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诗纪事

危素撰神道碑：延佑元年贡举法行，县长吏强起就试，作太极赋，传于世。世之议者谓公操行孤洁，类陈履常；文辞严简，类王介甫；笔札俊逸，类薛嗣通。

诗薮：元五言古率祖唐人，黄晋卿仿孟浩然。

上京道中杂诗十二首

偶成

句

○上京道中杂诗十二首

发大都

刘蕡祠堂

居庸关

榆林

枪竿岭

李老谷

赤城

龙门

独石

担子洼

李陵台

上都分院

发大都

辞亲独行迈，遥遥抵京国。胡为突不黔，驱马更远适。至尊有时巡，树羽殷阡陌。宿卫必近臣，顾问须耆德。陋儒亦何知，冗从同执戟。草深原野青，雨暗关塞黑。寥寥盛年意，眷眷游子色。一身万人中，敢不思努力！

刘蕡祠堂

刘君古遗直，祠堂在丘园。嗟此豪杰窟，文雄歘孤骞。平生二三策，匪徼明主恩。琐琐谈得失，无乃市井言。凭高一长望，若厌车马喧。微风过疏雨，青山满前轩。阴晴倏异态，浮云实无根。悠悠千载心，去去勿复论。

居庸关

连山东北趋，中断忽如凿。万古争一门，天险不可薄。圣人大无外，善闭非键钥。车行已方轨，关吏徒击柝。居民动成市，庐井互联络。幽龛白云聚，石磴清泉落 【 石磴　「磴」原作「硙」，按石硙即石磨，在此与文意不合，故据草堂雅集（陶氏涉园影元椠本）卷三、金华黄先生文集（四部丛刊影元刊本）卷四改。】 。地虽临要冲，俗乃近淳朴。政须记桃源，不必铭剑阁。仆夫跽谓我，无为久淹泊。山川岂不好，但恐风雨恶。

榆林

崇崇道旁土，云是古长城。却寻长城窟，饮马水不腥。斯人亦何幸，生时属休明。向来边陲地，今见风尘清。禾黍被行路，牛羊散郊垧。儒臣忝载笔，帝力猗难名。

枪竿岭

忆昔赐第归，吾母适初度。蹉跎岁月晚，今辰乃中路。居人夸具庆，游子惭叱驭。兹山称最高，扬鞭入烟雾。矗矗多峭峯，蒙蒙饶杂树。崎岖共攀援，踯躅频返顾。陈情未成表，登高讵能赋！独怜山下水，远向卢沟去。

李老谷

缘崖一径微，入谷双崦窄。密林日易曛，况及云雨积。行人望烟火，客舍依山色。家僮为张灯，野老烦避席。未觉风俗殊，祇惊关河隔。严程不可缓，子规勿劝客。

赤城

鸡鸣秣吾马，晚饭山中行。何以慰旅怀？赤城有嘉名。滩长石齿齿，树细风泠泠。时见岩壁间，粲若丹砂明。温泉发其阳，撝诃勤百灵。前峯指金阁，真境标殊庭。白道人迹稀，青崖云气生。信美无少留，缅焉起深情。

龙门

竦身望龙门，缓辔行兀兀。溪回愁屡渡，雨横惊暴溢。两崖俨相向，百水怒争出。人言马上郎，快意每多失。自非渥洼种，不得矜捷疾。飘飘虮虱臣，凛凛鼋鼍窟。皇灵重复冒，利涉用终吉。回睨向所经，千嶂隐朝日。青林外盘纡，黄流中荡潏。后来渠未央，君子宜战栗。

独石

解鞍及亭午，稍欣烟雾收。苍然众山出，历历如雕锼。前瞻一石独，灵宫居上头。颇闻去年夏，水激龙腾湫。走避登屋上，夜半齐呀咻。幸兹溪涧中，今作清浅流。宴安不可怀，变化诚难求。翠华渺在望，行矣毋淹留。

担子洼

自从始出关，数日走崖谷。迢迢度偏岭，险尽得平陆。坡陀皆土山，高下纷起伏。连天暗丰草，不复见林木。行人烟际来，牛羊雨中牧。飒然衣裳单，咫尺异寒燠。伫立方有怀，相逢仍问俗。畏途宜疾驱，更傍滦河宿。

