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藏 · 正统道藏太清部
淮南鸿烈解
21 万字 · 约 9 小时 59 分钟 · 1 / 27
道藏 · 正统道藏太清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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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南鸿烈解
经名:淮南鸿烈解。汉刘安撰,原题太尉祭酒许慎记上。二十八卷。底本出处:《正统道藏》太清部。参校版本:一、刘文典:《淮南鸿烈集解》;二、明吴勉学:《淮南子》。
目录#1
叙
卷一 原道训上
卷二 原道训下
卷三 俶真训上
卷四 俶真训下
卷五 天文训上
卷六 天文训下
卷七 地形训上
卷八 地形训下
卷九 时则训上
卷十 时则训下
卷十一 览冥训
卷十二 精神训
卷十三 本经训
卷十四 主术训上
卷十五 主术训下
卷十六 缪称训
卷十七 齐俗训
卷十八 道应训
卷十九 泛论训上
卷二十 泛论训下
卷二十一 诠言训
卷二十二 兵略训
卷二十三 说山训
卷二十四 说林训
卷二十五 人间训
卷二十六 修务训
卷二十七 泰族训
卷二十八 要略
#1目录原缺,据正文标题补。
淮南鸿烈解叙
淮南王名安,厉王长子也。长,高皇帝之子也。其母赵氏女,为赵王张敖美人。高皇帝七年,讨韩信於铜鞮,信亡走匈奴。上遂北至楼烦,还过赵,不礼赵王。赵王献美女。赵氏女得幸有身,赵王不敢内之於宫,为筑舍于外。及贯高等谋反发觉,并逮治王,尽收王家及美人,赵氏女亦与焉。吏以得幸有身闻上,上方怒赵王,未理也。赵美人弟兼,因辟阳侯审食其言之吕后,吕后不肯白,辟阳侯亦不强争。及赵美人生男,患而自杀。吏奉男诣上,上命吕后母之,封为淮南王。暨孝文皇帝即位,长弟上书愿相见。诏至长安,日从游宴,骄赛如家人兄弟。怨辟阳侯不争其母於吕后,因椎杀之。上非之。肉袒北阙谢罪,夺四县还。归国,为黄屋左纛,称东帝。坐徙蜀严道,死於雍。上闵之,封其四子为列侯。时民歌之,曰:一尺缯,好童童;一升粟,饱蓬蓬。兄弟二人,不能相容。上闻之,曰:以我贪其地邪?乃召四侯而封之。其一人病薨;长子安,袭封淮南王;次为衡山王;次为庐江王。太傅贾谊谏曰:怨雠之人,不可贵也。后淮南、衡山卒反,如贾谊言。初,安为辩达,善属文,皇帝为从父,数上书,召见。孝文皇帝甚重之,语使为《离骚赋》。自旦受诏,日早食已。上爱而秘之,天下方术之士多往归焉。於是遂与苏飞、李尚、左吴、田由、雷被、毛被、伍被、晋昌等八人,及诸儒大山、小山之徒,共讲论道德,总统仁义,而着此书。其旨近老子,淡泊无为,蹈虚守静,出入经道。言其大也,则焘天载地,说其细也,则沦於无垠,及古今治乱、存亡、祸福,世间诡异瓖奇之事。其义也着,其文也富,物事其类,无所不载。然其大较,归之於道。号曰鸿烈,鸿,大也;烈,明也。以为大明道之言也。故夫学者,不论淮南,则不知大道之深也。是以先贤通儒,述作之士,莫不援采以验经传。以父讳长,故其所着,诸长字皆曰修。光禄大夫刘向校定撰具,名之淮南。