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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藏 · 诗话

诗辩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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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获已。

然亦每相迁避,语不署名。至若乱国迷民,如"太师"、"皇父"之属,方直斥不讳。斯盖情同痛哭,事类弹文,君父攸关,断难曲笔矣。而《诗》犹曰:"伊谁云从,惟暴之云。"又曰:"凡百君子,敬而听之。"其辞之不为迫遽,盖如斯也。后之君子,喜招人过,每相摭拾以资输写。夫朋友之道,本以义合者也,小瑕宜合好而掩恶,大过宜忠告而喜道,至不获已,则徐引而退耳。今乃小垢宿愆,动见抵,深辞巧诋,务盈篇牍,不彼恤,蕲竭我才。约而数之,戾十有七。古人所纠,必务其大,乃有义不系于君亲,事不交乎邦国,可以略置忘言,而得已不已。其戾一也。人非齐圣,孰无过端,闾巷之人,政复多レ,徒以交罕载笔,无与录之耳。属为文士,宜有同声,而小露<疒只>瑕,辄被铅椠,文章所播,疾於置邮。於是帷墙既隐而郡邑交谈,夙昔可磨而千古莫洗,是则君子之有朋,不如闾巷之无友。其戾二也。偶尔寄托,联复铺张,盈盈非荡,生见呵于拾遗;《封禅》非谀,死受嗤于和靖。原厥初情,未如所刺,吹索之后,方将见瑕。

其戾三也。又若愆归往昔,德已更新,咒逝水以求迥,吹宿灰而成焰,将令日月一蚀,永绝还辉,使夫人而君子则非以讳贤,使夫人而小人则重之放弃。其戾四也。又或生有密交,死无血胤,赖子一瞑,托我千秋,尔乃未阐幽光,更搜隐。

夫交密则无微弗识,胤绝则莫与致争,九原可作,其能瞑乎?其戾五也。骨肉天性,伦极人彝,稍中乖嫌,未沦恩纪。记云:"师无当于五服,五服弗得不亲。"则默斡潜调,职在朋友。乃有形诸谣咏,洗发词篇,或为下而讪上;或代彼而非此。夫隐诸心者,发口为成言;隐诸事者,入文为成案。是以未经藻思,情在缠绵茹吐之间;一奉评题,便有弦绝雨坠之势。其戾六也。等斯而上,益有难言。

夫怀罪引慝,昔人之明规;思古无讠尤,臣子之正训。又况遇非正则,冤异《小弁》,讪父兄以为名,斥乘舆而见直,一唱群和,号称孤愤,险情悖节,孰甚于斯。其戾七也。至如根柢盘错,径路纡险,悬度求济,贤者难之。其或不原隐情而专攻显迹,舍厥大义而绳以鄙私。夫显迹易レ,隐情难明,大义罕同,鄙私交赞,口舌求解,疮瘢愈多,正谊郁而莫伸,莠言烦而愈炽,君子处此,斯为冤酷。

其戾八也。造膝诡辞,避人焚草,事君之厚,交亦宜然。其或君居九重,友隔千里,则封事邮筒,不得不尔。至于明辩是非以祛群惑者,自当近著舆观,远存国宪,如刘歆之《移博士》,杜牧之《上宣州》是也。若其事本琐尾,情非迫切,而又终朝觌面,永夕抒怀,何缘从容燕笑,则卷舌不谈;别去题书,乃词锋互起。

