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藏 · 诗集
十先生奥论注
22 万字 · 约 10 小时 19 分钟 · 16 /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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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万字 · 约 10 小时 19 分钟 · 16 / 28
会员可开白话
耶不善之似于善鸩之似于水者也似而不知不知而不疑则亦夷然饮之而死尔甚矣君子之学急乎致其知也知不善如知鸩则终身而不行其不行非有所勉而能亦非有所思而喻思而后喻则夫不喻者必出夫思之所不及勉而后能则夫不能者必乗夫勉之所不继顔子之不为不善固无所不及亦无所不继去思去勉而惟照之以一知故不善之来迎者则败过者则逝攻者则坚彼败且逝故初不能欺而卒不能留吾坚固不可入夫使天下之不善杂至乎吾前而不能欺不能留且不可入则不善之来曷尝有而不知知而复行哉大学曰致知在格物知极其致矣物奚遁焉故曰顔子之知知之极也知而不极犹未免不善之欺飞虫之触牖而求出也其身去牖之外无毫髪之间尔毫髪而有所隔则终日求达而不得达知而不极虽其不知者毫髪也而于圣贤之真知千万里之絶顔子之知极矣岂有毫髪之隔哉有毫髪之隔犹足以为顔子病无毫髪之隔斯足为顔子贺夫子曰顔子有不善未尝不知知之未尝复行所以贺顔子之无毫髪之隔也
曾子上【此篇论孔子传一贯之道一节】
道不可以易言也径则诣差则离道之难言不差之难也夫子称囘之愚参之鲁【囘愚见上篇注参也鲁注鲁钝曾子性遟钝也】而圣人之传乃愚与鲁者得之学者求其説而不得则曰愚与鲁道之资也智与慧性之翳也嗟乎言之似也而差也何也囘之愚夫子盖尝言其如愚而不愚矣则囘之愚岂其真而学者犹以为真也若参之鲁夫子言之未及尽也执夫子未及尽之言而以参为真鲁参又何辞焉虽然参不病也学者病也右愚鲁而左智慧则纳天下之人于荘周之瓦砾佛者之寂灭也【荘知北游东郭子问于荘子曰道恶乎在荘子曰无所不在东郭子曰期而后可荘子曰在蝼蚁曰何其下邪在稊稗曰何其愈下邪曰在瓦甓曰何其愈甚邪曰在屎溺东郭子不应后汉明帝初闻西域有神名曰佛因遣楚王英之天竺求其道得其术及沙门以求其书大抵以虚无为宗贵慈悲不杀以为人死精神不灭随复变形生时所行善恶皆有报应故所贵修练精神以至为佛善为宏濶胜大之言以劝诱愚俗精于其道者号曰沙门于是中国始传其术图其形像】岂不病哉且参之鲁岂其蒙然蚩暗然昧耶子曰吾道一以贯之门人相顾莫知所依据之参也领之以一唯【子曰参乎吾道一以贯之曾子曰唯子出门人问曰何谓也曾子曰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蒙然蚩暗然昧者能之乎然则参非真鲁者也非鲁而曰鲁无乃言语之不给文学之未敏欤言语之给文学之敏君子非有废也而非所先盖言语者道之汲而汲者非道也文学者道之寓而寓者非道也言语之不给曰鲁可也文学之不敏曰鲁可也而鲁非道之贼也非道之贼而亦非道之资人之资有所明有所能能者事之资也明者道之资也参之鲁者短于能者也非事之资而已矣非事之资而移以为道之资道固无用于能而亦何用于不能哉谓能可以入道者妄也谓不能可以入道者大妄也道则有可以入者矣曰明是也参也能之短而明之卓则其为道之资者以其卓者也今也取其短者而谓为道之资又欲去其卓者而谓为性之翳不知其所谓翳者乃参之所以为资而其所谓资者乃参之无所用于道者也今夫锥之鋭刀之利此物