又有十九篇者,谓之淮南外篇。自诱之少,从故侍中同县卢君受其句读,诵举大义。会遭兵灾,天下棋峙,亡失书传,废不寻修二十余载。建安十年,辟司空掾,除东郡濮阳令。睹时人少为淮南者,惧遂陵迟,於是以朝餔事毕之间,乃深思先师之训,参以经传道家之言,比方其事,为之注解,悉载本文,并举音读。典农中郎将弁揖,借八卷刺之,会揖身表,遂亡不得。至十七年,迁监河东,复更补足。浅学寡见,未能备悉其所不达,注以未闻。唯博物君子,览而详之,以劝后学者云尔。
淮南鸿烈解卷之一
太尉祭酒臣许慎记上
原道训上
原,本也。本道根真,包裹天地,以历万物,故曰原道。因以题篇。
夫道者,覆天载地,道无形而大也。廓四方,柝八极。廓,张也。柝,开也。八极,八方之极也。言其远。柝,读重门击柝之柝也。高不可际,深不可测。际,至也。度深曰测,一曰尽也。包裹天地,禀授无形。禀,给也。授,予也。无形,万物之未形也。皆生於道,故曰察授无形也。源流泉浡,冲而徐盈;混混汩汩,浊而徐清。源,泉之始所出也。浡,涌也。冲,虚也。始出虚,徐流不止,能所盈满,以喻於道亦然也。汨,读曰骨也。故植之而塞于天地,横之而弥于四海,施之无穷,而无所朝夕。植,立也。塞,满也。弥,犹络也。施,用也。用之无穷竭也,无所朝夕盛衰。舒之幎於六合,卷之不盈於一握。舒,散也。幎,覆也。孟春与孟秋为合,仲春与仲秋为合,季春与季秋为合,孟夏与孟冬为合,仲夏与仲冬为合,季夏与季冬为合,故曰六合。言满天地间也。一曰四方上下为六合。不盈一握,言彻妙也。约而能张,幽而能明,言道能小能大能味能明。弱而能强,柔而能刚。道之性也。横四维而含阴阳,横,读桄车之桄。弦宇宙而章三光。弦,纲也。若小车盖,四维谓之弦,绳之类也。四方上下曰宇,古往今来曰宙,以论天地。章,明也。三光,日月星。甚淳而滒,甚纤而微。歌,亦潭也。夫饘粥多沈者谓滒。滒,读歌讴之歌。山以之高,渊以之深,兽以之走,鸟以之飞,日月以之明,星历以之行,麟以之游,凤之以翔。以,用也。游,出也。大飞不动,曰翔也。泰古二皇,得道之柄,二於中央。二皇,伏牺神农也。指说阴阳,故不言三也。神与化游,以抚四方。抚,安也。四方谓之天下也。是故能天运地滞,轮转而无废,运,行也。滞,止也。废,休也。水流而不止,与万物终始。风与云蒸,事无不应;应,当也。雷声雨降,并应无穷。穷,已也。鬼出电入,龙兴鸾集,鬼出,言无踪迹也。电入,言闷其疾也。钧旋毂转,周而复匝。钧,陶人作瓦器法,下转旋者。一曰天也。己雕已琢,还反於朴。无为为之而合于道,无为言之而通乎德。言三之化无为为之也,而言合於道也。无所为言之,而适自通於德也。恬愉无矜而得于和,恬偷,无所好憎也。无矜,不自大也。有万不同而便于性。万事不同,能於便性者,性不欲也。神托于秋毫之末,言微妙也。而大宇宙之总。宇宙,论天地总合也。其德优天地而和阴阳,优,柔也。和,调也。节四时而调五行。五行,金木水火土也。呴谕覆育,万物群生。呴谕,温恤也。育,长也。润于草木,浸于金石。禽兽硕大,毫毛润泽,羽翼奋也,奋,壮。角觡生也。角,鹿角也。觡,麋角也。觡读曰格。兽胎不贕,鸟卵不毈。胎不成兽曰贕,卵不成乌曰毈,言不者,明其成。父无丧子之忧,兄无哭弟之哀。言无夭死。童子不孤,妇人不孀。无父曰孤,寡妇曰孀也。虹蜺不出,贼星不行,贼星,妖星也。含德之所致[也]#1。含,怀也。