规诲不谆于口辅,姗笑徒弄于文辞。其戾九也。古人大义,离别恶声弗闻。乃有本属素交,末无小忿,屡更风雨,未旷晨宵,而徒笔墨竞长,波涛腾口,莞尔相昵则联床解榻,投咸答赠则矢激霜飞。其戾十也。乃或寒暑之末,醉饱之馀,小罹违迕,便生怼望,鼓其才笔,粉绘交宣,嘘雾以为楼,织萋菲而成锦。若而人者,抑为太甚。其戾十有一也。复有中情浅狭,妄作高深,目人以刻敫为工,自期以矜诞称俊,思财片语,神厉九霄,床下可以卧人,儿女不妨呼客。形诸口颊,已是へ然,一涉文辞,弥深暴慢。其戾十有二也。若夫高下移情,寒暄贰辙,申谊贵游,则白雪兰薰,倾倒无尽,侯门仁义,歆德有馀;倘值疏芜贱士,语默稍暌,则砺齿磨唇,笔长采烈,恁陵激射,借以自殊。其戾十有三也。施不祈报者,达者之用心;受德不忘者,君子之自敕。乃有面背移情,朝晡改趣,方其因热也,则低头帖耳,宛转傅离;及其既往也,则哆口轩眉,诋其长短。甚者装裹桀金,便回头而相吠;酲馀晏酒,已挥毫而见弹。何有大义之灭亲,辄云一饭其胡恤。其戾十有四也。文章,公器也。经术,圣心也。自应讨论通流,商略忘我。爰若季绪琐琐之才,五鹿岳岳之气,徒怀掣簟,失意探珠,遂兴闪烁之辞,更创偏畸之议,摇牙相噬,恣极忄兆儇。其戾十有五也。长者之量,不可概人,此既相加,彼复行甚,纠缠胶结,长滋不解,同心且煎为萁豆,毛颖将よ于莫邪。其戾十有六也。《春秋》,圣人之刑书也。犹且善善从长,恶恶从短。恶有舞鼠文于播雅,设虎穴于ゼ华者,谓之何哉!其戾十有七也。假令痛深次骨,仇非戴天,含愤濡毫,亦复胡怪。徒以或生情于伊谑,或互揣为名高,或资义类而工文,或缘慷慨而钓直,始于自护以求申,终致交攻而修怨,一矢加遗,百端交集,揆诸古人,不其倍欤?悲夫因师获印之谚,党胡然而参夷;说法马留之谣,社胡然而荠粉。是故《老子》曰:"聪明深察而近于死者,好讥议人者也;博辩闳远而危其身者,好发人之恶者也。"且夫修吏,王事也,昌黎犹惧获谴;惟口,无迹也,虞舜戒其兴戎。又况书非国乘,事非宪典,而辞翰所涉,行远而流长,隐而扬之,暂而久之,可不惧哉!可不慎哉!余薄游文苑,奉教英流,窃睹斯敝,每感于心。在昔有然,今兹弥甚。以为严于律己者,立命之原也;恕于责物者,宽身之仁也;忄于面诤者,笃伦之诚也;谨于繁辞者,致忠之心也;毋敢肆诃者,远戾之萌也;须受不反者,自毖之方也;刻省束修者,销刺之端也;于物无尤者,相化之理也。爰撰兹篇以自勖,且以劝方来。缀文之君子,当以古人之心为心,则文章尽善矣,姑无以文章为名也。《诗戾篇》

古人善论文章者,曹丕、陆机、锺嵘、刘勰、刘知几、殷、释皎然、严羽、李涂、高秉、徐祯卿、皇甫氵方、谢榛、王世贞、胡应麟,此诸家最著,中间刘勰、徐、王,持论尤精扌可遵,馀子不无得失。亦有自摅独欣,不可推放众制者,如子桓"诗赋欲丽",士衡"绮靡"、"浏亮"语是也。

辞学取材,载籍已博,录其要者,《诗三百篇》,《楚辞》,梅鼎祚《汉魏诗乘》、《六朝诗乘》;唐以下则高秉《唐诗正声》,李攀龙《唐诗选》,华亭三子之《明诗选》;稍广之则冯惟讷《风雅广逸》,《昭明文选》,《十二家唐诗》,梅鼎祚《李杜诗选》,《唐诗品汇》。其论诗则刘勰《文心雕龙》,锺嵘《诗品》,皎然《诗式》,严羽《沧浪吟卷》,徐祯卿《谈艺录》,王世贞《艺苑卮言》,此六家多能发微。《楚辞》王逸注为祖,《唐诗选》以旧本有附记而无高、江圈评者为佳。《文选》诗赋须分代读之,其分类者,昭明之陋耳,遂使风格升降混淆,诖初学不少。

