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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藏 · 诗话

诗话总龟后集

19 万字 · 约 8 小时 54 分钟 · 21 /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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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无贵贱,不过虎溪,而与陆道士行,过虎溪数百步,大笑而别。故禅月作诗云:“爱陶长官醉兀兀,送陆道士行迟迟。买酒过溪皆破戒,斯何人斯师如斯!”

故效之:“留陶渊明把酒碗,送陆修静过虎溪。胸次九流清似镜,人间万事醉如呢。”〔山谷〔同上〕

文殊问无著:“近离甚处?”著云:“南方。”殊云:“南方佛法如何多少?”

著云:“或三百,或五百。”著问:“此〔间〕如何住持?”殊云:“凡圣同居,龙蛇浑杂。”著云:“多少众?”殊云:“前三三,后三三。”雪窦颂曰:”千峰盘屈色如蓝,谁谓文殊是对潭(谈)!堪笑清凉多少众,前三三与后三三。”

〔《传灯录》,同上〕

大觉怀琏,禅学外工诗,荆公与之游,尝以其诗示欧公。曰:“此道人作肝脏馒头也。”荆公不悟其戏,问其意。欧公曰:“是中无一点菜气。”琏蒙仁庙赏识,留住东京静(净)因禅院甚人。尝作诗进呈乞还山林曰:“千簇云山万壑流,闲身归老此峰头。殷勤愿祝如天寿,一炷清香满石楼。”又曰:“尧仁况是如天阔,乞与孤云自在飞。”〔《冷斋夜话》,同上卷五七〕

东坡言僧诗要无蔬笋气,固诗人龟鉴。今时误解,便作世网中语,殊不知本分家风,水边林下气象,盖不可无。若尽洗去清拔之韵,便(使)与俗向科,又不(何)足尚?齐己云“春深游寺客,花落闭门僧”,惠崇云“晓风飘磬远,暮雪入廊深”之句,华实相副,顾非佳句耶?天圣间,闽僧可士有《送僧诗》云:“一钵即生涯,随缘度岁华。是山皆有寺,何处不为花(家)?笠重吴天雪,鞋香楚地花。他年访禅室,宁惮路途(歧)赊?”亦非食肉者能到也。〔《西清诗话》,同上〕

西湖僧清顺,怡然清苦,多佳句。尝赋《十竹诗》曰:“城中寸土如寸金,幽轩种竹只十个。春风慎勿长儿孙,穿我阶前绿苔破。”又有:“久服林下游,颇识林下趣。从渠绿阴繁,不碍清风度。闲行石上眠,落叶不知数。一鸟忽飞来,啼破幽绝处。”荆公游湖上爱之,乃称扬其名。坡晚年亦与之游,甚多酬唱。

〔《冷斋夜话》,同上〕

东吴僧惠诠,佯狂垢污而诗语清婉。尝书湖上一山寺壁曰:“落日寒蝉鸣,独归林下寺。柴扉夜来(未)掩,片月随行屦。惟闻犬吠声,更入清萝去。”东坡一见而和其后曰:“但闻烟外钟,不见烟中寺。幽人行未已,草露湿茫屦。惟应山头月,夜夜照来去。”诠竟以此诗知名。〔《冷斋夜话》,同上〕

东坡元丰末年得请归耕阳羡,舟次瓜步,以书抵金山了元禅师曰:“不必出山,当学赵州平等接人。”元得书径来,东坡迎笑问之,日(元)以偈为献曰:“赵州当日少谦光,不出三门见赵王。争似金山无量相,大千都是一掸床!”东坡拊掌称善。〔《僧宝传》,同上〕

王荆公丁家艰,阅内典于蒋山,与赞元禅师游从如兄(昆)弟。公尝问祖师意旨,元不答。公益扣之,〔元曰〕“公般若有障三,有近道之质一。更两生来恐纯熟。”公曰:“愿闻其说。”元曰:“公世缘深,怀经济之志;用舍不能必,心未平,又多怒;而学问尚理,于道为所知愚:此其三也。特视利名如脱发,甘淡薄如头陀,此为近道,且当以教乘滋茂之可也。”公再拜受教。元为人闲靖寡言,客来无贵贱,寒温外无别语。公后罢相居定林,稍觉烦动即造元,相向默坐终日而去。有诗题觉海方丈赠之云:“往来城府住山林,诸法修()然但一音。

