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朝诗集

下痢，不能自洁，生即弃业归。取中裙湔溲秽，手奉虎子，昼夜伺母，不使床席沾淋漓。母有女赘狠，婿不识孝义惟务利，日思剥取生家赀，甚至汤药之费亦来掊克，生即与之无吝词。惟恐致斗伤母慈，使母不得差，以陷终天无穷悲。卒能护持母病无恙，以终天年之寿期。噫吁閟！橘洲之水清且漪，橘洲之实硕且饴。饮洲之水，食洲之橘，谁无父母思？嗟哉！万生孝义今古稀，我诗直欲追韩奇。

【抱遗老人玉带生歌（有序）】

（玉带生，端人也。事文山丞相为文墨宾，与同馆谢先生翱友善。宋革，丞相殉国，死讣闻，生与翱哭于西台之下。复悯宋诸陵暴露，私相盖覆，识以冬青木而去。后翱道卒，生今归会稽抱遗老人，与秋声子辈为寮中七客。初，宋上皇以丞相恩赐生紫衣玉带，至今不改其旧服，故作《玉带生歌。）

銮刀夜割黑龙尾，碾作端溪苍玉砥。

花镔铁面一尺方，紫雾红光上书几。

银丝双缠玉腰围，翡翠青班绣紫衣。

金星雊眼不敢现，案上墨花皆倒飞。

景炎丞相魁龙榜，抚玩不殊珠在掌。

背铭刻骨四十四，血录至今犹可想。

谢公古文今所师，西台一恸神血垂。

独持老瓦出门去，冬青树边书愤词。

天翻地覆神鬼怒，九庙成灰陵骨露。

庐陵忠魄上骑箕，流落端生何所寓？

抱遗老人生计拙，爱把文章写忠烈。

霜毫一夜电光飞，不必矮桑重铸铁。

【夏盖山石鼓谣】

（鼓高一丈，径三尺，下有盘石为足。谚云：“石鼓鸣，三吴兵。”）

临平石鼓不自鸣，直待蜀桐鱼作形。

陈仓石鼓载文字，徒有鼓形无鼓声。

夏盖之石或自鸣，盖石一鸣三吴兵。

呜呼！三吴十年厌干橹，不缘夏盖鸣石鼓。

【汶阳道中】

汶水东入海，疾流无已时。

可怜齐与鲁，荒草秋离离。

日淡野水黄，风高木叶飞。

系舟闲吊古，不觉泪沾衣。

【秋日古城叶希圣见访】

夫君沧江来，访予清溪曲。

清溪窈而深，佳气散天旭。

塘蒲泽新雨，秋意冷可掬。

鸟鸣万山静，猿下双树绿。

朅来晤语清，余响起空谷。

坐久神宇闲，斜阳在高木。

【临安道中先寄赛京初】

朝入临安山，暮上由拳岭。

周道无行踪，晴空断飞影。

严关固高栅，叠嶂列危屏。

荒坰斜日淡，虚市野烟冷。

息肩坐茂树，瞑目发深省。

何事马蹄尘，兵锋迭驰骋。

【送铁厓先生归钱塘】

团花染累吴蚕茧，五色文绫出金剪。

海风吹度滕王宫，南浦西山画帘卷。

天狗夜吠声如雷，东奎西璧昏煤炱。

上洲自可驾黄犊，铁箸何用画寒灰。

牛酥愬花春未老，湖上同谁剪芳草。

真珠酒泻紫葡萄，金错刀镌红玛瑙。

六桥杨柳香雾深，吴娃一笑千黄金。

莫邪不作老龙舞，铁管自成丹凤吟。

软舆送别湖源道，江花照人日杲杲。

长风吹送书画船，先生眼空方醉眠。

【唐五王击球图】

兴庆宫前春正热，绿杨夹道花如雪。

球门风起日西斜，五马归来汗成血。

潞舟别驾醉眼缬，双袖倾欹拥岐薛。

申王按鞚宋王驰，杖扑球囊手亲挈。