李陵台

日暮官道边，土室容小憩。汉将安在哉？荒台犹髣髴。低徊为之久，怀古增歔欷。长风吹旷野，飞雨千里至。萧条苍山根，草木余爽气。常怜司马公，予夺多深意。奏对实至情，论录存大义。史臣司述作，遗则敢失坠！

上都分院

晨兴过桓州，旭日生苍凉。举头见觚棱，金碧何巍煌！洪河贯其前，青山环四傍。暮投玉堂署，鳌峯屹中央。升阶旅羣彦，官烛分余光。琴册森在侧，谈笑来清觞。列坐无所为，陈诗咏黄唐。帝乡岂不乐，父母远莫将。起视云汉低，垂星烂寒芒。南飞有冥鸿，邈哉天际翔。

危素撰神道碑：至顺二年，用马文贞公之荐，召为应奉翰林文字同知制诰。扈从至开平，作纪行诗十有二篇，世盛传之。

草堂雅集：右纪行诗十二首，虞伯生题曰：「少陵入蜀路崎岖，故有凄凉五字诗；应奉为官随翠辇，固应同调不同辞。」

○偶成

汉室需材访隐沦，贩缯屠狗各求伸。岂知风雪南山下，别有当年射虎人。

诗薮：黄晋卿偶成一绝云云。吴正传和云：「一壑风烟自可留，十年湖海漫曾游。短衣射虎真堪乐，莫恨将军老不侯。」二作皆有深致，第稍涉议论耳。

○句

挥毫风雨倾三峡，听履星辰接两朝。　　扶老未须苍玉杖，行春聊过赤栏桥。　　北寻海渎瞻恒岳，南涉江淮上会稽。　　山下灵风吹桂棹，云边仙树拂丹梯。 【 详柳贯下。】

◆许晋孙

晋孙字伯昭，建昌人。延佑二年登进士第，官至茶陵州判官。

句

○句

至道难闻岁年晚，圣贤不作后世乱。

黄文献集：君筮仕后，始学于临川吴公，每以及门晚为憾。其为诗尚酝藉，未病前一月，梦为诗云云。诘旦语人曰：「吾诗词意甚悲，殆不类平生作。」

●元诗纪事卷十三

侯官陈衍辑

杨载

范梈

揭傒斯

欧阳玄

何贞立

许有壬

许有孚

许桢

马熙

赵恒

陆焕然

胡井表

◆杨载

载字仲弘，建之浦城人。延佑初登进士第，官至宁国路总管府推官。有仲弘集。

黄文献集：年几四十不仕。贾户部国英数言其材能于朝，遂以布衣召入，擢翰林国史院编修官。其文如长风怒帆，一瞬千里。至于畸岸之萦折，舷欹柁侧，亦未始有所留碍。

杨载诗法家数：予于诗之一事，用工凡二十余年，乃能会诸法，而得其一二。

暌车志：杨仲弘以下诗文多杀机鬼气。

仲弘集：范梈序：大德间，余始得浦城杨君仲弘诗，读之，恨不识其为人。皇庆初，仲弘与余同为史官，会时有纂述事，每同舍下直，已而犹相与回翔留署，或至见月，月尽继烛，相与刻苦澹泊，寒暑不易者，唯余一二人耳。仲弘之天禀旷达，气象宏朗，开口论议，直视千古。每大众广席，占纸命辞，敖睨横放，尽意所止，众方拘拘，己独坦坦，众方纡徐，己独驰骏马之长坂而无留行。故当时好之者虽多，而知之者绝少，要一代之杰作也。仲弘有子尚幼，其残稾流落，未有能为辑次者。友人杜君伯原自武夷命仆曰：「将就其平生所得诗刻诸山中。」此诚知仲弘者。