之敏者也然其能不出于锥刀之用而已穷日之力以莹焉曾不能以烛跬步至于镜其规不盈尺而天地之大万象之众秋毫之微一照而洞见焉以为镜往而镜未始往以为物来而物未始来非往也而无拒也非来也而无逃也则明之功也锥刀有是哉虽然镜之明也反而照焉则与锥刀何择曾子之心镜也曾子之心非镜则一以贯之之妙何以一照而洞见也则其所谓鲁者亦不能为锥刀之敏而已不能为锥刀之敏而以为道之资则锥刀之钝者亦可以为镜乎且人之学于道惟根于一明也去明则于道何彻焉谓智慧为性之翳则是欲反镜以求照也岂不误天下之后学哉故曰言之似也而差也子曰由之瑟奚为于丘之门门人不敬子路子曰由也升堂矣未入于室也【语先进篇云】门人之敬不敬于吾子路无所损益也而门人可怜也圣人之言不心造其微而貎执其粗圣人安能一一而尽也哉子曰参也鲁夫子未及尽也而参遂为真鲁嗟乎参真鲁也参何病哉学者不学参之非鲁而学参之鲁参误学者耶学者自误耶
曾子中【此篇论日三省吾身一节】
学道者必有以用道也学之而无所用之则亲见尧舜周孔而无所觌博极诗书礼乐易春秋而无所涉洞贯仁义忠信而无所归何也尧舜周孔道之人也六经道之林也仁义忠信道之器也见其人极其林洞其器谓之不学道不可也谓之学道亦不可也学则学矣用则未有以用也布之可以温故人取之以衣其身粟之可以饱故人取之以实其腹今且有人积布而不衣藏粟而不食则虽积藏如丘山而夫人者不免于冻馁而死矣夫布与粟如丘山而不免于死非不富之罪也富而不用其富之罪也学道而不用安以道为哉曾子曰吾日三省吾身为人谋而不忠乎与朋友交而不信乎传不习乎此曾子之始学也彼固有所用之也然则曾子之用何所用用之者体之也体之者身之也学道而至于体之以身夫然后道为吾之有矣故夫世之学道者吾见其学道矣未见其有夫道也学而不能有则道自道我自我也夫惟道即我而我即道者可以言道为我之有矣曾子之三省其身非省其身也省其身与道之一二也身与道果一也曾子之幸也若犹二也曾子其得不省乎省之则不二矣且夫身与道为二者岂身非道而道非身哉道与身为一者又岂道自外至而身从中受哉谓身非道则身安得有夫道谓道非身则道安得有于身谓道自外至则有所至必有所见谓身从中受则有所受必有所盈迎其至而无见也反其受而无盈也则道非自外至而身非从中受也道非外而身非内则不可谓身非道而道非身也身与道本一也一而二者不察之过也二而一者察之功也子思曰鸢飞戾天鱼跃于渊上下察也【记中庸云】人之一心察之之妙上际于天下极于渊无一理之逃也而况于反是察而用之于吾身之道乎匹夫有璧而偿之于家既久而偶忘之不胜其困而假匄于其邻自以为天下之至贫也而不知其冨也三年而忽忆其璧也出而鬻之一朝而获千金夫千金非自外至也匹夫之所自有也有千金而困于贫既贫则富则察与不察也当其不察璧亦不亡及其既察璧固自若道也者吾身之璧也学者有璧而弗察弗察而忘者也曾子者有璧而日察之日察之而日忆之者也为人谋而忠与朋友而信传道而必习学者岂无是哉有而不有者谁之过欤曾子一日而察者三岂有脱而不存也哉孟子曰万物皆备于我矣反身而诚乐莫大焉知备而不知反宜学者之无所乐也曾子三省之学惟孟子传之也欤
曾子下【此篇论任重道逺一节】
无圣人之天而求至乎圣人之地其至者否也然则其孰为地孰为天仁也者圣人之地也力也者圣人之天也尧舜之所性汤武之所身孔顔之所传惟此一亊故夫仁也者圣人之地也学圣人而不求至其地是欲归其家则未及门而宿于墙之外也然则仁何事于力子曰仁之为器重举者莫能胜其为道逺行者莫能至【记表记云】又曰有能一日用其力于仁矣乎而冉求亦曰非不説子之道力不足也故夫天下之重者莫重于不重之重而泰山为至轻天下之力者莫力于非力之力而乌获为至羸仁也者不重之重也圣人也者非力之力也夫惟有非力之力者然后能举不重之重不然子贡之辩子路之勇足以