草平如掌马力均，玉鞭十里不动尘。

黄门扶入五花帐，大衾长枕姁家人。

花萼相辉雨气寒，楼中歌管渐阑残。

紫骝不踏球场路，万里青骡蜀道难。

【中秋碧云师送蟹】

天风吹绽黄金粟，檐前老兔飞寒玉。

客窗不记是中秋，但觉邻家酒浆熟。

泖田秋霁稻未镰，苇箔竹断收团尖。

红膏溢齿嫩乳滑，脆美簇簇橙丝甜。

无肠公子夸铄，两戟前驱终受缚。

靥心昼暖白玉脐，夔牟夜泣红铜壳。

曲生风度亦可怜，且对霜娥供大嚼。

酒后高歌绕碧云，九峰一夜霜华落。

【青山白云图】

青山青青白云白，一尺小溪千里隔。

扁舟舣岸不见人，鸡声何处秦人宅。

桃花流水春粼粼，不识人间有战尘。

待得紫芝如掌大，归来甘作太平民。

【李嵩宋宫观潮图】

磁州夜走泥马驹，卧牛城中生绿芜。

炎精炯炯照吴会，大筑钱塘作汴都。

玉殿珠楼连翠阁，七宝帘栊敞云幕。

生移艮岳过江南，不数东京旧帷乐。

茂树盘盘迷绿云，龙飞凤舞峰峦奔。

玉床下压大江小，海水正入东华门。

木樨花开秋可数，紞紞灵鼍振天鼓。

海门一线截江来，雪壁银城昼飞舞。

吴商楚估千万艘，黄龙战船头尾高。

岂无海道走中土，长驱逐北乘风涛。

烟雾苍苍绕城郭，屋瓦鱼鳞互参错。

百万骄民事醉醺，坐使中原厌羊酪。

因循六帝不复仇，西风八月凭江楼。

攒宫人饮白骨恨，洪波不洗青衣羞。

邦基削尽师臣逐，轵道人降子婴哭。

绣胸文颈踏浪儿，反首谁能报君辱。

庙子沙头卓大旗，天吴缩颈不敢驰。

行人指塔话杨琏，三十六宫秋草飞。

【周昉横笛图】

一妇跨镫如习骑，一妇鹄立类勇士。

一妇横笛坐胡床，客貌衣裳略相似。

鸑松云髻作懒妆，丫鬟手擎红锦囊。

人言天宝宫中女，我意梨园旧乐倡。

忆昔承平生内荒，宫中消息渐难藏。

昨宵一曲宁哥笛，明日新声满教坊。

春娇满眼情脉脉，唤起红桃亲按拍。

不将三弄作伊凉，潜把闲情诉秦虢。

声凄调低承索索，泬然有声如裂帛。

月落长安天四更，六宫一夜梨云白。

【太真明皇并笛图】

黑奴弦索花奴鼓，惮奴抚掌阉奴舞。

阿环自品玉玲珑，御手夷犹亲按谱。

风生龙爪玉星香，露湿樱唇金缕长。

莫倚花深人不见，李谟侧足傍宫墙。

【赠镌碑王生歌】

太湖之水通吴淞，绿波冷浸青芙蓉。

巨灵神斧斫不去，帝命留与历代贤圣镌奇功。

奇功旷世信希有，至德乃可齐不朽。

嗟哉王生习此艺，功德不逢长袖手。

虞黄欧揭牛毛多，笔端佞语如悬河。

银钩铁画衒奇丽，天下匠石劳砻磨。

王生手握三寸钢，肥深瘦浅能自量。

神椎轻重心应手，白蠹食铁森成行。

词严笔劲逼晋汉，学士何人美词翰。

窅亭五彩护龟趺，峙立通衢人不看。

人不看，恐泪垂，晋朝羊公今为谁？

高山深水苦自置，后世谁人想见之。

王生王生女当知，功德岂在多文辞？

君不见延陵季子碑上仅十字，千载万载生光辉。

【寄天香师】

圆帽顶红毳，方袍搭绛纱。

海龙邀早饭，山鹿进秋花。

试墨探倭纸，寻泉斗建茶。

时抛红豆粒，竹下唤频伽。

【赠西僧】

西离五印度，东渡独绳桥。