不与物为(违)真道广,每随缘起自禅深。舌根已净谁能坏,足迹如空我得寻。

岁晚北窗聊寄傲,蒲萄零落半床阴。”人以为实录。〔《僧宝传》,同上〕

雪窦显禅师尝作偈云:“三分光防二早过,灵台一点不揩磨。贪生日(逐)

日区区去,唤起(不)回头争奈何!”世人贪着爱境,以妄为真,迷而弗返。读此偈者,宜如何哉?〔《雪窦语录》,同上〕

●卷四十五·释氏门

王绩作《被召谢病诗》云:“横裁桑节杖,直剪竹皮巾。鹤警琴停(亭)夜,莺啼酒瓮春。颜回惟乐道,原宪岂伤贫!”观此数语,又岂以招聘为喜乎?坐独(《独坐》)诗:“寄(托)身千载下,聊游万物初。欲令无作有,翻觉实成虚。”

《咏怀诗》云:“故乡行处是,虚室坐间同。日落西山暮,方知天下空。”《赠薛收诗》:“赖此北(有此)山僧,教我似(以)真如。使我视听遗,自觉尘累祛。”问有(则又)知绩有得于佛氏者甚深也。〔《西清诗话》、《韵语阳秋》卷二〕

不立文字见性成佛之宗,达磨西来方有之,陶渊明时未有也。观其《自祭文》则曰:“陶子将辞逆旅之馆,永归于本(归于本)宅。”其《拟挽词》则曰:“有生必有死,早终非命促。”其作《饮酒诗》则曰:“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其《形影神》三篇皆寓意高远,盖第一达磨也。而老杜乃谓“渊明避俗翁,未必能达道”,何耶?东坡论陶子《自祭文》云:“出妙语于纩息之余,岂涉生死之流哉?”盖深〔知〕渊明者。〔同上,同上卷一二〕

世称白乐天学佛,得佛光如满时(旨)趣,观其“吾学空门不学仙”,“归则须归兜率天”之句,则岂解脱语耶?元微之诗虽不及乐天远甚,然其得处,岂乐天所能及哉?其《遣病诗》云:“况我早师佛,屋宅此身形。复舍彼(舍彼复)

就此,去留何所萦?前身为过迹,来世即前程。蜕骨龙不死,蜕皮蝉自鸣。”则与贾谊“忽然为人,何足控持(抟),化为异物,又何足患”之语何远耶?孟郊未尝留意于此,而吊元鲁山诗有“苟含天地秀,皆是天地身”之句,亦可嘉矣。

〔同上,同上〕

许浑《送栖元弃释奉道诗》云:“仙骨本微灵鹤远,法心潜动毒龙惊。”

《送勤尊师自边将入道涛》云:“苍鹰出塞胡尘灭,白鹤还乡楚水深。”《送李生弃官入道》云:“水深鱼避钩(钓),云迥鹤辞笼。”皆奖之也。至《送僧南归诗》〔则〕云:“送师不得随师去,已戴儒冠事素王。”岂浑亦有逃禅之意也(耶)?〔同上,同上〕

钱起《投南山佛寺》云:“洗足解尘缨,忽觉天地(形)宽。庶将镜中象,尽作无主(生)观。”盖知百骸九窍,本非天形。至《悟真寺诗》云:“更闻东林磬,九窍本非一(可听不可说)。兴中寻觉花,寂尔诸象灭。”盖知妙明真心,不关诸象。起于是理亦可谓超然者矣。〔同上,同上〕

子由诵《楞严经》,悟一解六亡之义,自言于此道更无疑,然其作《风痹诗》乃有“数尽吾则行,未应堕冥漠”之句,则于理尚有碍矣(也)。而东坡乃谓“子由闻道先我”,何耶?东坡《奉新别子由》诗云:“何以解我忧,粗了一事大。”《哭遁儿》诗云:“中年忝闻道,梦幻讲已详。”故《赠钱道人》诗云:“首断故应无断者,冰消那复有冰知。主人若(苦)苦令侬认,认主人人竟是谁?”

