖。娥娥红粉妆。纤纤出素手。」一连六句,皆用迭字在首。今人必以为句法重复之甚。古诗正不当以此论也。
任昉哭范仆射诗,一首中凡两用「生」字韵,三用「情」字韵:「夫子值狂生」,「千龄万恨生」,犹是两义;「犹我故人情」,「生死一交情」,「欲以遣离情」,三字皆同一意。《天厨禁脔》谓平韵可重押,若或平或仄韵,则不可。彼以八仙歌言之耳,何见之陋耶!诗话谓东坡两「耳」字韵,二「耳」义不同,故可重押。亦非也。
刘公干赠五官中郎将诗:「昔我从元后,整驾至南乡。过彼丰沛都,与君共翱翔。」元后盖指曹操,至南乡谓伐刘表之时,丰沛都喻操谯郡也。王仲宣从军诗云:「筹策运帷幄,一由我圣君。」圣君亦指操也。又曰:「窃慕负鼎翁,愿厉朽钝姿。」是欲效伊尹负鼎干汤以伐夏也。是时汉帝尚存,而二子言如此!一曰元后,一曰圣君,正与荀彧比曹操为高、光同科。春秋诛心之法,二子其何逃!
古人赠答,多相勉之词。苏子卿云:「愿君崇令德,随时爱景光。」李少卿云:「努力崇明德,皓首以为期。」刘公干云:「勉哉修令德,北面自宠珍。」杜子美云:「君若登台辅,临危莫爱身。」往往此意。高达夫赠王彻云:「吾知十年后,季子多黄金。」金何足道,又甚于以名位期人者。此达夫偶然漏逗处也。
○诗体(上)
风雅颂既亡,一变而为离骚,再变而为西汉五言,三变而为歌行杂体,四变而为沈、宋律诗;五言起于李陵、苏武,(或云枚乘)七言起于汉武柏梁,四言起于汉楚王傅韦孟;六言起于汉司农谷永,三言起于晋夏侯湛,九言起于高贵乡公。
□按语所谓《沧浪诗话》各体分列者,原本当如是,但以无注故相连耳,今亦分列之。
以时而论则有:
建安体(汉末年号。曹子建父子及邺中七子之诗。)
黄初体(魏年号。与建安相接,其体一也。)
正始体(魏年号。嵇、阮诸公之诗。)
太康体(晋年号。左思、潘岳、二张、二陆诸公之诗。)
元嘉体(宋年号。颜、鲍、谢诸公之诗。)
永明体(齐年号。齐诸公之诗。)
齐梁体(通两朝而言之。)
南北朝体(通魏、周而言之,与齐梁体一也。)
唐初体(唐初犹袭陈、隋之体。)
盛唐体(景云以后,开元、天宝诸公之诗。)
大历体(大历十才子之诗。)
元和体(元、白诸公。)
晚唐体
本朝体(通前后而言之。○按:《沧浪诗话》「晚唐体」、「本朝体」分列。)
元佑体(苏、黄、陈诸公。)
江西宗派体(山谷为之宗。)
以人而论则有:
苏李体(李陵、苏武也。)
曹刘体(子建、公干也。)
陶体(渊明也。)
谢体(灵运也。)
徐庾体(徐陵、庾信也。)
沈宋体(佺期、之问也。)
陈拾遗体(陈子昂也。)
王杨卢骆体(王勃、杨炯、卢照邻、骆宾王也。)
张曲江体(始兴文献公九龄也。)
少陵体,
太白体,
高达夫体(高常侍适也。○按:《沧浪诗话》三体分列。)
孟浩然体,
岑嘉州体(岑参也。○按:《沧浪诗话》孟、岑分列。)
王右丞体(王维也。)
韦苏州体(韦尘物也。)
韩昌黎体,
柳子厚体,
韦柳体(苏州与仪曹合言之。○按:《沧浪诗话》三体分列。)
李长吉体,
李商隐体(即西昆体也。○按:《沧浪诗话》二体分列。)
卢仝体,
白乐天体,
元白体(微之、乐天,其体一也。○按:《沧浪诗话》三体分列。)
杜牧之体,
张籍、王建体(谓乐府之体同也。○《沧浪诗话》二体分列。)
贾浪仙体,
孟东野体,
杜荀鹤体,
东坡体,
山谷体,