屈天下震诸子而一登圣人之门则寂然黙弛然废举其辩与勇纳之懐而无所用之【家语致思篇孔子北游于农山子路子贡顔渊侍侧孔子笑曰二三子各言尔志子路曰云云夫子曰勇哉子贡曰云云夫子曰辩哉】然则必有非力之力而后能举此不重之重者也盖夫口易强而有辩也身易强而有勇也资难强而有力也非有其天其谁实能之故曰力也者圣人之天也无其天而求至其地无其力而求举其仁此楚人之所以学乌获而死者也昔者楚人有慕乌获之力而学之其里之父欲持千钧之负而适秦者闻楚人之力也而请焉楚人者欣然而试负之然肩之而不能胜胜之而不能步步之而不能至秦强而趍焉不十步而絶筯折胫以死学者无圣人之力而求举圣人之仁吾惧其肩而不胜胜而不步步而不至秦也故夫乌获可慕而不可学也有乌获之力而举乌获之负可也无乌获之力而试乌可乎乌获之力千钧之负不可试也而况圣人之仁而可试乎哉有其力而堪其负其惟曾子欤曾子曰士不可以不毅任重而道逺仁以为己任不亦重乎死而后已不亦逺乎曾子之力庶乎圣人之力者也何也其力然后肩之而能胜其力毅然后胜之而能步曾子之于仁以肩之毅以步之其至于秦无难也虽然轻天下之重者重而不之觉迩天下之逺者逺而不之虑曾子犹觉其重而虑其逺者也子曰仁者安仁安则重者轻夫何觉又曰我欲仁斯仁至矣至则逺者迩夫何虑此圣人之事也曾子未及也故曰曾子之力庶乎圣人之力者也虽然任重而能堪堪之而不释道逺而能趍趍之而不息秦虽去楚逺矣其庸不可至乎而况吾仁非若秦之去楚也哉曾子也虽未能如圣人之不觉其重不虑其逺之安也仁以自任死而后已曾子其不至于仁乎子思曰或安而行之或利而行之或勉强而行之及其成功一也【中庸云】曾子之谓矣
十先生奥论注后集巻十
钦定四库全书
十先生奥论注后集巻十一
圣贤论中 杨万里子思上【此篇论喜怒哀乐未发谓之中一节】
道必有措手之所而后学者得以用其功邈然如天渊然如渊则学者安所措其手哉子思曰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夫不言所以处喜怒哀乐者而止言其喜怒哀乐之未发夫喜怒哀乐之未发者初无影之可捕而况求其形哉学者求其説而不得则流而入于槁木死灰之学夫槁木死灰之学非洙泗之学也西学也然则学者不入于此而入于彼无乃子思不示人以措手之所而纳之于茫洋之地而然乎子思不然也子思盖有示人以措手之所者矣而章句之学离之也离而不合此学者所以止求之于喜怒哀乐未发之言而不知子思所以处夫喜怒哀乐未发之妙则固在于言前也且子思不云乎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敎又继之曰君子戒不睹惧不闻莫见乎隐莫显乎微故君子敬其独然后曰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和中也者天下之大本和也者天下之逹道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盖天下未有无用之道而君子亦不为不蔕之言也中也者固性之有也然性不可见而中不可能使子思曰天命之谓性而止耳曰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而止耳则此言无乃邻于不蔕而此道无乃堕于无用耶故子思之学不恃其性而恃其率不恃其中而恃其致率也者循是而教焉者也致也者力而来之者也性不可见而率性者可见中不可能而致中者可能致则率矣中则性矣是则子思之意也而学者不之详也象犀珠玉絶域之产也而人得而用之者夫固有以致之也吾性之中不如是之逺也不逺也而不迩也则未有以致之尔致犀象珠玉则犀象珠玉至致中则中而相竞非君子之不幸欤且君子发圣人