又云:“有主还须更有宾,不如(知)无镜自无尘。只从半夜安心后,失却当年觉痛人。”《赠东林总老》诗云:“溪声便是广长舌,山色岂非清净身?夜来八(四)万四(八)千偈,他日如何举似人?”如此等句,虽宿禅老衲,不能屈也。

〔同上,同上〕

柳展如,东坡甥也,不问道于东坡而问道于山谷,山谷作八诗赠之。其间有“寝兴与时俱,由我屈伸肘;饭羹自知味,如此是道否”之句,是告之以佛理也。

其曰:“咸池浴日月,深宅养灵根。胸中浩然气,一家同化元。”是教(告)之〔以〕道教也。“圣学鲁〔东〕家,恭惟同出自。乘流去本远,遂有作书肆。”

是告之以儒道也。〔同上,同上〕

欧〔阳〕永叔素不信释氏之说,如《酬净照师》云:“佛说吾不学,劳师忽款关。吾方仁义急,君且云水(水云)闲。”《酬惟吾师》云:“子何独吾慕,自忘夷其身。韩子亦〔尝〕谓,收敛加冠巾。”是也。既登二府,一日被病亟,梦至一所,见十人冠冕环坐。一人云:“参政安得至此,宜速反舍。”公出门数步,复往问之:“公等岂非释氏所谓十王者乎?”曰:“然。”因问:“世人饭僧造经为亡人追福,果有益乎?”答云:“安得无益。”既寤,病良已。自是遂信佛法。文康公得之于除去非,去非得之于公之孙恕,当不妄。叶少蕴守汝阴,谒见永叔之子,久〔之〕不出。已而持数珠出谢曰:“今日适与家人共为佛事。”叶问其所以,曰:“先公无恙时,薛夫人已如此,公弗之禁(止)也。”

〔同上〕

远师作白莲社,与谢灵运、陆修静等十八人为社客,独渊明不肯入社,视众人固已高矣。无为子杨次公又从而笑之。其作《庐山五笑》,于陶有曰:“我笑陶彭泽,闻钟暗皱眉。蓝舆急回去,已是出山迟。”视彭泽又高一着矣。〔俱《丹阳集》,同上〕

佛氏《经律论》合五千四十八卷,置之《大藏》,所以传佛心印作将来眼,所补大矣。乐天诗词,其间何所不有,而置《大藏》何耶?东都圣善寺、苏州南禅院各有之,自且(且自)著《集序》,李公垂作诗美之曰:“永添《鸣(鸿)

宝集》,莫杂《人(小)乘经》。”所谓盗憎主人者耶?又观《题文集柜》云:“身是邓伯道,世无王仲宣。只应分付女,留与外甥传。”于是(身)后名亦太孜孜矣。〔同上,同上〕

大观中,吴兴郡有邵宗益者,剖蚌将食,中有珠现罗汉象,偏袒右肩,矫首左顾,衣纹毕具。僧俗创见,遂奉以归慈感寺。之(寺)临溪流,建炎间,宪使杨应诚与客传玩之次,不觉越槛跃入水中。亟祷佛求之,于烟波渺茫之中一索而获,噫,亦异矣。叶少蕴有诗云:“九渊幽怪舞垂涎,游戏那知我独尊。应迹不辞从异类,藏身何意恋穷源。归来自说龙宫化,久住方知鹫岭存。此话须逢老摩诘,圆通无碍本无门。”曾公衮云:“不知一壳几由旬,能纳须弥不动尊。疑是吴兴清水,直通方广古灵源。月沉浊水圆明在,莲出污泥实性存。隐现去来初一致,莫将虚幻点空门。”一时名公和篇甚众,今藏慈〔感〕寺。〔同上,同上〕