诗薮，元五言古率祖唐人，杨仲弘、滕玉霄、萨天锡诵法青莲。

宗阳宫望月分韵得声字

纪梦

寄刘师鲁

古墙行

梅梁歌酬郑集之

次韵虞彦高游阳明洞

句

○宗阳宫望月分韵得声字

老君台上凉如水 【 老君台　「台」原作「堂」，据西湖游览志卷十七。翰林杨仲弘诗集（四部丛刊影明嘉靖刊本）卷六改。】 ，坐看冰轮转二更。大地山河微有影，九天风露寂无声。蛟龙并起承金榜，鸾凤双飞载玉笙。不信弱流三万里，此身今夕到蓬瀛。

西湖游览志：宗阳宫，本宋德寿宫后圃也，内有老君台、得月楼。杜道坚号南谷，当涂人，风度清雅，尝以中秋集儒彦登老君台玩月，分韵赋诗，杨仲弘为首唱。

○纪梦

海上垂纶有几年，平居何事梦朝天？苍龙观阙东风里，黄道星辰北斗边。治世祇今逢五百，前程如此隔三千 【 三千　「千」原作「年」，按「三千」与出句「五百」对，故据翰林杨仲弘诗集卷六改。】 。杨雄解奏甘泉赋，应有声名达帝前。

归田诗话：「苍龙观阙东风里，黄道星辰北斗边。日照九衢平似水，胡儿吹笛内门前。」此宋庞右甫过汴京诗也，甚感慨有味。仲弘作纪梦诗，乃全用其一联，何也？

○寄刘师鲁

想君游宦处，正值洞庭湖。落日波涛壮，晴天岛屿孤。舟航通汉沔，风物览衡巫。天下文章弊，非公孰起予。

诗法正论：此以兴为承，赋为转者也。

○古墙行

建炎白马渡江时，循王以身佩安危。疏恩治第壮舆卫，缩板载干繇偏裨。下锸江城但沙卤，往夷赤山取焦土。帐前亲兵力如虎，一日连云兴百堵。引锥刺之铁石坚，长城在此势屹然。上功幕府分金钱，欢声如雷动地传。尔来瞬息踰百年，高崖为谷惊推迁。华堂寂寞散文础，乔木惨淡栖寒烟。我入荒园访遗古，所见惟存丈寻许。废坏终嗟麋鹿游，飘零不记商羊舞。王孙欲言泪如雨。为言王孙毋自苦，子孙再世隳门户。英公尚及观房杜，如君百不一二数。人生富贵当自取，况有长才文甚武。公侯之后必复初，好把家声继其祖。

○梅梁歌酬郑集之

大禹之功及天地，庙有梅梁何足异。奈何过用铁索缠，太祝为之欲徼利。每言变化失其所，去作老龙治风雨。一声霹雳震岩扉，千尺蜿蜒辞殿户。七月熇苗沾块土，忧杀村中老农父。买羊沽酒祭梅梁，祭罢祠官传好语。吁嗟老农无尔愚，大禹有神焉可诬！汝曹淫祀欲求福，此物为妖当伏诛。

归田诗话：长篇如古墙行、梅梁歌，皆为时所推许。夫人瞿氏，予祖姑也。尝以仲弘亲笔草稿数纸授予，字画端谨，而前后点窜几尽，盖不苟作如是。

○次韵虞彦高游阳明洞

忆昔神禹奠九州岛岛，兹山会计功始休。诸侯玉帛渺何许，但见万水从东流。衣冠永闭阳明洞，夜闻鬼哭岩之幽。珠宫贝阙号龙瑞，天造地设非人谋。槎牙怪树冻不死，化作十丈苍玉虬。丹洞呀然仙掌裂，翠峯巧矣蛾眉修。梅梁飞去铁锁断，往往雷雨生灵湫。轩辕缑神极秘怪，海上笙鹤时相投。平生闭门读史讴，子乃探穴先吾游。明当挟子期汗漫，题诗更在最上头。不妨山水乐吾乐，岂有饥溺忧民忧！故家乔木尚可求，有子有孙百世留。卧横玉箫泛归舟，吹散万斛江南愁。