海若擎双足，天花上七条。

胡经函贝叶，饭钵系椰瓢。

回首流沙路，程途十万遥。

【灯下有怀】

忆昔童婆店，高屯生夕曛。

树声呼出月，石角碍回云。

野雉穿花见，清猿隔涧闻。

马头三四子，曾缚故将军。

【客问湖源风土】

湖源源上路，东与浦阳连。

地胜藏春坞，民居小有天。

秋山红入画，晴野白浮烟。

一道桃花水，如今泊战船。

【取青楼夜饮戏叶子肃】

酒令传觞急，灯花啮烛低。

山人清似水，老子醉如泥。

天黑月堕地，水寒星在溪。

犹吹赤蹄纸，照道画楼西。

【送哲古心往吴江报恩寺】

兰若压江桥，长廊昼寂寥。

鸟啼春后树，龙定起中潮。

花雨随风散，茶烟隔竹消。

客程他日路，清话借通宵。

【寄中山隐讲师】

问讯山中隐，中山第几重？

风廊巡夜虎，云钵听经龙。

流水千溪月，寒岩一树松。

无因净查滓，来共上堂钟。

【柬顾明府】

水国差徭重，江城庐舍稀。

晓星悬印出，春雨劝农归。

官马哦新月，公庭散夕晖。

欲知通守瘦，但视野人肥。

【次赵伯温韵】

共是越州客，同为庄舄吟。

潮来鳗井沸，龙起镜湖阴。

烽火临边急，池塘入梦深。

兰亭修禊处，无复旧携琴。

【立仗马】

照夜玉狻猊，霜毛铁凿蹄。

春风金络脑，小雨锦障泥。

御驾驰天上，军封受海西。

日供三品料，缄口不闻嘶。

【次钟君来韵】

我爱山中好，全无俗事牵。

秋霜溪口树，春水渡头船。

豆熟白鹇聚，花开锦雉眠。

官闲僧舍近，棋罢又诗篇。

【投赠周元帅十韵】

玉帐临江近，金城镇海遥。

鼓声秋动地，剑气夜冲霄。

露下星河白，风高草木凋。

山寒旗猎猎，沙净马萧萧。

左广初传驾，西船已畏烧。

五离才散鼠，六博又成枭。

豪杰乘时奋，贤材早见招。

紫枢虚上座，黄闼待清朝。

会见擒奸操，归来醉小乔。

恩波门外柳，长拂富春潮。

【春登永安寺】

宿雨忽开雾，凭高散旅愁。

野烟啼翠鸟，庭草卧青牛。

怪石尖于剑，长杉高过楼。

尚怀登绝顶，东北望杭州。

【井西丹房】

葛井西头更向西，丹房高与白云齐。

铅田虎下飞红电，汞海龙沉结紫泥。

山鬼俯栏窥火候，炉神伏地丐刀圭。

饮余一纮中黄酒，坐听鹃声松上啼。

【与宁子廉马敬常饮酒得移字】

我爱中州双国士，尊前为我解金龟。

南山石烂歌逾缓，铜柱沙沉迹未移。

割土有人窥汉鼎，磨崖无客颂唐碑。

狂生雅抱澄清志，况是闻鸡起舞时。

【次韵赠张省史从军南征】

震天金鼓紫驼骄，皂纛连珠画斗杓。

甲马鱼鳞开晓日，锦袍花萼上春潮。

桄榔雨暗汤泉溢，茉莉风暄海瘴消。

幕下何人专草檄，共夸谋议得张昭。

【王氏小桃源】

一簇林塘隐者栖，天然画出武陵溪。

循墙流水湾湾曲，匝屋桃花树树低。

春雨闭门山犬吠，炊烟隔竹午鸡啼。

幽深直待秦人避，但恐渔郎自路迷。

【留别赛景初】

暖云将雨骤阴晴，四月罗衣尚未成。

万点愁心飞絮影，五更残梦卖花声。

方空越白承恩厚，绣衤屈诸于照道明。