●卷四

○学诗径录

诗言情写景叙事,收拢拓开,点题掉尾,俱是要格。律尤须谨严,颓唐可时有耳。借如律诗,中二联一实一虚,一黏一离;起须高浑,势冒全篇;结欲悠圆,尽而有馀;转折收纵,宜使合度,勿得后先倒置,舒促失节,然后可以告成篇矣。

诗作七古,宜从唐人诗韵,乃为无弊。五古须论体裁风雅,宜用先秦韵,汉、魏稍密,晋、宋渐近于唐韵矣。倘于韵学未能精,只以唐韵行之为妥。如古诗《关雎》首章,《皇皇者华》第五章,《天保》九如两章,汉诗"今日良宴会"、"携手上河梁"、"骨肉缘枝叶"等篇,亦符唐韵。下此益复可知,无所讥驳。

倘不知古韵离合而妄通之,必为识者所笑。

作诗对仗须精整,不定以青对白,以冬对夏,以北对南为也,要审死活、虚实、平侧。借如"登山临水","高山流水","登"、"临"为活,"高"、"流"为死,不得易位相对仗也,或有假借作变对耳。又如"高山流水","吴山越水","高"、"流"为虚,"吴"、"越"为实,亦不得易位为对仗也,或假借斯有之。又如"山水"二字,平可对"霞"。若"江水",乃说江中之水,二字侧不可对"霞",但可以"山"对之。即以一物对二物,亦无不可,总须论字面平侧。如以"鹦鹉"对"龙蛇",或对"鸾",以一对二之类;若以"鹦鹉"对"神龙"、"彩鸾",便是以平对侧,非其法也。以二对一亦然。

如"枫柳"可对"梧桐","春柳"便不可与"梧桐"对耳。有自对者,必简"伐鼓撞钟惊海上,新妆ㄚ服照江东",摩诘"赭圻将赤岸,击汰复扬ぎ",又云"门外青山如屋里,东家流水入西邻",子美"桃花细逐杨花落,黄鸟时兼白鸟飞"。又有借对者,如"高凤"对"聚萤","世家"对"道德","鸟道"对"渔翁"。"高凤"本人,乃借"对"对"萤"耳。"世家"义本侧,乃借其字面作平对"道德"耳。"渔"借作"鱼"对"鸟"。如此古人间有,亦只是游戏法,不为经理。古最忌合掌对,如"朝"对"晓","听"对"闻"之类,古人亦多有之,玄宗"马色分朝景,鸡声逐晓风",郎君胄"暮蝉不可听,落叶岂堪闻"。虽时有拙致,似不足效。

古风长篇,先须构局,起伏开阖,线索勿紊。借如正意在前,掉尾处须击应;若正意在后,起手处先须伏脉。未有初不伏脉而后突出一意者,亦未有始拈此意而后来索然不相呼应者。若正意在中间,亦要首尾击应。实叙本意处,不必言其馀,拓开作波澜处,却要时时点著本意,离即之间方佳。此如画龙,见龙头处即是正面本意,馀地染作雾。雾是客,龙是主,却于雾隙处都要隐现爪甲,方见此中都有龙在,方见客主。否是,一半画龙头,一半画雾耳,主客既无别,亦非可为画完龙也。

古歌行押韵,初唐有方,至盛唐便无方。然无方而有方者也,亦须推按,勿得纵笔以扰乱行阵,为李将军之废刁斗也。古人有变韵不变意,变意不变韵之法。

如子美"内府殷红玛瑙盘,婕妤传诏才人索。盘赐将军拜舞归,轻纨细绮相追飞",四句一事,却故将二句属上文韵,变二句属下文韵,此变韵不变意。"贵戚权门得笔迹,始觉屏障生光辉",与上"盘赐"二句意不相属,却联为同韵,此变意不变韵。读之使人惚恍,寻之丝迹宛然,此亦行文之一奇也。

