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人集

沈古道，寒日堕乔枝。寄信遥天外，殷勤说白髭。

草

漠漠更离离，闲吟笑复悲。六朝争战处，千载寂寥时。阵阔围空垒，丛疎露断碑。不堪残照外，牧笛隔烟吹。

赠万年胡主簿

廉可继悬鱼，官清术有余。民田侵废苑，公署似闲居。草长通囹圄，花飞落簿书。见君松操直，经考只如初。

烂柯山二首

仙家轻岁月，浮世重光阴。白发有先后，青山无古今。局终柯已烂，尘散海尤深。若觅长生路，烟霞无处寻。

王质烂柯事，传闻不在疑。百年容易客，一局等闲棊。此着有谁见，无言祗自知。石桥南畔路，依旧日斜晖。

九僧诗补遗 汲古阁辑录

希昼

句

天长来月正，木末度猿稀。[游雁荡]

晓天金马路，晚岁石霜心。[赠句学士]

山日秋光短，江虹晚影低。[寄人]

寄禅关树老，乞食塞城荒。[赠门上人 见杨文公谈苑]

简长

寄云水禅师

千峯耸寒翠，古刹凌秋云。高人敛幽迹，世事何由闻。禅石抱苍藓，祖衣含净氛。有时溪上步，自与乌猨群。[见云门志略]

[鼎按此诗毛氏已补入简长诗十七首之下既有补遗应归于此以还宋本面目]

句

烟垒沈寒角，霜空击怒雕。[送人归宣州 见谈苑]

惟鳯

句

家远知琴在，时清卖剑归。[送陈处士]

草檄飞燕垒，降幡入汉宫。[边将]

岸尽吴山出，潮平越树低。[送人归天台]

寺近东溟日，山连北固春。[题甘露寺见历代吟谱]

[鼎按家远知琴在一联已见集中]

惠崇

池上鹭分赋得明字

雨绝方塘溢，迟徊不复惊。曝翎沙日暖，引步岛风清。照水千寻回，栖烟一点明。主人池上凤，见尔忆蓬瀛。[湘山野录：寇莱公延诗僧惠崇于池亭，探属分题，莱公得池上柳青字韵，崇得池上鹭明字韵。崇默遶池径，驰心杳冥以搜之，自午及晡。忽以二指点空微笑曰：此篇功在明字，凡五押之俱不倒，方今得之。公曰：试请口举。崇举诗云云。公笑曰：吾之柳功在青字，已四押之，终未惬，不若且罢]

自撰句图

河分岗势断，春入烧痕春。[书杨云卿别墅]

阴井生秋早，明河转曙迟。[长信词]

地形吞蜀尽，江势抱蛮回。[送远上人西游]

岭暮春猨急，江寒白鸟稀。[江行晚泊]

归禽动疎竹，落果响寒塘。[上谷相公池上作]

野人传相鹤，山叟学弹琴。[赠陈六少府]

香浅冰生井，宵分月上轩。[夜坐]

掩门青桧老，出定白髭长。[赠凝上人]

浪经蛟浦阔，出入鬼门寒。[送迁客]

遗偈传诸国，留真在一峯。[经缘公旧寺]

河冰坚渡马，塞雪密藏雕。[塞上]

久别年颜改，相逢夜话长。[喜长公至]

多年不道姓，几日旋移家。[隐者]

鸟归杉堕雪，僧定石沈云。[宿东林寺]

露寒金掌重，天近玉绳低。[上翰林杨学士]

著书惊日短，弹剑惜春深。[柳氏书斋]

探骑通番垒，降兵逐汉旗。[上王太尉]

露下牛羊静，河明桑柘空。[田家秋夕]

林断城隍出，江分岛屿回。[舟行]

锁城山月上，吹角海鸥惊。[寄梅苏州]

卷幔来风远，移床得月多。[宿杨侍郎东亭]

白浪分吴国，青山隔楚天。[送程至]

空潭闻鹿饮，疎树见僧行。[游隐静寺]