有唐中叶浮屠中有四澄观。架支提以舍僧伽者,洛中之澄观也。故退之元和五年为洛阳令与之诗云:“火烧水转扫地空,突兀便高三百尺。”“洛阳穷秋厌穷独,丁丁啄门疑啄木。有僧来访呼使〔前,伏〕犀插脑高颊权(颧)”者也:参元(无)名大师为《华严疏》主译经润文者,会稽之澄观也。故裴休为其塔铭云:“元和五年授僧统印,历九宗圣世,为七帝门师,俗寿一百二”者也。《传灯录》有镇国大师澄观《答皇太子问心要》,有?《心心作佛,无一心而非佛心;处处成道,无一尘而非佛国”之句。所造超诣,岂若前二澄观有(布)金植福、算沙穷海者之比哉?又有曹别出第二世五台山华严澄观大师,既有华严二字,又有无名禅〔师〕法嗣之言,似即会稽(之)澄观。然续(录)云无机缘语句可录,则又非也。〔同上〕

《金光明经》载,流水长者子以象负水救十千鱼,生忉利天,可谓悲济之极,报验之速矣。厥后现(见)于记传,有放麻得金放龟得印者,其类甚多。遂使上机生无缘之慈,下士冀有因之果,皆流水长〔者〕子之慈意〔也〕。余居泛金溪上,暇日率同志小舟载鱼鳖虾蟹,命五比丘诵宝胜佛名,若十二因缘法作梵呗,舍之溪中。坐间有请作诗以纪一时之事者,余辄为书云:“渔师竟日渔,水族作斤卖。小捐使鬼兄,满载获鳞介。鲲鲸未易罗,所得亦殊态。青蛙尽公私,朱鲔兼小大。霜鲈尚贯针(钩),土负或粘块。轮积文螺,郭索走苍蟹,湿沫相煦濡,自分煮姜芥。岂知恻隐人,规作江湖贷。因呼小青翰,放溜舞澎湃。跌坐延黑衣,号佛指青濑。经翻(飞)《流水篇》,梵起鱼山呗。倾盆带寒藻,圉圉看于迈。惊疑或依蒲,喜濯或生喝。快若鹰辞(避),欢如囚破械。定非校人池,恐是余不派。愿汝藉佛力,永脱钩网债。口腹聊尔耳,香饵莫渠爱。”

〔并同上,同上〕

●卷四十六·释氏门

韦应物《奉酬〔谢〕处士叔诗》云:“高斋乐宴罢,清夜道相存。”东坡次王巩韵云:“那能废诗酒,亦未妨禅寂。”子由《春尽》诗云:“《楞严》十卷几回读,法酒三升是客同。”道贵冲寂,寞(宴)主欢畅,二者恐不能相兼也。

白乐天延乐命之时不忘于佛事,至今达者(达者至今)讥之。〔《葛常之》〔《韵语阳秋》卷四〕

衡州花光仁老以墨为梅花,鲁直观之叹曰:“如嫩寒春晓,行孤山篱落间,但欠香耳。”余因为赋长短句曰:“碧瓦笼晴香雾绕。水殿西偏,小驻闻啼鸟。

风度女墙吹语笑。南枝破腊应开了。道骨不凡江瘴晓。春色通灵,医得花多(重)

少。抱瓮酿寒春杳杳。谯门画角催残照。”又曰:“入骨风流国色,透尘种性真香。为谁风鬓ネ啼妆?半树水村春暗。雪压低枝篱落,月高影动池塘。高情数笔寄微茫。小寝初开雾帐。”前《蝶恋花》,后《西江月》也。〔《冷斋夜话》〔《渔隐丛话》前集卷五六〕

余自并州还故里,馆延福寺,寺前〔有〕小溪,风物类斜川,余儿童时戏剧之地也。尝春深独行溪上,作小诗曰:“小溪倚春涨,攘我夜月湾。新睛为不平,约束晚见还。银梭时拨刺,破碎波中山。整钓背落日,一叶嫩红间。”又尝莫寒归见白鸟,作诗曰:“剩水残山惨淡间,白鸥无事小舟闲。个中着我添图画,便是华亭落照湾。”鲁直曰:“观君诗说烟波漂渺处,如陆忠州论国政,字字坦夷。