《选》体蕴藉方雅,须源于《毛诗》而出之。歌行宕往奇变,须源于《楚辞》而出之。

风格色泽,诗家所谨,若臻神境,又自无不可。近世事与近世字面,初入手时,决当慎之,后来顾当用之如何。区区准绳,非所论于法之外。

王、李之弊,流为痴肥,锺、谭克药欲砭一时之疾,不虞久服更成中耳。

又其材识本嵬琐,故不能云救,每变愈下。今之为二氏左右袒者,不足深辩。但令从《毛诗》、《楚辞》、《乐苑》、《文选》、三唐正变探氵斥已熟,然后陈宋、元、明人之诗而上下之,则琅琊、竟陵之病,当如见垣一方,墨守输攻,举可废耳。

诗用连二字有可颠倒互换者,有不可颠倒互换者。如"烟"可作"烟","山河"可作"河山"之类,此可以互换者也。"霞"即不可作"霞","山川"即不可作"川山",此不可互换者。总以昔人运过于上口者为顺耳。

尝见诗流用"丘壑"为"壑丘",又有称"海湖"者,真可笑也。司马相如赋鸾凤飞而北南",曹植乐府"上下乃穷极地天","地天泰"《本易》卦。又《礼记》"吾得坤乾焉","坤乾"是商《归藏易》。《王风》"羊牛下来",《齐风》"颠倒裳衣",如此类须有所本可以倒互。然终近古调,入近体似未宜,斯在作者酌其当耳。

步韵非古也,断勿可为。七律一题勿作数首,若杜《秋兴》,似无题耳,《诸将》亦叙数事,非复一题。律中重一二字,自不碍法。若长律重押韵,古间有之,似不可为法。拟古乐府一事,翻似为戏,无庸多作。

诗有骈字,如"崔嵬"、"嵯峨"、""之类。诗有复字,如"悠悠"、"潇潇"、"茫茫"之类。近体断无单押之法,或审有出处,可间押入古诗耳,然亦须慎之。

昔人云:"一绪连文,则珠联璧合。"文唯一绪,则珠璧斯可联合。又云:"讲之如独茧之丝。"盖作者有情,故措词必有义,倘词义闪烁无端绪,则中情必诡,不足录也。《离骚》断乱,人故不易学,然讲之亦仍自义相连贯。岂如今人,但取铺词,不顾乖义,首句张甲,次句李乙,且无当于庸音,何《离骚》之足拟!

文之难者,以本质之华,尽法之变耳。若华而离质,变而亡法,不足云也。

譬如木焉,发华英泽,吐自根株,故称嘉树;若华而离根者,斯如聚落英、饰剪彩耳。尽法之变,如曲有音有拍,必音拍具正,然后出其曼袅顿挫,或扬为新变声耳。未有字不审音,腔不中拍,便事游移高下,妄取娱耳,以为工歌,知音者必不能赏。此亦可以徵德,岂徒论文!

诗本无定法,亦不可以讲法。学者但取盛唐以上、《三百》以下之作,随拈当吾意者,以题参诗,以诗按题,观其起结,审其顿折,下字琢句,调声设色,曲加寻扌,极尽吟讽,自应有得力处。然后旁推触类,一以贯之,仰观古昔,高下在心矣。讵复虚╂之气,捃摭之华,能恫喝者耶!