夫太上之道,生万物而不有,不以为己有者也。成化像而弗宰。宰,主也。跂行喙息,蠉飞蠕动,待而后生,莫之知德,不因德之。待之后死,莫之能怨。不怨虐之。得以利者不能誉,用而败者不能非。收聚畜积而不加富,收敛畜积,国有常赋也。不加富者,为百姓不以为己有也。布施禀授而不益贫。布施察授,匡困乏予不足也。以公家之资,故不益贫也。旋县而不可究,纤微而不可勤。县,犹小也。勤,犹尽也。累之而不高,堕之而不下,益之而不众,损之而不寡,斲之而不薄,杀之而不残,凿之而不深,填之而不浅。忽兮悦兮,不可为象兮;悦兮忽兮,用不屈兮。忽怳,无形貌也。故曰不可为像也。屈,竭也。怳读人空头扣之怳。屈读秋鸡无尾屈之屈也。幽兮冥兮,应无形兮;遂兮洞兮,不虚动兮。洞;达也。道动有所应,故曰不虚动也。与刚柔卷舒兮,与阴阳俛仰兮。卷舒,犹屈申也。俛仰,犹升降也。
昔者冯夷大丙之御也,夷,或作迟也。丙,或作白。皆古之得道能御阴阳者也。乘云车,入云蜺,游微雾,以云蜕为其马也,游,行也。微雾,天之微气也。鹜怳忽,历远弥高以极往。骛,驰也。怳忽,无之象也。往,行也。
经霜雪而无迹,照日光而无景。行霜雪中无有迹,为日所照无影柱也。扶摇抮抱羊角而上,扶,攀也。摇,动也。抱,了戾也。扶摇如羊角,转如曲萦,行而上也。抮,读与左传憾而能盼者同也。抱,读诗克歧克嶷之嶷也。经纪山川,蹈腾昆仑,排间闱,沦天门。经,行也。纪,通也。蹈,蹑也。腾,上也。昆仑,山名也,在西北。其高万九千里,河之所出。排,犹斥也。沦,入也。阊阖,始升天之门也。天门,上帝所居。紫微宫门也。冯夷大丙之御,其能如此也。末世之御,虽有轻车良马,劲策利锻,不能与之争先。劲,强也。策,棰也。未之感也,言不能与冯夷大丙争在前也。锻读炳烛之炳。
是故大丈夫恬然无思,澹然无虑。以天为盖,以地为舆,四时为马,阴阳为御。驺,御。乘云陵霄,与造化者俱。大丈夫,谕体道者也。造化天地,一曰道也。霄,读消息之消。纵志舒节,以驰大区。区,宅也。宅,谓天也。可以步而步,可以骤而骤。令雨师洒道,使风伯扫尘。雨师,毕星也。诗云:月历于毕,俾滂沱矣。风伯,箕星也。月丽于箕,风扬沙也。电以为鞭策,电,激气也。故以为鞭策。雷以为车轮,雷,转气也。故以为车轮。上游于霄雿之野,下出于无垠之门。霄窕,高峻貌也。无垠,无形状之貌。霄读绀销。灵读翟氏之翟。刘览偏照,复守以全。刘览,回观也。刘读留连之留,非刘氏之刘也。经营四隅,还反於枢。隅,犹方也。枢,本也。
故以天为盖,则无不覆也;以地为舆,则无不载也;四时为马,则无不使也;阴阳为御,则无不备也。阴阳次叙,以成万物,无所缺也。故曰无不备。是故疾而不摇,远而不劳,四支不动,聪明不损,损,减也。而知八弦九野之形埒者,何也?八弦,天之八维也。九野,八方中央也。执道要之柄,而游於无穷之地。是故天下之事不可为也,为,后也。因其自然而推之。推,求也;举也。万物之变不可究也,秉其要归之趣。趣亦归也。