前身非篙师沙户种类耶?”有诗,其略云:“吾年六十子方半,槁项颠(顶)螺度(忘)岁年。”“脱却衲衣着蓑笠,来伴涪翁刺钓船。”尝对渊材诵之(曰),渊材曰:“此退之《澄观》‘我欲收敛加冠巾’换骨句也。”〔《冷斋夜话》〔同上〕

余还自珠崖,馆于高安大愚山。陈莹中自台州载其家来漳浦,过九江,爱庐山因家焉。以书督余兼程来,余以三日至湓城。莹中曰:“自此公(宜)可禁作诗,无益于事。”余曰:“敬奉教。然余儿时好食肉,母使持斋,余叩头乞先饫餐肉一日。母许之。今日当准食肉例,先吟两诗,喜吾二人死而更生,何如?”

莹中许焉。曰:“雁荡天台看不足,尽般儿女寄蓬窗。往来漳水谋二顷,偶爱庐山家九江。名节适真如醉白,生涯领略似湘庞。向来万事都休理,且听楼钟一夜撞。”“与公灵鹫曾听法,游戏人间知几生?夏口瓮中藏画象,孤山月下认歌声。

翳消已觉〔花无〕蒂,矿尽方知珠自明。数抹夕阳残雨外,一番飞絮满江城。”

莹中喜而谓余曰:“此岐山猪肉,虽美无多食。”后三年,余客漳水,见莹中侄胜柔自九江来,出诗示余曰:“仁者难逢思有常,平居慎勿恃何妨。争先世路机关恶,近后语言滋味长。可口物多偏(终)作疾,快心事过必为伤。与其病后求良药,不若病前能自防。”余谓胜柔曰,“公痴〔叔〕诗,如食鲫鱼,惟恐遭骨刺,与岐山猪肉不可同日而语也。”〔《冷斋夜话》,同上〕

陈莹中谪合浦时,余在长沙,以书抵余为负《华严经》入岭,有偈曰:“大士游方兴尽回,家山风月绝纤埃。杖头多少闲田地,挑取《华严》入岭来。”余和之曰:“因法相逢一笑开,俯看人世过飞埃。湘南岭外休分别,圆寂光中共往来。”又闻岭外大雪,作二偈寄之曰:“传闻岭外雪,压倒千年树。老儿拊手笑,有眼未曾睹。故应润物材,一洗瘴江雾。寄语牧牛人,莫教头角露。”又曰:“偏(遍)界不曾藏,处处光皎皎。开眼失踪由,都缘太分晓。园林忽生春,万瓦粲一笑。遥知忍冻人,未悟安心了。”〔《冷斋夜话》,同上〕

余观志公《十二时颂》,自非深悟上乘同佛知见,岂能作此语也?是时达磨犹未西来,志以(“以”作“公已”)明此理,所谓先得我心之所同然者。志公没于天监十三年,而达磨以普通八年至金陵,由此之魏,传佛心印,禅宗方兴。

近世学佛者,往往忽此颂而弗观,盖贵耳而贱目矣(耳)。余尝手书此颂,置之座右,朝夕味之,尤爱其最后一首,云:“鸡鸣丑,一颗圆珠明(明珠圆)已久。

内外推寻觅总无,境上施为浑大有。不见头,又无手,世界坏时终不朽。未了之人听一言,只这如今谁动口?”以至二(三)祖《信心铭》、永嘉《证道歌》,皆禅学之髓,初地之人,其可弗观乎?〔《苕溪渔隐》,同上后集卷三七〕