自笑穷途不归去，空怀漫刺阖闾城。

【临安军前】

寂历荒城遍野蒿，昔人事业已徒劳。

雁将秋色催归马，枫引霜华入战袍。

地阻东南乡信远，天昏西北阵云高。

不堪屡作还家梦，起向西风抚大刀。

【良宵】

良宵情绪不堪题，立遍阑干意欲迷。

铁拨顿敲壶口破，金刀频剪烛心齐。

绿分杨柳湘帘细，红压樱桃斗帐低。

仿佛第三桥畔宿，月明珠树夜乌啼。

【江雁初飞图】

雁将边信拍江飞，人倚阑干立翠微。

山色忽随云影换，秋声暗向树头归。

可怜上国多戎马，怅恨中原又落晖。

於悒客怀仍对画，不胜老泪湿征衣。

【赠宋仲温】

江南羽化张天雨，海上神交宋仲温。

楷法钟繇称独步，草临皇象已专门。

折钗未坠风前股，漏屋先凝雨后痕。

寄语临池诸俊彦，蚓蛇鸡鹜莫须论。

【题画】

晴川渺渺停春水，怪石峨峨插乱山。

最爱夕阳烟寺里，千株古木伴僧闲。

【赵集贤枯木竹石】

槎牙老树响天风，寂历幽篁泣露丛。

惆怅玉堂旧公子，故家陵庙月明中。

陈学士秀民二十七首

【滦阳道中】

晨出建德门，暮宿居庸关。

风鸣何萧萧，月出何团团。

短辕驻空野，悲笳生夕寒。

我本吴越人，二年客幽燕。

幽燕非我乡，而复适乌桓。

前登桑乾岭，西望太行山。

太行何盘盘，欲往愁险艰。

寓形天壤间，忽如水上船。

役役何所求，吾将返林泉。

【送强彦栗归吴】

蓟门秋月白，城头夜啼乌。

城中良家子，半是南征夫。

或从张都护，或属李轻车。

道傍别妻子，泣下如迸珠。

自非英雄具，孰使祸乱除。

戎马暗中国，游子将何趋？

君归慰父母，繄我独何如。

【燕京客舍送友归天台】

雁鸣沙漠风，秋入燕陵树。

客子衣裳单，宁不畏霜露。

驱车国东门，迢迢怀往路。

尺璧横道周，谁能一回顾。

登山豺虎雄，入海鲸鲵怒。

天台隔三江，丹霞夹玄雾。

黄精或可寻，胡麻庶当遇。

明时有遗佚，归哉保贞素。

我马病已久，东西厌驰骛。

逸驾如可攀，吾将执其御。

【题王长史所画天平龙门图】

月黑山鬼号，苍龙斗折角。

仙人一掌擎，不令堕深壑。

秋高势崚层，日暮气惨错。

阑干冰柱悬，凌乱雪花落。

路狭仅通人，峰寒不栖鹤。

王侯天机峻，跻攀故盘礴。

写作龙门图，奇气低五岳。

神鱼息天池，有待风雷作。

【壬午九月九日与郭希仲纪叔维马希远饮周景父晚香堂上纪画墨菊马鼓琴既而各赋一首】

去年登堂三月三，主人置酒浇春衫。

今年登堂九月九，堂上主人复多酒。

马生弹琴纪生画，郭子题诗美如炙。

四明狂客醉欲倒，菊花插帽秋光好。

百年节序能几逢，人生会合何其少。

人生会少将奈何，为君起舞为君歌。

歌残酒尽更须酌，莫待他年白发多。

【题幻住庵中峰和尚莲池野亭小像】

亭前池水生莲花，亭中老禅方结跏。

双枝作供净瓶里，仿佛玉井衔丹霞。

世上莲花亦常有，玉堂不比丹青手。

水底冰蚕已化龙，绝世于今故无偶。

师是莲花花是师，亭亭净植涅不淄。

胸中五色舌上吐，烂熳写出莲花词。

世间物物皆为幻，我把斯图作真看。