夫镜水之与形接也,不设智故,而方圆曲直弗能逃也。智故,巧饰也。镜水不施巧饰之形,人之形好丑以实应之。故曰方圆曲直不能逃也。是故响不肆应,而景不一设,叫呼仿佛,默然自得。得叫呼仿佛之声状也。人生而静,天之性也,感而后动,性之害也。物至而神应,知之动也。物,事也。知与物接,而好憎生焉。接,交也。情,欲也。好憎成形,而知诱於外,不能反己,而天理灭矣。形,见也。诱,感也。不能反己本所受天清净之性,故曰天理灭也。犹衰也。故达於道者,不以人易天。天,性也,不以人事易其天性也。一说曰天,身也,不以人间利欲之事易其身也。外与物化,而内不失其情。言通道之人,虽外貌与物化,内不失其无欲之本情也。至无而供其求,时骋而要其宿。言天时自聘,道要其宿会也。小大修短,各有其具。具犹备也。万物之至,腾踊肴乱,而不失其数。不失其数,各应其度。是以处上而民弗重,居前而众弗害。言民戴仰而爱之也。天下归之,奸邪畏之,以其无争於万物也,故莫敢与之争。
夫临江而钓,旷日而不能盈罗。虽有钩箴芒距,距,爪也。读距守之距也。微纶芳饵,加之以詹何娟嬛之数,犹不能与网罟争得也。詹何、娟嬛,古善钓人,名数术也。射者扞乌号之弓,弯棋卫之箭,扞,张也。弯,引也。棋,美箭所出地名也。卫,利也。乌号,柘桑,其材坚劲。乌跨其上,及其将飞,枝必挠下,劲能复起,巢乌随之。乌不敢飞,号呼其上。伐其枝以为弓,因曰乌号之弓也。一说黄帝铸鼎於荆山鼎湖,得道而仙,秉龙上。其臣援弓射龙,欲下黄帝,不能中。乌,於也,号,呼也,於是抱弓而号,因名其弓为乌号之弓也。重之羿逢蒙子之巧,以要飞鸟,犹不能与罗者竞多。羿,古诸侯有穷之君也。逢蒙,羿弟子。皆攻射而百发百中,故曰之巧。要取竞逐也。何则?以所持之小也。张天下以为之笼,因江海以为罟,又何亡鱼失鸟之有乎?罟,鱼网也。诗云:施罟濊濊。故矢不若缴,缴不若无形之像。言其矢也。夫释大道而任小数,无以异於使蟹捕鼠,蟾端捕蚤,不足以禁奸塞邪,乱乃逾滋。以艾灼蟹巨上,内置穴中,延热走穷穴,适於禽一鼠也。蟾蝫, 也。跳行舒迟,捕蚤亦不能悉得,故曰不足以禁奸也,谕道益甚也。
昔者夏鲧作三仞之城,诸侯背之,海外有狡心。鲧,帝颛顼五世孙,禹之父也。八尺曰仞,鲧作城郭,以其役劳,故诸侯背之。四海之外,皆有狡猾之心也。禹知天下之叛也,乃坏城平池,散财物,焚甲兵,施之以德。海外宾伏,四夷纳职。四夷,海外也。职,贡也。合诸侯於涂山二执玉帛者万国。涂山,在九江当涂县。玉,圭。帛,玄纁也。故机械之心藏於胸中,则纯白不粹,神德不全。机械,巧诈也。藏之於胸臆之内,故纯白之道不粹,精神专一之德不全也。粹读祸祟之祟也。在身者不知,何远之所能怀。怀,来也。是故革坚则兵利,城成则冲生。言攻战之备於此生也。若以汤沃沸,乱乃逾甚。是故鞭噬狗,策蹄马,而欲教之,虽伊尹造父弗能化。伊尹名挚,殷汤之贤相也。造父,周穆王之臣也,而善御。虽此二人不能化之。欲(寅)〔害〕#2之心亡於中,则饥虎可尾,何况狗马之类乎?故体道者逸而不穷,任数者劳而无功。
夫峭法刻诛者,非霸王之业也,棰策繁用者,非致远之术也。繁,数也。离朱之明,察箴末於百步之外,离朱者,黄帝臣,明目人也。不能见渊中之鱼;师旷之聪,合八风之调,师旷,晋平公乐师子野也。八风,八卦之风声也。而不能听十里之外。故任一人之能,不足以治三亩之宅也。修道理之数,因天地之自然,则六合不足均也。均,平也。是故禹之决渎也,因水以为师;神农之播谷也,因苗以为教。禹,鲧之子,名文命。受挥成功,曰禹。因以水性自下,决使东流,以为后世师法也。神农,少典之子,炎帝也。农植嘉谷,神而化之,故号曰神农也。播,布也。布种百谷,因苗之生而长育之,以为后世之常教也。