命意见巧,文章之贱工也。而世多听荧,索解政少。

法老则气静,学邃则华佥,才高则辞简,意深则韵远。

言者心声,而诗又言之至精者也。以此徵心,善者不能自匿矣。是故词夸者其心骄,采溢者其心浮,法佚者其心佻,势腾者其心驰,往而不返者心荡,更端数者其心诡,不待势足而辄尽者其心偷,故曼衍者其心荒,像亻疑失类者其心狂,强缀者其心溺,强盈者其心馁,按义错指求其故而不克自理者其心亡。

诗有十似:激戾似遒,凌兢似壮,铺缀似丽,佻巧似隽,底忄带似稳,枯瘠似苍,方钝似老,拙稚似古,艰棘似奇,断碎似变。

初作诗,须从实地起步,当试先作近调小诗,起结旋转,务期中律。或绝或律,临摹古人,字句篇法,宜令俱熟悉之。后渐拓至大篇,穷极变体,气自实,步骤自稳。若未弹求,快骋捷足,气未充则必恁虚以张其气,法未稳则必宕往以矜其势。心为手习,中气必乔,返辔既苦途纡,而积久亦复难变,踉跄而行,终归失路而已。

○竟陵诗解驳议

叙曰:六义振响,蔚为辞宗,五言递创,作者景靡。后踵为骈偶之体,变为律绝之制。六季、三唐,失得互见,初盛中晚,区畛攸分。及宋世酷尚粗厉,元音竞趣佻亵,蒙醉相扶,载胥及溺,四百年间,几无诗焉。迨成、弘之际,李、何崛兴,号称复古,而中原数子,鳞集仰流,又因以雕润辞华,恢闳典制,鸿篇缛彩,盖斌斌焉。及其敝也,丽古事,汩没胸情,以方幅单缓为冠裳,以刂肤貌为风骨,剿说雷同,坠于浮滥,已运丁衰叶,势值末会。楚有锺惺、谭元春,因人心属厌之馀,开纤儿狙喜之议,小言足以破道,技巧足以中人,而后学者乃始眩瞀杨岐,迟回襄辙,嚣然竞起,穿凿纷纭,救汤扬沸,莫之能阏。原夫前后七子,作法匪凉,徒以后起守文,职成拘蔽。假令锺、谭能涤荡尘滓,斟酌古原,因其羽毛,树之骨鲠,则上可崇汉、唐之绝轨,次亦得规嘉、隆之弊法;而惜乎驰骋小慧,河伯自欣。然彼所见,如窦中窥日,明虽不多,景非假借,故《诗归》诠谛,亦有可算。至于荒才窳匠,尤易窜迹,故驵狯之猥姿,悉冒竟陵之苗裔。

原其初政,未或如斯,溯厉阶之由兴,能无归狱者乎?盖锺氏之书,指义浅率,展卷即通,其便一也。持论儇脱,启人狙智,造次捷给,易绌准绳之谈,其便二也。矜巧片字,不贵闳整,龟肠蝉腹,得就操觚,其便三也。但趣新隽,不原风格,其便四也。前代矩,屏同椎轮,便辟淋漓,一往欲尽,当巧之际,无复逡巡,其便五也。高谈性灵,嗤鄙追琢,各用我法,遑知古人,则但吐由言,便称高唱,辄复曹、刘为拙,沈约如奴,其便六也。所以凡流琐士,咸共宝秘,自非卓荦之英,罕能拔脚者也。予悲溺者既不见其丑,而攻瑕者将并没其好,辄取《诗归》一书,条其二三理解而录之,纰缪大者则明加驳正,以次于后,庶几览者显知臧否。至余於李、王诸子所论列,间有抵,不为护前,今杂列他卷,亦可得并观云尔。

《商铭》"兼兼之德"云云,锺云:"说德在前食在后,便是古文,今人必以德作正义,为语意之殿,欲深反浅。"

《猗兰操》,锺云:"操中一字不及兰,古人文章寄托,不拘如此。"

《水仙操》,锺云:"一序琴之神理已尽,诗不过咏叹其妙,正不在多。必欲诗与序多寡浅深相当,不必读此矣。"

《河上歌》,谭云:"止得妙。若又说向正语便浅,唐人不及古以此。"

"虽有丝麻"及"君子有酒"二诗,锺云:"孔子删诗不入《三百篇》者,非必尽以词理佳恶为去取,亦有单词错简不能成篇者,存此二条以志凡。"