诗薮：雄浑流丽，步骤中程。

○句

落日波涛壮，晴天岛屿孤。　　风尘惟短褐，江汉自扁舟。　　迹迥沙如雪，河穷浪入天。　　山开栖越迹，水泝入吴程。

诗薮：元五言律可摘者，杨仲弘云云。

又

风雨五更鸡乱叫，江湖千里雁相呼。　　挟书万里求明主，仗剑三年别故乡。□□窗间夜雨消银烛，城上春云压彩旗。　　空桑说法黄龙听，贝叶翻经白马驮。

归田诗话：杨仲弘以宗阳宫玩月诗得名，然他作如云云，沈雄典实，先叔祖每称之。

◆范梈

梈字亨父，一字德机，清江人。荐为佐卫教授，官至湖南岭北廉访司经历。人称文白先生。所著有燕然、东方等稿。

揭文安公文粹：与浦城杨载仲弘、蜀郡虞集伯生齐名，而余亦与之游。伯生尝评曰：杨仲弘诗如百战健儿，范德机如唐临晋帖。以余为三日新妇，而自比汉廷老吏也。闻者皆大笑。余独谓范德机诗以为唐临晋帖终未逼真，今故改评之曰：范德机诗如秋空行云，晴雷卷雨，纵横变化，出入无朕。又如空山道者，辟谷学仙，瘦骨崚嶒，神气自若。又如豪鹰掠马，独鹤叫羣，四顾无人，一碧万里。差可彷佛耳。

案：「百战健儿」各评与辍耕录、李元仲说皆小异。

诗薮：百战健儿，悍而苍也。三日新妇，鲜而丽也。唐临晋帖，近而肖也。汉法令师，刻而深也。

又：右四家评语，元人所载亦互异，一云：「清江汉法令师。」

诗家一指：洗炼：范德机如矿出金云云。清奇：范德机娟娟羣松云云。

诗学禁脔：清江范德机以诗名天下，编集唐人之诗，具为格式。

诗法正论：我朝有亘古所无之混一，故有亘古所无之气运。一时文人，如刘静修、姚牧庵、卢疎斋、元复初、赵子昂诸先达，固已名世矣。大德中，清江德机先生独能以清拔之才、卓异之识，始专师李杜，以上遡三百篇。其在京师也，与伯生虞公、子昂赵公、仲弘杨公、曼硕揭公诸先生倡明雅道，以追古人，由是而诗学丕变。范先生之功为多。曼硕尝语人曰：近年诗流善评者，无如刘会孟，能赋者仅见范德机。熊雪峤曰：范诗如绝色妇人，洗净脂粉，与人鬬妍，故无有及之者。周靖之谓余曰：范公践履不愧古人，故其词翰亦不愧于古人，要皆自其胸次流出，不可强学而能也。且范先生尝曰：吾平生作诗，稿成，读之不似古人，即削去改作。

四溟诗话：范德机曰：「绝句则先得后两句，律诗则先得中四句。当以神气为主，全篇浑成，无饾饤之迹，唐人间有此法。」

诗薮：范德机、傅与砺、张仲举步趋工部。

苍山感秋

闽州歌

掘冢歌

奉寄翰林邓侍讲

郡中即事十二韵

王氏能远楼

句

句

○苍山感秋

苍山秋意长，池馆静而閟。雨止修竹间，流萤夜深至。皇羲世云远，雅颂日凋弊。举手遏颓波，谁识作者志。乌啼鲁东门，泗水不染袂。后去三十年，直可肩圣知。机关系风化，词语特细事。月落闭虚帘，坐梦太古帝。扬眉頳玉色，尽发养生秘。勿谓学仙难，此道可立致。

诗法正论：如德机范先生感秋诗云云。观于此诗，意义深远矣。

草木子：昔危太朴与德机同晚步，德机得「雨止」二句，喜甚。既而曰：「语太幽，殆类鬼作。」

○闽州歌

闽州土俗户不分，生子数岁学绣文。围绷坐肆杂男女，谁问小年曾识君。古来夜行须秉烛，今者衢路走纷纷。那更诛求使者急，鞭笞一似鸡羊羣。古来闺阁佩针管，今者女工征六军。虽复太平少征战，设有备豫将何云？去年居作匠五千，耗费府藏犹烟云。官胥掊克常十八，况以鸠敛夺耕耘。祇今弃置半不用，民劳竟是谁欢忻！岁岁条章省烦费，幸且不省无方殷。唐虞在上俭且勤，后王犹复锦绣焚。岂有夔龙让姚宋，不言忍使忧心熏。观风自是使者职，作歌虽远天应闻。