夫萍树根於水,萍,大苹也。木树根於土,鸟排虚而飞,兽跖实而走,跖,足也。实,地也。跖读捂摭之抚。蛟龙水居,虎豹山处,天地之性也。蛟,水蛟,其皮有珠。世人以为刀剑之口是也。蛟读人情性交易之交,缓气言乃得耳。两木相摩而然,金火相守而流,流,译也。贠者常转,窾者主浮,自然之势也。员,轮丸之属也。窾,空也,舟船之属也。故曰自然之势也。窾读科条之科也。是故春风至则甘雨降,生育万物。明堂月令曰:清风至则谷雨是也。育,长也。风或作分合。羽者妪伏,毛者孕育。妪伏,以气剖卵也。孕者,怀胎育生也。草木荣华,鸟兽卵胎,莫见其为者,而功既成矣。既,已也。秋风下霜,到生挫伤;草木首地而生,故曰到生。挫伤者,雕落也。鹰雕搏鸷,昆虫蛰藏,鸷读什伍之十。草水注根,鱼鳌凑渊,莫见其为者,灭而无形。灭,没也。形,见也。木处榛巢,水居窟穴,聚木曰榛。禽兽有芃,芃,蓐。人民有室。陆处宜牛马,舟行宜多水。匈奴出秽裘,匈奴,猃吮北胡也。于越生葛絺。于,吴也。絺,细葛也。各生所急,以备燥湿。各因所处,以御寒暑。并得其宜,物便其所。由此观之,万物固以自然,圣人又何事焉。事,治也。
九疑之南,陆事寡而水事众,九疑,山名也,在苍梧。虞舜所葬也。於是民人被发文身,以像鳞虫;被,翦也。文身,刻画其体,内默其中,为蛟龙之状,以入水蛟龙不害也。故曰以像鳞虫也。短绻不绔,以便涉游;短袂攘卷,以便刺舟;因之也。卷,卷臂也。因之因水之宜也。雁门之北,狄不谷食,贱长贵壮,俗尚气力。人不 弓,马不解勒,便之也。不谷,食肉酪而已。北狄,鲜卑也。弛,舍也,便,习也。故禹之裸国,解衣而入,衣带而出,因之也。裸国在南方,圣人治礼不求变俗,故曰因之也。今夫徙树者,失其阴阳之性,则莫不枯槁。失犹易也。故橘树之江北,则化而为枳。鸲鹆不过济,貈渡汶而死。见於周礼。故春秋传曰:鸲鹆来巢。言非中国之禽,所以为鲁昭公仁,异也。形性不可易,势居不可移也。
是故达於道者,反於清净;反,本也。天本授人清静之性,故曰反也。究於物者,终於无为。无为者,不为物为也。以恬养性,以漠处神,则入于天门。所谓天者,纯粹朴素,质直皓白,未始有与杂糅者也。所谓人者,偶 智故,曲巧伪诈,所以俛仰於世人,而与俗交者。故牛歧蹄而戴角,马被髦而全足者,天也。络马之口,穿牛之鼻者,人也。循天者,与道游者也。循,随也。游,行也。随人者,与俗交者也。夫井鱼不可与语大,拘於隘也。夏虫不可与语寒,言蜩蝉不知寒雪也。笃於时也。曲士不可与语至道,拘於俗,束於教也。故圣人不以人滑天,不以欲乱情。天,身也。不以人事滑乱其身也,不以欲乱其情,浊之性者也。不谋而当,不言而信,不虑而得,不为而成。诗云:不识不知,顺帝之则。故曰不谋而当,不虑而得也。精通于灵府,与造化者为人。为,治也。