后山体(后山本学杜,其语之似者但数篇,他或似而不全;又其它则本其自体耳。○按:《沧浪诗话》六体分列。)
王荆公体(公绝句最高。其诗得意处高出苏、黄、陈之上,而与唐人尚隔一关。)
邵康节体,
陈简斋体(陈去非与义也。亦江西之派面小异。○按:《沧浪诗话》二体分列。)
杨诚斋体(其初学半山、后山,最后亦学绝句于唐人;已而尽弃诸家之作,而别出机杼,盖其自序如此。)
又有所谓:
选体(选诗时代不同,体制随异,今人例用五言古诗为选体。)
柏梁体(汉武帝与羣臣共赋七言,每句韵。后人谓此体为柏梁。)
玉台体(玉台集乃徐陵所序,汉、魏、六朝之诗皆有之。或者但谓纤艳者为玉台体,其实不然。)
西昆体(即李商隐体,然兼温庭筠及本朝杨、刘诸公而名之也。)
香奁体(韩偓之诗,有裾裙脂粉之语,有香奁集。)
宫体(梁简文伤于轻靡,时号宫体。)
又有古诗,
有近体(即律诗也。○按:《沧浪诗话》二体分列。)
有绝句,
有杂言,
有三五七言(自三言而终以七言,隋郑世翼有此诗。○按:《沧浪诗话》三体分列。)
有半五六言(晋传休奕鸿雁生寒弱之篇是也。)
有一字至七字(唐张南史雪月花草等篇是也。又隋人应诏有三十字号,凡三句七言,一句九言,不足为法,故不列于此也。)
有三句之歌(高祖大风歌是也。古华山畿二十五首,多三句之词,其它古人诗多如此者。)
有两句之歌(荆卿易水歌是也。又古诗青骢、白马、共戏乐、女儿子之类,皆两句之词。)
有一句之歌(汉书「枹鼓不鸣董少平」,一句之歌也,又汉童谣「千乘万骑上北邙」,梁童谣「青丝白马寿阳来」,皆一句也。)
有曰号(或四句,或八句。)
有歌行(古有鞠歌行,放歌行,长歌行,短歌行;又有单以歌名者,单以行名者,不可枚述。)
有乐府(汉武帝定郊祀,立乐府,采齐、楚、赵、魏之声,以入乐府,以其音调可被于弦歌也。乐府俱备诸体,兼统众名也。)
有楚辞(屈、宋以下,效楚辞体者,皆谓之楚辞。)
有琴操(古有水仙操,辛德源所作;别鹤操,高陵牧子所作。)
曰谣(沈炯有独酌谣,王昌龄有箜筷谣,穆天子之传有白云谣也。)
曰吟(古词有陇头吟,乐府有梁父吟,相如有白头吟。)
曰词(选有汉武秋风词,乐府有木兰词。)
曰引(古曲有霹雳引、走马引、飞龙引。)
曰咏(选有五君咏,唐储光羲有羣鸱咏。)
曰曲(古有大堤曲,梁简文有乌栖曲。)
曰篇(选有名都篇、京洛篇、白马篇。)
曰唱(魏明帝有气出唱。)
曰弄(古乐府有江南弄。)
曰长调,
曰短调,
有四声,
有八病(四声设于周颙,八病严于沈约。○按:《沧浪诗话》此四条分列,「八病」条并列举八目。)
又有以叹名者(古词有楚妃叹、明君叹。)
以怨名者(文选有四怨,乐府有独处怨。)
以乐名者(齐武帝有估家乐,宋臧质有石城乐。)
以别名者(杜子美有无家别、垂老别、新婚别也。)
以思名者(太白有静夜思。)
有全篇双声迭韵者(东坡经字韵诗是也。)
有全篇字皆平声者(天随子夏日诗,四十字皆平声。又有一句全平声,一句全仄声。)
有全篇字皆仄声者(梅圣俞酌酒与妇饮之诗是也。)
有律诗上下句双用韵者(第一句,第三、五、七句押一仄韵,第二句第四、第六句押一平韵。唐章碣有此体,不足为法,谩列于此,以备其体耳。又有四句平入之体,四句仄入之体;无关诗道,今皆不取。)
有辘辘韵者(双入双出。)
有进退韵者(一进一退。)