之微非以为功也为道也或者不察以为学圣人而不能发圣人之微则天下将以我为无功于圣门邀功之心生则相竞之説起竞则异异则朋异之中又有异而朋之中又有朋则以强弱怪竒为胜负尔非惟君子之不幸也亦圣道之不幸也盖自夫子有性习近逺之论而不明言性之善恶至孟子则断之以性善之説【孟子道性善】于是荀杨韩三子者各出一説以与孟子竞【荀性恶篇人之性恶其善者伪也扬修身篇人之性也善恶混修其善则为善人修其恶则为恶人韩原性篇性之品有三而其所以为性者五性之品有上中下三上焉者善焉而已矣中焉者可通而上下也下焉者恶焉而已矣】説者以为夫子不立论以起争而起三子之争者孟子喜于立论之过也嗟乎夫子非不立论也夫子而不立论而持两端则仁义礼乐于何而折衷哉性习近逺之説是夫子之立论也立论而微者也孟子岂喜于立论者哉入夫子之海先得夫子之珠瞥然见其性相近之防悟其真而发其微不忍自秘而分于人此亦仁人君子用心之切者也而孟子何过焉三子之竞岂孟子起之耶三子邀功之急者也三子邀功而孟子遂为过君子于此亦难于处也哉盖将附三子则悖于圣人附孟子则三子者不服然则何以处之昔者秦缓死其长子得其术而医之名齐于缓其二三子者不胜其忌也于是各为新竒而托之于其父以求胜其兄非不爱其兄也以为不有以异于兄则不得以同于父天下未有以决也他日其东邻之父得秦缓枕中之书而出以证焉然后长子之术始信于天下有所讼者必有所质也中庸之书夫子枕中之书也而子思得之中庸曰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又曰能尽其性则能尽人物之性可以赞化育参天地质之以此而后孟子之説始信也欤性果恶耶则曰道性之谓道可也乌用率且性既恶则尽性之所至当逆天地而戻人物矣奚其赞又奚其参然则何以致夫中庸曰喜怒哀乐之未发有以处之是也然则何以处夫喜怒哀乐之未发曰君子敬其独是也盖天下之理莫隠于十目之所视而莫显于喜怒哀乐之未发当其未发吾已知之非吾知之也心知之也非心知之也天知之也天且知之而曰不显可乎曰不显而不戒不惧则喜怒哀乐未发之初内不既其养外不既其闲未发而不养则其发必妄未发而不闲则其发必肆妄与肆相遭喜与怒相激哀与乐相战将以致中是闲蝇蚋千百于一室而求其静也是以君子敬其独也敬心不以隐显而去留则内有养外有闲方其独也若不胜其众也方其未发也若不胜其动也方其不暏不闻也若不胜其耳目之属也何也独者众之源也静者动之机也一息之顷心与天已知之矣知而养养而闲则一妄起一察应一肆动一儆随察与妄应则察至而妄者除儆与肆随则儆至而肆者伏妄者除而肆者伏当是之时此心莹然真而法矣未发而真发而非真未发而法发而非法天下有是理乎去妄去肆而一之于真与法而中在其间矣人有病目者不求其本而急其末以为所以病吾目者翳而已去翳则目宜必明然去一翳生一翳则不知养肝之过也肝得其养而目自明则夫翳者不去而去矣喜怒哀乐未发谓之中其自中也耶其有以养其中也耶
子思中【此篇论性】
圣人之言愈大则愈微此非有所隐也微之者显之也言愈微故求之者愈力求之者愈力故浚之者愈深求之力浚之深而圣言之微者显矣虽然后之君子有能发之微而置之显天下之幸而君子之不幸也三人同行而入海一人得珠焉则三人者必挤夫一人者三人者亦何仇于一人也珠也者挤之招也游圣人之门而先发圣人之微则前有愠后有忌愠与忌并起人性之有善恶善则恶不得以寄恶则善不得以居如冰之寒而湿火之燠而燥也今曰善恶混吾将曰冰之性燥湿混而火之性寒燠混也可乎至于裂性而三之裂三而五之则亦不胜其劳矣盖三子言性而未见性者也曷为言性而未见性也不自尽其性也自东海而趋西海必至于西海而后尽也未至于西海而止也而曰西无海也之二三子者是也吾性一尽而育人物参天地者在焉性为善耶恶耶三子者亦尝进于此也乎三子者自有性而不尽也冝其言之不彻也质之中庸而后三子者心服矣三子非服孟子也服孔子也三子服而后孟子之説信孟子之説信而后孔子之意明孔子之意明而后性善之论定性善之论定而后天下之为善者众则子思之功岂不大哉子思不邀功者也不邀功而大有功者也