夫善游者溺,善骑者堕,各以其所好,反自为祸。祸,害也。是故好事者未尝不中,中,伤也。好为情欲之事者,未尝不自伤也。争利者未尝不穷也。昔共工之力触不周之山,使地东南倾,共工以水行霸於伏牺神农间者也,非尧时共工也。不周山,昆仑西北。倾,犹下也。天文言天倾西北,地倾东南,先言倾,高也。些言东南,后言倾,明其下也。与高辛争为帝。高辛,帝誉。有天下之号也,誉,黄帝之曾孙。遂潜于渊,宗族残灭,继嗣绝祀。谓共工也。越王翳逃山穴,越人熏而出之,遂不得已。已,止也。翳,越太子也。贤不欲为王,逃於山穴之中,越人以火熏出而立之。故曰还不得已。在春秋后,故不书于经也。由此观之,得在时,不在争;治在道,不在圣。治,为也。虽圣不得为,故曰在道,孔子是也。土处下不争高,故安而不危;水下流不争先,故疾而不迟。昔舜耕於历山,期年而田者争处烧埆,以封壤肥饶相让。历山,在济阴成阳也。一曰济南历城山也。境埆读人相烧椽之硗。钓於河渎,期年而渔者争处湍濑,以曲限深潭相予。渔读告语。湍濑,水浅流急,少鱼之处也。曲限,崖岸委曲,深潭四流饶鱼之处。覃读葛覃之覃。当此之时,口不设言,手不指麾,口不设不信之言也,手不指麾,不妄有所规儗也。执玄德於心,而化驰若神。玄,天也,驰,行也。若神,若有神化之也。使舜无其志,虽口辩而户说之,不能化一人。志,王天下之志也。一曰人心之志也。是故不道之道,莽乎大哉。道不可道,故曰不道之道。夫能理三苗,朝羽民,三苗,尧时所放浑敦、穷奇、饕餮之等。理,治也。羽民,南方羽国之民。使之朝者,德以怀远也。从裸国,纳肃慎,未发号施令而移风易俗者,其唯心行者乎。裸国在南方,禹所入也,从,化也,肃慎,北方,远也。傅曰:肃慎、燕、亳,吾北土也。唯仁化为能然也。法度刑罚,何足以致之也。言不足以致之也,明不如仁心化之为大。是故圣人内修其本,而不外饰其末,保其精神,偃其智故,漠然无为而无不为也,能无为,故物无不为之化。澹然无治也而无不治也。所谓无为者,不先物为也。所谓不为者,因物之所为。顺物之性也。所谓无治者,不易自然也,所谓无不治者,因物之相然也。然,犹宜也。
淮南鸿烈解卷之一竟
#1『也』字脱,据集解本补。
#2『寅』当作『害』,据吴本改。
淮南鸿烈解卷之二
太尉祭酒臣许慎记上
原道训下
万物有所生,而独知守其根。根,本也。百事有所出,而独知守其门。门,禁要也。故穷无穷,极无极,照物而不眩,响应而不乏,此之谓天解。眩,惑也。天解,天之解故也。言能明天意也。故得道者,志弱而事强,弱,柔也。强。无不胜也。心虚而应当。当;合也。所谓志弱者,柔毳安静,藏於不敢,行於不能,恬然无虑,动不失时,与万物回周旋转,不为先唱,
感而应之。感动应和。是故贵者必以贱为号,贵者,谓公王侯伯,称孤寡不谷,故曰以贱为号。而高者必以下为基。基,始也。夫筑京台先从下起也。托小以包大,在中以制外,行柔而刚,用弱而强。转化推移,得一之道,而以少正多。而,能也。能以寡统众。所谓其事强者,遭变应卒,排患抒难,力无不胜,敌无不凌。应化揆时,莫能害之。是故欲刚者,必以柔守之。欲强者,必以弱保之。积於柔则刚,积於弱射强。观其所积,以知祸福之乡。乡,方也。强胜不若己者,至於若己者而同。夫强者能胜不如己者,同,等也。至於如己者,则等不能胜也。育强之为小也,道家所不贵也。柔胜出於己者,其力不可量。夫能弱柔胜己者,其力不可訾也。言柔之为大也,道家所贵。
故兵强则灭,木强则折,革固则裂,齿坚於舌而先之弊。兵犹火也,强则盛,盛则衰,故曰则灭。以火论也。木强则折,不能徐屈也。革坚则裂,鼓是也。弊,尽。齿坚於舌而先舌尽。是故柔弱者,生之干也,干,质也。而坚强者,死之徒也。徒,众也。先唱者,穷之路也;后动者,达之原也。
同部