剑佩明山雪，旌旗湿海云。[送钱供奉巡警]

旷野行人少，长河去鸟平。[梅鼎臣河亭]

月高山舍迥，霜落石门深。[宿肇公山斋]

霜多秦木迥，云尽汉山孤。[送卢绎西归]

夜阑潮动舸，秋迥月临城。[濠梁夜泊]

叶影风中尽，虫声月下多。[崔仰秋居]

行县山迎舸，论兵云绕旗。[赠裴使君]

繁霜衣上积，残月马前低。[早行]

磬断虫声出，峯回鹤影沈。[秋夕]

移家临丑石，租地得灵泉。[书韩退之屋壁]

秋近草虫乱，夜遥霜月低。[秋夕怀长公]

海鸥听舜舞，山鬼醉尧觞。[观宴乡老]

午食下林鸟，夜禅移冢狐。[赠素上人]

扇声犹泛暑，井气忽生秋。[晚夏]

残月楚山晓，孤烟江庙春。[江行早发]

梵容分古像，番字入新经。[宿翻经馆清少卿赠]

鹤传沧海信，僧和白云诗。[题王太保道院]

寒禽栖古柳，破月入微云。[秋夕怀汪白]

花漏沈山月，云衣起海风。[赠白上人]

楼中天姥月，座上杜陵人。[喜陈助教至]

人归冈舍迥，雁过渚田遥。[冬日野望]

山色临巴迥，江流入汉清。[送人牧荣州]

湘云随雁断，楚路背人遥。[春申道中]

松风吹发乱，岩溜溅棋寒。[赠李道士]

境闲僧渡水，云尽鹤盘空。[栖霞寺]

古路随冈起，秋帆转浦斜。[林逋河亭]

禽寒时动竹，露重忽翻荷。[杨秘监池上]

岚重琴棋湿，风长枕簟寒。[魏野山亭]

离碛雁冲雪，渡河人上冰。[塞下]

夜梵通云窦，秋香满石丛。[寄白阁能上人]

关河双鬓白，风雪一灯青。[陕西道中]

杀气生龙剑，威风动虎旗。[送防秋杨将军]

落潮鸣下岸，飞雨暗中峯。[瓜洲亭子]

月躔黄道迥，春入紫微深。[贺刘舍人]

寒灯催腊尽，晓角唤春归。[除夜]

雁行沈古戍，雕影转寒沙。[幽并道中]

景霁云回合，秋生树动摇。[送僧归天台]

乱水僧频过，荒林鹤不还。[过陈傅田居]

露馆涛惊枕，空庭月伴琴。[宿横江馆]

马渡冰河阔，雕盘碛日高。[维邢道中]

惊蝉移古柳，斗雀堕寒庭。[国清寺秋居]

松风传夕磬，溪雾拥春灯。[书平上人山房]

霓旌摇曙景，凤吹绕春云。[观南郊天仗]

坐石云生衲，添茶月入瓯。[赠义省上人]

万国无刑治，三边不战平。[升平词]

暝鹤栖金剎，秋僧过石桥。[国清寺]

云残僧扫石，风动鹤归松。[吕氏西斋]

风暖鸟巢木，日高人灌园。[刘参幽居]

竹风惊宿鹤，潭月戏春鹥。[杨都官池上]

圭窦先知晓，盆池别见天。[书方居士壁]

月露疎寒柝，云涛闪画旗。[送陈舍人]

鹤惊金剎露，龙蛰玉瓶泉。[宿齐上人禅斋]

暄风生木末，迟景入泉心。[春日寇公赞池上]

河来天上阔，云度月边轻。[七夕]

海人来相鹤，山狖下弹琴。[赠王道士]

画鹢浮秋浪，金铙响夕云。[送孙荆州]

丹枫映郭迥，绿屿背江深。[江城晚望]

危溜含清瑟，飞花点玉觞。[题王太保山亭]

朱旗凌雪卷，画角入云吹。[送李秦州]

孤云还静境，远籁发秋空。[画上人西斋]