有古诗一韵两用者(文选曹子建美女篇用两「虽」字;谢康乐述祖德诗用两「人」字,其后多有之。)
有古诗一韵三用者(文选任升哭范仆射诗三用「情」字也。)
有古诗三韵六七用者(古焦仲卿妻诗是也。)
有古诗重用二十许韵者(焦仲卿妻诗是也。)
有古诗旁取六七许韵者(韩退之此日足可惜篇是也;凡杂用东、冬、江、阳、庚、青六韵。欧阳公谓退之遇宽韵则故旁入他韵,非也。此乃用古韵耳,于焦〔○《沧浪诗话》作「集」〕韵自见之。)
有古诗全不押韵者(古采莲曲是也。)
有律诗至百五十韵者(少陵有古韵律诗,白乐天亦有之。而本朝王黄州有百五十韵五言律。)
有律诗止三韵者(唐人有六句五言律。如李益诗「汉家今上郡,秦塞古长城。有日云当惨,无风沙自惊。当今天子圣,不战四夷〔○《沧浪诗话》、《全唐诗》均作「方」〕平」是也。)
有律诗彻首尾对者(少陵多此体,不可概举。)
有律诗彻首尾不对者(盛唐诸公有此体。如孟浩然诗「挂席东南望,青山水国遥。舳舻争利涉,来往接风潮。问我今何适,天台访石桥。坐看霞色晚,疑是石城标。」又「水国无边际」之篇。又李太白「牛渚西江夜」之篇皆文从字顺,音韵铿锵,八句皆无对偶。)
有后章字接前章者(选曹子建赠白马王彪之诗是也。)
有四句通(○《沧浪诗话》下有「义」字)者(如少陵「神女峰娟妙,昭君宅有无。曲留明怨惜,梦尽失欢娱」是也。)
有绝句折腰者,
有八句折腰者,
有拟古,
有连句,
有集句,
有分题(古人分题或各赋一物,如云送某人分题得某物也,亦曰探题。○按:《沧浪诗话》六条分列。)
有分韵,
有用韵,
有和韵,
有借韵(如押七之韵,可借八微或十二齐,一韵也。○按:《沧浪诗话》四条分列。)
有协韵(《楚辞》及选诗多用协韵。)
有今韵,
有古韵(如韩退之此日足可惜诗,用古韵也。盖选诗多如此。○按:《沧浪诗话》二条分列。)
有古律(陈子昂及盛唐诸公多此体。)
有今律,
有颔联,
有发端,
有落句(结句也。○按:《沧浪诗话》四条分列。)
有十字对(刘眘虚「沧浪千万里,日夜一孤舟。」)
有十字句(常建「曲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等是也。)
有十四字对(刘长卿「江客不堪频北望,塞鸿何事又南飞」是也。)
有十四字句(崔颢「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太白「鹦鹉西飞陇山去,芳洲之树何青青」是也。)
有扇对(又谓之隔句对。如郑都官「昔年共照松溪影,松折碑荒僧已无。今日还思锦城事,雪销花谢梦何如」等是也。盖以第一句对第三句,第二句对第四句。)
有借对(孟浩然「厨人具鸡黍,稚子摘杨梅。」太白「水春云母礁,风扫石楠花。」少陵「竹叶于人既无分,菊花从此不须闲。」言之者有是也。)
有就对者(又曰当句有对。如少陵「小院回廓春寂寂,浴凫飞鹭晚悠悠」,李嘉佑「孤云独鸟川光暮,万井千山一气秋」是也。前单于文亦多此体。如王勃「龙光射牛斗之墟,徐孺下陈蕃之榻」,乃就句对也。)
论杂体则有:
风人(上句述一语,下句释其义。如古子夜歌,读曲歌之类,多用此体。)
藁砧(古乐府「藁砧今何在?山上复安山。何日大刀头,破镜飞上天。」)
五杂俎(见乐府。)
两头纤纤(亦见乐府。)
盘中(玉台集,苏伯玉妻作,写之盘中,屈曲成文也。)