陈体常答黄冕仲二书,叙学佛之旨,深切著明。余尝三复其言,叹其有理,恨未能尽行也。体常又有颂六首,今录二首,其一云:“密坐研穷有细微,到头须是自忘机。应无祖佛能超越,岂有冤亲更顺违!历历孤明犹认影,巍巍独露(步)尚披衣。翻嗟会得昭灵者,也道寻师〔得〕旨归。”其二云:“个中端的有谁知,知者归来到者稀。即见即闻还错会,离声离色转乖违。山青水绿明玄旨,鹤唳猿啼显妙机。有意觅渠终不遇,无心到处尽逢伊。”《冷斋夜话》云:陈莹中北归过南昌,言邹志完在韶州极精进,闭门诵《华严经》,舍利生袖间,此真入信位。日诵《华严》于观音象前,有修竹三根生象之后。志完揭茅出之不可,乃垂枝覆象,如世所画宝此告竹,今犹无恙。韶人扃锁之,以为过客游观。北还至永州,淡山岩有驯狐,凡贵客至则鸣。志完将至而狐辄鸣,寺僧出迎,忠完怪之,僧以狐鸣为言。志完作诗曰:“我入幽岩亦偶然,初无消息与人传。驯狐戏学仙伽客,一夜飞鸣报老禅。”〔《苕溪渔隐》,同上〕

余读刘兴朝《悟道经(发)真集》,其言曰:“余少治儒术,长登仕版,盖未尝信佛也。三十有二岁,见东林长老总公,与之语七日,始生信焉。即取其书读之三年,盖恨其信之之晓也。然循其理而体会,则似悟还迷;依其法而行持,则暂静还扰。既而阅《传灯录》,始知佛有法眼妙心,密相付嘱。而达磨西来单传此事,众生悟者,可以见性而了心。其后发明此事,但觉境界非常。取《证道歌》读之,句句尽是吾之心地。读至‘六般神用空不空,一颗圆光色非色’,如是希奇之事,吾今已得现前。任是千圣出来,已(也)须退步始得。示人以偈曰:‘世间多少英灵(雄)汉,终是(日)迷头唤(没)人唤。可怜眼底黑漫漫,不见骊珠光灿烂。过今晡,又来旦,不觉年华暗中换。急抬头,高着眼,径寸不容(在)蚌中产。灵利男儿荐得时,好笑交(教)渠肠欲断。’又诗云:‘今士(古)堂堂此事同,归因处处获圆通。片心豁去沧溟窄,双眼开来宇宙空。出海银蟾光动地,离弦金簇疾追风。须知佛祖埋藏后,坐断千差(崖)是此翁。’”

〔《苕溪渔隐》,同上〕

●卷四十七·丽人门

铜雀伎,古人赋咏多矣。郑云:“舞余依帐泣,歌罢向陵看。”张正见云:“云惨当歌日,松吟欲舞风。”贾至云:“灵几临朝奠,空床卷夜衣。”王勃云:“妾本深宫妓,曾城闭九重。君王欢爱尽,歌舞为谁容?“沈期云:“昔年分食鼎(鼎地),今日望陵台。一旦雄图尽,千秋遗令开。”皆佳句也。罗隐云:“强歌强舞竟难胜,花落花开泪满缯。只合当年伴君死,免教憔悴望西陵。”似比诸人差有意也。魏武阴贼险狠,盗有神器,实窃英雄之名。面临死之日,乃遗令诸子,不忘于葬骨之地,又使伎人看(著)铜雀台上以歌舞其魂,亦可谓愚矣。

东坡云:“操以病亡,子孙满前,而咿嘤涕泣,留连妾妇,分香卖履,区处衣物。

平生奸伪,死见真性。”真名言哉!〔《葛常之》、《韵语阳秋》卷一九〕

人君不能制欲于妇人,以至溺惑废政,未有不乱亡者。桀奔南巢,祸阶妹喜;鲁桓亡国(灭身),惑始齐姜。妲己褒姒以至杨妃张孔(张孔杨妃)之徒,皆是也。吴〔之〕于西施,王之耽惑不减于诸后,一夕,越兵至,而王不知也。郑毅夫诗云:“十重越甲夜城围,燕罢君王醉不知。若论破吴功第一,黄金只合铸西施。”谓非西施则吴不亡,吴不亡,则安得以黄金而铸〔范蠡〕之容哉!〔而〕