围棋分雪石，汲井动金沙。[李太傅山庄]

井含春气碧，楼转夕阴清。[宫中词]

鸟暝风沈角，天清月上旗。[送吴袁州]

斜吹鸣金锡，归云拥石床。[寄肇公]

古戍生烟直，平沙落日迟。[塞上]

拂石云离帚，烹茶月入铛。[嗣上人]

远屿迎樯出，寒林带岸回。[舟行]

来时云拥衲，别夜月随筇。[送延上人]

路横冈烧断，风转浦帆斜。[马蠙淮亭]

剑静龙归匣，旗闲虎绕竿。[上殿前戴太保]

品画逢名岳，横琴忆古贤。[高諲书斋]

云阴移汉塞，石色入秦天。[太一山]

地遥群马小，天阔一雕平。[塞上送人]

江花凌霰发，山溜入池深。[范溶园池]

长风跃马路，小雪射雕天。[猎骑]

古木风烟尽，寒潭星斗深。[高略书院]

渡河风动旆，巡部雨沾车。[送段工部河北转运 见青箱杂记]

[欧阳公诗话：惠崇诗多佳句，有百句图刊石于长安]

宇昭

晓发山居

蓐食少人家，寒烟碎落花。鸡鸣牕半晓，路晴月西斜。世故欺怀抱，风霜近岁华。剧怜诗思苦，凄恻向长沙。[见瀛奎律髓]

怀古

句

雾开离草迥，风逆到花迟。[话蜨 见深雪偶谈]

欧公当日以九僧诗不传为叹，扆后公六百余年，得宋本弆而读之，一幸也；较之晁陈二氏皆多诗[瞿目无诗字]二十余首，二幸也[晁公武郡斋读书志：九僧诗一卷一百十篇。陈直斋书录解题：一百七篇。今扆所得一百三十四首，比晁多二十四首，比陈多二十七首]；此本但有僧名，而不着所产，又从周辉清波杂志各得其地名，三幸也。又从瀛奎律髓得宇昭晓发山居一首，并为增入。但陈直斋所云景德初[瞿目案：宋刻清波杂志作景德五年，今陈氏书录作元年]直昭文馆陈充[瞿目：今案书录解题作陈克，清波杂志作张亢，文献通考作陈充]序，目之曰琢玉工，以对姚合射雕手者，此本无之，诚欠事也。方虚谷谓：司马温公得之以传世，则此书赖大贤而表章之，岂非千古幸事哉。清波[瞿目无清波二字]杂志又谓，序引惠崇到长安诗：人游曲江少，草[丁本作章]入未央深。此亦无之。且谓惠崇能画，引荆公诗为据。读瀛奎律髓，有宋景文公过惠崇旧居诗；又读杨仲弘集，有题惠崇古木寒鸦诗，并欧公诗话、清波杂志二则附录于左。康熙壬辰三月望日隐湖毛扆斧季识

国朝[一本作国初]浮图以诗名于世者九人，故时有集，号九僧诗，今不复传矣。余少时闻人多称，其一曰惠崇，余八人者忘其名字也。余亦略记其诗，有云：马放降来地，雕盘战后云。又云：春生桂岭外，人在海门西。其佳句多类此。其集已亡，今人多不知所谓九僧者矣，是可叹也。[见六一诗话]

辉昔传九僧诗，剑南希昼、金华保暹、南越文兆、天台行肇、沃州简长、青城惟凤、江东宁昭、峨眉怀古、淮南惠崇也。九僧诗极不多，景德五年，直史馆陈充所著序，引如崇到长安：人游曲江少、草入未央深之句，皆不载。以是疑为节本。崇非但能诗，画亦有名，世谓惠崇小景者是也。画史纷纷何足数，惠崇晚出，吾最许荆公诗云尔。[见周辉清波杂志第十一卷]

虽昧平生契，怀贤要可伤。生涯与薪尽，法意共灯长。遗画空观貌，残诗孰补亡。[元注：本院惟有师诗藁数卷]神期通一语，无乃困津梁[元注云：予为郡之年，师之去世已二纪矣]。