子思下【此篇论贤智之过愚不肖之不及】
学者病乎无见亦病乎有见学而无见学之俗也学而有见学之妙也俗则病矣妙矣而亦曰病可乎妙亦病也妙而不反斯病矣人惟无见也人而有见则逐于见而不反盖世有病于能俯而不能仰者终身不知有天也一日而其病愈仰而见天之髙自以为未始见也而喜焉喜而不足则终日观天而不复视地焉坐亦观天行亦观天不知逢荆棘蹈溪壑也踬而伤焉岂天使之踬而伤哉伤生于喜喜生于见见生于不见故也学者其初患于无见也而尽鋭以求于一见见矣其患反甚于不见何也不见则喜其见则自夫人之喜心一生也而道始逺非心之害道也喜其髙则必厌其下喜其逺则必弃其迩喜其大则必厌其细不知夫道也者下不二于髙迩不二于逺而细不二于大也而二之是故崇先觉卑后学务遐想蔑近思以君臣父子之日用为浅易以仁义礼乐之名教为粗迹于是探混茫以为深极孤絶以为髙而不知入于空虚无有此地举空虚无有之学以治身济世此犹取梦中之饮食以济饥渇也不已踈乎古之君子盖有穷百家究六合极师友博论辨而无得也非无得也有得而无用也有得而无用则是吾见之为病也从其见而反焉则有得矣见不损于今亦不加于今见不异于昔亦不同于昔至此得向之所谓百家六合师友论辨皆非也而皆是也百家一人六合一室师友一户论辨一口孰为髙孰为下孰为逺孰为迩孰为大孰为细耶道之归有在矣中庸曰道之不行也道之不明也贤智过之愚不肖不及也夫愚不肖之不及固离于道矣而贤智之过之乃中庸之所甚忧而道之不行与不明乃贤智者之罪此无他见而不反之病也又曰君子尊徳性而道问学致广大而尽精微极髙明而道中庸温故而知新敦厚以崇礼是故居上不骄为下不倍夫学之功至于居上而不骄为下而不倍此真有用之学也求其所以然者则本于不以性废学不以大忽微不以髙弃卑不以新忘故不以质去文嗟乎学至于此其斯以为子思中庸之学也欤好游者以为九州之内四海之外其山川人物非复其乡里所有之山川人物也竭其家以为粮以求博观于天下三年而贫也而倦也悔而归则其乡里之山川人物即九州四海之山川人物也而后释然悟飜然喜学者之学而有见见而不反盖游而未悔者也安得游而悔者与之共学子思之中庸也耶
孟子上【此篇论仁之端】
仁可得而求乎曰可仁可得而闻乎曰不可仁不可闻则学者乌乎求曰求以不言不求以言盖体仁者心也而心非仁喻心者言也而言非心言犹非心也而言可以求仁乎哉言之非心也以言有所不能言也非惟彼心之仁不能言于吾也吾自求之吾自得之吾自不能言之矣人有生而不能饮酒者问酒之何味其能饮酒者不过告之以酒之美而已若酒之所以美者虽能饮酒者亦不能自言也非吝于告也极天下之善言酒者止于此也就使能言而不止于此亦不能使不饮者之知味何则吾以其言言酒而彼以其聴聴酒而言与聴卒非酒也韩子曰博爱之谓仁程子曰非也仁者觉也吾将是韩子则夫子之言有不然者顔回问仁子曰克已复礼为仁于博爱何与焉吾将是程子则夫子之言有不然者樊迟问仁子曰爱人于觉何与焉仁之不可言也如此然则仁不可善则二子之论乌乎归曰吾将归乎夫子然则夫子之论自不一也乌乎而得归于夫子曰吾将由孟子以归夫子程子者得夫子之潜者也韩子者得夫子之彰者也孟子者得夫子之潜与彰而据其防者也孟子曰恻隐之心人之端也又曰今人乍见孺子将入于井皆有惕恻隐之心嗟乎孟子之言仁盖至于此少乎然则曷谓恻隐曰是不可言欤孟子之言及于恻隐盖假恻隐以明仁而恻隐非仁也今于恻隐之外又求恻隐之説正使恻隐之説明而仁愈晦矣虽然试言之隐也者若有所痛也恻也者若有所悯也痛则觉觉则悯悯则爱人之手足痹而木者则谓