元史：改擢福建闽海道知事。文绣局取良家子为绣工，无别尤甚。梈作歌诗一篇，述其弊，廉访使取以上闻，皆罢遣之。其弊遂革。

○掘冢歌

昨日旧冢掘，今朝新冢成。冢前两翁仲，送旧还迎新。旧魂未出新魂入，旧魂还对新魂泣。旧魂丁宁语新魂，好地不用多子孙。子孙绵绵如不绝，曾孙不掘玄孙掘。我今掘矣良可悲，不知君掘又何时。

七修类稿：掘冢歌，清江范德机作也。范以闽州歌并此皆为风俗所兴，而闽州者因得上闻，故著名史册，且为一代诗人。不知掘冢歌则缪理太甚，歌云云。据歌，则人决不用子孙，亦不用坟墓矣。予意换中二句数字，如曰「好地还用好子孙，子孙绵绵多顽劣，曾孙不掘玄孙掘」，斯义方妙。

○奉寄翰林邓侍讲

曩承持节江之东，骑驴再上蓬莱宫 【 骑驴　「驴」诗法正论（嘉业堂刊历代诗话本）作「鲸」。】 。蓬莱仙人歌白鹤，声落五湖烟雨中。世间爵禄不易致，何独去就如飘风。朝廷礼乐须制作，六经隐义资发蒙。论思庙堂集耆硕，启沃宁让前诸公。闭门读书古都市，四方冠盖方隆隆 【 四方　原作「四辈」，据诗法正论改。】 。我生生长在穷谷，那有文字争人雄？谬蒙引誉百僚上，负禄府署惭无功。一别十年今又五，昔者少壮今成翁。谁知复客七闽下，隔二千里来诗筒。羸躯顿醒瘴疠恶，赖以慰此心忡忡。粤王城南浪自白，粤王城西花自红。

诗法正论：此以兴为合者也。

○郡中即事十二韵

儋耳九州岛岛外，邈然在南荒。周回数千里，大海以为畺。古来非人居，禽兽相伏藏。自从中世来，贡赋登明堂。其或失抚驭，山薮更陆梁。聚则成蜂蚁，散即驱牛羊。高结舞大卤，上衣不备裳。杀戮乃酬劝，诛之仁者伤。吾尝七八月，持节泛沧浪。一旬录郡狱，询事考纤芒。问之守郡人，莫识为治方。但见西风多，廨宇秋芜长。圣哲戒忠信，勿谓不足行。及兹蛮貊邦，始见斯道臧。

清江杨翚云：文白先生诗性情所宗，一以少陵为归，海外诸作，杜之悲壮也。

○王氏能远楼

游莫羡天池鹏，归莫问辽东鹤。人生万事须自为，跬步江山即寥廓。请君得酒勿少留，为我痛酌王家能远之高楼。醉捧勾吴匣中剑，斫断千秋万古愁。沧溟朝旭射燕甸，桑枝正搭虚窗面。昆仑池上碧桃花，舞尽东风千万片。千万片，落谁家？愿倾海水溢流霞。寄谢尊前望乡客，底须惆怅惜天涯。

诗薮：雄浑流丽，步骤中程。

○句

不眠听戍鼓，多病忆归舟。　　疏雨从昏过，繁星达曙流。

诗薮：元五言律可摘者，范德机云云。句格闳整，在大历、元和间。

○句

黄河西去从天下，华岳东来拔地高。 【 详赵孟俯下。】

◆揭傒斯

傒斯字曼硕，龙兴富州人。延佑初荐授翰林国史院编修，官至翰林侍讲学士。谥文安。有秋宜集。

黄文献集：程巨夫、卢挚前后持湖北使者节，程公奇其才，妻以从妹。卢公尤爱其文，表荐之。李韩公孟以政府兼史馆，观公所撰功臣传，抚卷叹曰：「此方谓之史笔，他人真誊吏牍耳！」文宗聚勋戚大臣子孙于奎章阁教之，擢公授经郎。阁在兴圣殿西，公早作必徒步先至。诸贵游受业者谋合钱为赁马，公微闻之，辄自置一马，寻复鬻之。上有所咨访，恒以字呼之而不名。