锺云:"《月令》'冰腹坚',农语'水生骨','腹'字、'骨'字皆古语之奥者,反为后人刻画者造端。"

"山川而能语"四句,锺云:"语太尽情"。

《李夫人歌》,谭云:"自有悼亡气,与待生者愆期大别。"

《房中歌》,锺云:"无《雅》、《颂》之和大,亦无汉以下之肤近,质奥幻香,自为一音,在四诗为杂霸,在汉以来为正始。"

"金支秀华,庶旄翠旌",谭云:"有此八字典丽,则景杳冥,不落诗家秀语,此补纤法也。"

"安其所"一章,谭云:"质而近险。"

"丰草"八句,谭云:"又宕出一章,波澜细动。"

锺云:"《三百篇》后,四言之法有二:韦孟《讽谏》,其气和,去《三百篇》近而有近之离,魏武《短歌》,其调高,去《三百篇》远而有远之合。后世作者,各领一派。"

张衡《同声歌》,锺云:"此《国风》专壹之思,非昵情也。"

"青青河畔草",锺云:"转折甚多,不碎不脱,篇法甚妙。"

《易林》:"敝笱在梁,鲂逸不禁。"锺云:"《诗》:'敝笱在梁,其鱼鲂与。'更不说'鲂逸'而意已了,此《三百篇》、汉人之别。"

"鱼戏莲叶北",锺云:"此处住了,正是后人歌行才起处。"

《陌上桑》,锺云:"贞静之情,以艳词发之,艳何妨正也。"

《美女篇》,锺云:"缉《洛神》馀材而成之,自是凄丽。"

《妾薄命》,锺云:"昵昵叙致,不尽情不已。其音节抚弄停放,迟则生媚,促则生哀,极顾步低昂之妙。"

东坡谓陶诗外枯中腴,锺云:"陶远自其本色,而渊永温润,佳在不枯。"先舒曰:"知陶诗非枯,识去苏远。"

陶诗"种豆南山下",锺云:"储、王田园诗出此。浩然非不近陶,似不能为此派,曰清而微逊其朴。"

锺云:"晋、宋后《子夜》、《读曲》诸歌,去宋、元填词迳甚近,深妙处高唐人一格。然非唐人一反之,承流趣下,填词当竟在唐。文章运候起伏之微,尝与谭子反覆感叹之。"

锺云:"灵运以丽情密藻,发其奇秀,字句时有滞处,即从彼法中来。如吴、越清华子弟作乡语,听者不必尽解,只角间自可观,效之便丑。"

"灵运'可怜谁家妇'二首,情词是《子夜》、《读曲》,而气质之高似过之,去太白反近。"伯敬语。先舒曰:"其气高,故近也。魏人气高于汉,唐人气高于六朝,盛唐气又高于初唐,愈高愈出愈漓。"

惠连《代古》:"泻水置井中,谁能计斗升?合如杯中水,谁能判淄渑?"谭云:"两'谁能'下不更著昵语,故为善裁。"

范诗"春草醉春烟",锺云:"近于填词。"

锺云:"角巾竞放,仙舟虚慕,本是后进吠声习气。卢照邻诗:'悠悠天下士,相送洛桥津。谁知仙舟上,寂寂无四邻。'写出李、郭孤严,使浮人自废。"

锺云:"陈正字律中有古,却深重。李供奉以古为律,却轻浅。"

谭云:"'汉、魏'二字,误却多少快才妙笔。"先舒曰:"此语亦浅亦深,亦不可不晓。"

案谭云:"艳之害诗易见,澹之害诗难知。"语极有会。

又云:"中晚毕于初盛,以其俊耳。刘文房犹从朴入。然盛唐俊处皆朴,中晚朴处皆俊。文房语有极真者,真至极透快处,便不免妨其厚。"先舒曰:"真能妨厚,语有深解。"