[方虚谷云：景文年四十四初得郡寿阳，惠崇旧居院在境内。选此诗以见惠崇之死，宋公年二十也 宋景文过惠崇旧居诗，见瀛奎律髓第三卷]

江上秋云薄，寒鸦散乱飞。未明常竞噪，向晓复争归。似怯霜威重，仍嫌树影稀。老僧修止观，写物固精微。[杨仲弘题惠崇古木寒鸦，见仲弘诗集笫三卷]

增温公诗话两则

欧阳公云：九僧诗集已亡。元豊元年秋，余游万安山玉泉寺，于进士闵文如舍得之，直昭文馆陈充集而序之。

又：惠崇诗有：剑静龙归匣，旗开虎绕竿。其尤自负者，有：河分岗势断，春入烧痕青。时有讥其犯古者，嘲之曰：河分岗势司空曙，春入烧痕刘长卿。不是师兄多犯古，古人诗句犯师兄。

南城易之门紫腴校

跋宋高僧诗

宋高僧诗前后二集，钱塘陈起编。多近体五言。予按：前集即六一诗话所谓九僧诗也。所称“春生桂岭外，人在海门西”，希昼句也。“马放降来地，鵰盘战后云”，宇昭句也。今具载集中。当永叔时已云其集不传、世多不知所谓九僧者，而此集更历六七百年，完好如此，殆不可晓。又按：周辉清波杂志云，昔传九僧剑南希昼、金华保暹、南越文兆、天台行肇、沃州简长、青城惟凤、江东宇昭、峨眉怀古、淮南惠崇，名字与今本悉合。又云，九僧诗极不多，有景德五年直史馆张充所著序，引惠崇“人游曲江少、草入未央深”之句，皆不载，疑为节本。或即此本是也？今充序亦不载，大抵九僧诗规橅大历十子，稍窘边幅，若“河分冈势断，春入烧痕青”，自是佳句，而轻薄子有“司空曙、刘长卿”之嘲，非笃论也。

九僧诗在宋屡为难得，汲古主人更六七百年得见，诚为幸事。况所传本，视直斋公武所见又多二三十首，宜跋语之色飞而神动也。笫汲古佳钞，以谨守宋椠之旧推重士林，而此本据清波杂志，九僧各冠地里，又以瀛奎律髓一篇添入宇昭之下，则与宋本稍龃龉矣。今谓清波一条既载跋后，则卷首地里自当删去；而瀛奎一篇宜列毛公跋后附入。今跋以还宋本旧观，以裨汲古主人好古之万一，或不至以此获罪于当世诸君子也。九僧诗，入有唐中叶钱、刘、韦、柳之室，而浸淫辋川、襄阳间，其视白莲、杼山，有过无不及，山谷所称“云中下蔡邑，林际春申君”，此集不载。而惠崇自定句图五字百联，入此集者亦不及十之二三。使汲古主人闻之，则欣跃之余，更当助我浩叹矣。乙未冬初，假滋兰堂本录出毕，记之。古农余萧客书

昔欧阳文忠每以不得见九僧诗集为恨，北宋以来传世已罕。明末毛斧季始得宋本，稍有传钞流布人间。但转相迻录，渐滋讹误。此本乃家藏明钞，征贞字皆阙笔，实本宋刊之旧。又以某氏所刊别本及丁君仲祜活字本互相雠校，丁本差善，某氏所刊尚未校定，版已毁失。其本似非出毛氏。丁本于毛斧季识语亦小有讹夺，然与此本均毛氏所出，可无疑义。爰付手氏，寿诸梨枣。昔方虚谷谓九僧诗皆学贾岛、周贺，清苦工密。纪文达则谓源出中唐，乃十子之余响，与贾周南辕北辙。虚谷引之，以重贾周，因以自重其派耳。诚笃论哉。刻成附缀数语，愿与读者共证之。庚申季冬月南城李之鼎振唐识于豫章城南世业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