君不见中峰峰上十丈莲，吹香夜夜到诸天。

【送远曲】

谁令车有轮，去年载客西入秦。

谁令马有蹄，今年载客过辽西。

车轮双，马蹄四，念君独行无近侍。

妇人由来不下堂，侧身西望涕沾裳。

恨不化为双玉珰，终日和鸣在君旁。

【至武冈】

家居犹旅食，儿子复南征。

娄县千江隔，都梁百日行。

雁书天外远，马角梦中生。

食禄非吾愿，何时复旧耕。

【至岳州宿岳阳楼】

荡桨溯流光，登楼望八荒。

江山出图画，天地入舟航。

夜静星文动，秋高月色凉。

题诗怀李白，搔首鬓沧浪。

【山居杂咏】

好山看不尽，游罢更须登。

石屋晴犹雨，天池夏亦冰。

寻仙碧霞里，飞步白云层。

松花飘满地，归路喜逢僧。

【登灵岩】

宝殿压崔嵬，华池顶上开。

山从太白出，水自洞庭来。

阁树联珠塔，岩花照石台。

吴王清暑地，那得有尘埃。

【怀古和陈惟寅韵（三首）】

范蠡已霸越，功成淡若无。

扁舟五湖上，乌喙不敢呼。

冥鸿在寥廓，燕雀下莱芜。

兔走要离坟，狸啼阖闾墓。

宝剑生土花，银池浴秋露。

迢迢郭西门，玉辇迷金步。

海门潮不至，昱岭掩空关。

龙随白雁去，何时复南还。

萧萧禁中树，尽为樵牧攀。

【邳州】

青山一发见邳州，落日云迷故国愁。

父老空传黄石在，仙人已伴赤松游。

乾坤不信无清气，河水胡为尚浊流。

野树昏鸦栖未定，数声哀角起高楼。

【漷州望古北居庸诸山】

古北居庸一望中，风沙满眼乱芙蓉。

曦车夜转昆仑脊，华盖阴移太乙峰。

金口水流终到海，玉泉云起又随龙。

两京形胜今如此，可拟秦关百二重。

【湘乡道中】

日暮倦趋山市远，解衣聊复憩岩阿。

云迷险道藤穿石，水落悬崖草乱坡。

木客下时人迹少，鹧鸪啼处客愁多。

向南言语凭谁辩，莫问蛮方事若何。

【五月九日调军入绥宁是夜宿风门岭值雨】

五月官军入不毛，重冈复岭接天高。

小臣报国宁辞死，大将行兵无乃劳。

漠漠野烟啼魍魉，阴阴山木挂猿猱。

二更风雨来关峡，自喜挑灯看宝刀。

【西湖竹枝词】

鸳鸯宛在水中央，恰似阿侬初嫁郎。

掷却郎君金弹子，劝郎切莫打鸳鸯。

【姑苏竹枝词】

吴门二月柳如眉，谁家女儿歌《柳枝？

歌声袅袅娇无力，恰如杨柳好腰肢。

【吴中柳枝（四首）】

长洲宫苑草离离，中有吴王旧沼池。

至今二八吴中女，为人歌舞学西施。

馆娃宫中花似云，馆娃宫外酒如春。

花前把酒花下醉，莫遣春愁恼杀人。

姑苏城边杨柳丝，千丝万丝垂参差。

柳丝虽长不禁手，难织回文锦字诗。

棠梨花开郎出门，宜男草生妾思君。

如何宜男草上露，不湿棠梨花底云。

【岳阳楼夜宿】

湘灵瑟鼓潇潇夜，龙女笙吹淡淡秋。

楚曲吴歌互相答，岭猿巴鸟不胜愁。

【寄绍兴吕左丞】

（《辍耕录云：“张氏据有平江，部将吕珍守越，参军陈庶子、饶介之在左右。一日，陈赋此诗，饶染翰题扇以寄吕，词翰双绝。吕倩人诵罢，大怒曰：‘我为主人血战守封疆，岂爱一女子不忍惊乎？见则必杀之！’”）