锺云:"七言绝句,中晚人颇妙,正以太工则伤气,远于盛唐。"

"元、白诗太直,又二人唱酬,惟恐一语或异,是其病,所谓同调正不在语俱同。"锺云。

友夏云:"诗家变化,盛唐已极,后又欲别出头地,自不得无东野、长吉一派。"

锺称"长吉刻削处不留元气,自非寿相",此评极妙。谭谓"从汉、魏以上来",谬以千里。

"古人作诗文,于时地最近、口耳最习处,必极意出脱,如晚唐定离却中唐,推而上之,莫不皆然,非独气数,亦缘习尚。然其必欲离者,声调情事耳,至往代真气,皆不暇深求,而一切离之自为高,所以愈离而愈下也。"此友夏语,似已纯悟,乃评诗抉摘细碎,欲立异于前矩者,岂自睫之喻耶!以上三十八条,是其立说善者。

《皇娥白帝歌》,见王嘉《拾遗记》,晋人之作,其词容裔绮密,是六朝雅调,而伯敬以为非汉以下所办。又"心知和乐悦未央",《白》妙语耳,伯敬比之《汉郊祀歌》,相去益远。

"光开曙月低河",锺云:"竟是唐初七首。

同部

其它

白华山人诗说
白华山人诗说 (清)厉志 撰 ●白华山人诗说卷一 所谓“不薄今人爱古人”者,此须活着,古之中亦有今在,不必尽取今人也。如汉、魏以逮陈、隋、汉、魏、晋、宋是古,齐、梁、陈、隋是今。全唐之诗,初盛是古,中晚是今。学古体诗者,就古之古学之;学近体诗者,就古之今学之。自兹以下,亦竟非无可取法者,但间有可取法者,仍是从古之古、古之今来也。 学古人最难,须以我之性情学问,暗暗与古人较计,所争在神与气,貌袭者不足道也。 直而能曲,浅而能深,文章妙诀也。有大可发挥,绝可议论,而偏出以浅淡之笔,简净之句,後人之虽什佰千万而莫能过者,此《三百篇》之真旨,汉、魏人间亦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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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石道人诗说[宋] 姜夔 大凡诗,自有气象、体面、血脉、韵度。气象欲其浑厚,其失也俗;体面欲其宏大,其失也狂;血脉欲其贯穿,其失也露;韵度欲其飘逸,其失也轻。 作大篇,尤当布置:首尾匀停,腰腹肥满。多见人前面有余,后面不足;前面极工,后面草草。不可不知也。 诗之不工,只是不精思耳。不思而作,虽多亦奚为? 雕刻伤气,敷衍露骨。若鄙而不精巧,是不雕刻之过;拙而无委曲,是不敷衍之过。 人所易言,我寡言之,人所难言,我易言之,自不俗。 花必用柳对,是儿曹语。若其不切,亦病也。 难说处一语而尽,易说处莫便放过;僻事实用,熟事虚用;说理要简切,说事要圆活,说景要微妙
柏岩感旧诗话
柏岩感旧诗话 民国 赵炳麟 ●卷一 顾亭林先生墨迹,世不多觏。宣统庚戌二月,长沙饥荒,民变。余省亲至长沙,购得亭林先生手书诗条。其诗云:“地肺秦封隐,山腰宋苑迷。河流绛岩北,江坼白门西。赤日幽崖雪,青天折坂泥。苍苍但松柏,无处着瑶梯。豁达垂青野,逶迤沥翠峰。池天开地镜,崖瀑响山钟。霞落冲溪鸟,云归拥石龙。秋风正萧瑟,杖屡得从容。削成疑泰华,鼎立俨蓬莱,西北神州拱,东南王气开。风云蜷涧壑,日月敞楼台。望断苍茫色,衔杯万里来。”诗中含规复宗社之意。先生遗集未录,此墨可宝也。 先大夫柳溪公,以即用知县到湘,受知于陈右铭中丞(宝箴)。戊戌中丞因政变革职,先大夫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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