木天禁语：编修杨仲弘曰：五言短古，众贤皆不知来处。乃只是选诗结尾四句，所以含蓄无限，意自然悠长。此论惟赵松雪翁承旨深得之，次则豫章三日新妇晓得。清江知之，却不多用。

揭曼硕诗宗正法眼藏：学诗以唐人为宗，而其法寓诸律。心神节制，字数经纬，小能使大，大能使小，远能使近，近能使远，我法如是，有谓不必然者，卿用卿法。

诗家一指：典雅：揭曼硕「玉壶买春」云云。

月山诗话：揭曼硕一绝句云：「步出城南门，怅望江南路。前日风雪中，故人从此去。」此本古诗，曼硕尝书以寄太虚，后人因误刻入秋宜集中。「南」字古诗作「东」，曼硕改之，取其切合顺承门耳。曼硕集中此诗题作晓出顺承门有怀太虚，此题亦后人所为。

诗薮：揭曼硕师李，旁参三谢。

寄伯生

女儿浦歌二首

高邮城

秋雁

送涂云章访旧武昌却入京师

李宫人琵琶引

送王留守宣慰荆湖

送张真人归上清

李将军歌一首送李天民赴邵武军口巡检

句

○寄伯生 【 寄伯生　揭文安公全集（豫章丛书本）卷八题作忆昨四首，此为第四首。】

奎章分署隔窗纱，不断香风别殿花。留守日颁中赐果，宣徽月送上供茶。诸生讲罢仍番直，学士吟成每自夸。五载光阴如过客，九疑无处望重华。 【 事见虞集下。】

○女儿浦歌二首

女儿浦前湖水流，女儿浦前过湖舟。湖中日日多风浪，湖边人人还白头。

大孤山前女儿湾，大孤山下浪如山。山前日日风和雨，山下舟船自往还。

西湖竹枝集：文章居虞之次，如欧之有苏、曾云。其竹枝词为女儿浦歌，其风调不在虞下也。

○高邮城

高邮城，城何长！城上种麦，城下种桑。昔日铁不如，今为耕种场。但愿千万年，尽四海外为封疆！桑阴阴，麦茫茫，终古不用城与隍。

秋宜集：过何得之先生故居诗：「膝下中郎小女，曾听唱我高邮。」自注：先生尝喜余高邮城诗，相见即呼：「高邮城来！」每相对酒酣，则朗诵数过。

○秋雁

寒向江南暖，饥向江南饱。莫道江南恶 【 莫道江南恶　至正直记（粤雅堂丛书本）卷三作「物物是江南」。】 ，须道江南好。

山居新话：揭曼硕学士有题秋雁云云。按：此诗大有寄托 【 按：山居新话（知不足斋丛书本）无按语。】 。

至正直记：揭曼硕题雁云云。盖讥色目北人来江南者，贫可富，无可有，而犹毁辱骂南方不绝，自以为右族身贵，视南方如奴隶。然南人亦视北人加轻一等，所以往往有此诮。

○送涂云章访旧武昌却入京师

垂云厉惊风，万里摩高圆。蟠泥鼓巨浪，岂顾九重渊！毛生入楚庭，脱颖俄顷间。粲粲涂公子，长啸起丘樊。朝辞豫章台，暮过匡庐山。大帆割鹦鹉，极目空波澜。黄鹄锦袍仙，吹笙紫霞端。相顾一笑粲，青春满南天。黄金筑高台，更觉郭隗贤，联翩乐剧辈，相逐入幽燕。平明九门开，剑佩踰五千，岂无一字荐，倾倒平生言。东风杏花开，待我蓟门前。

诗法正论：此以比兴为起者也。

○李宫人琵琶引

鄠县亢主簿言：有李宫人者，善琵琶。至元十九年，以良家子弟入宫得幸，上比之昭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