之不仁盖方其痹而木也搔之而不醒抶之而不恤彼其非不爱四体也无痛痒之之可觉也至于无疾之人误而防一髪则百骸为之震何也觉其痛也觉其一髪之痛则爱心生不觉四体之痛则爱心息孟子曰不仁者以其所不爱及其所爱此不觉于人者也曰人病舍其田而芸人之田此觉于人而不觉于身者也曰指不若人则知恶之心不若人则不知恶此觉于身而不觉于心者也以觉吾之痛觉彼之痛则爱人以觉彼之痛觉吾之痛则自爱自觉而自爱则何理之不悟觉人而爱人则何物之不覆是故不爱始于不悯不悯始于不觉不觉始于不痛古之君子以不如舜为忧此一痛也以一夫不被其泽为责此亦一痛也故曰痛则觉觉则悯悯则爱然则克己复礼仁也爱人仁也博爱之谓仁仁也仁者觉也仁者何也均恻隐之心也故曰孟子得夫子之潜与彰而据其防者也虽然孟子则善言仁矣何与乎学者之事哉学者诵孟子之言也吾知恻隐之为仁也市门之侩终日导千金之贾而鬻金于市归其家无一钱之藏则外而不内也孟子之言仁何与乎学者之事哉孟子曰苟能充之足以保四海苟不充之不足以事父母学者盖亦求其所以充之也哉
十先生奥论注后集巻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十先生奥论注后集巻十二
圣贤论下 杨万里孟子中【此篇论智圣巧力】
学不至于圣则不至于定孟子曰天下定于一岂惟天下求哉惟学亦然学而不至于定则难于守而易于夺得而不能守守而不能夺自非圣人谁不肯者求定者必至于圣而后可也虽然至于圣而得其定矣有以定其圣无以运其圣则是铸金以为天地之仪某气之至某地之震无不应者天地则非不天地也而不能生万物则其为天地者特末尔学至于圣者天地也至其圣而不能运其圣者不能生万物者也是故运天地者非天地者也运其圣者非其圣者也盖天地以气运而圣人以智运智非仁义礼智之智也智者神之用也以其圣运其圣而后参天地泽万世之功可得而凝矣神泯则无所运其圣孟子曰伯夷圣之清伊尹圣之任柳下惠圣之和孔子圣之时孔子之谓集大成集大成者金声而玉振之金声者始条理玉振之者终条理始条理者智之事终条理者圣之事智譬则巧也圣譬则力也学者于此每难言之而説者有曰圣人犹力贤者犹巧有曰巧或有不能力无不至是不以巧为悦者也不知夫孟子之意正以巧为説也孟子不云乎犹射于百步之外也其至尔力也其中非尔力也射者悦于至乎悦于中乎射而不悦于中则天下皆后羿矣天下不皆后羿是以中为悦者也盖有至而不中者矣未有中而不至者也是故至者中之所兼也中者非至之所兼也故曰其中非尔力也中非力则至非巧矣然则力者尚乎非力者尚乎圣之尚乎智犹射之尚乎巧也孟子之所谓智即吾之所谓神所以运夫圣者也至于圣而不能运则三子者是也圣而运运而圣则夫子是也三子者惟其圣而未智是故任者不能清清者不能和和者不能清与任夫子之圣非能离于清任和也而能离于清任和也不离于清任和夫子之所以圣离于清任和夫子之所以智虽然以智为加乎圣则曷为曰始条理曰始终云者非序也用也荀卿曰始乎为士终乎为圣人始言户终言室也此序也非用也孟子曰始终云者用也非序也始言施终言收也有投乎吾前者无以施则不集无以收则不正谢而不集释老以之集而不正申商以之智以施之圣以收之动则集集则正千转万变而不逾乎同条一贯之天理此夫子之神而孟子独见之也壶丘子与列御冦射壶丘子登髙山履危石足二分垂在外而下临百仞之渊揖列子而进之列子汗流而不敢进嗟乎壶丘子能怖列子尔使遇孟子岂不败哉【庄应帝王篇云】壶丘子能垂足于危石者二分而已加乎此者壶丘子能之乎孟子则能之者也夫子之见道者至乎圣极矣出乎圣之表而进乎智之事者孟子也壶丘子而遇孟子吾恐壶丘子之汗流也嗟乎壶丘子之不遇孟子也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