回文(起于宝宝滔之妻,织锦以寄其夫也。)
反复(举一字而师皆成句,无不押韵,反复成文也。李公诗格,有此二十字诗。)
离合(字相拆合成文。孔融渔父屈节之诗是也。虽不关诗道之重轻,其体制亦古。)
至于建除(鲍明远有建除诗,诗每句首冠以建除平满等字。其诗虽佳,盖鲍本工诗,非因建除之体而佳也。)、字谜、人名、卦名、数名、药名、州名之诗,只成戏论,不足为法也。(又有六甲、十属之类,及藏头、歇后等体,今皆削之。近世有李公诗格,泛而不备;惠洪《天厨禁脔》最为误人。今此卷有旁参二书者,盖其是处不可易也。)
沧浪编
○诗体(下)
△总论
古人文章,自应律度,未尝以音韵为主。自沈约增崇韵学,其论文则曰:「欲使宫羽相变,低昂殊节;若前有浮声,则后须切响。一篇之内,音韵尽殊;两句之中,轻重悉异。妙达此旨,始可言文。」自后浮巧之语,体制渐多,如傍犯、蹉对、假对、双声、迭韵之类。诗又有正格、偏格,类例极多。故有三十四格、十九图、四声、八病之类。今略举数事;如徐陵云:「陪游馺娑,骋纤腰于结风;长乐鸳鸯,奏新声于度曲。」又云:「厌长乐之踈钟,劳中宫之缓箭。」虽两「长乐」,羲不同,不为重复,此为傍犯。如九歌云:「蕙肴蒸兮兰藉,奠桂酒兮椒浆。」「蒸蕙肴」对「奠桂酒」,今倒用之,谓之蹉对。又「自朱耶之狼狈,致赤子之流离。」不唯「赤」对「朱」,「耶」对「子」,兼「狼狈」「流离」,乃兽名对鸟名。又如「厨人具鸡黍,稚子摘杨梅。」以「鸡」对「杨」,如此之类,皆为假对。如「几家村草里,吹唱隔江闻。」几家、村草、吹唱、隔江,皆双声。如「月影侵簪冷,江光逼履清。」侵簪,逼履,皆迭韵。诗第二字侧入,谓之正格,如「凤历轩辕纪,龙飞四十春」之类。第二字平人,谓之偏格,如「四更山吐月,残夜水明楼」之类。唐名辈诗多用正格。如杜甫诗,用偏格者十无二三。(《笔谈》)
△江左体
引韵便失粘,既失粘,则若不拘声律;然其对偶特精,则谓之骨含苏李体。「浣花流水水西头,主人为卜林塘幽。已知出郭少尘事,更有澄江销客愁。无数蜻蜓齐上下,一双鸂对沉浮。东行万里堪乘兴,须向山阴上小舟。」(杜子美卜居)
△蜂腰体
颔联亦无对偶,然是十字叙一事,而意贯上二句,及颈联,方对偶分明。谓之蜂腰格,言若已断而复续也。「下第唯空囊,如何住帝乡?杏园啼百舌,谁醉在花傍?泪落故山远,病来春草长。知音逢岂易,孤棹负三湘。」(贾岛下第诗)
△隔句体
破题与颔联便作隔句对,若施之于赋,则曰「几思静话,对夜雨之禅床;未得重逢,照秋灯于影室」也。「几思闻静话,夜雨对禅床。未得重相见,秋灯照影堂。孤云终负约,薄宦转堪伤。梦远长松榻,遥焚一炷香。」(郑谷吊僧诗)
△偷春体
其法颔联虽不拘对偶,疑非声律;然破题已的对矣。谓之偷春格,言如梅花偷春色而先开也。「无家对寒食,有泪如金波。斫却月中桂,清光应更多。仳离放红蘂,想象嚬青娥。牛女漫愁思,秋期犹渡河。」(杜子美寒食月诗)
△折腰体
谓中失粘而意不断。「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王维赠别)
△绝弦体
其语似断弦而意存,如弦绝而其意终在也。「燕鸿去后湖天远,欲寄知音问水居。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