东坡《范蠡诗》云:“谁将暗矢射(射御教)吴儿,长笑申公为夏姬。却遣姑苏有麋鹿,更令(怜)夫子得西施!”言楚申公欲弱楚而强吴者,以夏姬之故,曾不如范蠡灭吴霸越而坐得西施也。〔同上,同上〕

韩康公上元召从官数人,出家妓侍饮。其专宠者曰鲁生,偶中蜂螫,少顷,持扇就东坡乞诗。诗中有“鱼吹细浪歌摇日,舞罢花枝蜂入怀”之句。上句记姓,下句记事。〔《侯鲭录》、《渔隐丛话》前集卷六○〕

东坡尝饮一豪士家,出侍姬十余人,皆有姿伎。其间有一善舞者名媚儿,容质颇丽而躯干甚伟,豪士特所宠爱。命乞诗于公,公戏为四句云:“舞袖蹁跹,影摇千尺龙蛇动;歌喉宛转,声撼半天风雨寒。”妓然不悦而去。〔《遁斋闲览》,同上〕

王晋卿都尉既丧蜀国,贬均州,姬侍尽逐。有一号(歌)者号啭春莺,色艺两绝,平居属念,不知流落何许。后二年内徙汝阴,道过许昌市旁小楼,闻泣声甚悲。晋卿异之,问乃啭春莺也。恨不可复得,因赋一联:“佳人已属沙吒利,义士今无古押衙。”晋卿每话此事,客有足成章者,晋卿览之尤怆然。

同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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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华山人诗说 (清)厉志 撰 ●白华山人诗说卷一 所谓“不薄今人爱古人”者,此须活着,古之中亦有今在,不必尽取今人也。如汉、魏以逮陈、隋、汉、魏、晋、宋是古,齐、梁、陈、隋是今。全唐之诗,初盛是古,中晚是今。学古体诗者,就古之古学之;学近体诗者,就古之今学之。自兹以下,亦竟非无可取法者,但间有可取法者,仍是从古之古、古之今来也。 学古人最难,须以我之性情学问,暗暗与古人较计,所争在神与气,貌袭者不足道也。 直而能曲,浅而能深,文章妙诀也。有大可发挥,绝可议论,而偏出以浅淡之笔,简净之句,後人之虽什佰千万而莫能过者,此《三百篇》之真旨,汉、魏人间亦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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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石道人诗说[宋] 姜夔 大凡诗,自有气象、体面、血脉、韵度。气象欲其浑厚,其失也俗;体面欲其宏大,其失也狂;血脉欲其贯穿,其失也露;韵度欲其飘逸,其失也轻。 作大篇,尤当布置:首尾匀停,腰腹肥满。多见人前面有余,后面不足;前面极工,后面草草。不可不知也。 诗之不工,只是不精思耳。不思而作,虽多亦奚为? 雕刻伤气,敷衍露骨。若鄙而不精巧,是不雕刻之过;拙而无委曲,是不敷衍之过。 人所易言,我寡言之,人所难言,我易言之,自不俗。 花必用柳对,是儿曹语。若其不切,亦病也。 难说处一语而尽,易说处莫便放过;僻事实用,熟事虚用;说理要简切,说事要圆活,说景要微妙
柏岩感旧诗话
柏岩感旧诗话 民国 赵炳麟 ●卷一 顾亭林先生墨迹,世不多觏。宣统庚戌二月,长沙饥荒,民变。余省亲至长沙,购得亭林先生手书诗条。其诗云:“地肺秦封隐,山腰宋苑迷。河流绛岩北,江坼白门西。赤日幽崖雪,青天折坂泥。苍苍但松柏,无处着瑶梯。豁达垂青野,逶迤沥翠峰。池天开地镜,崖瀑响山钟。霞落冲溪鸟,云归拥石龙。秋风正萧瑟,杖屡得从容。削成疑泰华,鼎立俨蓬莱,西北神州拱,东南王气开。风云蜷涧壑,日月敞楼台。望断苍茫色,衔杯万里来。”诗中含规复宗社之意。先生遗集未录,此墨可宝也。 先大夫柳溪公,以即用知县到湘,受知于陈右铭中丞(宝箴)。戊戌中丞因政变革职,先大夫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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