后来江左英贤传，又是淮西保相家。

见说锦袍酣战罢，不惊越女采荷花。

【周玄初来鹤诗（洪武己巳）】

天外谁呼众鹤来，坛前道士本仙才。

月明辽海通三岛，能载飞琼数往回。

附见

☆陈雷（一首）

【早春寄周致尧（梨林，致尧所居之地）】

百年身世浑如寄，何处他乡是故乡。

柳态正须春弄色，梅花自与雪生香。

扬雄寂寞玄犹白，贺监风流醉亦狂。

倘许胜缘同晚岁，梨林风致即柴桑。

陈经历汝言五十首

【杂兴（三首）】

皎皎秋夜月，流光鉴薄帷。

忧思不能寐，况此蛩声悲。

揽衣起徘徊，四顾安所之？

故乡渺何许，身在天一涯。

秋风起兰皋，萧萧坠霜叶。

空庭坐无眠，清漏何时彻。

美人胡不来，慰我经年别。

相思复相思，中肠九回折。

黄鹄四海志，良马千里心。

丈夫誓努力，奚可终陆沉。

感此秋节至，砌下蟋蟀吟。

愁来不能写，且复皪吾琴。

【从军（八首）】

萧萧戎马鸣，悠悠赴遐征。

洒涕别亲戚，前行有期程。

骨肉恩难断，负戈且吞声。

开边报明主，宁顾死与生。

我非将门子，生本良家儿。

少年事驰骋，射猎南山陲。

邦家有急难，诏书下丹墀。

跨马出门去，立身当及时。

平沙浩漫漫，行迈不遑歇。

父母生我时，岂知从战伐。

风吹陇头树，月照原上骨。

成功勒燕然，千载名不没。

笳声与陇水，呜咽夜复朝。

后队来何驶，前军去已遥。

天高月皎皎，野阔风萧萧。

宁知主将略，不在弓与刀。

去年灭龟兹，今年斩楼兰。

不忧道里远，但念衣裳单。

北风卷沙雪，凄凄日夜寒。

安边在今日，焉敢辞苦难。

将以勇而决，兵以炼而精。

信赏乃必罚，置死而后生。

勿云古人长，勿视今人轻。

一念苟忠义，活人有令名。

下马沧海头，磨洗刀上血。

翻思杀敌时，奋勇肝胆热。

丈夫身许国，此心久已决。

生当树功勋，死当立忠节。

从军二十年，岁月忽已久。

百战幸不死，朱颜成老丑。

王事尚纷纭，故乡空转首。

千人万人中，谁人无父母。

【制衣词】

妾把春蚕丝，动向寒窗织。

织成鸳鸯纹，洗花染春色。

谁知裁剪时，为郎三叹息。

郎身别已久，长短今未识。

聊将梦中见，仿佛试刀尺。

霜天万里途，特寄泪沾臆。

愿郎衣着时，细看针线迹。

【题春山图】

春雨正霏霏，春林笋蕨肥。

鱼惊花下艇，犬吠柳间扉。

溪水浓如酒，山云白似衣。

悠然玩清景，虑淡已忘机。

【亭上】

汲清漱晨齿，沐发冠新帻。

闲来历亭上，对此南山色。

天高云鸟空，秋净水花白。

悠然淡忘归，孤怀聊自适。

【荆溪舟中次子素潘先生韵】

二月过荆溪，扁舟思欲迷。

家家芳草绿，树树早莺啼。

水接遥天阔，云横远岫齐。

张公洞前石，记得昔年题。

【端居】

端居息尘情，春明昼初永。

风来池上树，云度檐前影。

处世欲何为，感时聊自省。

闲将箧中纸，谩写江南景。

【送黄尚书之江西】

驿路花如雾，春江水似苔。

尚书今日去，从者几时回。

解缆听潮落，张帆趁晓开。

相思南浦上，明月满苏台。

【秋闺】

华月初生夜，高楼独倚时。

天长人去远，秋半雁来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